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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品
如果不是视线里光线微弱的蓝色感应灯亮起,亚瑟·柯克兰还以为他又回到了1945年,从某个地堡里醒来。
40年代第三次科技革命还没有爆发,战时用来躲避空袭的地堡里总是光线暗淡,电路接触不良时常发生。
但亚瑟很熟悉,这里的确是地下。他的周围漂浮着过浓的氧气气息,房间的顶灯是人造光源,随着他的脚步,长廊两侧的感应光源亮起又熄灭。
干燥的空气让他咳嗽干呕了几次,稍微适应一些后,他朝前方走去。
他看到一个狭小的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实验人员背对着他,正低头操作一具仪器。不需要走太近,那头耀眼的金发映入眼帘,他认出了美国意识体。
“阿尔弗雷德。”他喊。但他睡得太久,嗓音沙哑,声音并不清晰。
这个年轻的美国人没有回头,只是聚精会神地盯着显微镜。
手术台上的躯体已经被掏空,依稀可以辨认出是布拉金斯基——1991年圣诞节的时候,他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开枪了,因此左半边头颅损毁严重,阿尔弗雷德又将他的躯体在福尔马林里泡得太久,让他的面容看上去扭曲而诡异。
阿尔弗雷德从未想过,布拉金斯基真的会为那面红旗陪葬。
国家意识体不会死亡。他们都知道这一点。人类身体只是他们意志的载体,一个身体腐坏了,还会生成新的身体。
但布拉金斯基没有,苏联解体后整整一个月,他的尸体都已经开始腐烂了,国际会议上俄罗斯的席位依然是空缺的。
亚瑟走上前去,正试图提高音量再喊一遍,阿尔弗雷德转过身看向了他。
他心中惊骇,脚步硬生生停了下来,本能地想要向后退。
换做平时,他绝对不会认为眼前这个青年是阿尔弗雷德·F·琼斯。琼斯是冷战的胜利者,他能有条不紊地引导国际会议,狂妄自信地规划全球布局,他年轻、充满生机和力量,命运的天平总是偏心地向他倾斜,让他拥有所有高傲的资本。
而此刻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已经看不出蓝色,眼睑下浓重的黑眼圈让那双原本澄澈的眼睛看上去阴沉可怖。由于长期的不眠已经超越了人类身体的极限,他的眼球已经出现了血斑,眼角流血来不及擦去,已经在面颊处凝固。
亚瑟被他的目光钉住了,阿尔弗雷德甚至没精力像过去那样收敛和包装目光,他的眼神赤裸而直白。在看到亚瑟的一瞬间,那具疲惫的人类躯体又顷刻间兴奋起来。
他大步向亚瑟走来,后者贴在墙壁上,右手紧紧抓住了桌沿。
现在是1992年1月,他知道,这是一个最敏感的时期,自从苏联解体后,国际会议上他们多少都有些谨小慎微。但他无法想象,精神状况已经混乱到如此地步的阿尔弗雷德,是怎么做到第二天看上去依然朝气蓬勃,沉着冷静的。
而亚瑟感到恐惧,他了解这个被他亲手带大的孩子,他预判到了阿尔弗雷德要说什么。
哪怕这句话是个轻飘飘的请求。
“我想复活他。”
青年抓住了他的肩膀,睁大的眼睛像被血丝划分成了无数碎片。
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太过粗暴,阿尔弗雷德放轻了力度,朝他缓慢地露出一个笑容,接着,那双流血的眼睛里,眼神又重新变得清澈,就像他还在十三州时期那样,眼神纯粹得不染一丝杂质。
他放轻声音,像过去那样请求道:“帮帮我,亚蒂,我知道你能做到。”
琼斯仿佛并未意识到,他曾最擅长的、天衣无缝的伪装在此刻只剩下最拙劣的谎言。
亚瑟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他的肩膀被压得刺痛,手术台上尸体腐坏的气息压倒了他的最后一丝理智。
他甩开那双手,几乎怒骂出口。
“你疯了!”
