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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8 of 随风而去
Stats:
Published:
2023-03-20
Completed:
2023-03-20
Words:
9,094
Chapters:
3/3
Comments:
7
Kudos:
54
Bookmarks:
6
Hits:
1,106

[VD]你长得……&下棋&诗无尽头

Chapter 1: 你长得……

Summary:

你长得很像我或者我那顾人怨的老哥。

Chapter Text

  他没有再和他说话,一句也不,每一封信每一通电话每一次电报每一次试探性的联络都如石头坠入大海般消逝影踪。尼禄忍无可忍,去找莫里森——后者被拍肩之时差点把烟掉在衣领上,不知为何,尼禄忽然知道:自己的脸是这场惊异的缘故——这是间不对外开放的地下酒吧,一般不让没有接引的人进入,但刚刚那个保安也是这样的表情:差点把舌头和眼睛掉在衣领上。在场众人大概都勉强认识但丁,因为尼禄听到他们窃窃私语:看他啊,看他白色的头发,看他的脸和他的眼睛,他长得……

  他早就习惯这样的评论。年龄尚小的时候他也被这么指指点点,后来姬莉叶和克雷多给他很好的照顾和很好看的衣服,于是对他的评论变得逐渐温和,他们不再说他是白头发的小怪物,只说他头发的颜色很……新颖,他们开始说他的脸,说他的背影和他笑起来的样子,尼禄也渐渐知道自己大概不是一个怪物,至少在外表上,甚至很好看。那年他十八岁,或者十九岁,他不大确定自己的生日,但那时他有佛度那最蓝的眼睛,姬莉叶没说喜欢他,但他们都心知肚明,一切看起来都那样好,接着是他的手的异变……一切结束之后的夜晚他照着镜子,那只畸形扭曲的手就这样虚虚搭在盥洗池之上,只需一握就能将陶瓷的边缘或是爱人捏碎。而姬莉叶站在镜子之中,镜子的影像里头发像阳光下麦穗颜色的介乎与女人和女孩的女性靠着浴室的门沿,那张脸在很多角度都流露出克雷多的轮廓,比如鼻子,下颌和眼角眉梢,但此时只流露出一种担忧的神色——尼禄低头用水拍打自己发热的眼以及眼泪,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越来越近,她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把脸贴在他肩膀上,人类的温度隔着衣物温暖他的心脏:“去见他吧。”

  见到但丁后,尼禄才开始惊觉自己的脸在很多角度都流露出对方的轮廓,他曾经很羡慕姬莉叶,因为他那时很想要一张和克雷多能看出亲缘关系的脸,长大后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天生注定,如果出生时没有获得那么之后便不再可能。而现在他惊觉自己和但丁分享一些相似的特点,他不知道该为此欢喜还是难过。

  “我不知道他会对我做什么。”尼禄知道姬莉叶嘴里的那个人是在说谁,“他不能这样对我,他不能……可是他已经这样做了:把我丢在这里又给我事务所分店的运行资格,出现又消失,看到我又无视我,他不可以这样对我。”

  “没错,他已经这样对你了。”姬莉叶放低声音,“但,尼禄,有些时候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难过的事发生和降临,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和他一定有谁是错的,这一切只是如此……也许他只是很害怕,我不能确定。人们不应该对自己不确定的事发表过于偏激的看法,也许你该去见他,让他来亲自告诉你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你觉得他会是我的家人么?”尼禄问,“克雷多带你离开后我和他在教堂里打了一架,最后他走得很潇洒,但不知为何我心底明晰:他是落荒而逃。之后更是如此,他忽然冒出来和我说话,没说几句就跳下山崖,那山崖那么高,连我都不敢随便去跳,可是他就这么背着身倒了下去,像是在模仿什么人……而且我猜他一个人就可以解决救世主,可是他没有,他好像只是在……等候。那种等候像是他在确认什么,从我身上。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姬莉叶,你知道的,我总能感觉到人的视线,可是他给我的感觉……不一样。像是贪婪又像是恐惧,像是期待又像是想逃走。他在的时候我总浑身警铃大作,那种贪婪像是他磨刀霍霍把我杀死吃掉以好好藏在肚子里,而那种恐惧又像是我是一种不可食用的剧毒,是艳丽的毒蘑菇,至少他觉得我很美,或者我身上有什么颜色将他迷惑住……意识到他渴望我又畏惧我之后一切忽然好解释很多,那种期待成为一切漫长的寂静之后终于传来的回声,而他逃走的原因是他发现自己恐惧那种回声以至于希望一切重回寂静。”

