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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酱,你要看这个吗?”课间,德男小心翼翼地奉上一本杂志,“据说是最近女生间特别流行的约会宝典,一本难求啊!”
“啥?”三井接过杂志,随便翻了翻。一本不算太薄的册子,封面粉粉嫩嫩星星点点,像是要用粉红泡泡灌醉沉溺在爱情中的恋人们。内页,约会圣地、穿搭指南、饰品点缀、互动细节、告白注意事项,应有尽有。
这是什么鬼东西,三井皱眉,现在谈个恋爱都这么复杂了吗?两个人互相喜欢不是表个白、在一起就行了吗?
三井寿,喜欢的人性别男,但直男。
“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嘴上说着不要,手却诚实地翻到约会圣地——咖啡厅,游乐园,电影院——不行,字好多,看得头痛,三井逐渐开始烦躁,书页在分卫修长的双手中飞速翻动。更何况,看这些有什么用啊!自己的恋情还卡在第一步——告白啊!
三井寿,暗恋,但还没能告白。
“咪酱,喜欢的话就拿回去看啊。”三井难得对自己带来的杂志感兴趣,德男开心地献宝。
“谁要啊,约会哪有打球好!”把杂志丢回给德男,三井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假装认真开始听课。
跟女生约会哪比得上跟篮球部的小队长约会,跟小队长约会哪比得上跟小队长打球。女生,小队长,约会,打球。三井一边迷迷糊糊地听课,一边在脑海里对这四个词进行排列组合。
几个小时的训练结束,三井寿拿毛巾一边擦着一边走向更衣室,喘得像是没了半条命。宫城良田从后面小心翼翼地蹭过来,熟练地递上拧开的宝矿力。
“哦,谢了宫城。”三井比宫城还熟练地接过宝矿力,咕咚咕咚灌下去。
等三井消耗掉大半瓶宝矿力,视线终于开始重新聚焦,他才发现宫城还站在自己旁边。
“干嘛,有事儿?”三井把毛巾从脖子上拽下来又擦了擦汗,脑子不过弯地开口道,“你也要喝吗?”说完犹豫着把瓶子递了过去,还低头看了看,嘟囔着,好像不够了……
“我才不要啊!”宫城一把拍开对方伸过来的手,哼哼唧唧地说谁要跟你间接接吻……可惜迷糊的三井并没有接收到后面半句。
“那你到底要干嘛?”三井准备开始脱衣服去淋浴间了。
“我……”宫城良田心脏巴库巴库。
说啊!宫城良田你是男子汉吧!
他一咬牙一跺脚,表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三井前辈这周日跟我去游乐园吧。”很好!情绪稳定,音量控制得当,台词通顺没有咬到舌头,真是完美的邀约!
“啊?”三井愣住,“不是我为什么要跟一个男的去游乐园?”虽然自己确实暗恋面前这个男的,但对于一个还没告白的直男,去游乐园约会这个难度是不是高了点?
宫城的眼神往左上飘了飘,背出了提前准备好的理由:“安娜本来约了朋友一起,结果临时有事去不了,就把票让给我了,说让我跟朋友一起去。”
“那你约女生去啊!”三井脱口而出,又马上意识到不对。
怎么能让自己暗恋的人约女生去游乐园,三井恢复了糖分的大脑开始高速转动,马上改口道:“不,我的意思是,游乐园这种有特殊含义的地点会让别人误会的,你要约就约女朋友去。”说完怕自己没表达清楚又加了一句,“不要随便约其他女生去。”
“所以说啊,这不是来约前辈了嘛。我又没有女朋友,约其他女生又会让人家误会,约三井前辈不是正好?”宫城良田借坡下驴,并在内心给三井点了个赞。三井前辈,好借口,我都没想到!
嗯?怎么好像把自己绕进去了,三井挠头,但是并没有找到反驳的理由,只能被宫城忽悠着答应下来。
仔细想想,跟自己暗恋的人去游乐园耶,好像……有点期待?
