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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所以呢,彼得似乎总是会被绑架。而强尼则总是会来救他。
这两件事并不能说明什么,但那些把他捆在椅子上的绑匪根本不愿意听他解释。
“我知道事情看起来似乎是这么回事,”彼得第五次告诉他们,“但我确实跟强尼·斯托姆 不熟 。老兄,我只是他的摄影师而已,他雇佣我给他拍照,印到挂历上卖出去,人们很吃这一套——”
绑匪一号——彼得先前在街上被他们四个逼到角落并强行塞进面包车的时候给他们编了号——翻了个白眼,烦躁地嘟囔道:“闭上你的嘴好吧,我们看过报纸了。你只是个摄影师的话,斯托姆才不会每次都冒着枪子儿来救你。”
彼得瘫坐在椅子上。该死的报纸。他会为那天晚上后悔一辈子,当时强尼追着他,非要看他给强尼拍的照,以便给彼得一个官方许可,而只需要一张狗仔队的照片,一点对彼得身份的猜测,便可以传出漫天的谣言。
当 #超级英雄男友 #强尼斯托姆男友以及#拜拜强尼斯托姆¹ 这些词条上了热搜的时候,彼得就知道他的生活完蛋了。一周后,便有一群业余罪犯认为他们可以把彼得绑到废弃的仓库,向彼得那并不存在的男友要赎金。要是他有机会穿上制服,这群人根本就不可能近身。然而作为彼得帕克,他还真的做不了什么,除非他想让自己的脸以截然不同的原因出现在新闻上。
那时的他认为自己完全可以就这么耗下去,直到这些笨蛋终于凭借自己愚蠢的大脑搞明白,他跟强尼并不是一对儿,然后放他走;或者一时疏漏,阴差阳错地让他以自己的平民身份逃脱。不幸的是,他的计划被霹雳火本人毁掉了,后者穿过窗户,击倒了抓走 彼得的绑匪。
这一切本应美好且顺利,但是跟踪强尼的狗仔队 也 拍到了这么一张照片:飞行的火球以公主抱的方式把彼得带到安全地带。这……说实话,对彼得的自尊心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第二天早上的报纸巧妙地避免了将彼得称为“亟待解救的落难少女”²;但推特就没有那么友好了。彼得只能绝望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几个月后,这场闹剧也没有平息,彼得被绑架勒索了不下八次—— 八次 !事情已经逐渐失控,他当蜘蛛侠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受到反派的关注。要不是这给号角日报提供了许多趣味八卦,彼得怀疑詹姆森早就该因为突然欠缺的蜘蛛侠照片而解雇他了。
总之,彼得的钱包和肚子都空空如也,并且他已经受够当强尼的(不是)男朋友了。
“那些报道”,他无力地说,“ 搞错了 。”
绑匪一号并不相信他,而如果说对他的嘲弄是证据的话,其余的绑匪也不信。绑匪四号甚至冲他眨眼比了个飞吻,彼得则回了个被恶心到的表情。
“行吧,”他叹了口气,“别信我。但赎金最好高一点,因为我值这个价。或者干脆把你们原本定的赎金加倍,然后给我分成。就30%吧,没有我,整个行动都不可能存在。”
“我敢肯定,人质是不能参与分赃的,皮特(Pete),”一个新的声音这么说。彼得的反驳即将脱口而出,却被突然燃烧起来并冲向绑匪二号与绑匪四号的强尼打断了。
金发帅哥拳揍绑匪,一路燃烧,所向披靡,彼得叹了口气。斯托姆的战斗远非糟糕,但彼得总情不自禁地将他的表现与蜘蛛侠进行比较:斯托姆已经习惯了外星人以及高风险的战斗,彼得有点担心他会不会用火球给人揍得太狠了。
轻扯着将手腕跟扶手捆在一起的绳子,彼得考虑着挣开,但有些遗憾地决定了放弃。他不会为了保住自尊而出卖自己的秘密身份的,即便他的自尊心早已所剩无几。
几分钟内,所有的绑匪便要么失去了意识,要么已然投降。强尼小跑到彼得身旁,天蓝色的双眼因担忧而愁云密布。彼得尽力想表现得像一个普通市民那样害怕又感激,但基于强尼的表情,他估计更像是在表达“ 你–怎–么–才–来–” 。
这位英雄站在彼得面前,呼了口气,不由开始面露兴味:“你……你确实一点都不为超能力感到惊艳,是吗?”
彼得只是耸肩以对,“听好了,这里是纽约,每个人都有伟大的梦想——而我的则是交付房租,所以赶快把这件事了结掉,我还得追踪蜘蛛侠给他拍照片去。”他卖照片给号角日报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强尼挑了挑眉,但还是开始给彼得的手腕解绑。“你可以给我拍照啊,”他调笑着提议,彼得强忍着不要冲他翻白眼。
“不好意思,JJJ不会花那么多钱买你的照片,他更喜欢把‘荡网的害虫’放在报纸的首页,觉得可以影响公众舆论。”
“小蜘蛛做得挺好的。”强尼毫无恶意地反驳了他。蜘蛛侠与霹雳火并没有什么交集,但彼得还是很感激强尼能做出这样的评价。
松绑后,彼得立马起身舒展了身体。他谨慎地打量着强尼,增强的听力告诉他警察即将赶来,这也意味着霹雳火要提出送他回家了。
“我会走回去。”彼得告诉他。
“我们在新泽西。”
新泽西,认真的吗?他竟然被带到了这么远?彼得一路上都只顾为自己的霉运生闷气了,根本没在意车往哪里开以及开了多久。
“挺适合锻炼身体的。”
强尼没有征求他的同意,直接一个公主抱把他抱了起来。“闭上嘴然后抓紧我吧,帕克。”
虽然彼得很想说他固执地把手放在了身体的两侧,但事实是,他 不相信 霹雳火不会让他掉下去。一路上,他的双手都紧握在强尼颈后:那是他最后的一点尊严挣扎着想要保持完整。
一个小时后,强尼降落在了彼得的公寓前。他向彼得闪过了一个炫目的微笑:“享受这段旅程吗?”
彼得只是眯了眯眼,拒绝回答,气汹汹地往公寓走去,把脚步跺得震天响。他仿佛已经在脑中听到了梅姑妈在说他很幼稚,但能够重新对局势获得一点掌控,感觉真的很好。
然而,他就该知道这不会长久。正如先前几次的经历,不到五分钟后就有人敲了他的窗户,他向右边看了一眼,证实了自己怀疑:燃烧着下半身的霹雳火正在他的窗外盘旋,伸出的手里正拿着一束花。
梅姑妈教导过他要懂礼貌,所以彼得还是上前把窗户打开了。
“我知道每次我被绑架咱俩都要上演这么一出,”他扬起眉毛,“但送我花这件事真的对绯闻风波毫无帮助。”
面对他的抱怨,强尼只是并不无辜地耸了耸肩:“那我该怎么向你道歉?对不起,因为人们以为你在跟我约会,所以才让你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
“就这么说就行。”彼得坚持道,却还是把花收下了。是红玫瑰。真是个混蛋。“赶紧走吧,趁你还没被相机拍到。” 再一次 被拍到,彼得暗想。
但强尼·斯托姆永远不会任由别人说了算。他向彼得眨了眨眼,比了一个飞吻,然后飞走了,徒留彼得探出窗外,双颊正因羞恼而气得粉红,手里还抓着一大束玫瑰花。
第二天早上,彼得查看消息时,看到的也正是这么一张脸。那是一幅深陷苦恋的表情,至少其他人是这么认为的。彼得整个上午都在幻想掐死强尼的各种办法,以及设法说服梅姑妈他坚决 不会 把霹雳火带到家里吃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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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bibiJohnnystorm,是否为此意存疑
2.calling Peter a damsel in distress,见前言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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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彼得不是个好人的话,强尼现在就该是个死人了。
这是美妙的一天——彼得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有在街上被抓走,阳光灿烂,天气凉爽宜人,他刚把一些技艺精湛的照片交给詹姆森,还卖出了比平时要多的价钱。生活真是美好。
当然,美好持续到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到了他旁边。认真的吗,彼得没好气地想道,简直就好像纽约罪犯所有的妙计都是从老掉牙的侦探剧里学来的。
“哪怕一次,”他对那个向他走来,头戴低檐帽,身着风衣的人说,“我都更愿意被一个有点创造力的人绑架。”
风衣男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把针扎进了彼得的脖子。药物对体质增强的彼得无效,于是他只好继续扮演着无助的平民。他假装晕倒,有意让自己的吐字含糊不清:“不系强尼的男盆友。”让对方明白这一件事对彼得至关重要。
风衣男接着把他拖向了面包车,彼得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要费神留心这一点。
这一次,彼得被带到了一个废弃的工厂,谢天谢地,没有出州。风衣男与他的两个跟班把他紧紧地绑在了椅子上——依旧毫无创意——但绑完后,彼得听到了他们在捣鼓什么设备。他垂着头(他真希望自己知道药效理应持续多久),专注地听着。轻轻的一声“滴”后,有人把手放到了他头上。
一个相机,彼得推测。好吧,至少事情变得稍微有趣起来了。
“强尼·斯托姆。”彼得背后的男人自信又响亮地开口,似乎认为自己占据优势。彼得不由好奇这是不是那个风衣男,如果是的话,他又是否为了这个小视频脱掉了风衣。他希望他没有。“彼得·帕克在我们手上,他没有受伤——只是目前。如果你想确保他的安全,就照我们说的做。”
彼得 想 翻个白眼,但理智告诉他,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就会暴露自己。而当这个疑似风衣男的人提出要一百万现金的时候,压制翻白眼的冲动就变得更难了,但彼得还是勉强做到了。
相机关闭后,彼得认为这是装作药物逐渐失效的好时机。他呻吟着,把眼睛闭得更紧,然后困倦地眨眼,做出一副使劲挣脱束缚的样子。“你是谁?”他努力把声音压低,显得更真实可信,“你想要什么?”
风衣男——没穿风衣,彼得失望地意识到——对着他奸笑,“你那漂亮的小脑袋不用担心这些,如果你的男朋友如我们所料得那么在乎你,那你很快就能离开这儿了。你觉得呢?你对他值一百万美金吗?”
答案显然是不。彼得确信,除了他的姑妈,没有人会认为他比二十刀还值钱。“我觉得‘绑架以勒索赎金’整件事都做过头了,”他转移了话题,“而且究竟为什么最近每个人都要追着霹雳火不放?他大部分敌人都是外星球的。”
“怎么,你想说找点接地气的?”风衣男皱起了眉头。“像蜘蛛侠那样的?我们才不会向他要钱,那家伙自己都穷得响叮当。”
好吧。他还真没想到纽约的老油条们竟能如此容易地看出来他很穷。是因为制服吗?大概率是因为制服。他请不起裁缝,所以最近的一些补丁都很……有趣。
“我只是想说,”彼得继续说了下去,因为他真的很喜欢挖坑给自己跳,“杀死蜘蛛侠肯定更有新闻价值,詹姆森甚至还可能为你对城市做出的贡献颁奖金呢。”至于彼得……彼得真的很怀念作为蜘蛛侠的行动,而鄙夷被绑架。
“别,我们不杀人 ,”风衣男回答,接着看向彼得,蹙起了眉毛,“我知道你是詹姆森手下的摄影师——怎么,你也想分一杯羹?男友不帮你?我也许可以给你两张二十的。”
一百万美金中的四十刀?彼得可以接受。“当然,”他同意了。“也许——也许可以拿把刀抵着我的喉咙,他来的时候肯定有效——”
风衣男看起来很惊愕——甚至有点担忧——但还没等他进一步询问彼得是否需要咨询(或者收回他的提议),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你知道吗,我开始有点担心你怎么这么急切地想要跟绑匪沆瀣一气了,皮特。”
强尼·斯托姆,又一次在关键时刻赶到并拯救了局面。风衣男与他的两个跟班大喊大叫试图反击,彼得则重重地叹了口气。又一桩生意泡汤了。他盯着霹雳火,直到绑匪们都被制服。
强尼慢慢走向彼得,蓝眼睛里闪烁着彼得无法言说的情绪。“你……你真的很了不起,帕克,你知道吗?”
“人们都说我很特别。”彼得打趣道,拽了拽手腕上的绳子。“介意帮个忙吗?”
