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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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心。
憑什麼?
為什麼?
自己對於沈清秋應該恨之入骨,為什麼看到了那種場景他會有不屑鄙夷嫌棄厭惡噁心之外的感覺,心裡酸酸的,他知道那是什麼,他羨慕了,他嫉妒了,他眼紅了。
他對於沈清秋應該要是見一遍凌遲一遍的,他的恨與惡意就是那麼大那麼多,可為什麼看到他對「自己」好,他會產生這種不應該出現的感覺?
他為什麼不甘心?
他最討厭沈清秋了不是嗎?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思考了,證據擺在那裡,只要一看絕對能消除那些奇怪的感覺。
他早就把沈清秋削成人棍了。
洛冰河心裡面想著幾分鐘前的畫面,他心疼「他」的眼神,想起還沒搞清楚狀況時對方到無微不至,憶起他一次一次溫柔回應「師尊」的時候,喁喁細語、百般疼惜、千般可憐、萬般遷就、寵溺無邊的樣子,都是對洛冰河的,但他不是那個「洛冰河」。
可惜他不是那個…..
可惜?
他為什麼要覺得可惜?
呵。
無所謂。
洛冰河一個人在內殿裡回憶,也不管那個跟他長的一模一樣的人有沒有在他的世界搗亂,他就是回來之後一直坐在主位回想,多於自己的疑問他早就知道解決的方法是什麼了。
現在他只要去看一眼沈清秋,看一眼這個世界的沈清秋就會清醒,會變成這樣有這種後果的都是因為他,所以一定只要看到了,他的心神就不再雜亂,他無法接受自己這個樣子,明明方才都還在試圖打亂別人心智,但現在他自己卻也搞的一團糟,於是他起身快步往囚禁對方的水牢走去。
石門開啟的動靜很大,他一步一步踩在石地的回音很張揚,但那個奄奄一息的傢伙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他什麼動靜都造不出來,只是聽到聲音,面如死灰的看著朝自己走來的人,但一靠近他馬上換了一副臉面,彷彿他依然是那個不可一世的沈清秋。
在門口站定,洛冰河發現自己的呼吸非常明顯,沈重異常,他甚至鬼使神差的……
「師尊。」
不只他自己,對方也明顯的驚訝,但隨後又換上冷臉:「我受不起。」
哈哈,這不是有回應嗎?
洛冰河面無表情地想,那個一句一句回應他的「沈清秋」,喊到最後也不嚴厲斥責,只是無奈的讓他好好說話,雖然用折扇打了他,但那根本連教訓都算不上,真的只是拿他沒則而已,沈清秋原來是那個樣……不,他眼前的人才是沈清秋,連呼吸都沒有辦法好好做到,被塞在這泡菜罐裡沒有四肢的才是真正的沈清秋……
嗎?
不知道是出於哪種想法,洛冰河開始在想,到底哪個是真正的沈清秋,是那個滿眼溺愛的傢伙,還是眼神冰冷怨毒的「人」?哈哈!不管是哪個都好,為什麼他……為什麼他遇到的就是這樣的人渣敗類!?憑什麼「他」遇到的就是那樣溫柔的沈清秋?
