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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破缚(Breaking Through)

Summary:

沙威在接下来的会面里气得浑身发抖。

一方面是因为马德兰夫人的升迁公然唾弃了沙威所认知的一切有关妇女及其社会地位的天理——即妇女在社会中的地位与奴仆或囚犯类似——另一方面是因为沙威警探在这种对马德兰性别的随意宽恕中看到了一种个人冒犯。

因为沙威警探也被称呼为“先生”——这是来之不易,经过持续不断的斗争而幸苦赚来的;沙威仿佛每天都在刀尖子上行走,她每次都束住自己的胸脯,藏匿在宽松的长裤和大衣里。有些东西对她有利——她冷酷无情的天性,她窄生生的臀部,她可以轻松压沉的低嗓音。没有什么事情能使沙威害怕,除了可能被发现,被羞辱,被扔到街上,被迫回到套上裙子,结婚,腹部隆起,不体面地早逝的女性身份里。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滨海蒙特勒伊的市民称呼她为马德兰先生,尽管当初她是穿着裙子来到城里的,换上男人的装束后,也没有费心去束住她的胸脯或者遮掩她的臀部。这是个与那么些市民产生摩擦的问题——不过,也只是在马德兰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毕竟,当马德兰阁下的财富常常藏在桌子上的餐盘底下,当她的工厂发展到可以容纳不止数十名而是数百名工人的时候,人们便很容易忘记她是一个女人了。因此,在公共场合,以及在更为保守的士绅周围的谈论里,她是马德兰先生;而在浅闺门后,从年轻的女工们的口中,那还带着某种程度的敬畏的深情低语下,她是马德兰夫人。

  至于夫人本人,她并不关心那个诅咒了她的社会对她的看法,也不关心他们是怎么称呼她的——她肯定被唤过比“先生”更残忍的东西。她关心的只有她的工作,主要是做慈善,其次便是她在新兴工厂里的职责。她把裙装放在衣橱里,在没有什么劳活累活干的时候穿,但由于那些日子很少见,所以为了方便,她改穿裤子,把马甲的扣子整整齐齐地扣着。

  国王,就他而言,只是对马德兰先生令人印象深刻的产业有所耳闻,正是以这样奇特的方式,他两次任命一位马德兰先生担任滨海蒙特勒伊市市长的职务。

  沙威警探预期来到滨海蒙特勒伊,并在一位有权势的马德兰阁下那儿受监督工作,因出现了这种疏漏感到愤怒。沙威写信至巴黎,与此同时恭敬地服从马德兰夫人,又在她背过身去时愤恼地留意她。六个星期后,马德兰夫人乘着马车前往巴黎,带上了她最好的衣物——尤其是她最好的裙装,以及她最好的男装。沙威对正义得到伸张感到满意,等待着新市长的任命。

  一个月后,马德兰回到了滨海蒙特勒伊;她到得很晚,马上就回家去了,沙威却饶有兴趣地望着她的马车经过。第二天早上,她回归到了工作岗位上,颈上依然挂着市长项链,髋上依然套着裤子。

  沙威在接下来的会面里气得浑身发抖。

  一方面是因为马德兰夫人的升迁公然唾弃了沙威所认知的一切有关妇女及其社会地位的天理——即妇女在社会中的地位与奴仆或囚犯类似——另一方面是因为沙威警探在这种对马德兰性别的随意宽恕中看到了一种个人冒犯。

  因为沙威警探也被称呼为“先生”——这是来之不易,经过持续不断的斗争而幸苦赚来的;沙威仿佛每天都在刀尖子上行走,她每次都束住自己的胸脯,藏匿在宽松的长裤和大衣里。有些东西对她有利——她冷酷无情的天性,她窄生生的臀部,她可以轻松压沉的低嗓音。没有什么事情能使沙威害怕,除了可能被发现,被羞辱,被扔到街上,被迫回到套上裙子,结婚,腹部隆起,不体面地早逝的女性身份里。

  然而,假使政府已经瞧见了马德兰夫人的真相,并张开双臂接受了她,沙威就无法反对了。这是可行的。一个女人可以成为一位地方官——如果她有着足够的财富和威望,如果她打开钱包的速度就如妓女张开腿那样快的话。

