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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2-25
Completed:
2023-02-25
Words:
23,211
Chapters:
11/11
Comments:
3
Kudos: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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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1,132

西山诡事

Summary:

一个鬼故事。

Notes:

李火旺单性转,但影响不大,只是为了结(冥)婚。
是之前为渊子生贺写的,在这里存一下档。

Chapter Text

  入夜,一白衣书生独自一人,赶着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行入这西山顶的小村庄。

  夜已深,西山又是寂寥荒凉之地,书生先是路过一处空庙,庙里的菩萨无悲无喜,褪色的脸上辨不出哀戚或慈悲,唯独眉间红点鲜艳。书生浅浅拜了这菩萨,退出庙里,又驾着车走了半柱香的功夫,终于看见了炊烟袅袅,在一片寂寥的荒山里,数个破败的小院倔强立着,一个小村庄就这么出现在他眼前。村门口立着一座石碑,上书了三个字——牛心村。他停下马,敲响了一扇亮着灯的屋子的门。

  门没开,一个老妇人的声音颤颤巍巍响起,“来者何人啊?”

  即便知道妇人看不见,书生还是作了个揖,“小生乃一书生,正路过这西山,此时天色已晚,不便赶路,不知可否允我借住一晚?”

  老妇人半晌不语。

  书生正欲再问,她突然笑了起来,声音似是轻快了几分。

  “自是可的。但老身家里没有空房,你要是想落个脚,可以去村里那靠井的那间屋子里住着,住多久都行,那儿的主人好客。”

 

(一)

 

  这是一间多年无人清扫的屋子。诸葛渊赶着马去了荒废的牛棚里,他身上没带太多外物,盘缠和日用品都装在一个小包裹里,轻松一提就下了车。正如村头住着的老妇人所指点,井边上确有间屋子,院落看上去比周围的矮屋气派一些,屋子是空的,连院门都没有栓,一推就开了。院子里更是没有半点生活痕迹,连倚着墙头的一颗老槐树都死去多年,在这生机勃勃的盛夏里,它的枯枝像干瘦的爪子,伺机而动。诸葛渊轻道一声叨扰了,推开尘封已久的正厅大门,跨过门槛,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到了大堂之中。

  和屋子的外表一样,这里屋也基本上没个好模样,随处可见蜘蛛网与厚厚落灰,门上更是怪模怪样地左右贴着两个倒过来的囍字,但诸葛渊本就不打算挑剔,一路连漏风的荒庙都睡过来了,如今有个像样的栖身之所也算不错。他一向想得开,只在这儿转了一圈后,又去寻侧屋能睡人的地方。

  这间屋子里确实有几间卧房。他借着月光比对一二,在最为完好的那间屋子里放好行李。他拂去桌上的灰,将行李拆开,从里头取出几本书来,仔仔细细将它们摆好,笔墨纸砚一一铺陈,这才转过头来,抖了抖床板上灰尘仆仆的被褥,被灰呛出了个喷嚏。

  条件是艰苦了一点,但点上蜡烛,借着若隐若现的暖黄色烛光,这间小屋似也有了一丝温馨之意。

  “足矣,”诸葛渊自得其乐地摆了摆头,转身翻开床头的书,“足矣。”

  作为一名清贫的读书人,在上京赶考之路解决住宿问题是十分不易的,像这样能在屋里落脚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诸葛渊安安静静读着手中书卷,又提笔在纸上记下他研读心得,白皙的面庞在朦胧灯火下显出如玉色泽。读到有意思的地方时,他更是举起书来,在屋内反复走动,有些腐朽的地板在布鞋的踩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但借住的客人毫无意识,只是沉浸在他的世界里。

  哐,哐,哐。

  窗子突然传来几声叩响。

  诸葛渊停下了脚步,往窗子看去。可这间屋子位于二层,纸窗外连个人影子都没有,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见那株老槐树的枯枝,尖细地向屋里人伸着手。

  书生凝视窗户片刻,又重新低下头来,细细研读手中书本。他低低念着,声音越来越小,与此同时,窗户边传来了令人脖颈发凉的咯吱声,似是一口白牙碰撞,甚至在咀嚼着窗框的木头。

  但等读书声彻底散去后,那声音又一并消失了,好似从不曾出现。

  旁人面对此等古怪,定是毛骨悚然,但诸葛渊只是坦荡大方地走到窗边,问道,“兄台可是来听小生读书的?”