他不甘心。
他向來都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從深淵中出來之後更是,所以他想要的,就一定要成真,他絕對要得到。
「不,我要你是什麼,你就得是什麼。」洛冰河走上前一腳踏在罐上,力度不輕不重,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沈清秋,對方僅僅與他對視幾秒就哼一聲轉過頭去,他不是一直是這樣,洛冰河看過驚慌失措的沈清秋,淪為敗犬要任人宰割時,他也是害怕的,他的恐懼令他興奮,那些畫面歷歷在目,可那就只是一下,就算成了這個樣子,沒幾天他就恢復成了原本的模樣,如果沒有那句莫名其妙的師尊,他大概連個正眼也不會給他。
「我還能是什麼?」沈清秋的語氣不善。
「我剛剛不是有說了嗎?」洛冰河微微俯身:「你應該有聽到吧?」
「師尊。」擲地有聲。
「你發什麼瘋?」
「你沒聽懂嗎?」洛冰河直接彎腰掐住沈清秋的脖子,一字一句地說:「我喊你師尊,你就得是師尊,師尊該是什麼樣子你便得是什麼樣子。」
「不要那樣喊我,我嫌噁心,你不就是要我生不如死嗎?真的是一個新又聰明的方式呢。」從頭到尾,沈清秋就沒看著他說話,語氣也和往常一樣。
「對了,我忘了你本來就是這樣的敗類,我的師尊就是這樣的人渣,你的態度真的很還原。」洛冰河慢慢直起身子:「可是我要的不是這樣的。」
他不要這個沈清秋,他要那個沈清秋。
到現在,洛冰河才清清楚楚的感知到他的那句「跟我走」有多麼情不自禁,真真確確的渴望那樣的他,又或者,他不要這種不公,所以他選擇自己來。
什麼天命,他也會改,一切都該往他要方向走。
洛冰河將腳放了下來,在手心劃傷一個口子,看著冒出來的鮮血,又看了一眼極力避開他視線的沈清秋,他暴力擰過對方,講掌心貼在對方的唇齒上,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無防備沈清秋輕易的就喝到了天魔之血,他之後掙扎的動作都於事無補,一切都來不及了,洛冰河緊緊抓住他,另外一隻手按住他:「好好喝下去。」
沈清秋當然誓死不屈,但血蠱已在他的體內,這由不得他,他任由血腥流入自己口中,那股力量蔓延至全身,直到他的眼神開始變得朦朧,洛冰河才鬆手,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洛冰河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的手,只要他想,眨幾下眼睛的時間大概就會止血並開始癒合了。
「沈清秋,要是你乖一點也不至於這樣。」洛冰河笑的有點癲狂:「哈!我又忘了,你要是乖的話根本不會出現在這裡,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你淪落至此,沒有選擇權。」
「呵,淪落?原話還你,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他看著臉色蒼白卻仍然嘴硬的沈清秋,他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滿是怒意,但又在看到洛冰河的模樣時,還是溢出了他盡力藏住的恐懼,他不可能順從對方的,不管洛冰河要做什麼,他都不可能……體內的異常強制中斷了想法,他只覺得越來越躁熱越來越暈,到最後喘著氣閉上眼睛,模模糊糊的聽到了洛冰河的聲音。
「弟子會好好反省的。」
在滿足我慾望的同時,你也會徹底被我摧毀。
*
沈清秋自那日之後便沒有見過洛冰河,他一直在這個黑暗的水牢裡,早就丟失了時間觀念,他不知道到底被困了多久,不知道為什麼他一直想起那天的洛冰河,大概是根本沒有人來,他不得動彈,只能是他僅剩的,可以想的事情,沈清秋不知道洛冰河在計畫什麼,令他更不解的是……洛冰河變的有點奇怪,這只是隱隱約約的直覺,還有,他的結局早就被訂在這裡,為什麼洛冰河還有其他的動作?到底是多討厭他,使得他變成這樣了還想新辦法折磨他,沈清秋寧願自己一個人絕望,他細數著過去的事,他當然知道他「值得」討厭,但他還要做什麼?他不應當享受他的生活嗎?沈清秋確定那是個壞主意,因為洛冰河的一舉一動都散發著恨意。
「師尊,喝點粥吧,這是弟子親自為你做的。」洛冰河笑著,但眼底根本沒有一點燦爛,聲音輕柔,但惡意滿滿。
「別那樣喊我,都說了噁心。」
洛冰河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在一邊吹涼粥時輕聲回答:「弟子還能怎麼喊呢?喊全名可是大不敬吶。」
「來,不燙了,先喝一口。」洛冰河將湯勺遞到他唇邊,沈清秋死死瞪著他:「呸!」
「……師尊終於正眼看我了。」又來了,又是那虛假的笑容。
他不知道洛冰河葫蘆裡賣什麼藥,只道:「死畜生,離我遠一點。」
他眼底的殺意一閃而過,假裝沒聽見沈清秋的話:「師尊許久未進食了…..還是先……」
老實說聞著那個味道,就算是不用進食的他,沈清秋其實還是想嚐嚐的,可他的驕傲不允許:「毒殺嗎?終於想解決掉我了?」
洛冰河盯了他許久,沈清秋話落便扭過頭:「不需要裝成這副模樣,你再怎麼就是一畜生不如的東西。」
「不會的……不是的……」洛冰河額上的印記紅了幾分,大嘴裡呢喃著:「他不會是這樣的,絕對不會……」
他可是知道了,「洛冰河」對沈清秋照顧的無微不至,嬰嬰親口說的,說什麼沈清秋的事情都由他處理,哪幾本書裡也是這樣寫的,沈清秋頂多鬧個幾下便扭,最後還是會順了洛冰河的意,他越想越氣。
「給我喝下去。」洛冰河急了,他都沒意識的,他只覺得很不舒服,沈清秋扭過頭用一副看垃圾的眼神盯著他,他真的喝了那口粥,這樣才對嘛,洛冰河就是這樣的,他為什麼會喝?因為他認為裡面就是被下藥了,那就是一碗毒粥。
洛冰河哪裡看不出來。
一切的一切都讓他心煩,他索性不管了,扯著沈清秋的頭髮,直接把碗送到沈清秋嘴裡,一整碗下去也不顧沈清秋到底有沒有喝進去,都無所謂了,在沈清秋暈過去之前,他得到了「滿意」的答案。
「對,你說的對,裡面下藥了。」
沈清秋再度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木質天花板,他傻愣了好幾秒,馬上坐了起來,這場景這地方是……
竹舍!