周末,三井寿早早等在了车站前。倒也不是说对于约会有多么急切,更何况三井并不想把这次行程称之为约会。他只是……真的什么都没准备。
昨天晚上,为了表达对于本次出行的重视,三井坐在床上苦思冥想,但还是没想出来自己到底该准备些什么。
他又没谈过女朋友,怎么知道约会该准备什么!要是说约打野球,那他倒是能安排得头头是道。
想到打球,三井寿可就不困了。给篮球补气、把运动毛巾和饮料装包、挑鞋、早早过去占场地、提前选好营养均衡离球场又近的餐厅——三井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开始安排起了打球的行程,聪明的篮球脑飞速运转,灵光闪现仿佛篮球之神在向他招手。
来呀,来打球啊小伙子。
毫不意外,三井想着想着球瘾就上来了,抱着球冲向楼下的小球场。等他打爽了,回家冲凉,累得倒头就睡,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完了完了天还是亮了。
三井并不想承认昨晚内心的那一丝逃避,他把自己的行为归结为:想打球了。可他转而又一想,不是跟女生一起,所以不用刻意打扮;不用考虑行程,反正游乐园的项目都是固定的;不用考虑吃什么,反正游乐园也没啥正经吃的,小吃摊逛几圈就饱了。哇,真是省心的约会啊,三井暗暗心想。
于是,毫无准备的三井寿早早地出现在了车站前。
直到宫城出现在他面前,三井才见识到了什么叫准备充分。好家伙,开屏的孔雀也不过如此,这能上德男那本杂志的特刊了吧?
比平时只多不少的发胶,配上宽松的外套和哈伦裤,小戒指小耳钉大银链子大墨镜,潮男配置一应俱全,走近了还能闻到一点和平时不同味道的香水。
三井石化,这谁?这还是我那清纯可爱小脸一红一头卷毛的小狗后辈吗?
相比之下,三井寿白T恤、运动裤、招牌红色亚瑟士,上身背的斜挎包勉强算是浑身上下唯一的装饰品。
宫城从上到下扫了他一圈,没说话,转手就去翻三井的斜挎包。
“你干嘛?”三井抢救自己的包。
“哦我就是看看前辈你包里装的是不是运动毛巾和饮料。”宫城对着三井抬了抬眉毛,说完还装模作样地绕到他背后看了看,“你把篮球藏哪儿了?”
墨镜都遮不住你那眉毛,我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眉毛,三井心想。
“前辈你这是来游乐园吗,不说我还以为你是来打球的。”宫城继续挑衅。
“你懂什么,这叫舒适又安全。你那大粗链子小心回头坐过山车卷进去。”
“坐过山车当然要寄存啊。不是吧三井前辈,都没有女孩子约你来过游乐园吗?经验为0?”
两人一边熟练地拌嘴一边进了游乐园。
进园就要直奔游乐园的招牌项目——大摆锤!该项目物如其名,每个零部件围绕着不同的轴心做有规律的圆周运动,且绕动速度和角度各不相同,形成了一种不规则的周期运动且维持动态稳定。简而言之,就是里三层外三层都在转。
两人一边排队一边听着头顶传来的阵阵尖叫,这尖叫里包涵了多少兴奋、多少快乐、多少惊惧和多少绝望就不得而知了。
“呕————”
宫城感觉自己仿佛在刚刚失去了人类的身份,成为了一碗蛋液,被人用巨大的打蛋器在大碗里打来打去,嫌搅得不均匀还要把碗抱在怀里高速搅动。这绝望又痛苦的五分钟立刻窜升至宫城良田最想失去的记忆top5。
宫城抱着大摆锤边上的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他现在知道这个垃圾桶为什么要放在这么近的位置了,非常科学。
“你还好吗?”三井顺了顺小狗背。
“不太好。这东西真的不是古代什么上刑的东西吗,呕——”宫城边吐边抱怨,他刚刚冲过来的时候脚步都是发虚的,反而旁边的三井像个没事儿人似的递上了水和纸巾。 “为什么人类要发明这样的东西来自虐,是恋爱太甜了非要吃点苦不可吗?”