强尼快速地解开了绳结。彼得展示性地揉着自己的手腕,盯着强尼,眼中的警惕毫无遮掩。“我能——”
“说晚了!”彼得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抗议,霹雳火便愉悦地将他一把抄起在怀里,紧接着他们就已经在城市的上空飞行了。彼得的胳膊紧紧地搂住了强尼的脖子,从后者的前臂上感受到了自火焰覆盖的下半身传来的温度。
彼得并不害怕身处高空,反而还享受于此。在城市里荡来荡去,与重力共舞,是他最爱的娱乐活动。问题不在于高度,而是在于,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彼得对局势没有任何掌控。如果强尼把彼得给扔下去了……他希望他能找到一栋大楼来发射蛛丝。
这并非彼得第一次跟强尼一起飞行,但这一次,彼得探出头环顾了四周。城市在他们的下方,于一片模糊中掠过。他们在云层之上,躲开了所有的摄像头。这一点使彼得放松了起来,又抬头向天空望去。风把他的头发吹向四面八方,刺痛着脸颊——不戴面具是一种全然不同的体验,而他几乎没有注意到脸上绽开的笑容。
他紧扒着强尼后颈的手放松了一点。
强尼这次把他送到了消防梯上,彼得从他的怀里滑出来,翻过了扶手,虽然有些笨拙,但他觉得自己的动作还不至于尴尬。 他回头看向强尼:
“谢啦,火焰脑袋。”
强尼抬起了一边的眉毛。“迷人。非常迷人,皮特。¹”他的话中并无恶意,而直到强尼飞走了,彼得才意识到强尼也给他起了个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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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harming. Real charming, Pete. 强尼算是称呼了彼得为魅力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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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可否认,彼得在许多方面还有待改进。
他应该多给梅姑妈打打电话,多倒垃圾,一周内起码五天要健康饮食而不是只吃中餐外卖,又或许他该停止用糟糕的双关语折磨他的反派对手——他本可以在聊天内容上再下点功夫,但他从来没有那么做过。
然而,他并不觉得这些缺点能招致这样的后果:被倒吊在一个大桶上方,里面装满某种发散着危险绿光的东西,很有可能是氖。
好吧,他确实要求过绑匪多点创造力,不是吗?看来他也该学着不要去没事找事了。
彼得这时才突然意识到,“绑架强尼·斯托姆的男朋友”这件事是可以危及生命的。之前这件事显得是很烦人没错,但他可是蜘蛛侠,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置身于此等危机。
他知道如何应对人质事件,但是这一次他的绑匪们并非想赚快钱。他们想要里德·理查兹的合作,来制造某种末日装置,于是他们抓了唯一一个与神奇四侠关系密切、并且经常在街上闲逛的人——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彼得知道自己对强尼而言不值一百万美金。而他更怀疑的是,对于里德·理查兹,他可能连两刀都比不上。他得救的机会似乎十分渺茫。
绑架他的人就在几英尺外,他能看到的大约有十个,穿的不是风衣,而是从头到脚一身黑,看不出任何显著特征。彼得怀疑这群人把他从街上掳走的时候使用了图象干扰器,借此混入人群之中,因此强尼没法通过监控确定他的位置。
想到他这次可能确实需要援助,彼得不由感到些许尴尬。他被绑得很紧,又离这桶剧毒的粘稠物太近了,他不想冒险让自己往下掉,哪怕一英尺都不行。
大多数人都活不过首次辐射暴露,而他不想通过第二次来检验自己的运气——这些气体已经开始让他头晕脑胀了。
彼得向右侧伸了伸脖子,试图吸引离他最近的守卫的目光。“嘿,”他小声地打招呼,“ 嘿。 ”
这个无法辨识出性别的人只是向彼得的方向微微侧了一下头,面容被一张黑色的面具覆盖着,上面有一双令人毛骨悚然的白色眼睛。彼得希望蜘蛛侠的面具看起不像这样渗人,但他暂时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我真的不是霹雳火的男朋友,”他告知道,“只是媒体把事情夸大了。他家先前雇我给杂志拍照,而在我走之前,他想看看那些照片——他姐姐都已经给过我官方许可了,所以我也不太清楚他为什么 那么 坚持——结果狗仔队就拍了张照,然后编了个假头条。这才是真相。所以说,你们其实绑错人了。”
这位面具人,彼得已经打算这么称呼他(她)了¹,只是盯着彼得看了半天,终于开了口,变声器扭曲了原本的声音:“闭嘴。”
好吧,他其实还期待这人能说点别的呢。
“我不是在开玩笑,”彼得再次尝试。“这是在浪费所有人的时间——而且说实话,我觉得我的血已经在涌向脑袋了——”
两秒后,一个口塞便紧紧地按到了他的嘴上。而当他试图仅仅通过复杂的眼球运动沟通时,他的眼也被蒙上了。
彼得不擅长判断时间的流逝,但他推测起码过了一个小时他才听到有骚动声。倒挂了这么长时间,他的脑袋在砰砰作响,但他还是强忍着不适,专心留意声音来自何方。他强化的感官能够捕捉到那些声音——他熟识的声音。
神奇四侠来了。
绑匪们反应迅速,周遭响起了枪声和叫喊。彼得紧绷肌肉,努力不去挣脱锁链。掉下去哪怕一点,他的结局都会十分惨烈——更不用说这会暴露他花了十年去隐瞒的秘密。他得相信其他人会救他出来。
接下来只要等待救援就行,而他很快就决定了自己讨厌等待——但这也可能是因为,他早已习惯了只依赖自己。而彼得真希望,当自己在倒挂于某种未知物质之上,等待强尼·斯托姆来救他的时候,并不是在思考这样的想法听起来多么孤独。
“我抓住你了,帕克。”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彼得的思绪,一双粗糙的大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胸膛。他慌乱了起来,然后才意识到那个声音是谁:本·格里姆。电光火石间 ,他的心 中闪过了一丝失望 ² ,但他不愿多想。他可以稍后再分析 这种情绪 。
石头人捏碎了悬挂着彼得的锁链,把他带到了安全的地方。双眼被蒙住本应使人迷失方向,但彼得习惯了在城市高楼间穿梭,从容地接受了位置的变化。他轻巧地落地,起身挣脱了其余的锁链。双手自由后,他迫不及待地把口塞拿了出来。
“你知道吗,”他开始解开眼罩,声音压过了战斗的骚乱,“强尼把我抢回来的时候可俏皮多了,你的登场就很平平无奇。”他摘下眼罩,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他抬起头,瞪大双眼,只见石头人一脸震惊。
“我恨我刚刚说了那些。”彼得对着石头人说,“拜托,请假装我没说过,我只是热血冲头了。”
石头人拍了拍彼得的背,脸上露出了巨大的笑容。彼得被他拍得膝盖都弯了。
“随你怎么说,亲爱的男孩,我马上就送你去见你的情郎。”
彼得的脸烧了起来。他想反驳本·格里姆的话,但又无法否认,他听起来……对强尼非常着迷。说实在,到底是什么令他着迷——他为什么会想象是强尼把锁链解开的呢——
“想我了吗,宝贝?”
头顶,霹雳火正朝着绑匪发射火球。本坚实的身躯足以为彼得抵挡大部分射向他们的子弹,其余的则被强尼利索地拦截。屋子的另一头,里德·理查德与苏珊·斯托姆正快速地解决其余绑匪:里德伸展身体捆住了几个挣扎的,而苏的力场也困住了不少。本持续保护着彼得,举起他巨大的拳头,击飞任何敢靠近的人。
嗯,成为团队的一员感觉一定不错。有那么一瞬间,彼得也不由希望自己能像他们那样,拥有为他留意六点钟方向,可以托付后背,共同作战的伙伴。
接着他便摇了摇头,提醒自己,他先前有过的人际关系无一不在火焰中焚烧殆尽。
说到火。“你想得美,小火,”彼得回应了强尼,“介意帮我打包完事不?他们绑架我的时候,我正要去吃一家特别好吃的墨西哥卷饼呢。”
即便是透过熊熊烈火,彼得也可以看到强尼脸上灿烂的笑容。然而,当他着陆,把清理工作留给其他人并收起火焰的时候,彼得却看到那双明亮的蓝眼睛里流露出了忧虑:“你认真的?但是说实在,帕克······他们没有伤到你吧?”
一句轻率的调侃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彼得莫名咽了回去。他不会拿强尼的关心开玩笑。见鬼,这次经历实在惊险,尽管了解自己的超级力量, 他 也一度怀疑是否真的能脱身。
“没有,我挺好的。”他清了清嗓子,“想打倒一个纽约人,他们还得加把劲呢。”这大概是一句无力的反驳,但多少还是让强尼放松了紧绷着的肩膀。
强尼向他扯了扯嘴角,某种情绪快速地从他脸上掠过——是安心,彼得想道。然后他拍着彼得的背,说了一些彼得根本没留意听的话,他还在因惊险的死里逃生头晕不已。不过还好,强尼可能只是又在调情,绑架发生后他通常都会这么做。
“说真的,彼得,我这样的人,要怎么做,才能保证你这样的人的安全呢?”
彼得皱起了鼻子。“别再给我买花了。”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后脸颊便涨得通红,因为隐形女侠诧异地扭过了头来,开始盯着他看,目光在他与她弟弟之间徘徊。而彼得决定,他只想回家。“好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火炬———”
“无需多言!”一双胳膊搂住了彼得,不待他抗议,便带着他冲向了夜空。彼得大声抱怨了起来,暗中却为强尼提供的温暖感到庆幸:走着去搭火车,或者上帝保佑,找到一辆出租,一定会很冷。
待到强尼最终抵达消防梯并把他放下的时候,彼得已经·····精疲力尽了。他之前还没有意识到,但这几周的经历现在都追赶了上来,让他疲惫不已。他压下一个哈欠,向强尼摆了摆手,半是感激,半是道别,然后转身向屋内走去。
强尼抓住了他的手。
彼得瞬间清醒了,转过身来。强尼另一只手抓着栏杆,眼神飘忽,彼得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么犹豫的表情。更令人惊讶的是,他的脸颊与鼻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这是一种柔和的颜色,彼得想,像粉彩一样。这与他熟知的明亮又充满活力的强尼·斯托姆截然相反,也许这就是为何彼得被定在了原地。
有这么一会儿,他们只是凝视着彼此。明亮的城市灯火照亮了强尼的面庞,却又把另一部分留在了阴影里。彼得读不懂强尼的表情,不禁有些懊恼,但他什么也没说。他们之间有种紧张的气氛,而彼得没有那个勇气,或者说没有那么愚蠢,去打破它。
最终,他的手指被握紧了。“说真的,”强尼的声音沙哑了起来,“像我这样的人要怎么做才能保证你的安全呢?”
哦。 噢。 彼得不知所措地咽了口唾沫。“我能照顾好自己。”他这样开口道。这句话不是苛责,而是提醒。“信不信由你,我可是个硬汉。”
“嗯,行吧。”强尼摇了摇头,像是完全不能理解自己的所见所闻。“我是说,你差点就成了一根放射性冰棍”——彼得的笑噎住了——“而你甚至都没有哆嗦。”
他那时确实有哆嗦,有 颤抖 ,但并非出于强尼所想的原因。脑海中有个声音告诉他,他现在应该离开,耸肩,微笑,然后回到公寓里去。从这个对话中逃开,因为这······这不是玩笑话。这不是演给狗仔队的一出戏。这是彼得生活中最真实的一面。
他把手抽了回来,塞进了口袋里。“像钉子一样坚强,记得这句俗语吗?”他假装没看到强尼闪烁的目光。他不该因此感到心痛的。他移开了视线,“别担心,不管你信不信,这不是我度过的最糟的一晚。”
“跟为詹姆森工作比起来,境内恐怖分子都算不上什么是吗?”强尼的俏皮话不如往常那样乐观,但彼得还是接下了,这才是他熟悉的领域。
“你猜对了,辣小伙 ³。而现在,不好意思,外面有点冷了。 ”他用手上下摩擦着胳膊以表强调,但强尼读懂了他的暗示,下半身与大部分躯干爆发出了火焰。
他向彼得快速地点了点头。“尽量不要再被绑架了。你知道你可以逃开他们的,对吧?”
彼得用手捋了捋头发,耸了耸肩。他还没想出一个合理的回答,但他不打算向强尼承认。
“是啊,但那样不就没意思了吗?”
