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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喜欢哈罗德。
哈罗德自己是不信的。
为了缓解任务的紧张或者压力，大家都有偶尔开个玩笑的习惯。因为哈罗德过于礼貌的性格，以及他和约翰之间过于信任的相处模式，他们两个被开玩笑的次数可以说是团队中最多的。
一开始哈罗德还会脸红成西红柿，过段时间就变成了无奈地反驳。现在被开玩笑多了，哈罗德已经学会了冷静无视，然后开其他人的玩笑转移注意力。
所以当肖一脸认真地提醒他不该这么拖着约翰、糟蹋他的感情时，哈罗德下意识的认为肖是在开玩笑。
“还没腻吗，肖女士，”哈罗德快速敲着代码，头也不抬地回道，“与其关心我的情感问题，倒不如来聊聊你?听说格罗夫斯女士最近和你走得颇近。”
“随便你，”肖一脸嫌恶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但我没开玩笑，你真该和约翰好好谈谈。如果你一直这么吊着他，早晚他会崩溃的。”
“……”哈罗德的手在键盘上空停顿了一下，“肖女士，我想关于感情咨询也许可以改日再谈。我们有了个新号码。”
虽然哈罗德当时糊弄过去了，但肖的话还是在他的心里埋下了种子。因为，如果这是个很逼真的玩笑，那很好，他会把它抛到脑后，继续专注于工作。但如果这不是一个玩笑，而是真的，约翰真的对自己抱有友情以上的感情，而且该死的自己还从未察觉。那他或许在无意间已经对约翰造成了很严重的伤害。作为搭档，作为朋友，哈罗德不想这样。
于是他开始留心约翰的行为。
分辨周围人的情感对于自我封闭多年的哈罗德来说是很困难的，机器可能都更为擅长。年轻时，他从来都是被表达感情的那位。在这之后，他能接触到的人就很少了，而奈森对他向来是有话直说。再往后，格蕾丝，格蕾丝在面对他的时候似乎一直都是快乐的、愉悦的。她是个情感丰富，并且乐于展示的人。
他几乎从未碰到需要他主动思考和分析另一个人的心情的时刻。更何况，约翰在隐藏脑内想法的方面是专家级别的。这种情况，用弗斯科的话来说，就是菜鸟新人的第一次外勤遇上了毒帮火并。
好在哈罗德最擅长的就是学习。也许短时间提高他对人情感的分辨能力可能有点困难，这需要经验。但对着书分析人的微表情和小动作，对哈罗德来说还算是相对简单一些。
他确实有所收获。
哈罗德注意到，首先，哈罗德每次约约翰一起出门，即便是去看约翰不感兴趣的歌剧或是电影，他也基本不会拒绝。即便无聊得几乎睡着，也不会中途离开，只会在结束后和哈罗德抱怨两句内容。
当哈罗德主动找约翰出门时，他总是扬着嘴角，看起来愉悦而且放松。而当哈罗德有一段时间没有找约翰出门时，他会特意找借口约哈罗德外出，比如遛狗，或者单纯地在公园里闲逛一下午。
其次，当他坐在电脑前敲打键盘时，约翰会盯着他的手很长时间。如果哈罗德这个时候抬头看他，约翰会在两人视线对上前迅速低头，装作自己的注意力在擦了一半的枪上。当哈罗德试图反过来盯着他很久，约翰会很快注意到。他会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笑着回望着哈罗德，直到哈罗德移开视线。
最后，约翰似乎并不介意和哈罗德近距离接触，甚至可以说是乐于接触。雨中散步时他们会打一把伞，即便他们有两把。偶尔，约翰会挽着哈罗德的胳膊前行，或者拉着他的胳膊。当哈罗德毫无理由地靠近约翰时，约翰不会后退，甚至会给哈罗德一个赞赏的笑容。
哈罗德不认为约翰不是一个传统的美国人。当乔丝警官试图帮约翰的抚平后领时，约翰会及时发现并礼貌地拒绝。但哈罗德将自己的围巾给约翰戴上时，他只会弯下腰，方便哈罗德的动作。
“是的，这些行为也会出现在亲密的朋友之间，我知道，小熊，”哈罗德把球扔出去，小熊很快地把它叼回来，哈罗德赞赏地挠挠马犬柔软的耳后，“但是他唯独对我破例，让我很难不认为我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我该怎么做，小熊?”他蹲了下来，双手托住小熊的头，声音温柔又忧伤，“如果他真的对我有那种感情，我该怎么办？”
“和约翰相处的时候我感觉很不错，但除非我确定我对他的感情就像他对我一样，不然我不能就这么答应下来，即便这能改善他对普通人的生活、对爱的恐惧，但这对我们两个都是不公平的。”
哈罗德决定测试一下自己对约翰的感情水平。
这对他来说是新奇的。当他接近格蕾丝时，他几乎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感情。现在他和约翰亲密得几乎像是兄弟，却从未思考过两人的情感关系。
他决定借助网络的帮助。于是他在只有自己在图书馆时检索了以下文字：我感觉好朋友喜欢我怎么办?