  沙威向马德兰夫人低下了头,顿时既气愤,又崇敬,却也害怕,在同她对话时浑身颤抖。

  这种透明使沙威发生了变化。她希望辩护。她不能希望辩护。因为在政府没有出错的情况下,说自己受到亏枉无疑是把自己凌驾于她的主人之上。她想要得到马德兰夫人的恐惧,但更想要得到她的尊重。马德兰夫人回来后的第二天晚上,沙威梦见了一些奇怪的事情——胸衣勒紧了她的肋骨,马德兰夫人的手放在她的后颈上,她的头发滑过她的裸肩,来自海水的咸味。

  这个梦,以及之后的其他梦,在沙威清醒的生活中如影随形。沙威开始在对马德兰夫人的职责范围内尽量回避她。似乎每次会面都会带来一波新的欲求,一种强烈得近乎下流的欲求——她欲求知晓马德兰夫人的确争取来了这个奇怪的职位,欲求知晓沙威自己是否够格在这样一个有威严的女人手下工作,欲求知晓具体的答案解开她的疑惑。在几次会面里,她得到的是一副礼貌的面孔,一对会心的眼睛,以及她从前未曾注意到的关于马德兰夫人的新细节,这些都是沙威在她晚上回房时揽在胸前的。

  沙威不是个婴孩;她以前也曾被女人触动过,尽管她对她们的蔑视从来不允许她对此有所行动。但她对马德兰夫人并不怀以蔑视。偶尔,她为她的天真感到厌倦;她在很多和仁慈有关的问题上与市长意见相左,也庆幸她们之间的关系过于职业,没有必要讨论上帝。但是,正是那些脆弱的尊重压倒了这些感情,使她感到害怕——它准予了欲望发展。

  她的感情并没有改变她的行为。她不知疲倦地工作,大部分时间不是极度无聊,就是极度得意;她在发工资的间隙里挨饿,并且感激体重的减轻,因为这样她的乳房就更容易被束平。当她不得不向马德兰夫人报告或者向她征求司法建议时,说话都带有一种疏远般的敬意,在“市长先生”和“夫人”之间摇摆不定,这两种称谓都不是出自犹豫不决的口吻。

  有些时候,她感到一阵恐惧,怕马德兰夫人发觉了她的秘密。这个女人具有一种热切,且不会因为她温柔的笑容而有所缓和,她有时朝沙威瞥一眼,那种目光使得沙威后颈的皮肤敏感起来。但她是不可能发觉的,她每次都称呼沙威为“先生”,从未说漏嘴。

  于是,马德兰夫人询问沙威是否介意在她家进行下次的报告。

  沙威一处理完这个问题所带来的惊讶,就僵硬地鞠了一躬,说: “请原谅,夫人,但我认为这样做不合适。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一个男人不应该闯进一个寡妇的壁炉。

  “什么?”马德兰夫人说,“这是一件业务上的事。我不希望您会对闲言碎语感到紧张,先生。”

  “我不会,”她说,“但是……”

  马德兰夫人挑起了眉毛。这只是一件业务上的事。

 


 

  她的家很简陋,也很干净。沙威警探在门栏上拍掉她靴子上的尘土,没有见到作门房的。烟和燃烧的油在她与马德兰夫人走入客厅时弄得她鼻子发痒,她俩都站在那儿,沙威僵直着,而马德兰夫人的一只手放在一张扶手椅的椅背上。马德兰夫人还没来得及邀请她喝茶或者开始其他类似的无聊废话,沙威就开始了她的汇报,对着椅子说话,小心翼翼地不让她的视线游移到一边去。

  那条褐色布料的长裤在她的大腿上绷得紧紧的,这是沙威平时看不见的,这要归功于马德兰夫人喜欢穿她的外套。

  她靠在椅子上的手晒得发褐。

  当她讲完,她们又讨论了必要的事务后,沙威试图用恭敬的鞠躬和告别以使得她离开。

  “等一下,沙威。”马德兰夫人说,沙威愣住了。“我想和您再谈一件事。如果我可以的话。”沙威低下她的头。

  “您是一位值得称赞的警探,”她说,放在椅子上的手滑了下来,“我想让您知道,我很欣赏您对职责的奉献精神。”

  “谢谢您,夫人。”

  “还有,”她微妙地接话道,“如果您有什么事情需要与我倾诉——不管是您可能遇到的任何麻烦——都欢迎您来找我。“马德兰夫人又走了一步,这样她们就只剩下了一臂之遥。而沙威,不愿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脸上,她看着她把双手塞进裤子的口袋里,裤子的布料拉抻了。

