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说我……中了遗忘咒?”
“没错,无法恢复,可以打破,只是打破的方式有点……如果去一趟圣芒戈,那里的治疗师会告诉你整个复杂的流程如何操作,但我想你应该不会愿意……”
“不、不是这个问题……我怎么一点被下咒的印象都没有?”
“下咒者当然也会消除这段记忆。”
在一个暖洋洋的午后,三井寿正在医疗翼中和这里的治疗师相田弥生谈论自己的“病情”,他的记忆力一向良好,前几天却总有种“忘记了重要的事”的感觉。但毫无防备地被人下恶咒这种事,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弥生对遗忘咒的解释从他一只耳朵飘进又从另一只耳朵飘出。
相田弥生在霍格沃茨任职的时间并不久,但她前一份工作是圣芒戈医院的治疗师,已经有十几年的从医经验,此刻,她正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安慰眼前的学生。
“虽然没办法解咒,但你可以试一试这个记忆球,”她从储存柜中取来一只半个手掌大小的玻璃球,放在三井寿的掌心,示意他握紧。透明的玻璃体中立刻云雾缭绕。
“圣芒戈去年改进的产品,如果你忘记了某样东西,它就会改变颜色,并通过不同的色彩暗示你丢失了哪方面的记忆。”
三井好奇地瞪着手中的玻璃球,白茫茫的云雾在红、橙、黄、绿等缤纷色彩中快速切换……
“一般而言,红色代表健康、紧急的事,橙色代表友情,黄色是家庭……”
“粉色呢?”
记忆球中的云雾最终定格在浅浅的粉红,像一团软绵绵的棉花糖。
“爱情。”弥生干巴巴地说,有些后悔浪费时间和学生解释遗忘咒的原理。
对于霍格沃茨五年级的学生来说,所谓的“重要的事”大概也就是恋爱吧。
“从颜色来看,你似乎陷得不深,既然这样,忘了就忘了吧。”
她拿回三井手中的记忆球,话音刚落,一旁自动书写的羽毛笔就已经完成病例记录,她又匆匆撕下那页羊皮纸,塞进三井手中,摆出一副闭门谢客的架势。
“需要我善意的提醒吗?五年级的学生在学年末就要参加O.W.Ls(普通巫师等级考试),这段时间你应该花更多精力在学业上。”
——而不是在这些风花雪月的事上。
弥生严厉又不耐烦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三井身上,医疗翼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打开,这下他没有任何理由留在这里了。
三井郁闷地走出校医院,今天天气不错,他还不想那么早就钻进阴森森的地下休息室。明媚的阳光倾洒在城堡外的草坪上,风速不大,是个适合飞行的日子。
他克制住想立刻来一场魁地奇的冲动,打算去湖边散步。
他总感觉丢失的那段记忆和大湖有关,但具体是什么关系,又说不清。他的记忆就如同被扣掉一块的完整拼图,虽然无伤大雅,但那一块缺失的故事总让他魂牵梦绕。
三井走到城堡中庭时,仰靠在立柱上睡眼惺忪的青年立刻支棱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他。
初秋的午后,还残留着暑假的炎热,青年把脱下的巫师袍挂在臂弯,格兰芬多红黄相间的鲜艳领带在风中肆意摆动。
青年站在他面前,声音清冷地问道:“哥哥,怎么样?”
有时候,三井觉得他和流川枫一点都不像亲兄弟。
他们的眉眼、性格是如此不同。小时候,他曾悄悄对比过父母和自己的照片,弟弟完美继承了父亲锐利的黑色眼睛,而自己的深灰瞳仁则不来自任何一方,双眼皮也比母亲的宽柔几分,在英俊中揉进几分秀美。
格格不入。
就像他们的家族历来都是狮子,唯独他一个,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弟子。
分院仪式时,他对头上那顶蛛网缠绕的破旧帽子发出抗议,强烈要求被分到格兰芬多,但分院帽突然改了脾性,说自己往年都尊重学生的自主选择,这一次,他希望学生能尊重命运。
“可是,我的弟弟去了格兰芬多,还有我的父亲、母亲、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都是格兰芬多!”
“哦,你和他们是如此不同!”