阿尔弗雷德最终还是得偿所愿。
亚瑟送给了他一个玻璃瓶,福尔马林中浸泡着一只眼球,左眼。那是布拉金斯基脸上唯一完好的部分。
英国人将玻璃瓶交由他手中,他欣喜若狂的模样就像个第一次拿到玩具锡兵的小男孩。
他不关心亚瑟是使用了魔法还是其他什么技术,他只知道,那只眼珠是布拉金斯基。紫色的眼珠像拥有生命一样,如浮游生物般在福尔马林里游动。
它开始生长,先长出神经和肌肉,变成一块难以名状的软肉。亚瑟告诉他,这团软肉要先长出脑子,布拉金斯基才有意识。
琼斯的精神状况迅速地好转起来,国际会议后他总是直奔地下室,这团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软肉,更像一个抚慰他情绪的宠物。
他从来没爱过布拉金斯基,但在漫长的冷战后,他患上了严重的幻想症。一个鲜活的、在他视线范围内的布拉金斯基才能让他安心。
他伸出手去,触碰软肉新长出的大脑,他的食指小心翼翼地插进额叶,那柔软的、滑腻的蠕动感使他兴奋得快要掉下眼泪来。
亚瑟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只紫色的眼球长成了什么样子。他协助阿尔弗雷德剥夺了布拉金斯基在莫斯科新生的权利,他们救活了一只眼球,接着将布拉金斯基锁进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罐。
后来阿尔弗雷德带他去看了一次布拉金斯基,他已经长出了完整的头颅,白色的发丝和粉白相间的喉管一同在福尔马林中飘动。
亚瑟离开后阿尔弗雷德盯着那个快速生长的头颅看了许久,他伸出手,半只手臂泡进液体里,拽住布拉金斯基的头发将他提了出来。
离水的时候液体从他的睫毛上滑落,他就像猛然被惊醒,在阿尔弗雷德手中睁开了眼睛。
阿尔弗雷德至今仍记得布拉金斯基当时的眼神。
平静得像一汪死水。
没有迷茫,没有怒火,也没有蔑视,没有任何他过去经常看到的那种情绪,布拉金斯基像个被掐断脖子的木偶。
他已经长出了完整的喉管和气管,因此,阿尔弗雷德如愿听到了那个他十分熟悉的声音。
“琼斯。”
布拉金斯基微笑起来,接着他的笑容扩大了,变成一种令阿尔弗雷德感到不快的弧度。
“你在害怕。”
过去阿尔弗雷德会否认,但此刻他明白否认无意义。五十年的针锋相对和互相猜忌,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布拉金斯基,也没有人比布拉金斯基更了解他。
苏联解体了,天平上的秩序猛然倾塌,筹码四处散落。美国即将进入鼎盛时期,而他面对的只是一个奄奄一息、虚弱不堪的新生俄罗斯。
“你在害怕什么呢?小英雄?”布拉金斯基垂下眼眸,脸上的表情栩栩如生,“为什么要在一周之内亲自前往莫斯科三次,确保核武器的数量在安全范围?为什么要扩大军费,把目光锁定在波斯湾,又观察莫斯科的反应?”
如果这颗脑袋有躯体,布拉金斯基这时一定歪了歪脑袋。
“你已经赢了。”
东欧人依然微笑着,像个安慰着患者的医生。阿尔弗雷德更乐意那张嘴里吐出的是不堪入耳的咒骂和怒吼,他讨厌被凝视和剖析。
他从不承认自己的幻想症已经严重到需要外界来干预。美利坚对世界应该有着绝对的领导权和控制权,当他行使这种权力的时候应该是随心所欲,无所顾虑的。
而亚瑟知道,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表面上游刃有余,注意力却永远被东欧那块土地吸引。一旦俄罗斯有经济复苏的气象,他会立刻惴惴不安地回到实验室,将布拉金斯基拿出来,放在手术台上,干脆利落地将他新长出的颈下组织整齐切断。这让布拉金斯基永远长不出完整的躯体。
每次被阿尔弗雷德斩断组织,布拉金斯基看上去都愉悦极了,那双灰紫色眼睛总是像阿尔弗雷德过去期望的那样,永远注视着阿尔弗雷德,尽管他的眼神总是充满恶意的悲悯和轻蔑。
他总是知道怎样激怒阿尔弗雷德,将他的完美面具撕下,击溃他看似平静的情绪。
