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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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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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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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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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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3

【御泽】时间旅行

Summary:

但最后泽村选择一个字也不说。
这些美好的未来就像是充满惊喜的礼物,不能提前剧透。这些未来要你亲眼去看,是要你亲手去扯开的礼物上的丝带。

Work Text:

“东京见,cap!”

“东京见。”

收到秒回信息的泽村弯着嘴角关掉了手机,调整了下后颈的U型枕,陷在座位里酝酿睡意。航班在万米高空的气流中偶尔颠簸,夜色里一闪一闪的机翼灯光催人入梦,马上就要回到阔别已久的城市见到久别多年的人的心情好像一瓶刚启封的起泡酒,酝酿着外溢的雀跃和欢欣。

 

有一股浓重的焦糊味窜入鼻腔,呛得泽村一下子坐了起来。难道是飞机事故?他睁开眼睛,入目却是一间狭小的房间。老旧的天花板上一架电风扇正在悠悠摇头,空荡的地板上散落着他的背包和证件。房间的窗户大开,焦味是从对面那户传过来的。两栋老房子靠得实在太近,泽村瞄了一眼就发现隔壁厨房的灶火没关。他现在没时间思考为什么自己不在机舱里睡觉,而是抄起灭火器就冲上了他“邻居”家的二楼,一脚踹开半掩的门,对着快要爆炸的锅灶展现了可以登报的救火英姿。火被层层叠叠泡沫掩埋了,厨房里一地狼藉。泽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赶来,正准备回头教训没有丝毫安全意识的屋主,然后他的半句责备卡在喉咙里,瞪大了眼睛。

 

“你在干什么?”穿着白色无袖背心和短裤的少年光脚站在厨房外的地板上,他乱翘的发梢还在向下滴水,水珠正顺着脖子无声地滑进围在脖子上的毛巾里。空气中多了一种比焦糊味更嚣张的存在,是薄荷柠檬洗发水的味道。“你是谁啊?”介于少年清脆和成年低沉之间的声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肆意,席卷起一阵青春风暴,比外头37℃的高温和骄阳更让泽村头晕目眩。他几乎是深吸了一口气,才把那句已到嘴边的“cap”咽回肚子,然后维持住身为稳重成年人最后的体面,板起面孔:“热心邻居刚刚从大火里拯救了你家厨房,不客气!”迅速转身下楼逃回了临时住处。

 

泽村的脸还在烧,不知是因为在高温热浪里狂奔了两趟,做了件英勇的糗事,还是说因为见到了青春期的御幸一也。他张大双眼仿佛要把墙角的破挂历盯出个洞来,然后,不得不承认自己一觉睡回到了十年前。肚子响起一阵轰鸣,泽村环顾了一圈家徒四壁的住所,感慨这是多么仓促的一场时空旅行。

 

第二次站在御幸家门口,这次泽村装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礼貌敲门。一张看起来只打棒球有点浪费的脸出现的门后。御幸一也仍然穿着那件背心,手臂上有道过于清晰分明的晒痕,刚好以棒球服的袖子长短为大致分界。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御幸一也比泽村的肩膀还要高一些,飞窜的身高让还来不及增肌的少年捕手清瘦修长,正是穿球衣最好看的时候。没等御幸挑眉,泽村抢先开口“把你家厨房弄成这样,午饭也没法做了,不如我请你吃饭吧。”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找了一家拉面馆,等待期间泽村出于一个刚搬来邻居的“关心”问起御幸的情况,实则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某些好奇心。“国中三年级。”“家里大人出差了。”“暑假经常去附近的击球馆。”“嗯,在打棒球。”“捕手位置。”然后泽村故意问了一句,之后准备去读哪个高中。他默数了两秒,以一种知晓未来的从容在心里和御幸异口同声说出那两个字——“青道。”

这是他们冥冥之中命运开始交汇的起点。泽村低头去盯自己的面碗,努力藏起翘起的嘴角。

 

夜幕降临时泽村透过他房间的窗户,可以看见仍在费力清理厨房的身影。厨房黄色的灯光穿过两扇窗之间仅仅一两米的距离,一半盖在他的身上。泽村闭起眼睛,听见少年人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叮铃哐啷一响,然后是一声叹气和吐槽,被夜风偷偷听来,如此鲜活。

 

没有比赛和训练,没有采访和广告拍摄,连手机都不在原时空的信号范围内,泽村终于拥有了一个可以睡到任何时刻都无人打扰的早晨。然后他翻了个身,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味。起身拉开窗,泽村发现御幸站在厨房里,系着一条红格的围裙,正在翻动着手里的锅子。见他盯着自己很久,少年只能隔空不太情愿地问道,你要吃早饭吗?

