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血腥爱情故事
by lattice
Chapter 1
(为保护未成年隐私,受害者化名为O;记者与笔者化名为P)
P:你是几岁离开家人的?
O:不记得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比起这个,P哥哥,我饿了,你们这里不管午饭吗?
回答问题时,O的双眼右瞟。笔者听过一种说法,“说话时眼睛右瞟是撒谎的表征”,笔者对此尚无研究,无法确定真实性,故不作深入探讨。
未成年关怀机构的负责人给O送饭之机,笔者暂时退出房间。在O进餐时,犯罪心理学专家M提醒笔者:对方已经出现“阻抗”现象,请考虑到该案受害者尚属未成年人,务必在采访中斟酌用词,并时刻留心对方的身心状况。
P:本案的卷宗显示:“受害者O,八岁被贩卖至犯罪嫌疑人K所经营的公司。犯罪嫌疑人K,以招募童模为名,行儿童色情交易之实……”
O:(打断)K叔叔对我很好。虽然P哥哥你也对我很好啦,给我买吃的、买衣服……
P:辜负你的信任,限制你的自由,伤害你的身体,掌控你的思想,让你沦为他的“所有物”——这样的“剥削”也算是好吗?
O:不算吗?
P:你心甘情愿吗?
O:……(沉默)
如前文所言,碍于对心理学的一知半解,对于受害者O对犯罪嫌疑人K出现的身心依赖是否能算作“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典型症状,彼时的笔者不得而知。而关于该案中受害者的心理分析,详见犯罪心理学专家M在本文末尾处的简报。
拎包入住朴灿烈家别墅的半个月后,某个下午,我坐在书房的皮质转椅上读书。世勋在旁侧擦拭百叶窗的条棱,日光同他你追我赶、你躲我藏,终究被他的身影与栅格切割成圆圈与条状,窸窸窣窣流淌到桌面的纸张上。
现今的朴灿烈是个作家,在文坛声名鹊起,文人墨客的家规总是更多些。因此,打扫房间、整理书架,这些琐碎的事宜,无论是待客之仪还是日常家务,世勋都已经很娴熟了——毕竟这是他的“分内之事”,他也比任何一位“外人”都摸得清、参得透这幢别墅的肌理。而今朴灿烈不在,世勋的招待却过于周到、过于精细,时常使我这个“座上宾”产生了身为主人的错觉,而无论前者还是后者,其殷勤程度都让我这个外人无从承受就是了。
名为世勋的男孩——用“男孩”称呼或许不妥当(或许是受了朴灿烈的影响,起初我总爱以一位长辈的身份看待他),他已经十九岁,一米八出头的高个子,被朴灿烈捧在手心里呵护,搁在心尖尖上娇惯着,却生得极瘦——每当他颇没规矩地坐上书桌,盈盈地侧身探头来瞧我时,锁骨尖锐的角度都要活活将我的心脏戳出个窟窿。但他虽瘦,却不干瘪。大韩民国是举世闻名的爱美到几近变态的国度,许多年轻人对身材有着近乎偏执的苛求,而他们若是亲眼见过世勋,定会心生艳羡乃至嫉恨吧——在他白皙细腻的肌肤下,脂肪分布也匀称且恰到好处。至少据朴灿烈所言,“世勋是天生的吃不胖体质”,这一点就使他彻头彻尾地赢在了起跑线上。
只有身材还不足够,事实上世勋漂亮得出奇。只是一个“出奇”难以涵括,这么说吧,用西方白左那套性别判定法则,筛选出全世界高达56种性别中样貌的佼佼者,全部不及他的美那般惊世骇俗。他的美逾越了任何性别的藩篱,又并非是众口难调的审美标准中唯一的交集,至于世界公认的拔尖的“标准脸”(如果有的话),世勋的面庞却是对它的重塑与超越——世勋的美,的的确确逾越了道德的限定、规则的尺度;而如若拿他比作花,至少现下——我的视线流连在他胸上微微的隆起,那里连同被瘦削的身板衬得格外饱满的臀部,一齐被日光描画出引人无限遐想的旖旎弧度——必定是美得熟透、美得糜烂的那款。
若要旁证,他的美不仅具现在:认识世勋后,我时常会思考——美丽是天赐,但它是荣光,还是罪孽?要知道,作为一个实用主义者,先前我从不会去想这类无用也没边没际的事情;同时具现为:看见他忙里忙外,我便心生爱怜,收回不合时宜的目光:“你去歇着吧,这些家务活我也能做——真是的,灿烈那家伙,分明这两三年也重新忙起来了,为什么不聘请个保姆呢?本就不应该由你这个小孩子来干这些活儿呀。”
他思考片刻,眼睛右瞟:“弟弟照顾哥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对这句绝对违心之言,我不置可否,更是忍俊不禁。说这话时的世勋就像个撒娇的弟弟,我家中的同辈人只有个哥哥,一直很好奇当哥哥的感觉,因而这种撒娇于我格外受用。其实我也算是明知故问了,我在心中自问自答——对我们这些“狐朋狗友”,朴灿烈不止一次状若无意提及,“我和世勋的家不想让外人踏入半步”,这样说,他们的事情是无从干涉的朴家的家事,他们的二人世界也不允许旁人插一脚。因而,他能找到我帮这个忙,已是“天大的恩赐”了;若不是他明面上再也招架不了,或称驾驭不了这个叛逆期姗姗来迟的孩子(或弟弟)时,他是断然不会请我来照拂、当他们间的“润滑剂”的。