布拉金斯基还完整的时候阿尔弗雷德会在他开口前掐住他的脖子,但现在那里只有一些垂落的软肉和血管,而他只需要食指和拇指合拢,就能掐住任意一条管道——喉管、气管或是声带。
但这种感觉远不如掐住布拉金斯基的脖子更能给他带来征服欲,他总是必须小心翼翼,以防止用力过猛破坏这个难得的收藏品,把血溅到刚换的白衬衫上。
所以他捏住布拉金斯基的颌骨,手指捅进他的喉咙。那些使他不快的词句就这样被堵住了。因为缺少支点和力量,布拉金斯基就算用尽全力咬他,也只能在他的手指表面留下红痕。
阿尔弗雷德将这个他最喜欢的收藏品放在桌子上,灯光下,布拉金斯基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完美的,他从来没有这样虚弱和无力过,阿尔弗雷德只需要轻轻触碰和揉捏,就能掌握他的每一拍呼吸。最妙的是,这是布拉金斯基,他从未放弃反抗。阿尔弗雷德喜欢他总是用尽全力咬合的牙齿和那条柔软的、不断抗拒着他入侵的舌头,有时候他摸得深一些,几乎能穿过口腔摸到布拉金斯基的喉结和声带。
有时候布拉金斯基长得有些太长了,他会像园丁给树木修剪枝条一样精心地用剪刀替布拉金斯基打理刘海和脖颈,以确保他的政敌保持在他最喜欢的“完美”状态。
有一次他太用力,按到了布拉金斯基的小舌,高傲的斯拉夫人一边谩骂一边干呕,涌上眼眶的生理泪水被强制压下。而那颤抖的温热鼻息一次又一次刺激着他的皮肤。阿尔弗雷德无来由地兴奋起来,他抓紧了布拉金斯基的头发,手指变本加厉地在他的喉咙间抽动,模拟着交媾的频率。
于是他第一次在布拉金斯基脸上看到了愤怒和耻辱。
他们同时被勾起了一段久远的回忆。
阿尔弗雷德曾见过这样的布拉金斯基,在1945年的柏林。
德军打到莫斯科的时候,伊万被路德维希俘虏。在基尔伯特的建议下,他们将伊万带回了柏林,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见过伊万·布拉金斯基。
直到1945年的时候,盟军进入柏林,他们所到之处的每一支德国军队都无条件投降,街道上随处可见因为信仰破灭而自杀的士兵,其中也有八九岁或十一二岁的童子军,他们将枪支交给同伴,面对枪口敬标准的纳粹礼,然后在绝望与荣耀中死去。
战争的胜利让他十分激动,他在一棵树下发现了阿道夫被汽油烧焦的尸体,顺着尸体找到了德军最高指挥处所在的地堡。
地堡挖得很深,地下建筑足有一栋楼那么高。阿尔弗雷德端着枪支冲进地堡,地下浑浊的空气无法高效给兴奋跳动的心脏供氧,他大口大口喘息着,越过楼梯上的士兵,径直走向了最深一层最后一间房间。
于是他看到了苏联的意识体。
他赤裸着身体躺在餐桌上,滴落鲜血的桌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染血的餐刀和餐叉被扫落一地。身穿纳粹军服的基尔伯特和路德维希正在“享用”最后的晚餐。
布拉金斯基的喉咙被整齐地划开了,切口相当整齐,看上去不是有着钝齿的餐刀所为。他仰躺在餐桌上,头颅后折垂下餐桌,因为重力撕裂了切口,现在他的脖颈和身体之间只连接着一层薄薄的皮肤。
阿尔弗雷德看见他赤裸的双腿被架起打开,路德维希右手按住他的小腹,一次又一次将自己挺送进他的身体。而基尔伯特喘息着,按住他不断挣扎的双手,阿尔弗雷德看到银发德国人的阴茎从布拉金斯基断开的喉管处穿过,顶上他的上颚。
国民的绝望和恐慌严重影响了意识体,他们已经失去了理智,顺从于人类面对绝望时的疯狂本能。但这荒诞的野蛮中又有种叫人毛骨悚然的精致——布拉金斯基身上相当干净,连切口处都像被仔细清洗过,他不像一具被破坏的身体,而像一个被改造的仪器,如同拉杆轴连接着扳机,回针簧紧扣着击针,双销式履带包裹着三防装置一样,一切都精妙和谐。