三井看着惨兮兮的宫城。突击小队长完全没有了刚入园时的风采,打理精致的头发在离心运动中被吹散,深色紧身背心下的背部肌肉随着呕吐的动作无规律地抽动,面部表情大概跟刚发现自己挂了三门期末考试差不多惨淡,只有骨折的眉毛仍旧肆意飞扬。时髦小狗成了落汤小狗,可怜归可怜,但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三井没忍住笑了一声。
“啊,前辈你刚笑了对吧!不是吧,你有没有同情心!”宫城擦了擦嘴,白了他一眼。
三井不由得回想起了刚回篮球部的时候,因为体力跟不上,每次加练也是这样吐得惨绝人寰。每当这时总会有一瓶冰镇宝矿力贴上他的脸,一只手抚上他的后背,坚实而有力,让三井想到那只手在赛场上控球的样子,令人安心。宝矿力瓶子上冰凉的水滴顺着三井的脸颊流下,滴落在篮球馆的地板上。滴答,滴答,像是三井跳动的心脏。
于是,吐着吐着,三井开始对宫城勾肩搭背。吐着吐着,三井的视线开始下意识地寻找宫城。吐着吐着,三井寿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宫城良田。
“在这儿等我。”
三井把宫城按在长椅上,小跑到对面的饮品摊又小跑回来,两只手各端着一杯饮品,其中一杯没有盖子,他小心翼翼地端着避免洒出来。
“哈——夏天还得是冰可乐啊!”
三井拿起自己的那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得到了治愈。身为运动员平时注意健康管理不敢喝这些碳酸饮料,但是今天约会嘛,奖励一下自己,三井猫一样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另一边的宫城拿到自己的那杯愣住了,皱了皱眉。
“……前辈,这是什么。”
“你是把脑子一起吐出去了吗?如你所见,是热牛奶。”三井翻了个白眼。
“人家都在游乐园吃冰淇淋!凭什么我要喝牛奶。”宫城翻了个比三井更大的白眼,“而且为什么游乐园会在盛夏卖热饮啊!”
“你看看你这样子能喝冷饮吗,你应该谢谢前辈我的体贴。乖乖喝了,说不定还能长高点。”三井幸灾乐祸。
宫城要被气死了,对着三井的冰可乐愤恨地瞪了一眼,还是乖乖扭头喝下自己的热牛奶。牛奶顺着食道流进了他的身体,将温度带到了刚刚被折腾过的胃里,他感觉舒服了一些。
宫城趁喝牛奶的时候偷瞄旁边的三井,被冰可乐滋润的侧脸舒展而明亮,仿佛神奈川八月的海风吹动人心,让人怎么看也看不够。
牛奶真甜啊,宫城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喝完可乐,三井一个抬手把空罐准确地投进刚刚宫城抱着的垃圾桶,在对方的嫌弃的瘪嘴中要拉他去打卡下一个项目。
“哎~可是我还没休息够。”其实是没有享受够这样悠闲又轻松的时光,但宫城不会说。
“别磨蹭,走了。”我们今天是来约会的!不是让你像隔壁的老大爷一样在公园的长椅上一坐一整天的!三井愤愤地想。
“旋转木马?”
“不要。”一个追着另一个,却永远也追不到,太不吉利了。
“鬼屋?”
“不要。”万一吓坏了前辈回头要费力哄的还不是自己。
“过山车?”
“……三井前辈你是没看我吐够吗。”死也不要再上去自虐了。
三井翻出了今天之内最好看的一个白眼,开始逐渐失去耐心。
“那你到底要怎样?”
“唔……我们去坐那个吧!”
宫城良田终于在三井寿整个人比格化之前做出了决定。三井顺着他的手望过去,是最远处的摩天轮。
“好。”三井抬腿就走,没有注意到宫城背后微微发抖的另一只手。
摩天轮建在园区的沿海边界,上面不仅能够一览整个游乐园的景观,还能看到一望无尽的海岸线,是整个游乐园的标志性建筑之一。随着摩天轮的转动,车厢缓缓升起,神奈川的大海映入眼帘,三井通过透气窗感受到了迎面扑来的海风,吹得人心里温温的。
“看,宫城,海。”三井的手搭在透气窗边,虽然身子坐得直直的,眼睛里的兴奋却出卖了他。
“嗯。”另一边,宫城却显然没有那么激动,甚至随着摩天轮的上升,整个人身体越来越僵硬。
直到转到摩天轮的最顶,宫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开始紧张,仔细看甚至还有些微微发抖。三井看了这样的宫城半圈,终于还是没有忍住,问了出来:
“宫城你该不会是恐高吧……?”
