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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nsen晃荡着手里的酒杯，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因反射灯光而锃亮的额头，以及额头后的更多区域，这让他想到了早饭的水煮蛋——Eric Kripke，后来发展为朋友关系的他大学时的助教老师，虽然比他大不了几岁但头部裸露面积却领先他至少二十年。
“所以说，你有什么烦恼可以直接说，而不是试图跟我的头顶对话。”
“不好意思，我差点以为那个是女巫的水晶球，”Jensen抿了一口酒，“还是那个问题。”
Eric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妈，还有Joshua，见到我的话题似乎就只有我有没有在谈恋爱，”他用上了一种特别夸张的语气，尽管这样的现象在地球每个角落其实都挺常见。Jensen一般不会说这么多话，这同时也很说明问题，“我才29岁，就好像我们家族有什么30岁之前找不到伴侣就会灰飞烟灭的邪恶诅咒。”
“他们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Jensen的语速变得更快起来，他反应的速度就好像已经回答过两百次这句话，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只是我真的受不了他们无止境的唠叨和催促。两周后我要回达拉斯过圣诞节，你知道会面临什么。甚至圣诞派对我的叔叔和姨妈也会来，带着我23岁的表弟和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Jensen Ackles因找不到恋爱对象而苦恼，这听起来像个可笑的伪命题，毕竟他的那张脸——美丽透亮的绿眼睛，湿润饱满的嘴唇，以及流畅利落的线条和锦上添花的雀斑，加之被人们深深喜爱的温柔个性，想成为他恋爱对象的男男女女可以从加利福尼亚排到北极，即使你恨透了德州彪悍又过于传统的民风，也无法拒绝这样一个完美的佳人。于是究其原因只剩下主观因素，并不是说信奉中学女生命中注定白马王子那套，Jensen确信自己从没遇到过合适的人。他需要时间和运气，需要顺其自然，而不是在种种外力压迫下随便找个人糟蹋对方的人生。
“在美国人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里，每对伴侣喝着香槟亲吻对方，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壁炉边数苹果派上的糖粉粒。唯一的希望Mac因为她的研究要留在学校，本来至少有人和我抱团取暖的。”
“所以你应该明白了？就算为了我的手机短信内存和耳部健康情况，我不能在圣诞派对上还是一个人。”
Eric盯着他挤挤眉毛，“概括一下，要在两周内找到可以带回家的真爱？”
“就在发愁这个，”Jensen放下手中的酒杯，叹了口气，“这种极小概率的事快三十年了都没有发生，我该用怎样的心情去期待他会正好出现。”
“就算我教的不是统计学，我也可以告诉你这样的几率几乎为零，”Eric拍拍他的肩膀，把空掉的酒杯推给酒保，“但是Eric Kripke总有办法——”
他故意拖长了音节，为后一句话的登场做足了铺垫。
“你可以找个人假装。”
Jensen没有说话，眨巴着眼睛把加满的酒杯捧起来喝了一口，咬了咬下唇，又伸手捋了一下前发，Eric能听见他正飞速运转的大脑。是的，找个人假装，他怎么就想不到，命运的到来捉摸不定，一个演员则只需美金，他的家人们得到安慰，解放了Jensen的耳朵和手机短信功能，有益无害。Eric或许是好点子之神。
“你的意思是，就像，《假结婚》？”
“没错，Ryan Reynolds，不过不是结婚，只是一个圣诞派对，没有戒指捧花，只需要应对苹果派和长袜子。”
“你刚刚说带回家的得是真爱。”
“真爱，引号。”Eric并拢食指和中指弯了弯。