  很久很久以后姬莉叶才说:“如果他真的对你做了这样的事……如果他真的让你有这样的感觉。理智上我想对你说也许这一切里有我们所不能理解的缘由,感情上我想打他一拳。”

  她的话让尼禄笑了起来,尼禄笑起来之后姬莉叶也笑了,她把脸从他肩膀上抬起来望着他,尼禄只好说:“好吧,我会去跟他聊聊的。”

  “答应我,如果他让你变得很难过,你会打他一拳?”

  尼禄只是说:“我会保护我自己的,姬莉叶,我会的。”

  所以他来到这里,站在一众人面前任人指点旁观,但跟在佛度那的感觉完全不同——佛度那给人的视线像是他们完全不懂他,而这里所有人看着尼禄的头发和脸和眼睛和左手的表情都是一种这东西我可太懂了。如是的视线之中尼禄压抑着不适向莫里森询问但丁的详细地址,这时一个坐在一旁的黑头发异色瞳的短发女人轻轻拉了拉尼禄的兜帽:“不好意思,小朋友,能问下你今年几岁么?”

  “我已经不是小朋友了。”

  “喔,那就还是小朋友——比但丁那时候可爱多了,是不是啊,大家~”

  她的话语在地下酒吧震荡起一阵哄笑,小不忍则乱大谋小不忍则乱大谋小不忍则乱大谋,尼禄心里默念三遍之后皱眉问:“你认识他?”

  “‘也’,我也认识他——这里所有人大概都认识他。是不是啊,大家~”

  他们又哄笑起来,笑完之后莫里森让那个女人顺路把尼禄“带到但丁那里去,反正你也要去找他。”于是他们走出酒吧小巷在夜色前后脚走在路上,尼禄看着黑发女人的背影,突然发难:“所以你是他的朋友。”

  “嗯?我不是他的朋友……好吧,可能是。但这里没有朋友这个概念——我们只有熟人和不熟的人……不过是的,我大概认识他,你可以把我当成他的朋友。”顿了顿,女人转而又说:“抱歉,我刚刚不是想让你难堪的,我只是需要确定你的脾气足够好,以……”

  “以?”

  “以能够忍受他。”

  尼禄闭了闭眼:“他的脾气很糟糕么?”

  女人像是被问住了:“也不是……很糟糕,你见过那种自恋狂么?一开始表现得很有魅力,风度翩翩,等你跟这种人详细接触一段时间后你才会发现那美丽招摇的外表下有多么疲倦虚无的灵魂,那种没法和人建立正常的,深厚的,稳定的联系的人。”

  “你是说但丁是自恋狂?”

  “不。他不是,他绝对不是。他人很好,自恋狂把别人当成无生命的工具,但丁则是个……但丁是一个太在意的,他那么强,远非人类,他其实完全可以不在意,但我想这是一种弥补,或者抓住,他抓住那些东西以弥补和回避自己另一半的。”女人急急咬住脱口而出的话,“我……我是想说他的悲伤让他很难跟人建立关系。”

  晚风比佛度那干燥很多,尼禄停下脚步:“他很难过么?”

  “是的。”女人回答,“他讨厌比自己说话多的人,有一段时间他几乎不说任何一句话,按照这个逻辑他就讨厌所有人,但我想他肯定不讨厌……”女人又拼命咬住了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像是为了确保自己一不小心说漏什么,女人走了,留给尼禄但丁的名片,尼禄本以为自己会得到什么:意大利棉纸和压凹工艺配合烫银闪闪发亮,结果那只是一张几乎被火烧没的碎纸片,黑色水笔写的字勉强堪认,他对着地图走到城郊,敲门,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应了门:“你找哪位?”