沈清秋意識到了什麼,他不敢置信的低頭看到了自己完整的四肢,自己身著之前最習慣的青綠色,空氣也沒有惡臭的味道,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最初,只是他的動作還沒有那麼流暢。
「師尊醒了啊。」那同樣熟悉的聲音響起,但「此時」他不應該是這個語調,沈清秋原本沈浸在自己四肢失而復得的喜悅中,聞聲猛地抬頭,洛冰河一身黑袍,精緻的紋路因為光線微微閃著金光,他站在門口嘴角勾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雖然他的眼眸裡依然是一片陰冷。
「碰!」
沈清秋第一個反應當然是攻擊,只是洛冰河一掌下去抵銷掉了,他一邊走近一邊一次次的躲過沈清秋的攻擊,他的笑意更盛,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了,他掏出了一樣東西晃了晃:「師尊剛醒怎麼不好好休息,這樣弟子擔心的緊,但師尊應該不想要弟子『伺候』您休息吧?」
捆仙鎖。
沈清秋不斷的後退,他瞟來瞟去,他在找機會逃離這裡,高傲如他但他又不傻,知道自己打不過,這也是最令他厭惡的事,但只要被他抓到機會,能離開這裡,他就有機會變強有辦法讓自己的修為更高,但顯然的他並沒有一點可能,他都已經縮到床的最角落了。
「師尊,您是不是覺得我要害你?」洛冰河的語氣聽起來有點委屈,可是他的氣場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弟子只是想要師尊好好的而已,那不然這樣吧,您打,我不還手了,打到您高興如何?像以前一樣……啊,瞧我這記性,可不能髒了師尊的手,從前都由人代勞的……」
「洛冰河,你到底想做什麼?」
日月露華芝這種難找難養的東西,對洛冰河不是難事,只是需要養一陣子,不過他已經用了最快的速度養熟了,他平常還會去他的鶯鶯燕燕們裡晃,但看著那肉芝,他就會開始陷入回憶,然後不甘和嫉妒,當然他也會想到他這個「沈清秋」曾經對他做過的事,每當想到這裡,他都有種想破壞那肉芝的衝動,但那個「沈清秋」的行為舉止和模樣,會讓他停下來,然後閉上眼睛,自己消化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弟子想做什麼?」洛冰河來到床邊,就這樣坐下,看著警惕的沈清秋他一把抓住了對方的手腕一扯,在他耳邊低語:「沈清秋,你只要好好聽話乖乖配合就好了,你沒有選擇權。」
沈清秋雖然一身傲骨不願別人看到他的狼狽,但是面對殘暴的洛冰河,他的聲音就是惡魔的低語,現在他與他的距離,使他的身體不可抗拒的發抖了,他只能撇過頭,但感覺到手腕上的力氣越來越大,他死咬著嘴唇,不願意開口也不願意看他。
「師尊,別害怕啊,你不是最疼我了嗎?」
「……你在……說什麼瘋話。」
聲音又再一次壓低,這次他的氣息就在他的耳邊:「他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不管你明不明白,照做就對了。」
他?