“…可应该找谁来假扮呢，一个演技还不错，能让妈妈们满意，随机应变的聪明人。”Jensen转动椅子环顾四周，“我确定我不认识这样的人。”
“交给我，”Eric伸手把他的椅子转正，对他眨了眨眼，“晚上的酒得你请。”
除了喜欢在自己的欧洲文学课上开停不下来的老电影玩笑之外，Eric Kripke大部分情况下是个非常靠谱的人，Jensen在不算短的交往时间里搞清楚了这点并和他迅速构筑起了稳固的信任关系，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遇见像这样既可以喝酒扯淡又可以认真提出意见解决你烦恼的朋友的。离Eric提出他那应该可行的解决方案过去了两天，Jensen终于在平均两小时一次的纠结里收到了回复。
「周日晚上七点，老地方，祝你好运，Bullock*。」
没有提打工仔的任何详细情况，Jensen选择忍住好奇不主动追问。随后Eric发来了他的名字，Jared Padalecki——这串复杂的字母是什么情况，一个德国男人？不，他们古板又缺少幽默细胞，怎么胜任扮演恋爱对象这种需要随机应变的工作。或者是波兰或者瑞士人？最好是别离美国太远的地方，更好是离墨西哥近一些，不然无法在圣诞派对上融入典型的德州式家庭氛围。Eric甚至没备注要求的报酬是多少，如果对方狮子大开口，他也只能当冤大头了。
他用钱招来了一个假男友，离圣诞节还有两周，他们还素未谋面，Jensen甚至除了名字和性别对他一无所知，而圣诞节派对上他们将会是一对计划安定下来走进婚姻殿堂的甜蜜情侣，多么疯狂的主意，Eric应该去做好莱坞编剧。但，Jensen知道自己喜欢这个主意，排练台词磨合一段时间，然后在家人面前表演，自高中戏剧社以来再没有这样的体验，这将是个冒险。
他回给Eric一个墨镜笑脸的emoji，对自己重复了一遍，这将是个冒险。
（*Sandra Bullock，与RR出演电影《假结婚》
***
周日，晚上七点。
Eric的老地方是大学旁边的酒吧，Jensen上学的时候经常会和朋友来坐坐，只不过好几年过去，酒吧重新装修，原来面熟的酒保也已换了一批又一批。选在这里见面，Jensen猜测Jared会是Eric的同事或者学生。可千万别是建筑系的教授，他在这里四年就没见到过那里的办公室走出过头顶有头发的老师。
酒吧的灯光稍微有些暗，人不少，全是休息日来放松的大学生，一团一团地挤在一起喝酒谈笑挥霍青春。进门短短十米的距离内，已经有两个人上来送酒或是塞电话，Jensen想认真打扮给拍档留下个好印象，效果好像有点好过头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修身衬衣，袖口别了托帕石袖钉衬着眼睛的绿色，那张脸仿佛自带聚光灯效果，这让他一走进酒吧大门就成了人群的焦点。Jensen不敢随便对上他们的视线，装作很大幅度地东张西望找人，这很显然能有效回避一些搭讪。
另一边的舞台坐着民谣歌手，通常只会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弹唱吉他，如果想找安静点的地方聊天，吧台是最佳的选择，Eric在这里有个固定位置，也就是他口中的“老地方”。
Jensen从人群中间的缝隙侧身闪过，老地方似乎已经有人在那里了，被几个挤撞推搡的男学生挡住看不太真切，揭秘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他昨晚做梦都在猜Jared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他迫不及待地左右晃动绕过阻挡想要看看答案——
“你好。”
左手边来了个男人，充满自信的脸，一个单词后就搭上他袖口的手指，毫无疑问是来搭讪的，拜托，这个节骨眼？像是电视剧高潮部分跳出来的弹窗广告。
“我有这个荣幸请你喝一杯吗？”
谢谢老天，挡住的人起身要走了，戏剧的另一位男主演即将登场。
“先生，你的眼睛真的很迷人。”