分院帽说完这一句,也没有解释为何不同,就大声喊出了斯莱特林。
从此,他应该和他的弟弟分道扬镳,可是,他们并没有如此。
他和流川仍经常坐在一起吃饭、周末一起去霍格莫德、两个学院一起上课时,他们肩并肩坐着听课,互相抄对方的笔记。
流川凝望他的眼神总是充满热切的追逐,听到他丢失记忆后,又变成了焦急的关怀。
“弥生夫人怎么说?”
“她说,恢复记忆很难,建议我放更多心思在分科考试上。”三井蹙眉回忆弥生敷衍搪塞的脸,不开心地说道。
“对了,阿枫,我有男朋友吗?”
三井突然这么问,把流川吓了一跳。随后,他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转瞬间,那双眼睛又变得像抓住先机一般炯炯有神。
“有。”他一本正经地回答,“就是我。”
“噗——”三井强忍笑意,不轻不重地锤了下他的脑袋,“别逗你哥了。”
虽然只大几个月,但哥哥就是哥哥。
“哥哥又怎么样?”
又怎么样?!他们家族的家规一向严格,要是出了那种事,恐怕族谱树上两人的头像都会被烧成黑窟窿。
而且,他对流川只有单纯的兄弟情谊。
“我想去湖边散步。”三井放弃和弟弟胡搅蛮缠,拍开他企图抓上来的手,“一会儿魔药课上见。”
“又去湖边,去见那个人?”
流川有点生气,三井暗笑一声,伸手揉弄他的黑发,像安抚那只从神奇动物商店买的宠物黑猫一样安慰他。
他不是特意去见“那个人”,只是每次在湖边散步时,总能“默契”地撞上他,闲聊几句,或者只是默默坐在旁边看他钓鱼。久而久之,朋友们都觉得他们关系亲密,其实他们也仅止于此。
当然,他认识仙道彰是在更早之前。
仙道曾是他们全年级最出色的追球手,二年级时,斯莱特林对拉文克劳的魁地奇比赛上,他一人投进了160分,彻底击溃了斯莱特林守门员的心理防线,即使最后是他们找到了金色飞贼,比分依然没有追上拉文克劳。
三井心烦意乱来到湖边,果然,那个熟悉的身影一如既往地出现在栈桥上。
他步履轻快地走向仙道,走到他身边时,对方一条鱼还没钓到,脚边的水桶空空如也。
仙道是“湘南观光协会”的成员,这是一个和“呕吐”俱乐部(S.P.E.W.家养小精灵权益促进会)一样小众的团体,协会的宗旨是“推广麻瓜的竞技体育精神”,成员大多热爱湘南海岸的麻瓜运动,包括冲浪、海钓、篮球、骑行…并以伪装成麻瓜、参加他们的比赛为乐。
仙道是名钓鱼爱好者,喜欢用麻瓜的道具、麻瓜那种古老的、守株待兔的方式钓鱼,他勇于尝试、屡战屡败、并乐此不疲。实际上,自三井认识他起,他就从没有用这种方法钓起过一条鱼。
大湖深处有人鱼群落栖息,有时候,娇媚的雌性人鱼会浮出半个身子嘲笑正在垂钓的仙道,他只需微微一笑,就能让这些搔首弄姿的人鱼羞愧地钻进水面。
总之,是个怪人,但很有魅力。
三井乐于和这样的人交朋友,他们不在一个学院,但几乎无话不谈。
“下午好。”
三井如一片鸿毛般轻轻落在他身边,静静的,并不开口说话,仙道见此便从善如流地先打招呼。
“今年没有魁地奇,真可惜。”
两人最熟悉的话题就是魁地奇,三井自然而然地发出感叹。
今年学校将承办“三强争霸赛”这个重要的国际性赛事,便将无法分心经营的学院杯球赛取消了。
“是啊,真可惜。”仙道温和地补充道,“我改打找球手了,本来还想在今年适应一下。”
拉文克劳的找球手今年就要毕业了,看来是后继无人,院长只好让全能型的仙道顶上。
三井闻言,露出狡黠的笑容,心想,这次他这个五年经验的找球手一定要给仙道点厉害瞧瞧,逆转学院多次输给他们的窘境。
聊完了魁地奇,他又联想到三强争霸赛。布斯巴顿、德姆斯特朗、德姆斯特朗、德姆斯特朗……
他和所有的学生一样,对这两所异国魔法学校充满好奇,尤其是德姆斯特朗这所北方学校,至于为什么,他好像从未想过,好像这就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他并不觉得奇怪或者缺失了理由。
“前辈,你看起来忧心忡忡,发生了什么事?”