  “谢谢您。”沙威重复道。她一百年都不会去——一千——十万年也不会。

  半步的距离让马德兰夫人更近了。沙威低头看了看她的脸,她宽阔结实的肩膀——又把视线集中在她的脸上,想着一个正派的男人在这种情况下,他会如何表现,他会如何与马德兰夫人之间拉开距离,他会如何以坚定的方式为自己开脱。她准备了那些话语,那些优雅的动作。

  她没动。

  “我万分感激,马德兰夫人。”沙威说。

  “您是个好人,”她说着,然后把沙威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紧紧握住。沙威的手套本该保护她,但仍有一苗火花穿过她的身体,在她的腹中点燃了一团火。她的手滑开了,留在沙威手里的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沙威不敢看,于是把它塞进了她的口袋里。“您可以回到您的岗位上去了。”

  沙威又有几个小时没有碰她的大衣,她在巡逻时也揣着那张纸。回到家之后,她锁住了房间的门,把大衣挂在椅背上,然后开始在烛光里写日记。那张纸,不管它会是什么,都在她的大衣口袋里,在她专注于手头工作的脑海之后等着她。

  在停笔之后她才开始脱衣服;解除束缚总是令她感到疼痛,脆弱,太过自我。她按摩了一下自己的胸脯,当紧绷感和刺痛缓解为一种钝痛时,她叹了一口气,然后穿上睡衣。那张纸在等着她。

  她读了半小时书。

  然后,她把手伸进大衣的暗袋,抽出了那张纸,在烛光下展开。

  那是一张一百法郎的纸币。

 


 

  “我不会收下,”沙威说,“我不想要,也不需要接受您的施舍,夫人。”

  马德兰夫人很苦恼;她用一只手捋了捋头发,又拖了拖脚。“这没什么,沙威,”她说,“我只是注意到您最近又瘦了,所以想——”

  “夫人,我不想要它。拿回去。”沙威的愤怒之深在这一插话里可见之甚;她把那张一百法郎的纸币推给了她。“这是您的,”马德兰夫人坚持着。

  “我挣钱,夫人,不是通过怜悯。我没有为您做过任何价值一百法郎的工作ーー把它拿回去!”钞票因她的愤怒而颤动。

  马德兰夫人的脸变成了石头;她的脸垮了下来,留下了一个冷冰冰的、有着男人力量的女人。她走上前去,拉住沙威的胳膊。“如果您不想要,那就给穷人吧。我把它给予您,不会收回它。”

  当沙威说话时,声音很轻,几乎不像是低语。“不要碰我。”

  马德兰夫人放下了她的手。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沙威,慢慢地朝窗口踱去——真是下流,连她的大衣都遮不住她的身体,她的臀部,她的宽肩。她肩膀上的一绺卷发使沙威一阵发寒,于是她的拳头攥紧了,把钞票捏皱了。“那就给穷人吧。”她喃喃地说。

  “市长先生,”沙威说,她别过头去。愤怒并没有减弱,但她内心的欲望令它变得更加缓和,使之变成了不惜一切代价都要避免的东西。

  “就这些吗,督察?”

  “是的,夫人。”

  “关于您的下一次报告,”她说,没有转身,“您可以在这里提交。”

  沙威鞠了一躬。她的心跳在两腿间怦怦直撞。

  接下来的周日,她毫无犹豫地将那张纸交给了教堂——但她没办法把马德兰夫人那触碰的记忆也交出去。

 


 

  一个月过去了,又一个月过去了,沙威内心汹涌的波涛依然没有消退。马德兰夫人邀请沙威到她的家里去,起初说是为了她们的争吵道歉——然后接着,又是为了方便起见,然后接着,又是为了做伴,然后接着,又是没了任何理由了。每次,沙威都准备拒绝马德兰夫人,坚持她们要在工厂里做办事,但每次都更难以决定开口。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沙威知道她必须表现得像个有教养的绅士那样,她必须坚定立场提醒马德兰夫人,提醒她在生活中的地位,提醒她的分寸,提醒她的理智;她必须得这么做,否则,她就得照着她的冲动行事,希望这些冲动能够从她身上清除——而这是不可能的。没有一个活着的灵魂知道沙威是一个女人,而她拒绝让这点改变,即便是为了一个有权当市长,有权穿男人的衣服,像男人一样工作,还保留着蓬松长发的女人。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是秋天里一个疲惫的日子,阴云密布,风礼貌地敲击着窗户,等待着被放行。还是在下午,天气太冷了,不适合散步——但那天是个星期天,而马德兰夫人邀请沙威来喝茶,她还没来得及拒绝,她们的脚步就已经沿着熟悉的街道转到了马德兰夫人的壁炉前。

