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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杰明·怀特是一名哨兵——他和家人在他十二岁时发现了这个事实。彼时,本怀特的第一反应是:是病吗,能治吗。并在得到了两个否定的答案后感到一阵沮丧。
普通人渴望成为哨兵。哨兵拥有超乎常人的感官和体格,就像传统的美国英雄那样,他们仿佛是世界的主角。但在哨兵之中也有不少人对这样的身份感到困惑或痛苦。假如没有向导的正确引导,超常的感官被运用时,四面八方的噪声、粗糙的衣料、明亮的光线,这些都足以杀死一个哨兵。
感谢现代医学,一种特殊的药剂可以或多或少地替代向导的作用,藏匿起哨兵的感官,让他们免于精神海动荡的痛苦。
本怀特一直在服药以隐藏自己的哨兵身份。原因是,当你为一家足球俱乐部效力,而又恰好是一位哨兵时,仿佛你就成了最严重的不稳定因素,教练、球队高层都会逼着你找一个强大的向导绑定。
本怀特不想和任何人绑定。他和他的精神体,一只蓝摩尔福蝶,一样渴望自由。
药剂的效果也很好。除了家人和个别朋友,没有人知道他哨兵的身份。平时,他也感受不到超常的感官在发作。这很好,我不需要向导,我是一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本怀特一直这么想。
他所效力的阿森纳足球俱乐部没有别的哨兵,但他们的队长,那个金色头发的年轻挪威中场,马丁·厄德高,是一名向导。不远的曼彻斯特城也有一名挪威球员,埃尔林·哈兰德,他是一名哨兵。这牵扯到马丁被阿森纳球迷诟病得最多的一点:身为阿森纳队长,居然给争冠对手曼城的射手王前锋哈兰德做向导。
尽管每次被采访问到这个问题厄德高都会官方发言唬弄过去:我和埃尔林是国家队队友,是很好的朋友,但我并不是他的向导。可没有人相信。毕竟业内权威太阳报已经证明了哈兰德会定期飞往伦敦与马丁见面。
而他们在国家队的亲密接触更让厂蜜担忧:单纯绑定就算了,别发展成爱情了喂!这是很切实际的担忧,不少向导和哨兵在绑定后都会产生一种情愫、灵魂的共鸣。
精神海动荡的体验,没有哨兵会想经历第二次。
后半夜本怀特被一阵胸闷憋醒,睁眼的瞬间感觉到他所身处的已不是原来的那个世界了。他的视力格外清晰——即使在黑夜里没有开灯,空气中的尘埃都被锐化、放大。秒针走动的声音像爆炸,晴朗的夜听着是狂风。
挣扎了半宿,本怀特强忍头疼和各种不适,服了一片药,照常到训练场训练。曾有一次在比赛中三级撕裂也坚持踢完了全场,他自然认为这些不适都是可克服的。
直到头痛愈演愈烈,来自四周的刺激杀死他最后的意志,本怀特抱着头倒在更衣室,颤抖的手试图捂住双耳。“停下……停下……”他不知在向谁乞求。
就算其他队友都不知所措,厄德高作为一名向导,马上判断出了眼前的情况:精神海动荡,预计很严重。奇怪的是,难道说本怀特是哨兵?
小队长急得金色的头发都竖了起来,他立马指挥所有人撤出更衣室,自己则俯身把本怀特搂进怀里。“别怕。”他轻声说,像安抚受伤的孩子一样。
厄德高进入了本怀特的精神海,发现这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一片混沌,杂乱的线条飞舞着,低处闪烁着暗红色的地狱之火。
他很困难地替本怀特梳理了一部分,想让他好受一点。本怀特渐渐在厄德高的怀里恢复了意识。他迷迷糊糊地睁眼,对上厄德高灰绿色瞳孔里忧虑的神情。看见本怀特醒来,厄德高紧锁着的金色眉毛也舒缓了一点。他暂时停下了梳理。
“谢谢你,Martin……你梳理得很舒服。”
“不用谢我,Benny。我只是想知道,多久没有人帮你梳理过你的精神海了。”
从来没有人帮我梳理过,你是第一个。本怀特想说。但他最终说了“很久。”
厄德高又皱起了眉,悄悄地叹一口气。他认真地对本怀特说:“你的精神海状况很糟,随时都可能发生动荡,不能再放任不管了。你有认识的人可以帮你梳理的吗?最好是足够强大的向导。”
“没有。”本怀特故意装出委屈的语调。“我只认识你一个向导,Captain。”重音落在“captain”上。他知道厄德高没法拒绝。
“好吧……我可以定期帮你梳理。只是你要配合。”厄德高不知道出于各种原因本怀特要隐藏自己的哨兵身份,因此怕他是不愿意接受梳理的。
实际上本怀特也确实不愿意接受梳理——但是在这之前。厄德高梳理他的精神海的时候,他这辈子没感觉这么好过。
于是他说:“队长说什么我做什么。”
你看,征服一个叛逆的哨兵就这么简单。
本怀特很喜欢自己和队长新的相处模式。他固定每周三训练结束后到厄德高家里进行梳理。除此之外,厄德高叮嘱他“一旦感觉不对就和我说。”于是本怀特几乎每天都感觉不对。
Martin,我有点头痛。
Martin,我今天耳鸣了。
…
到后来他编不出新的原因,变成了只说“Martin我难受,帮我梳理一下吧!”