  没人回答。夏夜连风声都是静的。

  “若是听书的,小生自是不介意。”他莞尔一笑,走回桌前,再次念起来,声音比之前大了些,“雍雍在宫,肃肃在庙。不显亦临,无射亦保……”

  窗户的动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由远至近的脚步声,踩在木头上,每一步都好似敲在人心中。诸葛渊读书声不停,甚至不受任何影响,哪怕那脚步声就近在门口了,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门口的东西也不动,就那么听着。

  他读了多久,门板那头的就听了多久。床头烛光燃了大半,已是有些晚了,诸葛渊终于吹了蜡烛,躺到不怎舒适的床板上,也不去多想,就这么闭着眼睛休息。待半梦半醒之间,似有发丝一样光滑的线拂过他的脸,又咯吱咯吱的,脚步声远去,消失在梦的彼端。

  书生这一夜没睡安神。

  他应在梦里,但也好像不在梦里。他走在山间小路上,朝阳徐徐升至半空,云雾缭绕,辨不清前后左右,也不知是否会下一刻踩空了脚,就这么跌到山底,作虎狼的一顿饱餐。也不知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了多久,远处传来几声野狼的嚎叫,这时云雾突然散了些,他步行至一处小溪旁,坐在一块大石上,想歇歇脚。

  正当他低头去看溪中游鱼的时候,突然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书生,你要去捉那鱼儿吗?”

  这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那份晨雾的朦胧。诸葛渊不知道该不该回头看——人若在山里撞了精怪,总归是不该去看的。

  但他还是回头了。

  那是一名少女,头发束得高高的,身材瘦小,容貌清丽,衣着却相当简朴,带着些寻常女儿家没有的飒爽气,杏眼探究地看着他,只是好奇,并无恶意。

  诸葛渊觉着她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若是要捉鱼,那当然是用木枪去插最省事。”少女举起了手,诸葛渊这才注意到她竟然握着一把前头削尖的木棍,正跃跃欲试地对着溪流比划。“你看好了,就像这样——”

  她轻巧地把木棍一投,而不知怎的,诸葛渊却觉得自己像附在了那只枪上,被扔了出去,紧接着又成为了水中那条流血不已的鱼,摇摆着尾巴,眼睁睁看着女孩巨大的面孔把他提了起来,对他露出一个见牙的笑。

  “你看呐,书生,这鱼长着你的脸呢!”

  诸葛渊登时从梦中惊醒。

  做了怪梦,虽然此刻天刚蒙蒙亮,他也睡不下去,从床板上坐起。他熟练地束了发,穿戴整齐;应当还不到卯时,却不知怎么能闻到一股香气,从院子的另一头传来,闻起来像是蒸熟的包子,热腾腾的,那股鲜得令人吞下舌头的肉香勾着他的馋意。

  诸葛渊走下床,推开了门,看见昨晚为他牵马的白家小弟正在庭院中扎着马步,似是正在练什么强身健体的功法。他打过招呼,那年轻的小童向他也点点头,又回去干自己的事去了。诸葛渊穿过院子,走到了堂屋,瞧见好心收留自己的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地用着早膳,白母笑着为年纪尚幼的女儿夹了点咸菜,桌上更是摆着一盘圆鼓鼓、香味扑鼻的大包子。

  “诸葛先生,来用膳啊!”当家的白村长热情地招呼着他,诸葛渊推辞一二,最终还是坐到了桌上。

  这包子太香了。说不上是什么肉,馅料里加的香料很重,让人一吃就停不下来。包子的个头挺大,诸葛渊的食量一般,但仍忍不住吃了两个,白村长还要劝他吃第三个,他摇摇头,确实吃不下去了。

  用过膳,他正欲回屋收拾东西,却被白村长拦了下来。

  “诸葛先生,有一事我必须告诉您。”身形壮实的中年男人面露难色,抓耳挠腮,说不出嘴里的话。诸葛渊等了一会儿,见他确实说不出口,便礼貌地递了个台阶道:白村长但说无妨。

  “昨夜您睡下,可有听到狼的叫声?”

  诸葛渊摇头。

  白村长接着说,脸涨红着,“昨夜不知怎得,我们家里竟然着了狼了!等我拿着叉子出去一看,才发现……那畜生已经把先生用来赶车的马给咬死了!”

  诸葛渊诧异地看着白村长,只见他指了指院子角落,那里放着一个染红的麻布袋,白村长又走上前去解开,把袋子里不算完整的狼尸展现给了诸葛渊:“我剁了这畜生给您泄愤,但那匹马终究是没了。”

  还不等诸葛渊感叹他的上京之路困难重重,白村长又开口了,“先生知道我们这地儿偏僻,但是每半个月还是会来一小商队,进行一些物易物的交流。前两天这队人刚离开,先生若是等上一阵,他们还会回来的,到时候或许可以带先生走。”

  “无妨,无妨。”已经接受现实的诸葛渊摇摇头,对着白村长笑着说,“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看这牛心村也是个好地方,可能就是要叨扰白村长一阵了,对不住了。”

  他往牛棚走去,那匹神俊的马此刻已经断了脖子,歪倒在草垛上,血染黑了那些稻草,在夏日里不过才小半天,尸体都有了臭气。诸葛渊为它合上眼睛,手指沿着脖子切口摸了摸,可以看出那道口子割得很深,一击致命。

  “来者不善啊。”他轻轻叹息。

  空荡荡的废弃院子没有回响,只有风的声音,从左边穿到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