  “我找但丁。”话音未落尼禄就想推门闯进去,另一个女人忽然出现把住门,尼禄发现她眼睛的颜色与自己出奇的相似:“你找但丁做什么。”

  “分店事务。”尼禄本想说家族事务,“但丁像死了一样敲不出话,我只好来亲自见他。”

  “啊……是你啊。佛度那的孩子。”女人稍稍敞开了一点门,但用身体把门严严盖住,“那就更不能让你进来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女人回答,而女孩则在其身后忽然开口,“但丁一直在哭。”

  寂静忽然将屋门盖住,女孩又说:“他只是讨厌比他话多的人,只是如此,他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道他在哭……他一句话也不说,所以谁都比他说得多,所以他讨厌的范围变成了所有人,也许只有不会说话的死人才能让他喜欢。”

  “翠西?帕蒂。你们围着门做什么?”

  

  有人从二楼的一扇门里走了出来,胡子拉碴,头发散乱,上身穿一件暗红的衬衫,但丁扶着头像是在忍受头风或宿醉,然后他僵住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袭击了尼禄,所以细胞都在叫嚣着逃跑逃跑逃跑,一瞬间尼禄以为自己像赤手空拳面对野兽的原始人,会被红色凶兽立刻杀死,但并没有……但丁靠在栏杆上猫一样伸了个懒腰,“你来了啊,比我想得要快。

  “……你知道我会来?”

  “当然了。”但丁看起来甚至是有点惊讶,好像尼禄出现在这里是种理所当然的事,而尼禄不来才天理难容,“事务所没电太久了,电话和传真机都用不了,我想你找不到我就会自己来。”

  但丁的姿态思索当然到尼禄都没发现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绕进去,所以他加入了事务所的团建,所谓团建其实就是大家手拉手走两条街吃披萨边乱喊乱叫,非常潦草,非常不端正,让佛度那出身的尼禄非常不适应。团建完但丁甚至还邀请尼禄在事务所留宿,尼禄没有拒绝,因为他终于想起自己是要来做什么的——月色下他悄悄爬起床,走向但丁的房间,他有满腔疑问要去问询,关于自己的身世,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力量和自己的血,关于抛弃,关于独立,关于信仰与真实,关于真相。

  可是他什么也没有问,因为但丁在哭。

  尼禄僵硬地想:自己是不是该走?可是终于还是没有,因为在一开始没能逃走他之后就彻底失去了逃走的勇气,但丁抱着他,先是啜泣,最后变成嚎啕大哭,甚至几乎蜷缩一样把自己抓在尼禄衣角围成的怀抱里,他抱着他的姿势像是透过他在拥抱另一个人,而尼禄忽然发现这个地方没有任何一面镜子——“让我看看你的脸。让我看一看你的脸。”但丁说,“你长得……”

  但丁捧住了尼禄的脸,尼禄吓了一跳——有那么几秒尼禄以为他会吻自己,因为那种方式像是一个人吻住自己的珍宝,但没有。但丁只是碰着他,尼禄慢慢察觉对方手掌的颤动,像是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尼禄忽然明白了帕蒂的那句“但丁一直在哭”为什么在女人间掀起如此巨大的沉默:但丁的痛苦振聋发聩而寂静无声,她们对此心知肚明,但无可撼动,于是只能像盐柱一样守望;尼禄忽然开始好奇在但丁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他好奇但丁到底在自己的身上看到了什么阴魂不散再造重生的亡灵,他现在还不知道,但他想他会知道的——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但丁深吸一口气,说:“孩子。往你来的地方去吧,往……往那个没有我们的地方去。”又来了,复数的人称,犹豫的省略号,尼禄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有什么更深奥的,更玄秘的,他想他只是需要更多的信息来补全这个答案,姬莉叶说他有时会变得很柔软,但她从没说过他是笨蛋。

  “往没有我们的地方去吧。”但丁抬起头,尼禄被他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微笑着,但摇摇欲坠,比哭更要丑陋难看,“你会知道的。”

  “知道什么?”

  他脱口而出,而但丁的回答没有停顿,像是曾在千万次的瞬间将这句话宣之于口:“知道我们不在你身边时你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