厄德高虽然对这种过分的要求感到恼怒,但也不得不一一满足,他怕他是真的难受。
在哨向关系之外,两人在球队的关系也有了微妙的变化。他们一起庆祝进球,开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一起训练、吃饭……
“你和队长是不是……”萨卡偷偷问本怀特。
“是不是什么,小屁孩咋想那么多,赶紧训练去。”本怀特打发道。
他们该庆幸只有哨兵和向导可以看见精神体,不然所有人都该看见,酋长球场里,一只金渐层成天追着一只蓝色蝴蝶跑。但它从来不伸瓜子去抓蝴蝶,当蝴蝶飞累了,便停在猫松软的头毛上,于是两只小动物一起酣睡一整个下午。
本怀特几乎自然地认为厄德高是“他的向导”了,直到联赛主场对战曼城那天赛后,他在阿森纳的更衣室里看见了那个曼城前锋。
通常来说,比赛结束后,本怀特总是第一个离开球场的,厄德高最后一个,他得谢场一周,再接受完所有的媒体采访。今天比赛结束后本怀特没有急着离开球场,他想等厄德高一起走。战胜曼城的日子,也许该好好庆祝一下。
然而他回到更衣室前就从门上的窗户里看到了哈兰德。也许因为输了球,哈兰德的情绪不太高。他一直凑近厄德高说着些什么,好像在寻求安慰。这实际上很荒谬,对方可是阿森纳的队长。
本怀特很不爽。这是一场兵戎相见腥风血雨的比赛,场上场下冲突都不少。哈兰德却跑到阿森纳的更衣室来了,还搂着他的小队长。
这阵不爽也不仅仅出自俱乐部的层面,还融杂了许多个人情绪。他嫉妒哈兰德,嫉妒他和厄德高是挪威双子星,嫉妒媒体一提到哈兰德,就得提到厄德高……
他恼怒地咬住上槽牙,推门进去,第一句就呛道:“这里是主场更衣室。”
哈兰德有些惊愕地看着本怀特,“我没想到你也是哨兵。”得到厄德高的梳理后本怀特接近一个月没有再服之前的药了,哨兵的身份自然也掩盖不住。当两名哨兵接近时,会有很强的感应。
随后哈兰德又回了一句:“我和odda一趟航班。”
戳到本怀特的痛处了。他想到这场比赛后就是国家队比赛日,厄德高和哈兰德要一起飞回挪威了。
“那又怎样,这里还是不欢迎曼城球员。”本怀特显然不买账。
厄德高尴尬地拍拍哈兰德,“Erling,你先去车上等我吧。”他的语气里充满安抚的意味,哈兰德也照做了。
厄德高能安抚好每一名哨兵。本怀特想,也许他并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你不该让他来这里的,要是让媒体拍到……他们本来就认为你是他的绑定向导。”本怀特抱怨道。
“嘿Benny,你知道这不是真的。”由于一定的身高差,厄德高看向本怀特的时候抬着眸,金子般的睫毛翘起来,有一种撒娇的意味在里面。
“你为什么不和他绑定。”本怀特嘟囔。他能想到的答案大概是阿尔特塔不让。
“国家队非常希望我和Erling绑定…可是Erling他太依赖我了,我不希望绑定以后我们的关系变质。他有点往那方面想了……”
“所以你不会和他绑定。”
“不会。”
本怀特一下子消气了。他揉揉队长蓬松的金毛,把头埋在对方的肩颈里,说:“要有两周见不到你。”他恨国际比赛日为什么那么长。
厄德高笑了。他神秘地推开本怀特,从自己的储物柜里翻翻找找掏出一个小盒子。
“生日快乐,Benjamin。”生日祝福要用郑重其事的语气。
本怀特生日这一天恰好碰上城厂之战,所有人都浸在紧张的气氛里,他还没能放松下来庆祝自己的生日。但这不代表厄德高忘了。
礼物是一条蝴蝶项链。蓝摩尔福蝶,和本怀特的精神体长得一模一样。
本怀特戴上项链,长度刚好贴近胸口,在更衣室昏暗的灯光反射下显得很明亮。像一颗小行星。
“Martin,我不介意我们的关系变质一下。”
他吻了上去。过去的一个月里他对厄德高的嘴唇有许多觊觎。虽然它是薄薄的两片,但贴上去是柔软的触感。本怀特小心翼翼地收起牙齿,嘴唇和舌头上的功夫却一点也不收敛。他贪婪地吻着,汲取对方的回应。厄德高显然不太擅长接吻。他被本怀特吻得喘不上气。但没有反抗,时间在这一刻慢下来,给了他们一个爱情电影慢镜头式的吻。
“绑定我,captain。”本怀特在接吻的间隙里要求道。
“好。”
当哈兰德在大巴车上等到姗姗来迟厄德高,看见他极力掩饰但破绽百出的神情、泛着绯红的双颊、凌乱的金发。他该意识到,厄德高不再是他的向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