强尼气恼地呼出了一小口气,彼得确信他看到了强尼的发尖上有火花在跳跃。“你······你简直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
真相可比他想得要更奇怪呢。彼得扬起了眉毛,“拍我马屁我也不会给你什么好处的。”然后他清了清嗓子,意识到自己不该大半夜站在消防梯上与霹雳火畅谈。“那我们回头见吧。”
“好。”强尼在空中升起了几英寸。“希望如此,帕克。”
不待彼得回应,他便飞进了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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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彼得起的称呼是Mx. Mask,将表示女士/先生的s/r换成了x
2.原文为A flash of disappointment sparked in his chest.作者在很多处描述中都有意地选择了与“火”相关的表述,很有趣,翻译的时候我也尽量选择了类似的词语。如果在阅读整篇文的时候你有留意到“火”的存在,不用怀疑,都是故意的;)
3.原文为hot stuff,有火辣性感的人,奇才的意思,霹雳火又是“热的东西”,玩了一手好双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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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夜晚属于蜘蛛侠。
说实在,彼得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好在最近比较风平浪静。过去几周发生的最刺激的事就是他被绑架——而这并不是彼得所期待的。不能再这样了,彼得要回到他的城市中去,去做他擅长的事。
而如果他在空中摇荡的时候做了一些毫无必要的特技,那都是因为过去几周的焦躁不安。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让彼得前所未有地放松了下来。追逐的刺激,荡到最高处时瞬间的失重感——他就是为此而生的。忙碌的日子让他几乎忘记了他多么需要感到自己是活着的。随着蜘蛛侠回归,他对强尼·斯托姆的焦躁与困惑终于逐渐淡去了。
但今晚实在过于安静了。彼得在城市里荡来荡去,除了几场普通的抢劫与一次拙劣的ATM抢劫之外别无所获。凌晨四点,他决定收工,在24小时便利店里买了点东西吃,然后找了个屋顶坐了下来。寒风刺痛着脸颊,但他还是拉起面罩开始吃东西,任由自己陷入了轻微的无聊中。
他的思绪飘到了强尼身上。
彼得懊恼出声,膝盖蜷缩到胸前,把头靠了上去。今晚的意义就在于遗忘,即便只是短暂的遗忘也可以,不再去想他与另一个人的几次相遇。然而······
眼睛仍覆盖在面具下,彼得抬头扫视了一下城市。这个位置视野良好,他能轻松地找到高耸入云的巴克斯大厦。彼得允许自己认真观察了一下:这栋大厦确实无与伦比,且意义非凡——它容纳了纽约市最爱的四位英雄。彼得无法假装自己从未嫉妒过神奇四侠——他们受到市民的爱戴,没有詹姆森在后面穷追不舍,在一天结束后有家人的依靠,过得很糟糕也有人可以倾诉。他们······每一面都可以展露给自己的家人。
不仅仅是团队,更是一个家庭。
凌晨时分,在一个光秃秃的屋顶上,远离皇后区的车辆与人群,彼得这才意识到自己很孤独。
又过了一个小时,彼得才终于把视线从巴克斯大厦上移开。他的晚餐早就凉了,但他发现自己并不像往常那样有胃口。他把它包了起来,准备回去放进冰箱——作为早餐,或者午餐,如果他又忘了往食品柜里添东西的话。
彼得荡回公寓,尽管一路都平安无事,他还是感到筋疲力尽。他慢吞吞地脱下制服,换上一件过于宽大的T恤,倒在了床上。他把手伸到枕头下,感受着被单冰凉的触感,把脸埋了进去。他的床太大了,仍旧感觉空空荡荡的。
彼得把头扭向一边,刚好能看到他的手机。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碎裂的屏幕让它显得光彩夺目。彼得 本来打算 直接睡觉,但他莫名就拿起了手机,而下一秒他已经给梅发了条短信: 你介意我明晚过来吃饭吗?
他最近太忽略他的家人了。彼得心里不再觉得沉甸甸的了,闭上眼开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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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几个小时后,彼得醒来,收到了梅热情的回复。他让自己稍微愧疚了那么一会儿:他确实应该尽量多给梅姑妈打电话的,而他上次拜访仿佛都是几个世纪前的事了。梅的优先级不应该排在蜘蛛侠之后,彼得此刻决心做出改变,现在的目标:梅姑妈家。
彼得揪出一件不那么皱巴巴的衬衫——一件浅蓝色的,而他一直都怀疑这件衣服没有梅姑妈说得那么迷人——然后套上了一件好看的夹克。梅的住所坐火车去并不远,但彼得知道自己的运气向来不好,于是早早地出发了。一时兴起,他还买了一束芍药来表达“我爱你”和“对不起”。
他来到姑妈家的台阶上,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开了。彼得立马明白了,一束花根本不足以表达歉意。看到他,梅如释重负,心中的罪恶感不受控制地淹没了彼得。他 真的 应该多给梅打打电话的。
“彼得!”梅抱住了他,花被挤在两人中间。“我真高兴,你终于来了——我很 担心 你,彼得。”
她的目光流露出了不赞同的神情,蓝眼睛微微眯着,透露出责怪。彼得尴尬地咳了几声,揉了揉后颈——梅曾不止一次地说这是从本那儿学来的,每当他紧张了都会这么做。“对不起,梅姑妈。”他真诚地说,“我知道我最近的表现并不像······最好的侄子。”
这句话也太轻描淡写了,但梅的目光还是柔和了起来。他真的配不上她。“哦,够了,亲爱的······浪费时间道歉毫无意义,快进来吧,我已经做好午饭了。”
于是彼得跟着她进去了。他童年的家自他搬出去后没有太大的变化:大厅挂的还是以前的画,同样的地板仍旧嘎吱作响,本的外套也还挂在衣架上,等着他在出门前抖一抖——十年以来一如既往。
本真的很喜欢这件旧外套,梅和彼得都不忍心提议把它换掉。
像往常一样,彼得的目光在上面多逗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进厨房,拿起一个花瓶,把压皱了的花放了进去。他一边往花瓶里灌水,一边朝客厅瞥了一眼。他留意到沙发上搭着一条新被单。除此以外,一切都仿佛他从未离开。
把花瓶放在大厅里后,彼得回到厨房的桌前。梅正在往桌上摆一锅炖菜,闻起来 特别香 。他很期待能吃到家里做的饭,这对他而言就是奢侈品——他平时吃的大多是便宜的速食外卖。他狼吞虎咽,时不时从咀嚼的间隙中溜出对梅的赞美。她被他逗得眉笑颜开,看来他没有把事情搞砸。
当然,他还是得为梅的质问做好准备,她可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这件事。
“前几天我在杂志上看到你跟那个叫强尼·斯托姆的男孩在一起。”她漫不经心地提起,而彼得立马就被炖菜给呛到了。
“好吧,”彼得咳嗽完,脸还红着——这肯定是因为缺氧,“对,那是······那是最近才发生的事。那只是瞎猜,梅——你知道小报多喜欢拿他做文章,而我只是碰巧被拍到了。”
“你应该请他吃顿饭,”她若有所思,完全无视了他说的话。“他看起来是个挺不错的年轻人。不用理会那些······不太好的谣言,而且他似乎蛮喜欢你的。”
她扬起了眉毛,彼得 确信 , 她能看透他的心思。他清清嗓子,环顾四周,拼命想找点东西分散注意力,但一个也没找到。他喝了一口梅准备的咖啡,然后意识到里面放了太多的糖,不禁瑟缩了一下,开始努力无视自己红起来的脸。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我,梅姑妈。”彼得喃喃道,“这差不多算是他惹出来的事,他确实该帮忙擦p——帮忙救我¹。”
梅坐直了身子,彼得后知后觉,他一直在避免提到小报的文章——他们大概没有提到绑架,只是在猜测他和强尼的关系,梅可能根本不知道他面临的危险······直到现在。
“你的意思是?”
他试图敷衍过去,咧起了嘴角:“我是说······我已经厌倦了总是有人试图朝我开枪,把我碾死或者炸飞了。”
注意措辞,慢慢来,帕克。
梅姑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彼得焦急地越过桌子,抓住了她的手。“开玩笑!开玩笑呢,梅,梅姑妈,梅姑妈······我没有被碾过也没有被炸,我保证。这只是个很烂的笑话,我很抱歉。”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事情是这样的,自狗仔队拍到第一张照片以来,有一些······比较粗鲁的家伙就对我和霹雳火产生了错误的认知。但是······”他收起了自傲,“强尼·斯托姆每次都及时赶到,把我救了出来。我从来没被伤到过,梅。”
他说完之后,梅陷入了沉默,消化着这些信息。他的姑妈并不笨,她很清楚这个城市有着怎样的危险——她自己也亲身经历过——而她的侄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绑架,绝对会让她心神不安,即便他有一个超能力保护者。彼得知道她脑海中会闪过的持枪抢劫的画面:一声枪响,一声尖叫,一个家庭就此被摧毁。
有时,彼得也很惊讶在那之后她还会让他出门。两人都很清楚,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家人了。
梅沉吟着,盯着他们交错在一起的双手。她的脸上露出了悲伤,但也有接受的坦然,就好像对于这些话她其实也没有那么惊讶。他很了解她,知道她被吓坏了,只是没有完全表现出来。他讨厌让她害怕,讨厌让她失望。
“你知道我是爱你的,”他急切地补充道,“对吧?我非常爱你,梅。”
她轻笑了一声,彼得松了口气。他的姑妈怜爱地看着他——尽管悲伤仍未离开她的脸庞——她拍了拍他的手。“我知道。我也爱你,彼得。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你,我只是怕······”她的声音逐渐微弱,不再继续,但她的话足以令彼得因愧疚感到揪心。“我只想要平静安宁,可你就像本——有帕克在身旁,生活就不会平静。”
她现在开始自言自语了,沉浸在 过去 的世界里。那时本还会在夜里匆匆离开,给梅和彼得一个吻,轻声念叨着责任之类,胸前还带着一枚勋章。“但话说回来,平静一段时间又会使人厌烦——而我这只老鸟还是有点生命力的。”她向彼得露出无畏的笑容,而彼得再次被她惊讶到了。
“我保证,”他承诺道,“我不会再被绑架的。”
她对着他哼了一声。“亲爱的,你乐于卷入这种事件。又或者······”她眼里闪烁着调皮的光芒,松开了他的手,从身后的桌子上拿起一本杂志,递给了他。“你乐于卷入 这种 ?”
封面上,彼得在强尼的怀里,紧紧地抓着他,仿佛后者就是他的生命,一行大字印在正上方:《龙卷风式爱情:强尼斯·托姆与他的新欢》
彼得羞愧难当。“ 梅 姑妈,”他抗议道,“这——这不是——我们没有!”
她只是对他挑起眉毛,显然被逗乐了。“别想蒙我,彼得,是我把你养大的。在整个对话过程中,你一次都没说过你不喜欢这个男孩。”她停顿了一下,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使出了致命一击。“我不怪你,亲爱的。要是我年轻个二十岁——”
“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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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彼得原本想说save my ass,但是在梅面前改口了,变成了save my 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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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天气转冷,那些绑架意图不再频繁出现了。彼得推测,在这种天气下,即便是犯罪分子也不想在外面多呆。当然,他对此很满意。他很高兴自己的生活节奏终于重归正轨了。
他又开始巡逻了。而詹姆森,在拿到照片后,出于一种奇怪的庆祝情绪,付给了他额外的钱。梅给他寄了一件新外套——一件在他走出公寓时真正能保暖的外套。这让彼得的心情好得出奇, 毕竟他的冬天通常都是这样度过的:裹在毯子里,咒骂每一个欢声笑语的人。
他就该明白快乐向来是短暂的。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前一刻,彼得还在街上走着,深深嗅着买来的热可可,鼻息间都是巧克力的芳香,要尽情地享用它,下一刻他就意识到那个穿黑大衣的人正在尾随自己。
他的蜘蛛感应疯狂作响。彼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管这人是谁,他都要比先前的那些绑匪更加邪恶。他可不想被这家伙抓走。
于是他跑了起来。以正常人类的速度,穿过大街,挤过人群,敏捷地在车辆间穿梭,只有一个真正的纽约本地人才能做得到。然而,他甩不掉这个尾巴——并且彼得 非常确定, 这人刚刚被出租车撞到了腿也丝毫没有减速。他的心漏跳了一拍,他又拐了一个急转弯,接着拐,再接一个——然后在冰上滑倒了,被雪迷住了眼睛。
他的尾随者正在逼近。彼得发现到他跑到了中央公园—— 该死的中央公园。 这里人太多了。为了避开一个冲向他的小女孩,彼得踉跄了一下,几乎要摔倒,但他重拾平衡——
结果却踩到了自己的鞋带,摔趴在地。 帕克式运气, 他一边想着,一边吐出一口脏雪。他试图爬起来,但已良机尽失:一只强壮而冰冷的手抓住衣领把他拎了起来,彼得的外套紧紧地勒住了他的脖子。他徒劳地蹬着腿试图着地,没戴手套的双手冻得通红,想要扒开钳着脖子的那只手。他触碰到了某种坚硬的东西,具有 金属质感 的东西,接着他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心跳到了嗓子眼里,彼得抬起目光,只见维克多·冯·杜姆在兜帽下与他冷目相对。蜘蛛侠在个别场合跟毁灭博士有过战斗,但彼得·帕克可从未与这位超级恶棍面对面相见。他定在了原地,感到犹豫,怀疑——恐惧。然而,在脑海深处,他还感到不对劲。为什么毁灭博士——可以说是神奇四侠最有威胁性的敌人——会找上彼得·帕克?明明有任由他支配的科技,却还是屈尊亲自来追他?