而今,这个叛逆期的十九岁男孩正拿着块半湿毛巾,示以我被朴灿烈肥大的衬衫堪堪遮住的大腿根,它白皙而光洁(他被朴灿烈教导着,有了全身脱毛的习惯),就像他那颗心脏般不染纤尘……至少我真的这样认为。无论事实如何,他背对着我,凝望书架上的一幅被相框装裱的照片,捧起,擦拭,放下。我瞧了瞧,那是世勋未曾涉入也无从涉入的朴灿烈的十九岁,被新闻界软封杀的明星记者曾作为新闻系的优秀新生在全校前演讲的留念。不知道是否为错觉,世勋的动作珍重无比,好像比当事人本身还要在意那份中道崩殂的荣光。
四年前,在朴灿烈亲身牵线、接应,更甚舍身卧底的大力帮助下,警方一举剿灭一个规模极大的地下儿童色情犯罪团伙。他冒着生命危险的壮举成为举国轰动的美谈,而书桌上我左手边的骑马钉册子,名为《Bullet For My Valentine》,便是他撰写的、令他一度声名大噪的新闻稿。长达四万字,内容详实、文笔独到、评价锐利,其影响力至今无人超越,更被誉为业界典范,在网络平台一经发布便斩获三千万阅读量,包揽以记者协会部门奖等韩国新闻界几大奖项,成为犯罪心理学上的里程碑式的案例,其选段频频登上改版后的课本,先后几家影视机构希望将之改编为电影,最后却出于诸多原因不了了之。
社会关怀、加强监管、家庭教育之类,所谓“找出问题的原因”,做到全方位多角度的“未雨绸缪”,如此种种,现如今这个社会上,记者身为“道义”的喉舌,他们的职责终究不过从“针砭时弊”沦为“粉饰太平”,蜗居在出租屋里挠破脑袋敲些没用的屁话。大学时期和任职期间的朴灿烈起初都是不信这个邪的,直到那个瓜葛着政商界的团伙作为工具与“弃子”倒了台,蚍蜉撼树的小记者在享受了几个月出名的滋味后,终究被一纸开除令将他驱逐出他的理想国。
当然,家境优渥如朴灿烈,再落魄也不至于蜗居出租屋。他有大把的谋生闲钱发展写作爱好,也有大把的谋生精力用于养育这个入了他的籍的、由他亲手解救的男孩。人最大的劣根性,就是从不在根源上解决问题,譬如斩断由权力与财富滋生的贪欲……不过偶尔我也会觉得,人类不过只从丛林中走出了一万年而已,区区一万年,宇宙演变中的沧海之一粟,对于进化未完全的生物,好像也确实不能要求那么严苛。我挥挥手,把世勋招来身边:
“来和你‘伯贤哥’聊聊吧。”
世勋听话地放下照片,一如既往毫无阻碍地跷着腿坐上他监护人的工作台。
“世勋,你记得你姓什么吗?”
被我单刀直入地“审问”,他脸色风云变幻了一瞬,旋即恢复正常。比起四年前嚷着饿用“阻抗”转移话题,他也大大方方地接应了:“或者姓吴,或者姓金,还有可能姓朴——不过是道德和规则对人类的束缚,这种‘家庭归属’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啊……确实,姓氏的产生……好像的确和氏族产生与随之而来的财产继承问题相关。”
我期期艾艾,在自己的知识库里勉力搜刮——相识半个月来,世勋时而语不惊人死不休,每每击得我不知如何接话,窘迫如四年前承认自己心理学不好,对着个十五岁少年支支吾吾,还要被犯罪心理学专家敲打的记者朴灿烈(甚至他撰写的访谈稿必定是美化他自己后的版本)。不过这也正是世勋的风格——看来他书房那些珍藏典籍,这孩子也没少看吧。
……既然这篇赫赫有名的访谈上写的是“O”,那大概率是姓吴吧。但他其实也没说错,既然入了朴灿烈的籍,按理说至少现在应该叫“朴世勋”了。我双手交握:“你看过‘灿烈哥’的书吗?”
“看过一些。”片刻后,他补充,“灿烈哥从不让我看,但我趁他睡着后,是偷偷看过的。”
“你看得懂吗?”
“当然呀,伯贤哥为什么会觉得我看不懂?”
——你不是八岁就……我腹诽,终究没问出口,只是转向右手边的那本精装书籍,令朴灿烈作为作家再度声名大振的小说,“世勋觉得他这本《血腥爱情故事》,写得如何?”
“不好,从名字到内容都很俗套。”
我点头认可。不得不说,这书名过于直白,像个噱头,比起《Bullet For My Valentine》,《血腥爱情故事》从书名到内容,都更像是对曾经的文艺青年朴灿烈的风格的一种“异化”,甚至算是迎合了“政治正确”的产物——小说的两位男性主人公名叫后准和梁渠,故事主线围绕着这两个岁数相差甚大的男人间的“畸恋"展开,他为爱抛弃了他,他为爱控制了他,最后他又为爱杀死了他,赚足了对爱情满怀向往的年轻读者们、以及LGBT群体们的眼泪。
正如阿波罗与狄奥尼索斯的争持,“爱”之本身也是永恒的文学母题。不过这种洒狗血方式也确实迎合了受众,吸引了眼球,任他朴灿烈再不食人间烟火,他也是要吃饭的,毕竟世勋不读书又不工作,唯一职责就是被关在朴灿烈的别墅里,被朴灿烈无微不至地爱着,心血来潮帮他做做家务而已;朴家二老,甚至包括朴氏集团总裁朴宥拉,也在儿子与弟弟的一次次的忤逆中收回了援手——从志愿填报新闻学起,再到舍身当卧底,又触犯上头利益让家族颜面尽失,更甚者领回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养在家中——世勋对K先生的“依恋”算斯德哥尔摩综合征,那他身为解救者对世勋的“依恋”又算什么呢?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