  没有人了解关于马德兰夫人那亡夫的任何事情。沙威警探的心思一半在他那不为人知的离奇故事上,一半在马德兰夫人那茶杯边上弯着的嘴唇上。她们只是客客气气地评论了一下早上的布道,就结束了谈话。沙威想,她的丈夫一定认得这两片嘴唇。也许他是个宽厚的人,会欣赏他妻子现在的穿着,或许他是个残忍的人,他生前的暴戾造就了马德兰夫人现在如此的温柔。沙威想知道,她有过孩子吗?她是否爱过,也被爱过吗?有那么一瞬间,沙威想象起马德兰夫人的新婚之夜,一个陌生男子的手放在她的大腿上,她的胸脯袒露,她的头发在枕头上飘散——

  ——而马德兰夫人选择在这个时候发问:“您在想什么,督察?”

  沙威重重地咽了咽喉咙。“您的丈夫待您好吗?”她问。

  她原以为马德兰夫人会和她每次谈到这个话题时那样把视线移开,但她却坦率地注视桌子对面的沙威。“您结过婚吗,先生?”她问。

  沙威脸红了,皱起了眉头。“我没有。请原谅我的问题,市长先生。我知道他的记忆仍然使您痛苦。”

  说到这里,马德兰夫人果然垂下了目光。她呷了一口茶,接着又从杯沿上啜了一滴茶水,粉红色的舌头掠过。沙威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寂静里可以听得见。有几分钟,她们没有说话;沙威赶紧喝了几口茶,希望能尽快告辞。最后,马德兰夫人从她的茶水中抬起头来,说:“留下来用晚膳吧,沙威。”

  要过几个小时才到晚膳。沙威知道她会务必拒绝的。

 “好的,夫人。”她说。

  当她们用完茶后,马德兰夫人领着沙威到她的书房里去,她们并排坐在那儿的长沙发上看书,离得如此之近,以至于沙威因马德兰夫人的身体带给她的温暖而无法集中注意。当天色渐暗,她们无法再一起看书时,马德兰夫人轻轻摸了摸她的膝盖,请她陪她一起散散步。

  风势还没有停下,她们把衣领翻起来挡风,身体边走边向前倾着;沙威不得不在她们前进的时候一直用手扶住她的帽子。最后,她们躲入了马德兰夫人工厂的一间凹室里,紧挨着站在一起。马德兰夫人的脸被风刮得通红,但她抬头看向沙威时,脸上没有微笑;上面带着一种悲伤且沧桑的东西,而沙威找到她的手,握了一下。马德兰夫人转动手腕,张开手掌面对沙威的指尖——这一时刻如同吹制玻璃一样脆弱。沙威试图抓住她对马德兰夫人的交际巧计所招致的愤懑,但它消弥了,只留下了具空壳,一种无助感。

  马德兰夫人向前探了探身。“我可以用一个秘密,交换另一个秘密吗?”她问。

  沙威点点头。

  “我从未爱过任何人。”她承认。

  “啊。”沙威说。

  马德兰夫人抬起一只手,手指在沙威的臀部上轻轻碰了碰——这一碰使她的胃猛然一颤,把寒风中的凛冽都给赶跑了。“那么您呢?”她温柔地提醒道,“先生?”