誰?
沈清秋還沒來的及問出口,身體又被扯了一下,另一隻手把他拖了過來,他瞪大眼睛,拼命掙扎,但他死死的被困在洛冰河的懷裡,任由他吻著,他本來緊閉不張嘴的,但腰被掐了一下,身體突然癢癢的,他不由自主的張嘴了,接著,血腥味蔓延在這個吻中,他咬了洛冰河,但對方依然沒有放開他的意思,瘋狂的扭動身軀想逃脫,卻被越抱越緊,直到他的眼神開始渙散,洛冰河才放過他,他一時無力所以靠在洛冰河身上,他都覺得自己的身子軟了,在呼吸到新鮮空氣後,他不停的乾嘔,瘋狂的擦自己的嘴唇:「洛冰河!你這畜生!瘋了嗎?!」
「好吧,看起來還是有一樣的地方的。」
沈清秋,根本就是天生媚骨。
而且這種事情他經驗多了去了,怎麼樣做怎麼辦可以讓對方淪陷,再說了他已經碰過「沈清秋」的,本來是試探性的,但沒有想到是一模一樣,挺好的,嘴唇的觸感跟溫度也是……
沈清秋擦著擦著發現袖口帶了點紅,他瞳孔放大,他一時之間竟然忘記了,因為剛剛真的是太莫名奇妙而且太驚恐了,哪裡都動不了,索性咬了他,也意味著……
「我本來都還在想要怎麼讓師尊喝血,但您似乎比我更著急。」洛冰河沒有鬆開口,沈清秋想直接往他身上打一記爆擊,可卻怎麼都使不出來,才發現洛冰河不知道什麼時候給他套了個鐲子,簡單又不失格調、優雅,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是什麼做的:「你這個雜種!」
「我覺得那繩子實在與師尊不搭,所以送您這個鐲子,看起來挺適合的。」無論沈清秋怎麼拔都沒有成功,想砸也砸不碎,他又開始亂動,洛冰河本了還算好聲好氣,但一陣子之後他發出了個「嘖!」的聲音,直接讓沈清秋動彈不得,跟沈清秋對比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默默的靠在了沈清秋的肩膀上:「一刻鐘,一刻鐘就好。」
他回想起了「沈清秋」抱著他睡幫他療傷的樣子,他身上有一股好聞的味道,而眼前這個人……也有,所以本來目的達到就打算離開的他忽然有了想讓時間定格的想法,可他明明應該恨沈清秋才對……恨之入骨:「師尊……」
沈清秋一直僵著身子,頭腦風暴,一下子資訊太多,他頭痛的想著這陣子的事跟洛冰河的所作所為,他的第一反應當然是噁心至極,他可沒有那龍陽之好,這傢伙果然在變著方法折磨他,就算把自己搭進來也要噁心他,洛冰河,好樣的。
他早就把方才的曖昧與自己的不正常拋至九霄雲外了。
「你必須回應我,你得溫柔細聲的回應我。」洛冰河的氣息使得他肩膀癢癢的,他的聲音也默默從他脖頸間傳來,但沈清秋怎麼可能聽他的話:「滾!」
周遭的空氣似乎冷了下來,一刻鐘沒有結束,洛冰河就放開了他,把他推開,這個時候沈清秋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微微歪頭能看到一點側顏,他好像在想像著什麼。
「我說過你沒有選擇權,即便我喊回你師尊你也不應該這樣對我……」洛冰河停頓了一陣子,聲音充滿不甘和失落,獨自呢喃:「因為他不會這樣,是他的話絕對不會這樣。」
為什麼他那麼在意啊,一定是因為不公平,他只是怨恨這個罷了,既然上天不給他,那他就強奪豪取。
本來是的。
但這幾天他為了要讓沈清秋更像「沈清秋」,所以腦海裡全都是他的樣子,有幾個瞬間他真的希望站在他身邊的人是他。
洛冰河站起來的一瞬間有些不穩,沈清秋縮在角落裡緊盯著他,他真的無法理解洛冰河的變化跟現在的舉動,不過一切算下來,大概都是洛冰河的詭計而已,他不斷這樣告訴自己,直到他完全恢復,剩下的疑問,只有洛冰河那口中的「他」到底是誰。
他想咬舌自盡時,洛冰河就會調動血蠱,讓他無心做那些他不允許的事,他會想要沈清秋喝血不過就只是更好的操縱他,因為他遇到的就是一個爛人,但不管怎樣,一切都由他決定,他扔下一句話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地宮你隨便逛,無所謂,修雅劍看你表現,但……」
「逃跑是不可能的。」
「認清現實吧。」
地宮?