 

泽村一边嚼着吐司,一边要求这位还在玩软式棒球的中学生在称呼自己时至少加上一个先生,或者哥哥,不然显得他空有这十岁年龄差很没面子。御幸非常自然地略过了这个要求。泽村盯着御幸在卧室客厅进进出出了几回整理好了装备,忍不住开口“你要去打球了?”“嗯,保持一下打击手感。”少年把球棒装好,然后站在玄关处看着泽村。“你不介意再带个手套吧?”泽村对少年御幸说道,露出了一个看着不那么善良的笑容。

 

“砰——”非常干脆、巨大的响声引得很多人侧目。室内的绿网遮遮掩掩,在最靠墙角的牛棚里,泽村甩了甩胳膊表示自己热身完毕,可以投了。

御幸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自信的人,告诉他随便要,保证指哪打打。不过刚刚这个奇怪邻居的热身几球确实在业余群体里属于球速顶尖的了,这让天才捕手忍不住心有期待。

 

泽村上赛季在正式比赛里投出的最高球速是158km/h,光谈论数据没有实感,捕手是最近距离切身感受这种震撼美的存在。仿若强风拂面,少年捕手的眼球下意识紧跟球的轨迹,用手套去捕获,可是下一秒它以一种巨大的横向转折去了另一头,他原本要求的位置。球弹落在侧,与御幸擦身而过,而他还保持着蹲捕的姿势,愣在原地。

 

夭寿了,职业选手欺负中学生,泽村在心里唾弃自己,但是谁又能忍住不去欣赏天才捕手吃瘪的表情呢,真是罕见,联盟冠军投手这么想着。

 

御幸站起来,转身去捡球然后抛给泽村。“再来一球!”泽村看到少年的神采,眼底好似有一簇火苗熠熠生辉。

 

眼花缭乱的球种飞进自己手套的时候,御幸下意识开始思考如果对面那人是自己的投手的话,可以怎样运用这些武器肆意地戏弄打者,简直有无限种可能去尝试。但是少年也很快失望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并不属于他,他们认识才不到24小时。

 

围观的人群悄无声息地增加,暂停喝水时一个和蔼的老爷子凑过来表明自己社会人球探身份,这时候泽村才开始意识到不妙,赶紧拉起一旁装护具的御幸迅速跑人。

 

不知是不是捕手天生有操心的本能,泽村感觉自这个上午过后,御幸开始粘着他。说是粘也不对,但总有身为成年人却处处被一个青少年照顾的感觉。掌控欲,不知怎么泽村脑海里蹦出这个词,就好像只是一只刚学会捕猎的幼崽却执着于把投手都划进自己的地盘。现在,泽村不知道该怎么向正立在他空无一物房间里的御幸解释,自己在搬家行李却只有一个随身背包。因为这是航空公司规定的!

 

泽村于是搬出了物流太慢大件都还没运到的理由,收获了一床被褥和免费的三餐。“你可以来和我一起吃,反正你这儿什么也没有。”泽村点头称是。“日化用品要是懒得买也可以先借用我的。”“衣服...算了,你先穿我的吧。”御幸无奈说道。

 

所以当泽村擦着发凉的头皮带着一身薄荷柠檬味从邻居的浴室里出来吃晚饭时,他开始思考隔壁那栋房子是否有存在的意义。成年人蹭未成年人的房子住、衣服穿、饭吃是需要一定脸皮厚度的,但正因为对方是御幸一也,泽村非常快地接受了,并提出自己可以随叫随到陪对方练球。正在盛饭的御幸无语了,“你说的练球难道不是指我免费给你接球吗?”