仙道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最近忘了件很重要的事……”三井犹豫地开口,“你说,人如果忘记自己的恋人会怎么样?”
“他一定会很伤心,因为爱得不到回应。”
仙道并未对他唐突的提问感到诧异,他柔和的眼神中多了星星点点的黯然,好像和那位虚空存在的“恋人”一样伤心。
“我……我真的有恋人吗?”
三井全无这样甜蜜的记忆,他觉得自己的恋爱经历就是一张白纸,与其说上面的故事被抹去,不如说从来就不存在那样的故事。
“不,还没有。”
仙道回答得迅速而肯定,诚恳的笑容让人本能地相信这是事实。
三井自然也信了,他搜肠刮肚,找不出丝毫有关牵手、接吻、拥抱的记忆碎片。
他天生一副好相貌,这在斯莱特林是人尽皆知的事,不要说女生,就算是男生,也有不少肖想他作为对象。之所以一直单身的原因,是他厌恶黑魔法,看不惯他的同僚。
和家族里的格兰芬多一样,三井秉承了代代相传的传统——远离黑魔法、对抗黑巫师,而斯莱特林的学生多多少少会沾染一点那强大到诱人的巫术技艺。
既然他没有恋人,那么,这段丢失的记忆怎么会关乎爱情,难道……
单箭头。
三井脑中蹦出这个词,小心翼翼地暼了眼身边的人,羞恼的情愫立刻让他面红耳赤。
他怎么会……去单恋一个人?
他可是三井寿、魁地奇队长、黑魔法防御课最出色的学生、防御协会的骨干……会陷入苦涩忧郁的暗恋泥潭吗?
不,一定是另一个方向。
“那么,有人喜欢我吗?”他问得躲躲闪闪,一点点不自信写在脸上
仙道收起今天让他一无所得的渔具,噙着笑意直视三井:
“还记得我邀请过你吗,去年的圣诞舞会。”
“啊,你说那次。”
三井也笑了,说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去年他们选择的舞伴似乎都不是出于本意:仙道和越野在打赌,而他则答应了三年级的洋平——如果洋平找不到舞伴,不够年龄的他就无法参加舞会……那样如小狗般乞怜的眼神谁都难以拒绝——三井为自己辩护。
三井不禁想象仙道的舞姿,去年遭拒绝后,他似乎没有来参加舞会,这让三井有些懊悔,但这份懊悔只存在几秒便烟消云散。
他认为仙道应该不在乎,因为他看起来做什么都风淡云轻,无论是输掉球赛、还是天天空军而归。
想和仙道跳舞的人排起来可以绕拉文克劳的塔楼一圈,他的备用人选总是很多。
但是,想看他为自己再一次露出惋惜难过的表情、想看他脱掉那层游刃有余的外壳,拉住自己的手,坚持再问一遍……如果去年他就这么做,而不是潇洒地转身、口中还念叨着“打赌输了呀!”,三井当场就会改变主意,答应和他跳舞。
毕竟,他不止一次地想象过圣诞节那天,两人躲在舞池的角落独处,槲寄生在他们的头顶上方疯狂生长——谁也不能拒绝谁的亲吻。
“今年再来邀请我一次。”
“真的吗?今年可是有外校的学生参加,前辈会拒绝德姆斯特朗勇士的邀请吗?”
话刚出口,仙道似乎就觉得这个问题冒犯了三井,紧张地看向他。
“哪会有勇士邀请我。”三井讪笑道。
他对德姆斯特朗会选谁做勇士一无所知,他当然没有理由知道。不过,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他倒是认识一个,去年暑假里,他们还写过几份书信,只是聊什么完全没印象,应该是泛泛之交。
“对我而言,圣诞舞会的邀请有特殊意义。”仙道一脸认真地说道。
“真的吗?”三井学着他的口吻,毫不客气地反驳,“拿我当你和越野的赌注,这就是特殊意义吗?”
想到这点,羞愤的妒焰就如燎原野火般灼烧他的内心,留下满地焦痕,黑色的泥土间竟然有酸涩的味道。
这让三井为自己的感情吓了一跳。
“我和你说过,那也是借口……”仙道低下头,没有更多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