這裡不是清淨峰?!
合理是合理……但為什麼要打造這一切?
沈清秋整理完自己的衣領,梳完頭後,看到了在桌子上那熟悉的扇子,也沒多想,就踏了出去,和洛冰河相同,除了跟他的高傲有關,他是不會委屈自己的,現在有完整的肉身又能自由活動,在這場景裡,他好像又變回了那個不可一世蒼穹山派清淨峰的沈峰主。
他踏出去之後得說他確實震驚了,他喜愛竹子,深知這種環境下竹子的存在是突兀的,根本不可能在這裡生長,環顧了一下四周,真的很還原,要不是手鐲,他都覺得自己真的回到了過去,不過、為什麼?為什麼洛冰河要花心思打造這個?噁心他的話光是那個吻就足夠讓他半夜被嚇醒了,想起來就覺得噁心。
洛冰河到底想做什麼?
不惜把他重塑,重金重心思改造這裡,這個令他安心的地方,還讓他自由活動了,雖然他明白洛冰河絕對有方法知道他的動向,但……他坐在院子裡,這裡沒有自然的陽光,不過不擾他品嚐著上等好茶,他依然在思考,因為他的直覺告訴他,答案近在咫尺,放下茶杯。
他還是想不通。
這幾日洛冰河都沒有出現,雖然這裡像極了清淨峰,但時而走來走去的妖魔鬼怪都在告訴他,他被軟禁了,他還是被關起來的,可總比他之前待的地方好多了,他知道絕對有陰謀詭計在等著他,不過這跟他在這裡打坐或者是閉目養神無關,即使現在如同凡人,他還是有這些習慣。
再一次見到洛冰河的時候,他在他的懷裡。
在他的床上,抱著他。
噁心,噁心至極!
「師……尊……」
真是夠了,他現在聽到就心煩,明明是個以下對上的稱呼。
他卻滿是從未有過的惱火與不快。
*
“他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這好像就是問題的答案,可這個「他」到底是誰,一次次看到洛冰河喃喃自語,上一秒還在跟他勾心鬥角,他想演好徒弟,但他偏偏不依,下一秒就會寒意四起,推開他或者是直接離去,他額間的印記時亮時暗,看起來,心煩的不只有他一個人,但是他到底在堅持什麼?
他一直沒有配合,但洛冰河契而不捨,有天他直接坐到他的床邊,不似從前,他已經沒有辦法把這個傢伙撚出去了,也傷害不了他,自己可悲的被他限制,所以他能避則避,反正從來沒有好好聽過話,不過對方的耐心似乎一點一點的在消磨……
就只有前一陣子,在那吻後洛冰河消失了,再來的他幾乎天天都會來找沈清秋,即便對方不搭理,他還是會給他做飯,親自幫他更衣,沒有更多的舉動,只是偶爾會抱著他一動不動,靠在他身上喊著:「師尊……」
沈清秋自然是不願意回話的,他不知道這傢伙玩這過家家要玩多久,但不管多久他都不會配合的,他只是有時候會想,難道洛冰河真的很想要一個完整的童年?所以強迫他做這做那,說什麼話,而他的態度當然讓他不滿,所以修雅劍也沒回他手中,可是這過家家好似都在讓他模仿一個人,到底是什麼人?
他可不記得蒼穹山派出過這樣的峰主,那就只可能是教他邪術的人了,不過……他們會如此溫柔?他們是這樣對待洛冰河的嗎?洛冰河也是這樣伺候他們的嗎?