得到的结果不外乎，喜欢就接受，不喜欢就断开。
哈罗德想得到点其他的，更有帮助性的答案。他在匿名板块发了条求助：我感觉好朋友喜欢我怎么办?我们两个都是男的。
过了一会他收到了回复：兄弟，不喜欢你早和他断了。要对他没意思你还会跑这儿来问?
哈罗德愣住了。
之后的几天似乎是因为恶劣的天气原因，他们没有收到一个号码。但大雪刚刚停止，号码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哈罗德和约翰站在高处俯瞰着公园中心的小广场，他们的号码在那里傻乎乎地踢了半小时雪，看起来是第一次买枪，完全没意识到短信里的谜语暗示他货物被贴在长椅底下。
“你还好吗？”约翰率先打破了沉寂。
哈罗德扭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诧异：“我想我还好，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直觉?我感觉你有心事。”约翰摸了摸鼻子，“有需要可以找我。”
“我会的。”哈罗德冲他笑了笑。在他准备转回头继续监视号码时，约翰伸手捧住了他的脸。哈罗德感觉自己的心跳迅速加快了起来。
“你不是一个人，芬奇，有什么事别憋着，你可以随时向我、向我们倾诉，别自己扛下所有事。我们是一个团队。”约翰认真地看着哈罗德的眼睛。“只是确保你知道。”
当哈罗德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变烫时，约翰终于放下了手。“我的手那么凉都给你脸捂热了。多穿点吧，芬奇，别冻感冒了。”
“……我会的。”哈罗德喃喃道。
寒潮过去后，气温回升，号码的数量也在稳步回升。今天的数量还比较少，但依旧需要分工合作。到晚上时，哈罗德和弗斯科一起进行监视任务。他们坐在车里吃着热狗，看着这对刚刚结束婚礼的新人连开门都来不及就在门口热吻。这行为引来对面一楼老太太的不满，这位保守的女士用力拉上了窗帘，并故意大声念叨着离经叛道之类的话。
这对新人显然对这种抗议见得多了，他们耸了耸肩，然后笑着挽着彼此的胳膊走进他们的家。因为他们的性别相同，这种抗议可能永远都不会消失，有的来自陌生人，有的来自家人，但他们不在乎。就像他们在婚礼上宣誓的那样，除了死亡，什么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哈罗德专注地看着这一切。
“真美好啊，不是吗？”弗斯科扔完垃圾回到车里，“看你的眼睛都快冒星星了，准备什么时候和约翰办婚礼?”