某个炎热的夏季午后,三井寿和宫城良田在百米高空差点打起来,好在游乐场设施定期维护,设备牢固,才不至于使得湘北高中篮球部痛失两名宝贵后卫。
宫城气得不想说话,两人沉默地度过了摩天轮剩下的半圈。
好不容易转到了地面,三井心想终于可以逃脱这个尴尬的空间了,伸手就要去推门,却被对面的人一把拽住了手。
“前辈,我们……我们再坐一圈吧。”
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三井就被按回到了对面的座位上,错过了跳车的时机。
摩天轮再次缓缓上升,车厢里的两个人相对无言。
三井偶尔看看风景偶尔看看对面的人,宫城偶尔看看对面的人偶尔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三井拖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海,他直觉宫城有事,可他不说,三井又没有超能力,不可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喂,你再不说,第二圈也转完了。”
宫城抬眼看着三井,委屈得像是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再坐一圈吧,前辈。”
三井发现自己真的没办法拒绝小狗可怜巴巴的请求。
宫城拉着他坐了一圈又一圈,三井望着窗外开始下落的太阳,认命地放弃挣扎。正当他在心里发出今天的第14次叹息,以为整个下午都要在摩天轮上度过时,突然福至心灵地想到了很久以前女生之间流传的一种说法。
等等,不会吧。
三井的直男思维似乎突然被掰弯了。之前那些女生总喜欢在课间叽叽喳喳,讨论一些什么恋爱啊,占卜啊,传说什么的。是怎么说的来着?三井从来没有认真听过她们说话,他绞尽脑汁把记忆角落的关键词拼凑起来,好像是——情侣在摩天轮的最高处接吻,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难道……宫城是在紧张这个?他、也喜欢我吗?
三井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冲昏了头脑。他看了看车厢的位置,马上到顶了,不想再坐一圈了。于是三井双手捧起宫城的脑袋,在宫城良田震惊的眼神中,吻了上去。
轰!
宫城良田的脑子嗡得一声,大脑瞬间短路,他好像看见烧出的烟从头顶冒了出来,整个人飘进了云端一样晕乎乎的。
啊,前辈的嘴唇好软,好好亲,好舒服。前辈的睫毛好长,真好看,还在微微发抖呢。我正在跟喜欢的人接吻呢,还是在摩天轮的最顶端,宫城幸福地闭上了双眼。
等到宫城的脑子重新启动,已经是几分钟后,摩天轮早都转过了最高点,开始缓缓下降。
“你你你你你干什么!” 宫城一把推开对面的人,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愣是把三井看馋了,心想要不今晚去吃麻辣小龙虾吧。
“你想要的难道不是这个?” 三井刚刚确认了对方的心意,整个人也仿佛环绕在粉红色的泡泡里。他手肘撑膝,一手拖着腮一边抬眼,嘴角含笑,自下而上的视线勾得宫城魂都快没了。
“哪有你这样的!还没告白呢就亲!”
三井原地震惊:“哈?这都坐了几圈了,先等你告白,再等你吻我,游乐园倒闭了我都等不到!”
宫城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但还是深深叹了口气后,郑重其事地握住了三井的双手。
扑通,扑通,三井听到了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
“咳咳。”宫城清了清嗓子,抬眼看他,眼里满是他的倒影。
“三井前辈,我喜欢你。可以请你跟我交往吗?”
夕阳的余晖映照在琥珀色的瞳孔中,三井的嘴角勾起止不住的笑意,闪得宫城睁不开眼。
“好哦。请多指教,我的小男朋友。”
传说摩天轮的每个盒子里都装满了幸福。当摩天轮到达最高点时与恋人亲吻,两人就会永远一起走下去。
当渴望得到幸福但幸福又迟迟没来的时候,试着坐上摩天轮等待它慢慢升高。直到最顶端,俯视所看到的一切风景时,你会发现你想要的幸福可能近在咫尺。
三井寿在打球之余,偶尔会像其他正常高中生一样思考人生是什么,幸福是什么。
有篮球,有宫城,和宫城一起打篮球,他的幸福好像已经得到了呢。
落日从云层的背后透出淡淡霞光,将天边的卷云和小情侣头顶冒出的泡泡都染成淡淡的粉红色。
宫城良田和三井寿十指相扣,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就像他们很久以后的未来中,平凡或不平凡的每一天。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