 

属于八月的夏天过得总是飞快,阳光暴雨都是,一不留神就从树叶间倾洒而下,又被路面迅速蒸腾干净。热烘烘的晚风吹拂过露台,掀起衣架碰撞,翻飞舞动衣物。在洗衣机不断发出轰隆隆的背景噪音里,二十五岁的泽村就陪着十六岁的御幸回看白天的甲子园比赛录像。少年捕手在认真研究排兵布阵,泽村则捂着胸口看得心惊肉跳。高野比职棒刺激的地方在于,你永远不会料到第九局会出多少意外。一垒传飞,三垒失误,瞬间逆转的局势正是其迷人的地方。很多年没看高野比赛的泽村现在激动地抱着御幸的手臂看得津津有味。观众都喜欢逆转,投手丘上负责关门的二年级小投手已经要被全场的应援声淹没了,连续投了个四坏。本垒板前的捕手立刻喊了暂停,冲上去说了很长一段话,末了还掐了一把小投手的脸颊示意其回神。

 

“真是个不错的捕手。”泽村评价道。御幸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睛继续盯回着电视,回答“这个投手的球也很有意思。”比赛结束的警报声响里,泽村向后躺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感叹“年轻真好啊,有一起目指日本一的决心。”

 

御幸沉默了一会,干巴巴地问,“你之前的捕手是什么样的?”泽村想,这话问得,怎么跟你前男友以前怎样一个语气。近墨者黑,于是泽村反问道“你问我哪一任捕手啊?”“高中时候。”“高中时候,有宛如恩师慈父的,还有看起来高冷较真的。”“你喜欢哪一种?”御幸问。放松姿态下的泽村仿佛回忆起一些很美好的事情,嘴角慢慢勾起“我喜欢配球强势一点的,总是默默一个人操心很多事情很少表露出来,打击很出色,要性格有技术,要头脑有头脑,最关键的一点是,”泽村看向十六岁少年的眼睛,真诚、炽热,“最关键的是他永远相信自己的投手的可能性,他们可以创造出最伟大的作品,一起。”

 

窗外的行道树被晚风吹拂着,成了起起伏伏的绿浪,贴合着心跳的节奏。他们各自回到房间。毗邻着的窗户的灯光熄灭了,泽村翻了个身,在满是薄荷柠檬的味道里感受脸颊滚烫的温度渐渐降低。他叹了口气,感慨中学生的心思确实难猜。明明上一秒还在愉快地讨论比赛和选手风格,下一秒御幸就把他赶了回去。“明天你不是要出远门吗”御幸说,“快去睡觉。”然后门就被匆匆关上了。

 

山色辽远,碧潮漫岸。列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变换,他们正身处开往长野的新干线上。时间要回到两小时之前,泽村再一次乐此不疲地敲响了御幸家的门。大约几分钟后,门开了,十六岁的捕手眼下挂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早饭时泽村列举了无数个游玩与避暑的理由,邀请少年人和他一起出门。御幸放下筷子,似乎有些为难。泽村立刻凑上去收拾碗筷并补充道“你可以打电话问问你父亲。”是了,为了避免有拐带未成年的嫌疑,还必须经过家长同意。御幸打了个电话,简单沟通了两三句后回到桌前。“走吧,去哪儿?”他问。

 

出了车站换乘上巴士,大概十几分钟后可以看见一座建在山脚下的中学。暑假里学校没有学生,操场上空荡荡的。这是十年前还未被废校的赤城中学。操场是足球与棒球混用的泥地,用白色石灰在地上划出了本垒与边线。假期疏于维护,内野长出了零星的野草,有几株还滑稽地开出嫩黄的花。与堪称豪门的青道相比,球场设施天差地别,这完全是一片野蛮生长的田野。泽村有些怀念地蹲下来。御幸抓住了泽村的手腕,说“我来吧。”“啊?”“你是职业选手,手指要是割伤了会很麻烦。”

 

泽村站在太阳底下挠头,问御幸为什么会这么想。少年低头拔草,阳光照在他被汗水打湿的发尾和已经初具力量的肩膀,露出的手臂是小麦色,有清晰起伏的线条。“我翻了所有能找到的这个年龄的现役投手信息,你不在其中,更是从未听说过。再往后如果是二军三军乃至育成也不至于一点儿信息也没有,更何况以你的实力,不在一线没有道理。”

 

“所以,”御幸扔开了杂草,站起身看向泽村,眼底划过一点光芒“你到底是谁啊?”浑身都是谜团,风风火火冒失地闯进他的生活,用一颗又一颗惊才绝艳的球吊足了他胃口。御幸一也大概从没料到自己对一个陌生邻居的耐心和容忍度能如此之高。少年天才的性格其实并不友善,又恰是锋芒毕露的年纪,对于任何强者都心存傲然挑战,可唯独眼前这人,总是带给他太多手足无措的惊喜。

 