  沙威从她的身旁走过,回到了刺骨的狂风中。她一言未发,转身往马德兰夫人的家走去,心跳不止。在思绪之外,她知道时候已经到来,而她必须毫不犹豫地采取行动——在那触摸之中,在那尖锐的问题之中,马德兰夫人将作出选择的恐惧从沙威负担沉重的内心里消去了,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只有很长,很长的坠落。

 


 

  她们回到马德兰夫人家时,晚膳已经备好了;沙威站在餐桌旁,尽量不去听马德兰夫人向她的管家道谢并为她找推辞,给她放了一夜的假——还有几个法郎,如果这个女人的殷勤道谢能够表明什么的话。

  她们默默地用餐,沙威的心在胸口怦怦直跳。

  沙威帮马德兰夫人收拾餐桌,收拾完毕后,马德兰夫人沉默地带领她穿过屋子,一路上吹动蜡烛,调暗灯笼,直到屋子笼罩在一片黑暗里,唯一的光亮便是来自马德兰夫人手中的烛台。她带着沙威走到卧室门口,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沙威。

  “您不必一定这样做。”她说。沙威点点头。

  她们走了进去。沙威坐在椅子上,挺直腰板,想知道她看起来是不是真像她感觉到的那样微不足道和女孩子气。马德兰夫人点燃了几根蜡烛,于是房间被它们摇曳的烛光映照得暖洋洋的,她坐上她的床边。

  “是我写信给巴黎的。”沙威突然说。

  “我知道。”

  “您对此不介意吗?”

  她耸耸肩。“只是一次漫长的旅行,”她说,“仅此而已。”马德兰夫人把胳膊肘支在膝盖上,平静地注视着屋子那头的沙威。“正好如您希望的那样。”

  没什么好怕的;马德兰夫人不会把沙威开除,不会把她抛向狗群,不会出卖她。沙威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开始解开她的大衣扣子。她耸肩,把它叠好,放在椅子的扶手上,然后开始解开她的衬衫扣子。马德兰夫人的目光就像一块铅块压在她的胸口上。她的心脏已经在她的两腿间跳动,缓慢而稳定。

  当她向马德兰袒露真实的自己时,空气在她的皮肤上很凉。

  光是这束胸就已经够该死的了。沙威不需要再更进一步——但她摸到了金属销子,开始解开它们。她不能藏匿了,再也不能了。也不会了。束带在她的触碰下松动开来,她解开它,有条不紊,一圈接着一圈。

  当她抬起头时,马德兰夫人的双手已经握成了松散的拳头,她的嘴唇张开了。“疼吗?”她问道。“一直绑着它们?”

  “有时候会痛。”最后一圈布落了下来,沙威放下了她的手;她的乳房沉重而疼痛地立着。她知道自己的乳头很硬,想要捂住它们,压住它们,直到它们变得平坦和平静为止。然而,她只是看着马德兰夫人沉浸在她的视线前,她的目光滑过她裸露的胸脯,掠过她的肋骨,掠过她的肚子。沙威在那坚定的注视之下动了动身子。她的两腿之间明显湿润。

   马德兰夫人舔了舔嘴唇,这是下意识的动作;她的拳头收紧了,但也再没有其他动作。沙威开始卷起那块布,再也不敢看马德兰夫人,不知是神经还是情欲让胆量萎缩了,她的手指在粗糙的布条上颤抖。“那现在呢?”她问。沙威点头时,她伸出一只手招呼她,在沙威走近时仍保持着平静。手里那团布的存在已经被遗忘了。

  第一次触摸是试探性的,她在沙威乳头的尖峰上轻轻一擦——但仅仅是这样,沙威的双腿间也紧绷起来。“夫人,”她咬着牙说。马德兰夫人轻轻捧起她的乳房,同时,打量着沙威的脸。她的掌心贴着沙威,又干又凉。保持静止是艰难的,因为她的心跳变成了一阵持续的悸动,她的身体也因兴致而愉悦不已。马德兰夫人用她的拇指慢慢划了一个圈——无论她从沙威的反应中看到了什么,她都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移走了。“夫人。”沙威重复了一遍,变得有些绝望起来。

  马德兰夫人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引到了床上——床并不是像沙威想象的那样柔软,而是很结实,就像马德兰夫人让沙威躺倒时那样。沙威害怕她会吻她,但她没有吻;她的嘴唇在沙威的锁骨上碰了碰,没有向上或是往下移动。她对沙威的姿势感到满意后,便移到她的身旁坐下,双手抚摸沙威的肋骨,一种以肤换肤的铺垫。她的手滑向她的乳房,在手中轻轻揉捏着,沙威弓起的背成为回应时,她开始热切地按揉它们,毫不羞于触摸沙威的乳头,但也不是特别的注意它们。