“什么?”哈罗德猛地站了起来，头磕到了车顶。
“诶呦诶呦，别激动，我就随便问问。”弗斯科手忙脚乱地帮忙查看伤势，“没事吧?要是磕坏了这么重要的脑袋，那几个人不得给我大卸八块了！”
哈罗德捂着头没说话。
“我还以为你对这种玩笑都免疫了，怎么反应这么大，”弗斯科坐回驾驶位。他一扭头就看到哈罗德脸上的纠结与红晕，弗斯科震惊了：“你不会真喜欢约翰吧！”
“我……”哈罗德皱着眉想要说什么，但他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我，我想，可能是吧。”他用力地叹了口气。
“哇哦，呃，我支持你，兄弟！”弗斯科也结巴起来，他想拍拍哈罗德的肩膀，但又放了回去，“我一直觉得约翰对你有意思，不然怎么那么多美女都谈不长。我是说，我以为他是在单恋，没想到你们俩在玩双向暗恋，够高级。”
“谢谢?”哈罗德苦笑。
当任务结束，哈罗德独自一人走在回去的路上。他发现承认自己的感情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事实上，除去最开始的尴尬和害羞，哈罗德感觉很好。他并不是那么守旧的人，而且也没有来自亲人和朋友的反对，事实上他们都觉得他俩是一对！除了他们自己。
世界上有近八十亿人，有多少人在为感情问题烦恼！他是幸运的，是幸福的，能够找到一个他爱的人，一个爱他的人，而且两个人近在咫尺，几乎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
那还等什么呢?
既然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内心，那就不要再犹豫下去了。约翰已经等了很久，不应该再让他等下去了。毕竟谁又能知道意外什么时候会发生。他们已经错过太多了，不能再错过了。
哈罗德脚步轻快，几乎像一只鸟一样欢快地向约翰的住址跳跃。中途他绕了一点路，买了一束蓝玫瑰。
可能是为了随时帮上像他这样陷入爱恋的人，花店似乎全年都准备着玫瑰，即便在这样的寒冬。毕竟爱不分季节！
当哈罗德摁响门铃时他雀跃得反复垫脚，不安得好像他又回到了17岁。他把玫瑰背在身后，想要给约翰一个惊喜。
约翰是拿着枪开的门，在看到是哈罗德后他松了口气。“怎么了，芬奇，睡不着吗?”他把枪放回鞋柜上，肩膀的肌肉也放松了下来，“发生什么事了，居然这么高兴，你不会又嗑药了吧?”
“没有！唯一的一次也是被人注射的药！事实上，我有重要的事想要告诉你！我，我仔细想了想，想了很久，”哈罗德收回了笑容，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刚开始知道的时候我很震惊，甚至是害怕。我躲着你，因为我担心我的行为是否会伤了你。”
约翰的表情变得迷茫起来。
“我很抱歉我花了这么长时间才认识到我的内心，我不得不这么仔细，因为你对我很重要。然后现在我想明白了，我决定正视自己的感情，并回应你。”哈罗德说到这里笑了一下，“约翰，我也爱你。”哈罗德把花转到身前，递给约翰。
“……”约翰的眼睛睁大了，他眨了眨眼，看看花，又看了看哈罗德，表情震惊。
哈罗德认为约翰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并没有觉得不对，他仍然一脸幸福地举着花，直到约翰终于开口：“抱歉，芬奇，可能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我真的，真的很抱歉。”约翰的视线躲闪着，他垂下的手反复抓握着空气。
“那是什么意思?”哈罗德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胸膛被吸走了，寒冷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他屏住呼吸。
“芬奇，我尊敬你，信任你，我也很喜欢你。但那仅仅是朋友，是搭档之间的喜欢。”约翰边说边皱起眉头，语气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小心翼翼，“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哈罗德愣在原地，张着嘴说不出话，直到感觉有什么划过他的脸颊，他才意识到他哭了。眼泪从下巴滴到他紧抱的花上，破碎的花瓣染蓝了他的大衣。
“芬奇，你还好吗？”“我很好！”哈罗德猛地一颤，“我，我还有事情，先走了。有号码后我再联系你。”
“芬奇！我真的很抱歉，我没有想到我的行为会让你产生误会，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拜托了！”哈罗德扶着扶手慢慢地走下台阶，他回过头来看着约翰，眼睛里带着恳求，“什么都不要说了。”
“就请，忘了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