他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位强大完美的投手,在未来的大部分时候都跟在他背后,倔强地想要寻求一个认可和肯定。他是眼前之人的引路者。几乎由他亲眼见证了泽村一路的成长蜕变。

不过,现在的御幸对于自己的重要性以及在泽村心中的特殊地位一无所知。所以得到眼前之人的一句评价、一个回答,就成为青少年发解心中无名悸动的唯一方式了。

 

“我是谁这个问题,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又是这个令人恼火的谜语回答。

 

“不过你要记得以后对后辈多关照一点啊。”泽村努力压制嘴角的弧度。“再多温柔一点、坦率一点。”

 

半天时间不算太充裕,不过幸好有泽村这个向导,山林野趣与田野风光都能充分享受得到。林间捷径不算好走,但是对于两个常年经受严苛体能训练的人来说,充其量只是一次热身般的锻炼。阳光被茂密的林木切割成碎金,摇曳着撒在身上,随着风的节奏贴合心跳与呼吸,脚下绵软的松针踩上去无声无响。攀至山顶时,视野豁然开朗。巨大苍穹下,遥远的云在群山谷壑间流浪,河流闪着粼粼波光。怎样,泽村看着御幸问。山风穿过,吹乱了少年的头发,也吹乱了他的一颗心。有些过于震撼了,御幸想。假期就应该这样过嘛,泽村对自己安排万分满意。

 

他们沿路往站台走去,不急不慢地欣赏两侧的风景。距离下一班车到站还有很久。

一群吵吵嚷嚷的少年少女和他们擦肩,像一阵风一般席卷而过。有一道很响亮的声音在说,“快点!打球去了!”泽村恍惚间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叮——交织的线波动了时间的铃。

 

夕阳在一点点沉入苍翠的山岭,虫蜩的鸣叫清脆悦耳,凉意随黄昏袭来。有人临河垂钓,小孩在远处的河堤上放烟花,噼里啪啦光芒四溅。泽村突然牵住御幸的手,少年几乎是惊讶地扭头,面上强装镇定但耳廓在晚霞的增色下更加红了。

 

泽村预感到自己要离开了。

 

他现在很想告诉眼前十六岁的御幸,未来你会是非常出色的职业选手,拿过无数荣誉。你会是青道的队长,我们的旗帜与骄傲,你会带领青道完成复仇之路,春天与夏天的甲子园都将会是属于我们的舞台。你还会在未来遇到一个从长野远道而来的自信又笨蛋的投手,你们会共同创造出很多伟大的作品。

 

但最后泽村选择一个字也不说。这些美好的未来就像是充满惊喜的礼物,不能提前剧透。这些未来要你亲眼去看,是要你亲手去扯开的礼物上的丝带。

 

泽村把御幸送上开往东京的列车,自己却停留在站台上,冲他挥挥手。夕阳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橙红色,有一种朦朦胧胧的虚幻。少年人没有见过如此匆忙而草率的离别,扒着车窗问“你难道不和我一起回家?”

车门合上,泽村对车上仍茫然的少年摇头。他跟着列车缓缓走着,笑说,“未来会再见。”

 

列车提速了,沿着既定的时间线一路疾驰,站台与那道伫立的人影都逐渐化为时空中的一个点。

 

泽村是被空乘叫醒的。落日从舷窗里照进来,橙红色的黄昏笼罩着机场。他迷迷糊糊只记得自己好似做了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回到东京以后泽村开始第一时间找新的住所,要求就是距离球队越近越好。当中介带着他行驶过某一条街道时,那些素未谋面的景色和行道树却突然让他想起了那个所谓的“梦”。他指着紧挨着的两栋偏老旧的屋子,询问右边那栋的情况,金牌中介有些为难,表示这栋无人问津已久,设施都很差。泽村说,没关系,能让我进去看看吗。

 

中介找来了钥匙,泽村旋开门走了进去,尘埃被气流惊扰,仿佛这一刻才开始流动。他直奔二楼,空荡荡的房间,款式早就被淘汰了不知几代的电扇低头垂在那里,还有墙角轻轻一摸就脆得裂开的挂历,仍翻开在十年前八月那一页。拉开那扇布满灰尘的窗户,泽村看清了窗外的景象。在夏休期的某位捕手先生正穿着背心叼着牙刷站在对面的窗口,看见他的一瞬间睁大了双眼。

 

泽村于是对中介说,就是这间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