  在经历了一生的干旱后被如此善待,是一类独特的折磨。也许,这里面还有些贞洁的部分——但马德兰夫人脸上的情欲是毫无掩饰的。她俯下身子,对着沙威的胸脯轻吻,然后用湿漉漉的舌头轻弹乳头,把沙威惊得呻吟起来——她的手指穿过马德兰夫人的卷发,把她拉起来亲吻。马德兰夫人反而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钉在头顶。沙威本能地推了推,但马德兰夫人足够强壮,可以轻松地按住她。当她在这种力量下放松时,沙威发现,既然她已屈从于马德兰夫人的意志,这时再用身体去恳求就很容易了。

  但沙威想碰她。她把头偏向一边,对着马德兰夫人的胳臂张着嘴,如饥似渴地看着鸡皮疙瘩沿着她的前臂冒起来。“夫人,”她喃喃地说,希望她的声音能影响马德兰夫人,就像她的触摸影响沙威一样。

  马德兰夫人移动沙威的手腕,这样她就可以以一只手握住它们两个。好吧——如果这就是她想要的;不管她想要什么,沙威都会付出,为她的这位主人付出一切。她在床单上摸索了一会儿,才又找到那团布,当她开始展开它时,沙威猛地吸了一口气。她双腿间的脉搏又重又快。当马德兰夫人俯身将她的双手绑在床上时,沙威抬头吻她穿着衣服的胸脯;这引起的惊讶的喘息声使沙威感到一种可怕的满足。

  “这是我几个月来一直想要的。”沙威唐突地告诉她。

  “我知道。”马德兰夫人轻轻一扯,把绳结拉紧。“天啊,我不应该这样。”她弯下腰,用一只手捧住她的乳房,在她的脖子旁嗫嚅。

  “您应该这样。”沙威说。

  那块布在她身上还是温热的,她用手腕拧了拧它——结完全没松。

  “我不应该……”马德兰夫人再次喃喃自语。她吮吸沙威的喉咙,拂过沙威的乳峰——然后,就在沙威试图回答的时候,她轻轻地捏了捏它,挑弄起尖顶,沙威发现她说的话语碎裂了。

  沙威咽着唾沫,扭动着身体,向马德兰夫人的触摸钻去。直到马德兰夫人放开她,手掌在她的胸前时,她才勉强开口:“好像这能阻止您似的。”

  马德兰夫人的牙齿一直刮至沙威的脖子。沙威闭上了眼睛。

  她们陷入了沉默,马德兰夫人按摩沙威的胸部,疼痛缓解了,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每时每刻都在增加的火热感,直到沙威开始冒汗,她的大腿开始颤抖;当马德兰夫人的嘴慢慢地沿着脖子往下,一直伸到胸口时,她开始怀疑还没碰到她两腿之间之前,她就要迷失自我了。马德兰夫人的双手很慷慨,她避开了去亲吻或者舔舐她的乳头,而是用湿漉漉的舌头挑逗,吮吸着她胸脯的一片苍白。她把头低下,一个接一个地亲吻沙威的肋骨,她用拇指有节奏地、稳定地在沙威的乳头上弹动;沙威的阴户缩紧了,她咬着嘴唇,克制喉咙之后的声音。

  她拉扯她的束带——它们还是没松。

  很快,马德兰夫人的手也遵循她的嘴,顺着她的躯干往下摸去,沿着沙威身体上的尖锐线条往下摸去——她的手指找到了沙威裤子上的扣子,开始解开它们,同时循着沙威光滑的腹部与臀部亲吻。她在她的肚脐与乳房指尖划出一道湿线,然后,与沙威的眼睛相遇,将一只手伸进她的裤子,摸过她的耻骨,在靠近她的皱褶处挑逗,而没有从双腿间滑入。沙威呻吟着,试图用臀部磨蹭她,但无济于事。马德兰夫人用一只手按住她的臀部,另一只则抚摸起她阴户的外褶皱,好让它们在她的阴蒂上摩擦,而她自己却没有直接触碰那里。就在沙威确信她会疯狂的时候,她的嘴唇贴上了沙威的胸脯,顺着一条线慢慢舔舐至她的乳头,用湿润的舌头逗弄。沙威颤抖,呻吟,无意中猛拉她的手臂,于是布条擦着她的手腕。

  马德兰夫人的脸在昏暗的烛光中泛着红晕,她向后坐去,把手伸入裤子里。“沙威,”她喃喃地说,“你……”