杜姆抓紧了他的领子,彼得的疑惑得到了解答。涟漪荡开,杜姆脸上的金属逐渐变形,最终化为了一张沟壑纵横的绿脸——一个斯克鲁人(Skrull)。
周围聚起了人群,本地人和游客都举起了相机,开始录像——还可能是直播。假扮成杜姆的斯克鲁人冲他嗤笑了一声。
“这就是神奇四侠保护的人?可悲。”
“对,”彼得赞同着挤出声音,“所以你最好还是直接放我走。”
外星人无视了他,彼得搜索着大脑中关于斯克鲁人的信息,也许会有他作为平民都可以利用的弱点,但他一无所获。而且他被压迫着气管,思考正在变得愈发艰难。
“你会为伟大的目标献身。”斯克鲁人说,仿佛挤坏他的气管是一项荣耀。“我杀了你之后,神奇四侠会离开大厦,任由其无人值守。他们会去追毁灭博士,而斯克鲁人将占领巴克斯特大厦!这颗星球就会是我们的!”
彼得很想告诉他,里德·理查兹实际上并不是地球的最高统治者,毁掉里德的家也并不意味着什么,但他根本说不出清晰的话来,只能看着斯克鲁人再次换上杜姆的相貌,站直身体,顶着金属的脸,向人群发话:
“告诉神奇四侠,”他抓着彼得的脖子,将他举起,“我,毁灭博士,会夺走他们所珍惜的一切,从 这一位 开始!”
然后他把彼得向后扔进了湖里。
即便是冬天,湖水也还没有完全冻结。彼得砸进水中,立刻打破了上面的一层薄冰,冰冷的湖水瞬间把他肺里剩余的空气全部吸走了。在下一秒,疼痛淹没了他,让他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他在水里扑腾着,想弄清楚方向,但根本没用——刺骨的寒意在灼烧,灼烧得如此厉害,彼得都要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团火,并且他的肺在疼痛,在萎缩,在塌陷——一切都太黑了——他是在下沉还是在上浮——?
有人在拉他。手抓住了他的脚踝,然后是手腕,接着他的头冲出了水面。
彼得又呕又咳,同时拼命地想要吸气。他抖得厉害,几番吐出呛进去的水,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公园现在几乎空掉了,同时透过泪水瞥见了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斯克鲁人。有人正在把彼得拉到雪地上,但他已然力竭,只能任由摆布。仍旧渴望着空气,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呼吸上。
终于,他意识回笼,察觉到有人在跟他说话。
“——克?彼得·帕克?里德,他,他——”
“还活着,”彼得嘶哑着回应,有双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他眨了眨眼,双目失焦,终于辨识出了强尼·斯托姆那张焦虑万分的脸。强尼的手散发着暖意,彼得情不自禁地哼了一声;他想要沉浸到那种温暖中去。他冻坏了。他还在发抖吗?
接着,里德·理查兹的脸映入了眼帘,哇哦,彼得真希望自己的大脑能更清醒一点。
“我喜欢你的脑子。”他对着里德说。
强尼瞪大了眼睛:“我的天啊。”
所幸,里德只是纵容地对彼得笑了笑,让强尼带他去巴克斯特大厦。强尼把他搂在怀中,而彼得蜷进了那份温暖,没心思去感到尴尬。之后的杂志封面上大概会多出一张这样的照片,但彼得希望梅姑妈不要那么快就看到。
随即,彼得想起了一件事。“斯克鲁人,”他咕哝着,“他······他要——”
“我们抓住他们了。”强尼回答。他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他们正在飞快地穿过城市,彼得的耳间灌满了呼啸。就像水一样。但他不打算去思考水的问题。
彼得试图想出一句回应,但在他想到之前,他们已经到了巴克斯特大厦。强尼立刻把彼得放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上——大概是床垫或者沙发,彼得想道——然后强尼的手落在了他的外套上。
“我觉得你现在该把这些衣服脱掉了,”强尼一边解开他的扣子,一边喃喃道。他的手是在颤抖吗?这可能只是彼得的想象力在作祟。“我们得让你暖和起来。苏已经把暖气调大了,她会带干衣服来的······”
“我的外套,”彼得脱口而出。他的脑子已经浸满了水,无法理解那些复杂的情绪,也根本无法关注当下发生的事,但梅突然就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我姑、姑妈刚给我买的——如果我已经、已经把它毁了,她会生气的。”
“好的,”强尼听起来很难过。“好,我们慢慢来,好吗?彼得?”
“慢、慢点,”彼得同意了。他现在确实在发抖,而他模糊地记得这是个好迹象。“毯、毯子。”
强尼点头,帮彼得脱掉了湿衣服。彼得的四肢因寒冷变得迟缓,因此他暗自庆幸有另一个人的帮助。彼得穿上苏带来的干衣服后,强尼便用她有着先见之明带来的毛毯把彼得裹了起来。彼得·······身心俱疲。不过,随着他逐渐暖和起来,脑中的迷雾也慢慢消失了。他更清晰地感受到了周遭的环境——比方说强尼的手,充满了热量,正梳理着他的头发,蒸去粘在发间的水汽。
几分钟后,彼得转过头来与强尼对视。后者展现出了不同寻常的温和,低头凝视着彼得,额间因忧虑拱起了一道皱纹。彼得心中升起了一种温暖的感觉——大概是思慕渴求之情。
不管那是什么,他都将其扫到了一边;那是之后才要考虑的事。“发生了什么?”
强尼目光闪烁,“哦,呃······”他一言不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了彼得,上面有一段视频。彼得尽量蜷在毯子里,点击了重播。
视频的质量并不是很好——镜头一直在乱晃,就好像拍摄者手里还拿着一堆别的东西,在努力保持平衡——但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在湖前,被斯克鲁人抓在手中。他看着斯克鲁人凑近了他的脸,接着向四侠放话······然后把彼得扔进了湖里。
忆起自己差点被淹死的情形,彼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口干舌燥,随着视频继续,他能听到人们在恐惧地尖叫,但没有人有勇气越过所谓的毁灭博士。过了几分钟,强尼燃烧着冲进了水里。里德也抵达现场,迅速处理了斯克鲁人与围观的人群。视频的拍摄者逗留的时间比其他人都要长:视频结束时,强尼从水里出来了,像地狱火一样燃烧着,蒸发掉身上的水,怀里抱着半昏迷的彼得。
“我······”这一切都太超过了,他一时间难以承受。作为蜘蛛侠他曾与死亡擦肩而过,但他从来没有在脱下制服的情况下如此逼近。他有点生自己的气,尽管现场有目击者,他也可以再多反抗一下的。梅姑妈有可能已经看到这个视频了,她现在估计就在尝试联系他——而他确信自己的手机没能从突然的落水中幸存。
然后还有强尼,在视频里,他流光四溢,像一千个太阳般耀眼。他紧紧地抓着彼得,那急迫的意味彼得不敢去多想。他咽了口唾沫。
“我得跟姑妈打个电话,”他说道。
······
“你知道吗,彼得,这是你一个月内第二次来拜访——我想这可是个新纪录。”
他又回到了梅的厨房,这一次还没进门就被裹上了好几件毛衣以及梅织的毛毯。距离溺水事件已经过去了一周,通常情况下彼得都会抗议梅把他看做易碎品一样对待,但她颤抖的双手使他安静了下来。他也没资格怪罪她:每当走近水边,他也会感到有点喘不过气。
他是在梅的坚持下前来拜访的,尽管每晚她都会跟他打电话,但他知道,这并不能减轻她的担忧。面对梅温和的责怪,他瑟缩了一下。“对不起,梅。我会尽量多来的。”他保证道。
他焦躁不安,但并非是因为他的姑妈。他的目光投向了桌前的另一位客人。
“不用担心,帕克夫人。我会确保他在新年到来之前还会登门拜访的。”强尼·斯托姆冲着他俩咧嘴一笑,彼得则在内心叹了口气。
当他用强尼的手机给梅打了电话,梅还存了他的手机号的时候,他先前所有的努力便都付诸东流。而当她邀请强尼来吃饭的时候,彼得就知道自己完蛋了。为了让彼得规规矩矩的,他的姑妈当然能去拉一个明星超级英雄入伙。
我很庆幸自己活了下来。 彼得提醒自己。 我能熬过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毫无疑问,这会是他面临的最艰难的战斗,但他能挺过去的。大概。
梅对着强尼笑了笑,而彼得恨不得缩进椅子里。“谢谢你,亲爱的。你知道,我担心他在公寓里一个人孤零零的——”
“我很好,梅。”彼得打断了她的话,脸上泛起了红晕。“真的,我跟你说过了,你不用担心我——”
“——而如果有人能时不时来看看他,那就太好了。毕竟他甚至都不让我知道他还活着。或者告诉我他最近 不止一次 被蒙面人绑架。”说到这里,她瞪了彼得一眼,眉毛完全翘了起来。
彼得难为情地耸起了肩膀,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十五岁。“我承认······我这几天不在最佳状态,梅姑妈。”她还在瞪他。“或者······这几周。这几个月?这几个月。”
最后,她发出了一阵短促的笑声,起身走到彼得身旁,一手拿起他的盘子,一手抚摸起他浓密的发卷。他几乎为强尼目睹这样的母爱展示现场感到尴尬,但他在十几岁的时候就明白了,梅只是想跟他亲近一点,尽管他已经过了那个年龄,而他又凭什么拒绝她呢?更何况,他瞥了强尼一眼,发现他脸上露出了近乎怀念的神情。
“那确实是我的错,帕克夫人。他们,呃,绑走彼得,是为了对付我和我的家人。”强尼抬手揉了揉后颈,火花在发梢上飞舞,“我真的很抱歉——”
“哦,亲爱的,别这么说。我很高兴彼得的生活中有了更多的人——他需要这样的人。你会多顺路去看看他的,对吗?”
隔着桌子,强尼与彼得的目光相遇了。梅又开始往彼得的盘子里添菜——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但彼得没有阻止她,不知为何,他只是专心致志地听着强尼的回答。
“对,”强尼停顿了一下,回答道,目光不曾与彼得断开。“如果他想要我的话 ¹ 。”(If he'll have me.)