老位置上坐着的，Jared Pada…Pada什么来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大学的文化衫，大概是Eric学生。好吧，虽然是张帅脸，但不是他的类型。比较瘦，头发刺棱地支着，长了一张看起来有点话多的脸。
“是在找人吗？要不先留个电话？”
也不能算是失望，只是Jensen小小地期待过这一次奇妙的邂逅，现在大概率这次邂逅只能带来两周的纯洁雇佣关系。妈妈和Josh会信吗？他们明明知道自己喜欢的是高大健壮的男模类型，或许恰巧这样才能证明是真爱？这个Jared身边还站了一个人，背对着看不到脸，这种事还带上了朋友？
“先生，你在听吗？”
Jensen没有转头看还在坚持搭讪独角戏的男人，“抱歉。”他干脆地拍掉男人还搭在他袖口的手指，朝吧台走去。
“不好意思，请问是Kripke介绍来的吗？”
“Mr.Ackles？”坐着的Jared开口了，语气跟Jensen想象中一样，稍显轻浮，这一瞬间他开始有点怀疑自己和Eric的友谊，所有的家人和朋友都知道，Jensen挑交往对象的第一条件就是脸得合胃口。还是这个Jared演技特别出众，能演到他全家认为他们已经地下恋爱三年准备开春就结婚？
与此同时Jared身侧站着的朋友也转过来朝向他，Jensen瞥了一眼——
上帝啊。
老天，这个男人辣得冒烟，是他喜欢的类型，他一眼就能够断定，喜欢还不够准确，不足以描述他现在的感受。健硕的臂膀，堪比雕塑的腰背线条，比他还要高一截的身高，更别提那张脸——狭长的眼尾，高挺的鼻梁，一看就非常柔软的粉红色嘴唇，笑起来脸颊边可爱的弧度，老天，甚至看人的时候像一只幼犬。假设Jensen的取向是一块靶子，这个站在Jared Pada什么东西旁边的男人就是十环中的十环。
Jared有一个辣得不行的朋友。他自以为飞速地收回了视线，稳住表情，为了Eric的面子，是的，他不能像正常情况那样尝试要个电话，他还得和这个意大利男模的朋友发展雇佣关系。如果是邀请他和自己谈恋爱，不，和自己假装谈恋爱，他会同意吗，会不会有点尴尬，Eric为他出了主意，Jared特意来赴约了，他不能就只是“哇哦等一下你的朋友好辣能不能给我他的电话”，他不能——
“Mr.Ackles？”意大利男模开口了，“我是Jared Padalecki，Dr.Kripke介绍来的。”
耶稣基督，圣诞老人，Eric Kripke。
赞美全人类，赞美水和空气，赞美他妈的赞爆了的教授朋友。
他会包圆Eric一个月酒钱的。Jensen表情空白了两秒钟，抿着嘴唇朝他露出了一个微笑，“Mr.Padalecki”。今天是他的幸运日。
“好了，你该走了Chad。”正牌Jared用手肘挤了挤座位上的朋友，冒牌咧着嘴看他一眼，抓起吧台上的啤酒瓶迅速地溜走了，Jensen假装没看到他故意拍拍Jared肩膀的手。
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他和性感之神。
略昏暗的酒吧灯光，柔和的木吉他和弦，这个帅得过分的男模才是他的雇佣对象，Jensen从巨大的心情落差里脱身，后知后觉地开始紧张起来，快不知道该把手摆在哪儿了。他现在不认为自己今天是过度打扮了，穿着西装来也不为过，只要能突显他漂亮的脸。
“我朋友，等你的时候碰巧遇到的。”Jared推了一瓶酒给Jensen，坐了下来，咧着嘴的可爱笑容一直没消下去。
“我刚才还以为他才是在等的人，”Jensen接过酒瓶，盖子已经被贴心地启开了，加分，“你是Eric的学生？”
“没错，我选修了他的拉美文学鉴赏和欧洲文学史。”
“所以，一个未来的作家？”
“不，实际上我的专业是工程学。但所有人都喜欢Dr.Kripke的课。”
好的，工程学，他喜欢代数、几何、力学以及摆弄那些仪器的工程师们，加分。
“想念那些会突然冒出来的电视笑话，我也是上他的课才认识他的，只不过几年前他还只是助教老师。”
“他说你是他最好的学生。”
“很荣幸。”Jensen在心里补充一句，Eric，凭今晚你也将荣升为我最好的老师，“这么说他已经把情况都跟你介绍过了？”
“大致，我要假扮成男朋友陪你去圣诞家庭派对。”可能有些害羞，Jared的颧骨上悄悄爬上一层粉色，“顺带一提，我也是德州人，圣安东尼奥。”