意识体没有生物意义上的死亡,布拉金斯基如同和德国人一起陷入了痛苦和疯狂,他仰面向上,恰如一条被扔在案板上的鱼,下体、切口和口中冒着热气,喘息声急促而骇人,从断开的喉咙里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他的笑声和喉咙里的水声交织在一起,断断续续,基尔伯特的精液从他的口腔中溅射出来。
阿尔弗雷德几乎要拿不住手中的冲锋枪,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他忍不住作呕。胜利的喜悦在顷刻间被震惊和恐惧冲淡,他嘶吼着,不断地重复着几个单词。
“你们在干什么!上帝!上帝!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声叹息传来,他才发现亚瑟和弗朗西斯先他一步进入了这里,英国人和法国人脸上的表情称得上如出一辙的平静,好像对这样的情景早有预料。
他听见亚瑟皱着眉埋怨弗朗西斯:“为什么没拦住他?我说过不要让他进入地堡。”
真是幼稚,他怎么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这段记忆对于阿尔弗雷德来说已经有些陌生了,他低沉地喘息着,直到布拉金斯基痛苦的呼吸灼痛了他的手指,他才意识到他正坐在沙发上,和基尔伯特一样,将自己的阴茎送入了布拉金斯基的喉管。
黏膜和肌肉包裹着他,箍得他稍稍有些发疼。那双紫眼睛里的情绪已然被惊愕和耻辱代替,布拉金斯基本能地抗拒着他的入侵,却不知道应该吐出来还是咽下去——实际上他两者都做不到。没有支点,他连摇头抗拒都无法表达,唯一能传递痛苦情绪的,只有蹙起的眉头和紧闭的眼睛。
阿尔弗雷德的手指还按压着他的舌头,只需要再深一点,他就能在布拉金斯基颈内清晰地摸到自己。他彻底地贯穿了布拉金斯基。
他空余的那只手抚摸着布拉金斯基颈下的软肉,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触感,像是植株新生的嫩叶,他的救世主情结又一次得到了满足。基尔伯特的杰作怎么比得上他?那可不是被人工塑造的断口,那不是破坏,而是生长,是他给了布拉金斯基生命,是他才能真正掌控着布拉金斯基的生命!
美国人的动作越发粗暴,兴奋得双颊潮红。布拉金斯基发出黏腻的鼻音,他的牙关和呼吸都剧烈颤抖着,被窒息和疼痛折磨得双眼迷离。
“我来告诉你白宫接下来的打算。”阿尔弗雷德喘息着,汗水顺着鬓发流淌至下巴,“北约成员国会恢复部分对苏天然气的进口,美国会为新生俄罗斯提供经济指导,你的经济法案由我来修订,我会为你提供70万亿卢布的经济援助。”
“别忘了二战的时候我们之间的交易,我想你还没有忘了《租借法案》。不久前你许诺过我,2030年前支付完剩下的6.74亿美元债务。但是谁能想到独联体协议签署得那么快,你的上司宣布苏联所有的国际组织席位和权力都由你继承,相应的,俄罗斯也必须承担苏联的所有外债和义务——所以你的上司为了换取援助,同意我带走了你的身体。我向来守信,布拉金斯基,我不会为难你的姐妹。”
“70万亿!”他拽紧东欧人铂金色的发丝,将自己挺送得更深:“你真是世界上最昂贵的婊子,布拉金斯基!”
不等对方回答,他又故作歉意地低头,拍了拍东欧人的脸颊:“抱歉,我忘了,卢布贬值了46倍,美元兑卢布的汇率已经是1:3235了。这么算来,你也不算什么奢侈品了。”
他的政敌那双塔菲石般的紫眼睛简直堪称完美,此时布拉金斯基再也笑不出声,只有生理泪水源源不断从那双漂亮的、高傲的眼睛中滚落。这极大地取悦了阿尔弗雷德,他顶住对方的上颚射出精液,白浊混合着血液从布拉金斯基嘴角流下,又和泪水一起滴落在他的腿间。
阿尔弗雷德清洗干净了自己的衣服以及布拉金斯基。
他小心翼翼地剪去一根长得太长的静脉,将布拉金斯基轻柔地摆放在天鹅绒上,疲倦而狼狈的东欧人已经乏力得睁不开眼睛。于是他体贴地关掉了展台上的灯,第一次轻柔地亲吻了政敌的额头。
他们都终于能有一夜好梦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