彼得想,这就是他戴面具的原因;没有了它,他就是个胆小鬼。与强尼面对面,他的嘴有些发干。 如果他想要我的话。 他忆起他在屋顶的顿悟,意识到,是的,他有这么一部分······渴望着陪伴。
“当然。”他发现自己应了下来,扫了强尼和梅一眼。“我需要点社交活动,反正梅是这么想的。”他情不自禁地说了下去。
强尼的脸上绽开了炫目的笑容,梅则倾身,把彼得的盘子放在他面前,在他真正看清楚盘子之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你就是个仙人掌,浑身都是刺 ² ,彼得,”她喃喃道,但语气中透露出高兴。这让彼得确信,他这次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吃完饭,彼得自告奋勇要去刷盘子,这也是他和本的共同之处:他俩有压力,需要思考的时候,就会去刷盘子。然而,当他从餐桌上收起餐具的时候,他听到了姑妈领着强尼走进客厅,低声说着悄悄话:“我能看出来他喜欢你。我的彼得,他就喜欢紧张刺激——可别等着他来告诉你。”
他能从强尼的回答中听出笑意。“是啊,不错,您的侄子很了不起。我从未见过哪个人能像他那样坚强不屈,我觉得没有什么能吓到他。”
“哦,他害怕的,好吧。他只是太倔了,不愿意表现出来。”
彼得哼了一声,不自觉地捋了捋头发。这些话在他心中激起了许多情绪,他需要分散一下注意力。就让梅和强尼单独待一会儿吧(她总会找到机会跟强尼独处的,她花了这么长时间才做到才简直是个奇迹)。不过,他还是尝试着想快点刷完盘子,好冲回现场及时止损。然而,他的动作因思绪逐渐缓慢了下来。
强尼和梅在他童年的家的客厅里,可能正在谈论他。这多么奇怪啊,一旦他认真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这是两种生活的碰撞,尽管强尼和梅并不知道他过着 双重 生活。彼得的目光顺着手臂一路向下追寻,落到了因袖子被卷起而裸露在外的手腕上:他的蛛网发射器罪恶地闪烁着。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一个只有他能承受的重担。他曾经想要与人分享,但格温——
水烫到了他。他关掉水龙头,双手颤抖了起来。她和本一样,鬼魅般萦绕在彼得心头,但她的出现总能让他措手不及。他用手紧紧捂住了嘴,闭上了眼睛,试图让记忆顺其自然地流逝。逻辑上,他知道这并不意味着他活该孤独终老,他明白格温所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悲剧,他也清楚格温也会希望他能重获快乐。梅跟他谈过这个话题;格温去世的头几个月里,梅请来的心理咨询师也跟他谈过很多次。即便如此,每当他终于考虑让另一个人进入他的生活的时候,关于格温的回忆仍会如洪水般将他吞没。一个刻骨铭心的提醒。
但他也记得她身上的光芒。发现了真正有趣之事时,她的眼睛星星般闪烁;有值得骄傲之事时,她的微笑闪闪发光。她能够照亮整个房间,照亮他的整个世界——只要她身在其中······
强尼身上也有相似的光芒。没有那么微妙,也并不能和谐地与彼得交相辉映,但它确实存在。这并不是指他的超能力。这份光芒,彼得在过去的几周里不时从强尼身上窥见。那是消防梯上送出的鲜花;是他怀抱彼得而去时,眼中闪烁的调皮;是他战斗中与彼得打趣时,声音里流露出的宽慰;是他与梅一见如故的欢喜。
那是彼得受伤,躺在他面前时,他眉间蹙起的忧虑,也是他轻触彼得发梢,蒸去水汽的温柔。关于强尼的这些点点滴滴,是无法从照片或明星八卦杂志上找到的,甚至在强尼本人的Instagram上也找不到。只是强尼·斯托姆本人,而彼得承认他被这样的光芒所吸引。
彼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落到了面前的柜台上,抓紧了它——不足以将其捏碎,但足以供他站稳脚跟。格温已经走了,但 还有 其他人呢,他提醒着自己。他有梅,而现在······也许他也有强尼。
如果他想要我的话。
是啊,彼得······彼得想要(拥有)他,无论是哪种方式。
再次走进客厅简直是他做过的最勇敢的事。就仿佛他正以全新的目光去看待强尼:将他视为一个将会陪伴在身边的人,而非在彼得扮演好他生命中的角色后,便匆匆消失的过客。彼得需要花一点时间去适应,去期盼强尼的到来,而非仅仅指望着他离开。彼得意识到,他其实很期待这样的改变。
然而,当他看到梅摊开在腿上的东西时,他的好心情瞬间低落了下去。“梅姑妈,”他慢慢吐字,瞪大了双眼,“请告诉我那不是我想的那个东西。”
“彼得!”她向他打招呼,脸颊泛红,而彼得确信这是笑出来的,并且很有可能是在笑他。“你来啦,我刚刚在给强尼看你小时候的剪贴簿——瞧,这是你在科学竞赛的时候,本半天都整不好你的领结——”
“ 谢谢你 ,梅姑妈!我敢肯定他已经看够了。”彼得冲过去从她手里抢过剪贴簿,但她和强尼已经笑作了一团。彼得也记得那张照片:六岁的他,脸上架着特别大的眼镜,咧嘴笑着,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骄傲地昂起胸膛展示着一条蓝色的勋带。
本站在他身后,同样骄傲地咧着嘴巴,仿佛是他自己赢了奖。彼得啪的一声把书合上了。
“往好处想,”当彼得把书放回书架的时候,强尼对他喊道,“你小时候蛮可爱的。”
彼得一头撞到了灯罩上,而这再次激起了梅和强尼的欢笑。彼得皱眉,半转过身来,一手还在稳住那盏差点被他撞翻的灯,另一只手则指向他俩。“这,”他说道,“就是为什么我之前不愿意邀请他过来,梅。你就 喜欢 联合起来对付我。”
梅想要张嘴否认他的指控,但强尼先抢了话头。“你一直想邀请我过来?”他惊喜地问道。“当然!”她温柔地向强尼笑了笑,握住了强尼的双手。彼得本想继续不满下去,但这景象令他心生暖意。他大概可以接受霹雳火和梅的联盟。“自从我在那本杂志上看到彼得后,我就知道,我一定得见见那个令他神魂颠倒 ³的男孩,这可是我读书俱乐部的谈资。 ”
“好啊,”强尼笑容灿烂,“我们可不能让 读书俱乐部 失望。”
是啊,彼得能学会与这一切共存的。
“你下次救他的时候,亲爱的,一定要让他们拍一张你亲到他脸上的照片。露丝不相信那些传闻,我特别想证明她是错的——她还说过我的炖菜太干了,你懂的。”好吧,也许他并不能学会。即便如此,当强尼保证他会这么做的时候,彼得还是没能控制住脸上掠过的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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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句“If he'll have me.”很妙,字面意思上是“如果他愿意的话”“如果他允许的话”,但have还有着“拥有”的意思,就带出了暧昧的情愫来。考虑后翻成了“如果他想要我的话”,希望能同时表达出这两层意思。
2.You are as cuddly as a catus,像仙人掌一样好抱。仙人掌身上都是刺,显然是不好抱的,是一句反语。
3.the boy who'd swept him off his feet,直译就是令他双脚离地的男孩,同时也有把某人迷得神魂颠倒的意思,梅在玩双关,在调侃说强尼公主抱彼得h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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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得再次与强尼相遇,是在一辆公交车上。
彼得正皱着眉头,盯着笔记本电脑那有裂纹的屏幕,忙着编辑他要交给詹姆森的照片——他的面具破损了,虽然露出来的一簇头发不足以揭露他是彼得·帕克,但他不想给詹姆森提供任何不必要的线索——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坐到了他身旁,一手揽过了他的肩膀。
他弹了起来,砰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可能把屏幕摔得更裂了),扭过头,只见强尼的蓝眼睛正闪烁着欣喜。彼得目瞪口呆,扫视了一下大巴。他的蜘蛛感应没有预示到任何危险,但如果强尼在这里的话……
“放轻松,”金发帅哥告诉他,一顶蓝色棒球帽拉得很低,遮住了他的眼睛——彼得这才意识到这是强尼蹩脚的伪装。“你像是以为有外星人要踢你屁股之类的。”
似乎没有一个人起疑心。而他真正需要留意的只是一个刚上高中的女孩,她正盯着强尼看,似乎他的名字已在舌尖上呼之欲出,却又在她组织好语言之前流逝掉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强尼。
“呃,我想,那已经算是我们的标志性日常了?”
强尼思考了片刻,点头表示同意。“确实。但说真的,皮特,我只是想跟你说句嗨。”
“嗨,”彼得重复了一遍,感觉自己傻乎乎的。“呃,你怎么——”
“以及把这些送给你,”强尼打断了他的话,把一束皱巴巴又轻微烫焦了的向日葵塞给了惊讶的彼得。“之前的绑架,我还没来及给你买道歉花束呢。”
彼得低头盯着那束花。所以他们现在开始讨论生命威胁以外的事了,酷。“你真的没必要——”
“哦!差点忘了。”强尼掏出手机,把彼得拉近,嘴唇贴到了他的脸颊上。彼得感觉自己的脸火烧火燎的。“得给梅拍张照片,展示给露丝看。”
他向彼得展示那张照片,像是等他给出什么官方许可。彼得看到了自己受惊的面庞,但谢天谢地,还没有红起来,强尼则闭着眼睛,撅着嘴唇。那束向日葵在照片的底部露了头,清晰可见。
“梅会喜欢这张照片的。”彼得情不自禁地评价道,强尼笑着点了发送。接着,他就说服彼得给出了自己的电话号码;随后,彼得的手机便震动了一下,于是他知道他也收到了照片。
就在这时,事态急转直下。
“哦,你是彼得·帕克!”彼得先前留意的女孩突然叫了一声,手指着彼得,吸引了整辆公交车的注意。接着她转向强尼,瞪大双眼,兴奋不已。“所以 你确实 是强尼·斯托姆!”
“这意味着,”强尼轻语,“我们得溜了。”
彼得已经在拉下车铃了,门一开,两人便迅速冲出了公交,但那个女孩肯定是在网上发了点 东西 ,他们走到街上没多久,就被狗仔队发现了。彼得紧跟着强尼,把破笔记本电脑牢牢地抱在胸前,嘴里开始嘟囔,怎么会是先认出他来,而不是认出身旁的这个超级英雄。
身旁这个头脑发热的人却丝毫不感到郁闷:强尼的眼中闪烁着追逐的兴奋。彼得提醒自己,这个人可曾经为了好玩而开着自己造的汽车狂飙 ¹ 。 当他们拐过一个弯时,强尼甚至还笑出了声,彼得的烦躁顿时消散了。
确实,除去那些狗仔队的相机与他身旁的这个人,这一切也就 仿佛 他正荡着蛛丝在城市里快速穿梭。
终于,他们甩掉了狗仔队。强尼在一个小巷里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抬头向彼得咧嘴一笑:“在城里······在城里晨跑最棒了,不是吗?”
彼得脸不红气不喘,但为了装一下,还是歪在了墙上。“当然,火焰脑袋。”他也笑了起来,“如你所说。”
仍处在疾跑的余韵中,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彼得则趁机细细打量了火炬(Torch),内心展开了激烈的斗争——但究竟是在纠结什么,他也说不上来。他只是觉得······很矛盾。
然后他的嘴就动了起来,做出了决定。“你知道,我的公寓离这儿不远。”
尽管强尼现在肯定熟记了彼得的地址,他还是故作惊讶,向彼得摆了摆手,眼中的笑意从未消失,那顶滑稽的棒球帽还歪歪斜斜地戴在头上。“带路吧。”
于是彼得照做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干过——他才不会冒冒失失地就 邀请别人过来 ,尤其是在没有急切地打扫完卫生的情况下——但奇怪的是,当他拉着强尼的手腕向前走的时候,却丝毫不为此感到紧张。或许是因为强尼已经目睹了他被淹得半死不活,或许是因为梅已经认可了强尼。
又或许,他只是厌倦了过多的隐瞒。他是个邋遢的懒虫,他可以向强尼展示这一面的。
但他还是在开门前警告了另一个人。“屋子里也没啥好看的,”他说着,把钥匙在手里抛来抛去。“只是想告诉你一声。”
强尼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我的床也不是纯金做的。”
如果说这句话本意是想让他放松的话,那强尼显然失败了。但彼得还是笑了笑,推开了门。令他惊讶的是,公寓并没有那么糟糕——屋子中央的小桌上散落着几个披萨盒,但并没有什么违反卫生条例的摆设。他之前可住得更脏乱差。
但他 确实 忘掉了那些花。许多,许多的花,放在临时的花瓶里,摆在各种奇奇怪怪的地方,因为他试图让它们都接触到阳光。但是,这是强尼的错,所以他拒绝感到尴尬。他一点儿也不尴尬。
“没什么好看的。”他又说了一遍,扭头看强尼对他居住环境的反应。他现在有点紧张了——他一向讨厌等待着别人对他做出评价——但强尼直接一头倒在了二手沙发上。
“我喜欢。”强尼宣布道。“很有你的风格。”
这让彼得犹豫了一下。“杂乱无章?”他歪着头问道,目光落在卧室敞开的门旁,那里散落着一条内裤,他试图悄悄地把它踢出视野。“普普通通?”
“无意冒犯,”强尼回答道,显得十分真诚,“就好像······你没有试图成为另外一个不是你的人。”
彼得用挑剔的目光环视了自己的公寓,明白了强尼的意思。墙上没有任何现代艺术作品,屋里也没有假盆栽,只有一些常用的家具。外卖包装盒随机地散落在各处,他设法搞到的几本科学教材则精心摆放在一个小书架上。他还有一些梅,哈利和MJ的照片。还有一些是格温的。
但他的生活中有这么一部分,仅仅凭借公寓,是猜不出来的。彼得回应的时候便不由有些愧疚:“我猜猜。你家有特别多的珠宝?有香薰皂?有定期清洗的地毯?”
听到最后一句,强尼警惕了起来,突然怀疑地打量了一下地毯。“地毯上有什么吗?”
“呃。”彼得一边思索,一边皱起了脸。“地毯脏得太厉害了的时候,我自己会清洗一下。但——有血,大概。”
“血。”强尼重复了一遍。他显然在忍住不笑,但同时也恼怒地摇了摇头。“一个摄影师干了什么,才会在自家的地毯上流血?”