  “别停,”沙威厉声说。

  马德兰夫人的顺从是一种恩赐;她将沙威的裤子从她狭窄的臀部上拉下,直到它们卷到膝盖上;沙威把她的大腿分开,让她有活动的空间。马德兰夫人又弯下腰来,亲吻着,吮吸着她的前胸、乳房、脖子、肩膀,一只手沉稳地按压在沙威的大腿内侧,另一只手沿着她的阴部边缘慢慢抚摸,没有触及湿润的褶皱,只是在嘲弄着她。

  沙威仅有的那么一点思考空间被用来猜想马德兰夫人是否曾经做过这种事,如果没有,这是否就是她拒绝直接不停地触碰她的原因——或者这是否为有意为之,作为一出向沙威展示她如何能够经过马德兰夫人的仁慈之手寻得秩序和真理的戏,以表明向马德兰夫人、向她的权威央告,其本身就是一种回报。

  她想知道马德兰夫人是否会让她乞求。

  即使真是这样又如何?沙威完全信任她,她绝不会让别的灵魂把她这样绑起来,而她也证明了这种信任,她用臀部抵着马德兰夫人,拒绝对束缚挣扎抵抗,尽管她转动手腕去感受那轻微的灼烧感,她的肌肉就会随之伸展并因此疼痛,这样她的身体就会保持修长,同时在马德兰夫人的触摸之下颤抖。她就快要到了,非常快,当马德兰夫人用又湿又滑的指头抚摸她的阴户时,她正跨在高潮的边沿。

  突然,她把腿跨过沙威的大腿,骑在她的身上,开始隔着裤子摩蹭着她,这是一个犹豫不决的猛推;沙威呜咽着,咬住嘴唇——天啊,这怎么会让她烧起来?

  就在那儿,她快要——她几乎快要——但就在她的高潮冲过她之前,马德兰夫人不再亲吻她了,她的手掌平放在沙威身上。“你想要什么?”她问道。

  沙威大声吐出咒骂。

  “告诉我吧,”她坚持说,在沙威的大腿上磨动得更快。“我想听。”马德兰夫人把双手撑在沙威的两边,俯下身来,当沙威不能看见她的脸时,她用那滑腻的手托起她的下巴,在沙威高高的颧骨上飞快地亲吻,直到她回望进马德兰夫人的视线里。

  “动手吧!”她喝声说。马德兰夫人把张开的嘴唇压在沙威的下巴下,但没有继续她的行动;她穿着衣服的乳房几乎碰到了沙威的乳房,沙威弓起身子,渴求触碰着,双腿之间泛滥着。“碰我——在那儿——或者占有我,或者随便什么都行。夫人,我……”马德兰夫人在她的肩颈处品尝时,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夫人……”她恳求。

  马德兰夫人极度渴望的情动放缓了,她把一只手滑入她们之间,用指尖沿着沙威的腹部探索。

  她在沙威两腿之间的柔软交接处停了下来; 就连她迂缓的挺动也停了下来,有那么一瞬间,屋子里静得仿佛一座空教堂——然后窗户随风摇晃起来,马德兰夫人用她的手指贴着沙威,再往下沉,她的手指——或许是偶然——碰到了沙威的阴蒂。她顺着她的阴蒂逗弄,抵住她阴户潮湿的内褶皱,摩擦她的肉缝而不往里挤去,沙威则是空空地攥着手,拱起身,放弃了尊严,喘着气,用臀部顶着马德兰夫人,徒劳地试图加快她的触碰,去鼓励她,去让她迅速、深刻地高潮,而这个女人却如此热衷于把事情搞得像座冰川。她一边抚摸沙威,一边单手解开沙威头发上的缎带,手指拨开她的长发,把它铺开在枕头上,轻轻拉着浓密的发丝,在沙威喘息时,又粗暴地拽了拽。她以更大的力气抵着沙威的褶皱,在沙威的阴蒂上磨着快圈,产生的压力扩散至沙威的全身,她的高潮又逼近了;她的大腿颤抖,汗水在膝盖后聚集;马德兰夫人拂去她脸上的头发,转过去亲吻她的手腕。再一次地,马德兰夫人将她领至了边缘,如此之近,以至于沙威开始头晕目眩,然后她停了下来,往后一坐,泰然地俯视着沙威。