「你幹什麼?」
「師尊你說我想幹什麼?」洛冰河拿出了髮帶和木梳,不由分說的塞到沈清秋手裡,然後安安靜靜的坐在床邊,沈清秋這時才注意到對方的頭髮是披散且有點凌亂的,可這與他有什麼關係?他隨手就是一扔。
「區區一個雜種,你怕不是腦子摔壞了,要我做這種事?你配嗎?」
洛冰河是背對著他的,他默默撿起沈清秋丟掉的東西,木然:「是你,是你要我坐下,幫我梳頭的。」
洛冰河常常讓他做一些奇怪的事,會讓他不痛快的事,嫌棄厭惡噁心一個不少,但一直以來他在唸的都是「他怎麼樣」、「他怎麼樣」的,這次卻直接說了「你」。
「瘋子,你夢醒了沒啊?我怎麼可……」
「沒有!我沒有在做夢!都是真的!全部都是真的!是你!就是你!」洛冰河突然大喊,轉過身慢慢靠近他,在他退無可退的時候,雙臂被抓住,洛冰河像是失心瘋一樣在重複著話,眼眶竟然微微泛紅,他一直盯著沈清秋,突然的又靜了下來,沈清秋鬼使神差的想去觸碰有點淚眼朦朧的洛冰河,他的手哆哆嗦嗦,一把被安靜的洛冰河抓住,他突然就笑了出來:「沈清秋……都是沈清秋,都是沈清秋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沈清秋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又看了看瘋魔的洛冰河,想把對方推開但做不到,皺起眉剛要罵人。
「我不要你。」
沈清秋突然茫然的抬頭。
「我要他。」
話落,洛冰河便離開了他,他拿出心魔劍,晦暗不明的掃視著,露出了詭異的笑:「師尊……我來接你了……」
這一聲師尊聽的沈清秋頭痛欲裂,連帶呼吸也變的困難,他癱坐在床上,手裡緊攥著剛剛洛冰河撿起的木梳:「你做什麼?」
他想做什麼?答案很簡單,無非就是再次闖入那個世界,把沈清秋帶走,把眼前的那個人留在那裡,這都是由他所掌控的,因為他知道了那個洛冰河根本沒有心魔劍,只要他速度夠快,一切皆為定局。
「你很討厭我吧。」不等沈清秋回答,也不需要被回答:「而我也很討厭你。」
「我問你,倘若有兩個我在對峙,你幫那一邊?一個是你不認識的,另一個是我。」
「我……」
「你兩邊都不會幫,我清楚,不管來多少個洛冰河你都會一樣厭惡。」洛冰河將劍指著沈清秋:「但如果我說,認識那貨的沈清秋,會主動加入戰局聯合打我呢?」
「不可能。」沈清秋斬釘截鐵。
他不可能幫洛冰河,管他是誰。
「但就是發生了,真真確確的……看到他站在他身邊。」洛冰河放下劍:「過來。」
沈清秋沒有動半步,洛冰河開始操控著心魔之血,他的臉色難看了起來,默默的捂著肚子,最後五官扭曲,額頭上冒出冷汗,但沈清秋還是不動,他的直覺告訴他,現在他一旦過去,就會發生很慘淡的事,他應該要什麼都不怕才對,可現在的洛冰河可怕的慎人,他從來沒有這種感覺,不是單純的痛苦,而是覺得有什麼東西快碎掉了,一旦爆發絕對會扎的他生疼,告訴他如果他過去了,會付出比死亡還要嚴重的代價。
眼見沈清秋死撐著不動,洛冰河瞇起眼睛:「你不就永不低頭一身傲骨自命清高嗎?那裡會有一個任你拿捏的洛冰河,無論你對他做什麼他都不會反抗的洛冰河,你可以輕而易舉的殺死他,這難道不是你夢寐以求的嗎?」
「起初我也不屑那個人是我,窩囊至極,就跟你不可能相信沈清秋會幫洛冰河一樣,但事實就是如此。」洛冰河放過了沈清秋,因為他覺得他給出的條件很誘人,但沈清秋沒有如他想像的那樣,於是他又補上:「那傢伙真的很好殺,信不信由你,你動動嘴巴讓他去死他也會去死的,或者你讓他乖乖站著不動,用修雅……」
「所以你口中的『他』,就是你所說的那個沈清秋,是這樣嗎?」
「當然,你難道覺得我會看上你?我只不過心情好特別告訴你,你能得到什麼而已。」洛冰河勢在必得的表情讓沈清秋覺得被背刺了,他其實可以扛下很多事情的,再苦的苦頭他都吃過,可現在的這個情況,比以前的一切還要疼,明明就只是背刺而已,一個白眼狼的背刺有什麼好意外的?也許他不是在意這個,因為他覺得自己的心臟被重重受上一劍,把他的身軀挖出一個洞,難受的要命。
為什麼會這樣?就只是因為這幾天的相處?他可是被洛冰河削成人棍了,看著他在最適合的年齡仗著自己的天賦進步飛快,五官張開了點後,還一直被蒼穹山派裡的女徒弟們特別關照,總之一切都讓他心生妒忌,再來一次,他也會潑他茶水吧,因為他就是這樣的人,他就是這樣的人渣,他虛偽他貪心他羨慕嫉妒恨,所以想毀掉一切,而自己只要站在高處俯視所有,他的下場淒慘,但他不會改變的,他不可能改變的,怎麼會有他口中的沈清秋,這不可能,而且為什麼?