也许是 天遂人愿 ,就在这时,强尼的电话突然响了,将彼得从这个困境中解救了出来。
“哦,是苏。我得接个电话,你不介意吧?”强尼咬了咬嘴唇,而彼得尽力无视了这个动作如何令他思绪翩跹。“上次我没理她的电话的时候,她——唉,隐身也并不总是那么有趣。”
彼得很好奇故事的后续,但他只是告诉强尼,可以去厨房打,以及,他会铺好沙发,因为已经很晚了,并且沙发直接躺着也不舒服。强尼想留下来过夜吗?他会先检查一下地毯上的血迹。
强尼笑了,说他很乐意。
这些任务让彼得忙碌了起来,这是件好事,因为他突然间感到手足无措。他的眼睛与墙上一张格温的照片对上了,就好像她正心照不宣地与他对视。他几乎听得到她的话语,她说:“ 向前走吧,没关系。 ”彼得摇了摇头,从衣柜里拿了几条备用毯子,开始整理沙发。中途他还停下来去检查了一开始就想检查的地毯,欣慰地发现上面并没有血迹。于是他继续整理沙发去了。
然而,一旦他完成了任务,就没有什么能让他从对话中转移注意力了。由于超凡的感官,他听得很清晰。
“对,苏,我今晚要在帕克家过夜······对,那个摄影师。嗯哼······嗯,我们在公交车上被认出来了,我想这至少是保持低调的一个好方法。”
说到这里,强尼的声音变低了一点。彼得抖了抖枕头,想挡住对话的声音,同时又很想继续偷听下去。强尼在厨房里走动着,大概是在踱步。他的声音又一次传到彼得的耳朵里,但更轻了,更犹豫。
“我明白,苏,但我该怎么办呢?坠入爱河不在我的计划之内,但我确实走到了这一步。并且,姐姐,他······他留下了那些花。这一定意味着 什么 ,对吧?”
哦。 噢 。彼得的心怦怦直跳,并且他感到——莫名的燥热。就好像他的心一跃而出,自己也飘飘欲飞。强尼爱他。
一块块碎片终于拼到了一起。强尼兴奋地答应与彼得的姑妈共进晚餐;强尼因彼得被迫洗了冰水浴而感到害怕;强尼总会来救他,尽管神奇四侠很少在街头活动。巴士之旅。脸颊上不含情欲的轻吻。还有许多,许多的花。
在这频繁的绑架之间,强尼·斯托姆在某个时刻爱上了彼得,而彼得根本没有留意到。
他全然沉浸在了思绪中,错过了强尼跟姐姐其余的对话,但这也许是件好事。他的大脑已经短路了。
彼得只知道一件事:既然现在他知道强尼爱他,那么他隐瞒另一个身份的罪恶感也就更深了。他并不觉得自己欠强尼这个信息,但强尼在不了解他的情况下爱着他,还是让彼得不太舒服。如果他不坦白的话,他就活在了谎言之中。并且,强尼刚刚不还告诉彼得,他喜欢彼得对自我认知的坦诚吗?
他为此苦恼不已,所以当强尼探头进来,说要点个披萨的时候,彼得甚至允许他放了菠萝。
如果说他在这个非正式的晚餐期间过于沉默了,强尼也没有去点明。他只是吃着他怪异的披萨,时不时对彼得笑一下。彼得尽量不去盯着他看。
之后,强尼感谢了彼得给了他一张沙发床,彼得则趿拉着走进卧室,困惑,疲惫,又无比清醒。门咔哒一声轻轻关上了。他靠在门上,轻声叹了口气,右手揪了揪头发。一个问题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他信任强尼吗?
答案显而易见。彼得近乎于本能地知道——一种类似于蜘蛛感应的直觉——强尼不会把他的真实身份宣扬得天下皆知。但是……向某人展开心扉,主动放弃他最令人垂涎的秘密,简直不可想象。他从未向其他人坦白过;少数知道他双重身份的人,都是无意间撞见秘密。他不知道该 怎么 向他人透露自己的身份。
彼得打了个寒颤,离开了房门。他身心俱疲,就好像这场内心的冲突正在吸走他所有的力量。彼得倒在床上,侧身蜷缩起来,盯着墙壁。他毫无睡意。睡眠一直对他避而远之,直到凌晨,他才断断续续地陷入半梦半醒之间,只有他受到重伤时才会有这种恍惚的状态。而强尼一刻也不曾离开他的思绪。
当阳光透过没有窗帘的窗户照射进来的时候,彼得早早地醒了,依然没能想出一个满意的方案。如果他告诉强尼自己究竟是谁的话,他的身份就有危险了。换句话说,梅姑妈也有危险。如果他继续保持沉默······他和强尼会变得有多亲密?他还能为自己的欺瞒辩解多久?一想到要把一段关系建立在含糊不清、半真半假的谎言之上,他就感到无比恶心。
他沉浸在思绪中,全然忘记了强尼可能还在公寓里。当他换完衬衫(他穿着衣服睡着了)走出房间时,听到了厨房中的响动,吓了一跳。然后他闻到了火鸡培根的香气,非常容易辨认,因为这是彼得从小到大的最爱。他从门口探出头来,看到强尼的时候不由瞪大了双眼。
“哦,你醒了!”强尼向彼得的方向挥舞着一把抹刀,上面还沾着看起来是煎饼面糊的东西,以示问候。他穿着一条圣诞围裙,彼得隐约认出那是格温的,上面有一枝 槲寄生,以及“亲吻厨师”这么几个字。“我希望你不会介意,但我买了点菜,想做早餐。毕竟,你冰箱里只有一颗鸡蛋,和劣质速溶咖啡。”
作为一个依赖着劣质速溶咖啡过日子的人,彼得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但他确实没法对鸡蛋的可悲境遇做出任何辩解。“我······有打算出门的。”他弱弱地说,对着强尼阳光般的笑容眯了眯眼。“你该不会是个喜欢早起的人吧?”他小心地发问。
“我的烹饪工作在早上做得最好。”强尼回答。
“呕,恶心······太恶心了。”彼得皱着鼻子揉了揉眼。“啊,我需要那个劣质速溶咖啡。现在起床当个活人也太早了。”
强尼并没有去拿速溶咖啡,而是端起了身旁的一个杯子,递给了彼得。杯子里盛满了热气腾腾的咖啡,根据颜色来看,只放了一点奶油。彼得急切地把它捧在了手里,为它的温暖与咖啡因缓解了即将到来的头痛而发出了一声喟叹。
强尼看着他,面露笑容,兴致盎然。“我出门的时候也停下来买了杯真正的咖啡。”他拖长音调,而彼得一点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被嘲讽了——只要他从这笔交易中得到了一壶真正的咖啡,那么他的公寓强尼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他小口抿着咖啡,这样告诉了强尼。
作为回应,强尼把彼得拉到凳子前,让他坐下,在他面前摆了一盘蓝莓煎饼和火鸡培根。
“符合犹太教规。”强尼保证道。“你姑妈说过你们都是犹太人。”
咖啡和煎饼。彼得马上就要坠入爱河了。他咽了咽口水,勉强挤出了一句话:“你确实做过一番调查。”
强尼耸了耸肩,转身回到炉子旁。“本是犹太人,我已经习惯了。”
彼得往嘴里塞了一口,避免了回应,然后往嘴里又塞了一口,因为 太好吃了 。强尼会做饭,这谁想得到?“哇哦,这——我没想到这么好吃。”
一阵轻松自在的笑声从强尼的嘴里溜了出来。“我不是里德那样的天才,但我做得一手好菜。”他颠锅给煎饼翻了个面,向彼得炫耀。彼得的心怦怦直跳,他痛苦地吞咽,突然焦虑了起来。他回忆起昨晚听到的那句话: 坠入爱河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你昨晚问我,”彼得的嘴未经允许便动了起来,“为什么一个摄影师的地毯上会有血。”
强尼似乎意识到了气氛的改变,把炉子关上了。他向彼得翘起了眉毛,但显得十分谨慎。“你不必告诉我,”他喃喃道,好像突然间也不想知道真相了。
“但是,我觉得有必要。”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这是事实。“只是······你先呆在这里,我马上回来。”他从桌前站起,双手颤抖着,从卧室里拿出了面具。回到厨房的路程仿佛过了亿万年之久,而彼得尽量不让自己觉得强尼的反应决定了整个世界的命运。
但这确实决定了 他 的世界的命运。他现在还有路可退,他可以假装只是一时口误,假装找不到要找的东西,或者宣称这一切都是个玩笑,他的地毯上从来没有过血。他可以回去接着吃早餐,享受那些美味的煎饼,假装一切都很好。
犹豫了一毫秒后,彼得把面具递给了强尼。
霹雳火沉默了一会儿。他皱眉看着这块红色的布料,在手里翻来翻去,最后打开,露出了蜘蛛侠面具的白色眼睛。厨房里只有强尼和彼得,而蜘蛛侠则在他们中间。
随着沉默的延续,彼得心里一沉。果然保持距离才是最好的。
“这······”强尼把话说了出来,仿佛说出这些很痛苦。“这是······”
“蜘蛛侠的面具。”彼得紧握手指,指甲陷入了掌心。“我······并不仅仅是一个摄影师。”他毫无必要地补充道。
“我来说吧,”强尼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盯着面具的眼睛又看了几秒,突然又塞回彼得手里。他差点没接住。而当他回看向强尼时,后者脸上露出了僵硬的微笑。“所以你是一个超级英雄。挺酷的。”
彼得皱眉。“这······大概吧。”他的嘴打开又合上,试图决定接下来说什么。“听着,我只是觉得现在告诉你比较好。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你懂的?”他揉了揉后颈。但不知为何,强尼脸上还挂着那副假笑。“你能明白的,对吧?最好在一些——外星人袭击之类的事发生之前告诉你。”
“是的,完全正确。”强尼说。“我完全理解超级英雄之类的事。时刻处在危险之中。”
“那······挺好的?”看起来不太好。实际上,强尼的目光中有什么东西碎掉了,而彼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到底是什么破碎掉了?