很好，德州人，加分。圣安东尼奥离达拉斯很近，加分。害羞的样子很可爱，加分。Jensen眯着眼睛微笑，为了掩饰上扬的嘴角喝了一口酒，“哇哦，这也太巧了。”
很快他就发现巧的地方远不止这一处两处，Jared和他一样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喜欢的乐队一样，爱看的电影一样，甚至身为圣安东尼奥人却比起马刺更喜欢小牛队，他们有太多共同点了，说是巧合都让人有些不信服的程度，Jensen大脑里的加分计算器早已超负荷停止工作，Jared是满分再带两百分附加。他的笑容和他长发上反射的金亮焦糖色一样透出浓稠的甜味，妈妈和Josh绝对会喜欢这个像蜜糖一般的大男孩，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于是，他们停不下来地聊了三个小时，快把昨天的晚饭吃了什么都互相交代了，Jensen收到了他愿意接下这份“工作”的答复。
“你对薪水方面有什么想法吗，毕竟这也算是，嗯，一份工作。”他注意到旁边人不停瞥过来的眼神了，混合了“招妓而已至于用这种语气装得好像正人君子”和“工作面试为什么要放在酒吧里谈”，结合两个人的外貌，很可能倾向于第一种。
“都可以，按你的意思就行，我不是很在意这个。”
“那我们最后统计所有小时数，按时薪，包括一些交流和互相适应的必要外出。”
“不，”Jared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就给出了反应，“和你聊天很开心，或许可以把你说的那些都归做朋友一起出门。”
朋友一词在舌尖打着圈滚过，Jensen努力控制要翘上天的嘴角，“好主意。”三个小时他们就成了朋友，再三个小时就能成为密友，按这个效率是不是圣诞后就可以查一下意大利哪里有靠海的教堂。
好吧，想象打住，虽然Jensen知道现在心口热乎乎的东西是连续长时间的舒适交谈体验营造的假象，他们才刚见一面而已，连Jared是不是能接受男人他都还没搞清。只是或许灯光和音乐太过暧昧，两杯起泡酒并没有看起来度数这么低，他真的有那么点感觉到类似于命运的东西降临在他身上，也许他们的未来不会因为雇佣的结束而结束。Jensen不甚清明地想，上次Eric和他几率为零的假说实在是很不严谨，再小的几率也有可能发生。
***
「所以说，你是不是答应了？」
手机屏幕一亮，是Chad发来的短信。
「我走之前看你那表情就知道了。也能理解，毕竟Ackles确实是该死的性感。」
「明年今天我会买个蛋糕庆祝你出柜一周年的。」
Jensen打车走了，提出要绕一段路把他送回家，Jared拒绝了，散步回到公寓楼下，他现在还是觉得自己迷迷糊糊的，像是踩了一朵云在走路。他们聊了三个多小时，体感却只过了十分钟。他们交换了一切兴趣爱好，找好拼图的一片又迫不及待地拼起另一片。
Dr.Kripke一开始告诉他这件事时他没太当真，虽然和前女友分手大半年了，他能确定自己这二十五年来对同性不会产生什么其它想法，更别说去给一个gay做假男友，就连去也多半是因为Chad他们的怂恿。
可是，可是——他也想不到Jensen Ackles是这样一个人，他们像许久未见的老友，总有说不尽的共同话题。更别提他的脸和身材了，Jared很少觉得一个男人性感、漂亮或是可爱，但用这三个形容词却还远远不够修饰Jensen，像Chad一样在之前加上该死的也还是远远不够。
然后看着酒吧射灯下那双带着笑意的绿眼睛，他忙不迭答应了要给Jensen假扮男友，Yes坐着滑梯从他嘴里往外蹦。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晚上，但他怀疑就算Jensen刚才要他把银行卡密码说出来，他也会照做，他好像失去了对自己面部表情的控制，只能一个劲傻笑。
Jared从未体验过这样的心情，他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他的人生可能有那么一部分会因为这个Yes一起失去控制。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