為什麼他會被愛?
不管是眼前這個,還是他口中那個,或者是其他所有人,他都不曾被愛過,所以憑什麼?
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
就因為他是爛人啊,他自己心裡清楚答案,但他不想承認,他沈清秋怎麼會不值得……
他就是不值得。
所以一切的進展才會變成這樣。
才怪,他沒做錯任何事。
他的情緒逐漸穩定,眼神認真了起來,他下床穿上靴子,一把扇子攥在手裡展開輕扇,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卻語氣不善:「雖然我很不想,但也看在我現在心情還不錯……」
沈清秋伸出另一隻手:「合作愉快。」
話落,他的心突然絞痛,接下來他要去見的,是他被迫瘋狂模仿的人,是洛冰河渴望到發瘋讓他當替身的,對,他就只是個替身,偏偏還不配合,這些天下來,心理……多少有點變化,他做了他在那個時期不可能會做的事,他會看到洛冰河展開笑容,好似就因為他的一點小舉動感到滿足,使他產生異樣的感覺,難道當初這樣對待他,他就會這樣?
什麼?
怎樣?
他怎樣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一樣討厭一樣嫉妒他啊,做什麼討他歡心?
可是……
「等等!」就在洛冰河舉起心魔劍的時候,沈清秋突然叫停,洛冰河不耐煩的轉過頭,沈清秋的語調奇怪:「你……你應該不想披頭散髮的去找他吧?」
洛冰河頓了一下,他收起心魔劍走向床,他打算速戰速決,卻沒發現木梳,身後一道聲音響起:「在我這,我來吧。」
「不需要。」洛冰河走向他要奪過他手中亮出的東西,沈清秋卻一把藏在背後,洛冰河不爽的開口:「沈清秋,你發什麼瘋?」
「我來,幫你吧。」
「你不是嫌棄嗎?」
「……」沈清秋沈默了一會兒,臉色古怪,最後把扇子收起來:「我說了我今天心情好,因為之後都不用再見到你了。」
話落沈清秋好像有了股底氣,他不由分說的將洛冰河壓在床邊,他自己則脫了靴子爬上床,跪坐著給他梳頭,當他的指尖觸碰到洛冰河的時候,就像觸電一樣,馬上抽回手,導致一直沒有梳好,洛冰河感覺越來越急躁:「你到底是想怎樣?」
他轉過身一把抓住木梳,沈清秋緊緊抓著沒鬆手,在洛冰河打算調動血蠱時,沈清秋不自然的咳了咳:「為、為師很快就會弄好,只是有點不習慣而已。」
洛冰河他微微鬆手,打量著半跪在床前,臉色奇怪,但臉頰和耳間微微有紅暈的沈清秋,洛冰河沒有多想,覺得他只是太熱了,因為他自己也很熱,但他剛剛說了什麼?
為師?
沈清秋這個爛人憑……他當真說出了那句話嗎?還是他聽錯了?他不敢問,也不想問,最近的時光使的他很煩躁,但有時候又會小小的雀躍,儘管他不想承認,不過他就當作他是在「改造」沈清秋的成就感吧。
沒有很快,但總歸梳好了,洛冰河活動了一下筋骨,畢竟他很有可能要打一架。
刀劍揮下,斬開了空氣,裂縫出現。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