“是的,”强尼重复道,“这挺酷的。所以,小蜘蛛”——彼得瑟缩了,能听到梅姑妈以外的人喊他的本名原本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我想我们在城里回头见吧。我得走了——神奇四侠的事——你懂的。好好享受食物吧。”
强尼急匆匆地冲向了消防梯,但在出门前扭过头来。“哦,嘿——我会保守你的秘密的。我知道你对自己的秘密有多么守口如瓶。”他假装用锁封住了自己的嘴巴,把钥匙丢掉,然后喊着“点火!”冲出了公寓。
徒留彼得站在厨房里,地毯上新增了烧焦的痕迹,发白的拳头紧紧攥着自己的一半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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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可能也不需要我标?作者是在玩漫画里两人搞蜘蛛车的梗哈哈哈哈,明明彼得开得也很狂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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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他就再也没见到过强尼了。先是过去了几天,再逐渐变成了几周,彼得与霹雳火毫无交集。自那天早上在公寓发生的事以来,彼得又被绑架了三次,前来营救的都是本·格里姆。彼得和绑匪都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媒体上就又是另一个故事了。在没有照片支撑的情况下,彼得以为媒体会就此罢休,然而,两人的绯闻只是愈演愈烈,越发荒谬。某天早上,彼得和强尼只是小情侣之间在打情骂俏。两天后,其实是强尼在与另外一个人幽会。又过去了一周,原来彼得早已被绑架,在城里走来走去的实际上是他的克隆,强尼则穿上制服,寻找着他失踪的恋人。至于今天,强尼正在努力逃离与外星皇室的联姻,而彼得正在故事的背景板里凄然泪下。
他本应为此感到好笑,气恼,亦或两者兼有。但自从强尼弃他而去¹后,彼得就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他不由期盼两人会以蜘蛛侠和霹雳火的身份相遇,也许强尼只是接受不了彼得·帕克。但他的希望破灭了。过去了好几天,他也丝毫没见到另一位英雄的踪迹。
最令他难过的并不是强尼走了——而是他没有说 为什么 。彼得先前还没有察觉,原来,他一直都很期待能有另一位英雄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一行里没有人与他关系亲密,他以为终于有一个人——至少是一个朋友——能理解他的感受。MJ和哈利是很好,但是当他被抛起,隔着一个街区的距离被砸进一辆车的时候,他们无法治愈他的伤痛。他们不懂为许多生命负责到底是什么感觉。当他只是因来迟了一丁点而没能救下一个人的时候,也不能去找他们哭诉。
显然,强尼并不想成为这个理解他的人。这就引出了彼得的下一个疑问:为什么蜘蛛侠身份的揭露突然就让彼得变得如此不受欢迎?毕竟彼得本人并没有任何改变。
彼得本以为强尼也能理解这一点的。
一如既往,为了清空思绪,彼得换上制服,开始寻找有没有犯罪分子能让他揍上一拳。今晚也确实不安宁——他阻止了几场ATM抢劫案,从树上救下了一只猫,甚至还挫败了一起绑架未遂。几个小时后,彼得的肋骨和手掌都隐隐作痛,但他的呼吸比过去的几周都要畅快。
他真的, 真的 就该想到,这一切不会长久。
接近凌晨一点,彼得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边在空中荡着,一边从制服的一个隐藏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百无聊赖地滑动屏幕,点击了众多消息通知中的一个。强尼的名字占据了标题,但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他正要把手机收起来,眼角余光却瞥见了这么一个词: 章鱼博士 。
彼得差点撞上大楼,但在最后一秒紧急调整了过来。心提到了嗓子眼里,他快速点开了文章: 强尼·斯托姆为章鱼博士所擒 。
彼得如坠冰窟,全身发凉,呼吸沉重。标题下附着一段短视频,彼得认出视频里的大楼是制裁者(enforcers)的废弃据点。视频中看不到强尼,但这并不重要。如果章鱼博士带走了强尼,他就是想要吸引蜘蛛侠的注意。
好吧,他确实吸引到了蜘蛛侠。彼得从大楼的一侧纵身一跃,射出蛛丝,荡得比任何时候都快。他完全是靠着自己的蜘蛛感应才没有与大楼相撞,甚至根本没有在留意赶路,只是一心担忧着强尼。
十五分钟后,彼得来到了大楼附近。他蹲在临近的楼顶上,皱眉端详着媒体派来的直升飞机和面包车。如果被拍到了,他的突袭就失去了出其不意的优势。他并不清楚这么多人中为何章鱼博士偏偏绑架了强尼,但他足够了解章鱼博士,知道时间弥足珍贵。藏身于阴影之中,借助一根蛛丝,攀附在一架直升飞机的底部,彼得来到了一扇打开的窗户前。
室内一片死寂,十分诡异。灯光忽明忽暗,像恐怖片里的场景。彼得时常会想,如果一个蒙面电锯狂在追他,他才不会跑到玉米地里去,但他承认,如果一扇门可疑地半开着,他会像电影里的少女一样前去调查。无论是什么场景,他绝对是那个第一个死的角色。他一边想,一边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竖起耳朵去听强尼的声音。他不由好奇,超级英雄们是否都会认同这个想法,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傻傻地这么想。
阒然无声的环境实在令人心生不安,如果这真的是一部恐怖电影,彼得觉得现在就该有东西跳脸了。他的蜘蛛感应在脑壳后嗡嗡作响,却不能确定危险所在。彼得努力展开自己的五感,但只能听到电灯嗡嗡作响,没有任何关于强尼下落的线索。不过,他确信强尼就在这一层。
秉承着出奇制胜的想法,彼得悄无声息地跃上天花板,靠指尖悬吊着。随着他逐渐靠近走廊尽头,后脑勺的刺痛感更加强烈了;这也意味着他离成功更进一步。但他还是听不到强尼的声音。
抵达尽头后,彼得伸手拉开了门。尽管门只是轻轻地吱呀着,彼得还是严阵以待,生怕有人听到他弄出的声响。这声音在一片寂静中简直震耳欲聋。几秒钟过去,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他确认无误后继续前进。他不清楚门后会有什么——也许是被捆起来的强尼,或者一个显然在调配致命化学混合物的实验室——但他只是看到了一张普通的桌子和一把转椅,屋子的角落有一盆花,桌子上还摆着一些照片。那么,这是某人的办公室。
彼得停下动作,扫视着眼前的一切。房间似乎没有被侵入过,但还是有些地方不对劲。彼得落到地上,小心翼翼地走向桌子。每走一步,他的蜘蛛感应就叫更响了一些——根据他的经验,这是个好迹象,说明他正在接近重要的东西。
在这种情形下,重要的东西指的是桌子底下有一个被捆起来堵住嘴的强尼。
彼得跪下来的时候,强尼瞪大了他的蓝眼睛。他正高度警惕着周遭的环境,就等着章鱼博士现身。强尼不停地摇着头,彼得则抓住了这个(并不)邪恶的机会,把强尼嘴上的胶带撕了下来。
“你得离开这里。”不出所料,强尼轻声催促。
“我已经听过这种话了。”彼得喃喃道。强尼没有受伤,他一直以来的担心逐渐被愤怒代替。他向强尼吐露了自己的灵魂,但作为回报,后者却直接消失了好几个星期。他几乎都希望强尼能看到他面具下的怒容。
“我是认真的,”强尼坚持道,完全没有听出彼得语气中的隐忍。“你不该来的。”
彼得抓住强尼的肩膀,轻松的把他转了过去——感谢他超凡的力量。“我知道你擅长突然出现并拯救局面,但我绝对有能力处理这件事。你才是那个被绑起来的人。”他一边气汹汹地猛拉着捆着强尼的绳子,一边加上了最后一句,一下就把绳子拽断了。
“对,对,我听得一清二楚——你不需要我,你从来都不需要我。”强尼语气中的苦涩令彼得停顿了一下,但不待他发问,强尼便又开口了:“但这是一个圈套——”
“显而易见。”
“——那个章鱼家伙想抓住你——”
“我知道。”
“——所以你得——你知道的话 为什么还要来? ”强尼追问道,他已经站了起来,揉着自己的手腕,盯着彼得,仿佛他长了六只胳膊——他知道这种表情,因为这种意外确实发生过。
他推开脑海中的这些记忆,思索该如何回答。章鱼博士显然是为他设了一个圈套——彼得从看到文章的那一刻起就意识到了。他完全可以一笑了之,告诉强尼,他心甘情愿走入陷阱是因为这是英雄所为——而这甚至都不算撒谎。毕竟他总是干这种事。但他知道,在内心深处,他急迫地寻找强尼是另有原因。
至于他是否准备好向一个完全可以毫无顾忌地离他而去的人承认这一点,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有那么一瞬间,彼得认真考虑过要保持愤怒,拒绝回答,或者敷衍了事。但当他看向强尼的时候,又看到他如何疲惫地弯着身子,一脸不安,看到了他眉间蹙起的忧虑。这忧虑因彼得而起。但这依旧令人恼火,因为这并不能解释强尼为何这几周都在玩消失。
彼得厌倦了猜测原因。也许他早就该预料到两人的关系会走向破裂;他先前已经因为蜘蛛侠失去了很多人了:本叔,格温。强尼又为何会有所不同呢?
他告诉自己,他不欠强尼任何解释。他说完了他的话,强尼也做出了他自己的选择。但彼得越是想把强尼的关心抛到脑后,就越感到愧疚。最终,他的肩膀耷拉了下来。
“和你总是为我而来的原因一样。”他低声回答,空洞地笑了一声,在面具后扯起了一个自嘲的苦笑。“那不也是设给你的圈套吗?你不也照样来了。”接着他又想起了最近的几次绑架。“好吧,直到最近。”
强尼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悔意,开口时声音有些颤抖:“一样的原因?”
彼得本想回应,但他的蜘蛛感应突然发出了警告。他侧耳聆听,很快便捕捉到了金属手臂快速接近的刺啦声。他让强尼保持安静,解开他脚上的绳子,把他拉到了门边。
“时间紧迫,”他轻声警告。“章鱼博士要来了,我们得快点离开,因为我今晚 真的 不想再挨揍了。”
“关于这一点,”强尼把手放在了彼得的胸口上,有效阻止了他匆忙的撤离动作,然后拉下了自己的衣领,露出了脖子上一圈薄薄的金属带。“能力抑制项圈。章鱼老兄把它弄到了我身上,所以我烧不穿那些绳子。我帮不上什么忙。”
好吧。通常情况下,彼得都会直接把这种东西扯下来,但他的老朋友肯定设置了故障保护机制,他可不希望扯开项圈后两个人一起被电死。这显然使逃跑计划变得复杂了起来。带着纽约最受欢迎的明星超级英雄,就算他没撞上章鱼博士,也不可能越过媒体的追捕。
彼得的眼皮跳了起来。“我们只要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那儿就行了——”
“ 我还正想着你什么时候才会来呢,蜘蛛侠。 ”
彼得不由懊恼地哼了一声,迅速转身面对他的敌人。“在窗户那里等我。”他转头向强尼吩咐,眼睛则一直盯着那个恶棍。“我会拖住他的,你只要准备——嘿!”
章鱼博士——在彼得看来非常粗鲁——没等他说完话就扑了过来,金属手臂割开空气,直奔彼得的脸。他跳开,把强尼推到了安全的地方,然后转过身来。章鱼博士又动了起来,彼得上前还击。他没空确定强尼的位置,但他希望另一个人能聪明地逃离危险,然后求救。
战斗刚开始几分钟,彼得就意识到博士是有备而来。他的手臂比上次打架时更结实了,动作也更快、更精准。没过多久,彼得就挨了好几下,肌肉颤抖,呼吸急促。面具里都是血,但彼得还是尽可能地绕着胳膊跳来跳去。章鱼博士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要占领城市,彼得即将迎来自己的末日,巴拉巴拉,废话连篇,彼得趁机揍了他几拳,但这对博士一点影响也没有。
最糟糕的是,强尼不见了踪影。彼得很希望自己能自信满满地笃定强尼已经在窗户那里等着他了,但强尼·斯托姆从不按照他说的做,彼得内心隐隐料到对方大概要做一件傻事。
这令他焦躁又气恼,但同时心中也升起了一股爱意。彼得不由好奇,梅在面对他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于是他又在心里记下,要再给她买点花,很多很多花。
章鱼博士正把彼得逼向走廊深处,金属手臂暴力地砸进墙里,掀起一阵阵爆炸的粉尘,彼得心里开始有些恐慌。他们并不是在顶楼,如果打斗破坏了大楼的结构······
他必须找到强尼。
彼得向章鱼博士的两侧各射出一根蛛丝,双脚踢向他的脑袋。一条金属手臂迎面而来,但彼得凭借蜘蛛的敏捷把它掀了过去,正好一脚踢在章鱼博士的下巴上。章鱼博士短暂地怔住了,摇晃着站稳脚跟——这是彼得跑向出口的绝佳机会。
当然,强尼并不在那里。彼得骂着五彩缤纷的脏话,急得团团转,四处寻找,希望能瞥见那头金发,或者瞅见那张白痴一样的脸。他把身子探出窗外,期待着能看到强尼站在外面的窗台上,但他并没有。
章鱼博士咆哮着,正从走廊追来,而彼得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跃出大楼,希望能把恶棍从废弃的大楼中引出来,引得越远越好,这样的话,即便强尼之前没能成功,现在也可以顺利逃离。肋骨抽痛着,彼得荡到楼外,沿着墙壁开始往上爬。一架新闻直升机的探照灯立刻照了过来,令他目眩不已。他眯着眼,迎着光线继续往上爬,祈祷着章鱼博士会上钩。
章鱼博士确实上钩了。随着蜘蛛感应的爆鸣,彼得跳向一边,一块砖击中了他原先所在的位置。彼得抬臂遮挡着飞向脸颊的碎片,心跳如雷。终于,他抵达了屋顶。
而强尼·斯托姆偏偏就出现在了这里,脸上挂着的愧疚简直令人难以忍受。
“你一定是在逗我,”彼得粗声喘气,跑向强尼。“我告诉过你要离开这儿!——不,我让你在窗户那儿等我,但你不在那里——”
“我不会离开你的。”强尼固执地抬着下巴。
“ 你现在没有超能力。 ”
“我的姐姐可是苏珊·斯托姆——你觉得我失去超能力就无计可施了吗?”
“是的,”彼得咬牙切齿地说,“因为你的敌人有 四条金属手臂 。”
强尼的愚勇简直令人不可置信。但没有时间把他藏起来了,因为章鱼博士下一刻也来到了屋顶。彼得肌肉紧绷,摆出防御的姿态,站在强尼与恶棍之间,无视着肋骨以及其他所有部位的疼痛。他在伤口的允许范围内深深吸了一口气,仍旧被灯光照得近乎半盲,等待着章鱼博士采取第一步行动。
章鱼博士也并没有让彼得失望,三只手臂同时冲了过来。他躲开了第一个,抓住了第二个,但第三个击中了他的肩膀,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彼得痛苦地低吼着,没有松开章鱼博士的手,但疼痛还是令他分了神;突然之间,章鱼博士的手臂就已经牢牢地捆住了他,将他定在原地——另外一只手则抓住了强尼。
并且把强尼悬在了屋顶边缘。
一阵恐惧的浪潮吞没了彼得。强尼骂骂咧咧,在奥克塔维斯的手里挣扎,因为被抓而大发雷霆。彼得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他大概是尖叫着让强尼不要乱动,满脑子都是强尼坠落然后啪地摔在人行道上的画面。他抵抗着奥克塔维斯的桎梏,却只是加剧了肩膀的疼痛,开始在视线边缘看到黑点。彼得强迫自己停止挣扎,在晕过去之前快点想出解决办法,强尼则还在徒劳地反抗。彼得狠狠翻了个白眼,不由希望自己爱上的是一个稍微有点常识的人。
坠落。他抽了一口气,这一次却并非是因为疼痛。
“终于,”章鱼博士低声轻语,打断了彼得内心的思绪。“蜘蛛侠落入了我的手中。”
强尼似乎没有意识到他们正面临着怎样的危险,于是彼得深深咽了口唾沫,求章鱼博士能饶强尼一命。他近乎平静地意识到,只要强尼能幸免于难,他并不介意就这样死去。
这同样也令人气恼,因为他还在生另一位英雄的气。如果他能活下来,他一定要把事情搞清楚。
“听着,博士,你可以——”章鱼博士的手臂在他的胸膛上紧了紧,彼得喘息了一下。“你可以杀、杀了我,但放过斯托姆——他甚至没必要呆在这儿。而且他也不值得去杀。相信我,我杀起来、嗷、比较有意思一点。”彼得抽搐着,只觉骨头都被挤在了一起。一切都在支离破碎,他并不享受这个过程。
奥克塔维斯没有上当。他慢慢堆起了一个笑容,享受着彼得的痛苦,然后把强尼朝彼得拉近了一点……但仍然悬在半空中。他摇晃了一下,强尼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
“你说的没错,我一点也不在乎霹雳火。”章鱼博士告诉彼得。“跟你相比起来,抓他简直易如反掌。”
强尼愤怒地抗议了起来,但彼得和奥克塔维斯都无视了他。尽管表情被面具掩盖,彼得还是眯起了眼睛。“直觉告诉我,你还有一句‘但是’,”他喃喃道。
确实如此——“但是他实在很烦人,而我不想浪费时间。”
然后几件事同时发生了。
正当奥克塔维斯准备讲几个关于强尼的故事时,他口中的霹雳火用一根沉重的管子狠狠砸了这个恶棍的脑袋——他一定是在章鱼博士手里假装扭动的时候够到了它并攥在了手中。章鱼博士被砸得晕头转向,泄了劲,彼得终于从机械手臂里挣脱了出来。
彼得发射了好几层蛛网,紧紧捆住了那些手臂。蛛网的厚度以章鱼博士的力量也无法挣脱。
强尼从恶棍的手中掉了下去。
下面围观的人尖叫了起来。强尼的金发从视野中消失时,彼得也失声惊叫,想都没想,直接从屋顶跳了下去。
头朝下坠落,冰冷的夜风如锋利的爪子抓挠着皮肤,他伸出手,睁大双眼看着强尼,后者在他下方很远的地方。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强尼一边在空中翻滚,一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把项圈扯下来。
废弃的大楼逐渐变幻成了一座桥。他的上方不是奥托·奥克塔维斯,而是绿魔。他的下方是格温。如果他射出蛛网,他知道自己会听到一声脆响。
整个世界都在慢速移动。彼得略微调整了一下目标,蛛网没有碰到强尼的身体,而是连上了临近的建筑。彼得以自己都不知道的力量和敏捷,借助那张网把自己从空中推了出去,向地面弹射。他更多地依靠着本能而非感官,改变了自己的轨迹,荡到了强尼下方,猛地与他相撞,但还是笨拙地把他抱在了怀中。他在弧线的最高处松开了网,重重地落在了下方的一个屋顶上。
脚踝扭伤,肩膀骨折,肋骨断裂,还有无数其他的伤口在尖叫,但彼得只是盯着强尼。他不敢抬眼去看对方的脸,几乎认为只要他看了,对方就会像格温一样死去。
但有一只手捏了捏他的上臂,彼得倒吸了一口气,眼睛迅速与强尼对上了。他一通乱抓试图扯下项圈的地方在流血,眼中闪烁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但似乎并没有受伤。强尼的嘴唇抖动了一下,几乎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想,”他喘着气,头向后垂了垂,但眼睛一直盯着彼得,“真是风水轮流转。我得说,我不喜欢当落难少女。”
彼得的大脑花了足足五秒才把这一切联系起来。他正抱着强尼,跟每次霹雳火要送他回公寓时的姿势一模一样。这段记忆让他的怒气再次压过了险些失去强尼的恐惧,于是他毫无征兆地松了手,把另一个人摔了下去,然后自己也倒在了地上。他捏着肩膀,一把扯下了面具。他知道,直升飞机没法靠得太近,根本拍不到他的脸。
“你是个糟透了的落难少女,²”他低声咕哝着,嘴里还有不少血,话里流露出的恶意甚至让强尼畏缩了一下——彼得敢肯定,他的脸上血迹斑斑,布满淤青。一点也不好看,一点也不吸引人,甚至很可怖。“我他妈从来都没有从 一栋大楼 上摔下来过。”
他无法摆脱这一切。明明强尼就在眼前,他脑海中却还在重播着强尼在空中坠落的画面,并且无能为力。强尼是死里逃生,彼得对此仍心有余悸。
因此,他很生气。气强尼在他脆弱之际离开,气自己置强尼于危险之中,气章鱼博士把强尼 从楼顶上扔下来 ,还气强尼在彼得险些失去他后仍在开玩笑,就好像一切都不算什么。
强尼一脸不可置信。他爬过来检查彼得的伤势,怒视着他:“对,对,看到你被枪指着,悬吊在神秘的化学物质上也很有趣。”强尼的双手和声音都在颤抖,但他的语气令彼得看向了他——切切实实地看着 他 。“我懂,”他郁郁寡欢,双手悬在彼得受伤的肩膀上,却又没有去触碰。“你不需要我,从一开始就不需要。”他苦笑了一声。这声笑实在太不对劲了,彼得的心都揪了起来。“但你起码应该让我知道——知道你没有——”
就好像从空中坠落。彼得的大脑自动联想道。但没有安全绳。
他第一次站在强尼的角度思考了一下。在强尼的眼里,他只认识彼得·帕克,一个对枪械、毒药以及绑架之类毫无头绪的摄影师。他没有超凡的力量,没有非凡的速度,也没有提前预知危险的感官。只是一个特别容易丧命的普通人。
同时也是强尼在一次次相遇中爱上的人。
彼得回想着自己的经历,回想他看着强尼向下坠落却没有自救的能力时,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而强尼已经经历了很多次,却还是能维持常态,与彼得插科打诨,情谊升温。
这令他呼吸一滞,更难过的是,他意识到,强尼突然发现彼得其实根本就没有陷入危险。那些危险,都是彼得为了保护身份,心甘情愿任由自己被卷入的。
彼得向后靠了靠,脸色苍白。“我吓到你了,”他傻乎乎地说。“你生气是因为……”
他说不下去了,但强尼接着他的话说了出来。“因为有 那么多次, 我都以为要失去你了。”他瞪着彼得。不过,过了一小会儿,他的怒气就散去了。“我是说……你差点淹死的那天?我从来没有那么恐惧过。”
强尼的坦白十分空洞,似是羞于提起。彼得慢慢摇了摇头,几个星期以来压抑着的愤怒,在得知强尼的回应并非是出于残忍或冷漠后,就默默消散了。他先前真的很害怕,害怕又伤心。
“差点淹死那件事,”彼得承认道,“其实是真的。”
强尼把脸埋进了手里。“我不需要知道这件事,”他咕哝着,接着从指缝间偷看了一眼,眉头紧蹙。“你以为……你以为我不高兴是因为你是蜘蛛侠?”
彼得的脸烧了起来,他羞愧地低头,看向手里拿着的面具。“我曾因此失去过一些人。”他含糊地回答,思及强尼的坦诚,又继续补充道:“这几周我一直在生你的气。我……我当时希望你能理解,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能理解我。所以当你离开公寓的时候……”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没了后文。强尼眼中混杂着后怕与愤怒,这告诉彼得,他已经被理解了。彼得咽了口唾沫。“我不是故意那样对你的,让你担惊受怕,向你撒谎。我的身份……我得保护梅姑妈——”
“我理解,”强尼打断道,“我也不是有意——”
“嗯。”彼得伸手擦了擦额头,不小心扯开了一个伤口,不由皱了皱眉头。“是的,我知道。哇,我们还真是一对儿。”强尼方才说的另一番话突然在彼得脑海中闪过,他伸出手抓住强尼的手,把他们两人都吓了一跳。
“我确实需要你。”在一阵惶恐的沉默后,彼得脱口而出。他的脸红了起来,然后试图解释他的意思。“嗯,也许我不需要你总是来接我,或者带我飞回公寓,但是——梅会想你的,我不想让姑妈失望。”
干得漂亮,全被你搞砸了,帕克。
但强尼露出了笑容。彼得大吃一惊。接着,强尼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是我听过的最糟糕的表达‘我爱你’的方式,”强尼拭去眼角的泪水,“但我接受了。”
彼得也傻傻地笑了,而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去驳斥这与爱情无关。
“现在,”强尼起身,向彼得伸出了一只手。“我要带你去巴克斯特大厦。你看起来糟透了——老实说,我从没见过哪个人身上能有这么多淤青——而且我想尽快把这个项圈取下来。让里德检查一下。”
彼得下意识想争辩他休息一下就行,但他试图起身的时候,却差点直接失去意识——强尼抓住了他,扬起了眉毛,质疑他胆敢抗议。
“小检查。”彼得退让道,咬紧牙关,疼痛终于全然显现了出来。“快速检查一下就行。”
强尼只是强硬地把彼得的面具戴了回去,搀扶着他走向了屋顶另一侧的楼梯间。
……
一周后,强尼正坐在彼得的沙发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拎着一片披萨。他的腿压在了彼得的腿上,因为强尼非要霸占着沙发³,而彼得拒绝从自己的家具上被赶走。
“我们上了推特的热搜。”强尼笑着对他说。
彼得迅速皱起了眉头。“为啥?”自从天台事件(他称之为天台事件)以来,一切都很平静。他和强尼都没被绑架过。
苏珊·斯托姆倒是找他聊了一下,给他下了个马威⁴。这无疑是彼得人生中最恐怖的一次谈话。他甚至没敢告诉苏珊,他实际上还没在跟她弟弟约会(即便他很想这么做)。
“我们被拍到了一起下火车。”强尼解说道,“从照片的角度来看,咱俩像是在牵手。”
“好吧。”彼得闷闷不乐,继续读他的书。这一次,他气恼的并非是媒体在胡编乱造,而是媒体在侵犯他和强尼的个人隐私。“看来对付露丝又新增了一个武器。梅会很高兴的。”
“这条推文说我们是地下情人。我们已和好如初,但是在向全世界隐瞒这一事实。”
强尼的语气令彼得扭头看了过去。他凝视着彼得,用眼神告诉他,他刚刚抛出了一个很重要的暗示。彼得搜刮着肚子里的墨水,希望能说出恰当适宜的话。
他放下了手里的书。“你是在问……我们到底是不是吗?”
强尼的目光又回到了手机上,但彼得知道他仍在关注着两人的对话。“嗯,我们已经知道,我们愿意为彼此献身——实践检验过的真理——但在这个行业,这可能没什么意义。”
“我可不会为了金刚狼而死。”彼得严肃地告诉他。
“……他也确实不容易死啊。”
“完全正确。没有我的献身,他也能活得好好的。”
强尼哼了一声,但彼得不打算继续开玩笑了。他等待着,跟强尼再次对上视线,然后开口:“听着,我不擅长这种事,我也不怎么与人亲近。”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了强尼的手。“但我知道……我知道你让我有些失控。我也知道……当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自己……”
“是活着的。”强尼为他补充了后半句,面色柔和,充满理解与认同。
彼得点了点头,放松了下来。“是的,”他轻声承认。“我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强尼坐了起来,腿从彼得身上放下,但一直没有松开彼得的手。他靠得很近。“没关系。没关系的,皮特。”
“哦,”彼得吸了口气。
“耶,”强尼回应道。
他们两人中肯定有一个先动了起来,又或者,他们是一起动的,因为彼得的嘴唇已经和强尼贴在了一起。某个缺失的碎片,终于严丝合缝地填进了一直以来的空缺。
相机咔嚓一声,彼得撤身,迷惑地环顾四周,只见强尼正在手机上疯狂打字。当彼得从接吻中恢复过来,拼凑出了事件的真相时,强尼已经点击了“发布”。
“嘿!”彼得从强尼的手中抢过手机,瞪大了双眼。只见屏幕上两人正在接吻,配着文案: “官宣!”
在下方,还打着 #再见强尼斯托姆 #超级英雄男友 #强尼斯托姆男友 #帕克斯托姆 的词条。
彼得朝男友扔了个枕头,但他其实并不是很介意,毕竟此刻强尼的笑声填满了整座公寓,让一切都变得更明亮了一点。
彼得的脸上慢慢绽开了笑容。他把强尼拉过来又亲了一下。这才第一个,他们以后还有许多, 许多 吻要接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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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原文用的是run out on,突然离开某人,抛弃某人(且通常是出于背叛或不负责的原因),彼得真的挺怨念的hhh
2.You're a fucking awful damsel.彼得第一次说了脏话,真的给孩子气急了
3.原文为couch hog,在沙发上不好好坐,非要躺得歪七八扭不让别人坐的人
4.原文为shovel talk,类似于“你要是敢伤害某某我就杀了你”的谈话
p.s.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虽然文章是第三人称写作,但很多旁白以及心理其实都出自彼得。彼得既是故事中的角色,又是事件的叙述者。所以,一些心理想法也是直接陈述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