  沙威觉得她可能要哭了。“夫人,”她呻吟道,“啊,上帝啊,夫人,不要停。不要是现在——马德兰——”她无助地拽着那条布,可是那个结就是不会松——她没法强拉着马德兰夫人的手,也没法让自己脱身。但也为时已晚了;快感再次散去,留给她的是沮丧。“这不公平,”她低声吼着,扭动着身体。“你——您不公平。”

  作为回应,马德兰夫人在沙威的大腿上缓慢地、缓慢地用力磨了磨。她弯下腰,用舌头轻舔沙威的乳头。最后,她说:“我们在这方面是平等的。”她的声音因情欲变得沙哑。她的一只手穿过沙威的头发,抚摸她的头骨,然后猛地一握,沙威的头向后甩去——她呻吟着,翘起了臀。她沿着沙威的大腿内侧,时上时下,长长的划动使得沙威局促难安。

  沙威再也受不了了。她必须要完事——她必须投降与了结,必须以这种方式熟悉马德兰夫人。“夫人,求求您,”她呻吟,“求求您,上帝啊,发发慈悲吧。”

  这样就够了。马德兰夫人弯腰,慷慨地给予沙威饥渴的吻,先吻她的肩膀、胸口和脖子,然后再往上,顺着下颚,吻她敏感的嘴唇,在马德兰夫人的手回到她的肉缝那儿,热忱地揉着着她的阴蒂时,在马德兰夫人又开始猛划沙威的大腿时,沙威拼命地回吻——她的动作很快,用她那长满老茧的手指在她的阴蒂盘旋,偶尔将手指朝着她的入口处滑下,再次触弄那里敏感的肉体,挑逗着又肿又疼的褶皱,而沙威的臀翘了起来。她不假思索地在布条里扭动手腕,痛苦的快感不断攀升,直到她的身体被它缠绕,每根神经都活跃起来,直达她的一切都在马德兰夫人的烈焰下燃烧殆尽,直到她被吞没——

  ——然后,高潮的浪头向她扑来,强烈得让她几乎疼痛,她的肌肉也随之紧张颤抖,她能听得见自己在耳鸣中呻吟。马德兰夫人在她的身上磨擦着,所以每次浪潮消退时,新的浪潮就会朝她奔来,她伴随着快感扭动,无助地胡言乱语与乞求。

  当它褪去时,她靠在床上,浑身弛软与放松,眼睛之后带着一种轻轻嗡鸣的压力,两腿之间仍有心跳的回响。马德兰夫人气喘吁吁,她的双腿紧紧夹着沙威的大腿。

  马德兰夫人松开了沙威的手;她的身体依然紧绷,压在沙威的身上。她是否跟随了沙威的典例?沙威并没有这么认为,在她脱身的那一刻,她隔着马德兰夫人的马甲摸了摸她的胸脯,又摸了摸她的大腿,而马德兰夫人颤巍了一下。有一瞬间,她们都没有动弹;马德兰夫人似乎吃了一惊,但她随后就陷入了欲望,顺着沙威的肚子往上爬,沙威领着她更上一步,急忙解开她的扣子,帮她脱下裤子。马德兰夫人跨坐在她的脸上,前臂靠着墙壁,沙威饥饿地舔舐她的肉缝,她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做,但她想要品尝,想要给她带去某种程度的幸福,她身上的沉重与气味淹没了沙威,令她的心因欲望而飞扬。

  马德兰夫人压低了脸,呼吸困难;但沙威也不希望她们的情况有什么不同——她抓着她的裸臀,在她的入口伸出舌头,寻找她阴蒂的小纽带,张开嘴舔着,并惊叹于臀部挺动,要求更多时所做出的反应。她大腿上的肌肉随着每一次向下的推力而明显地突出,沙威准许自己去抓住她大腿的后部,去握住那股力量,去感受肌肉在那儿发挥效用。马德兰夫人身体的力量与她的意志力相比可能算不上什么,但这还是个奇迹;沙威怀疑她比大多数男人还要强壮。而现在,这个如同野兽的女人正在她身上劳作,在沙威对着她的阴户用嘴亲吻她,她的湿液顺着沙威的下巴与脸颊滴进她的嘴里时,喘着气,低哼着。

  马德兰夫人的高潮是安静且迅速的,在那短暂的时刻里捕获了她,她的背突然弓起,唤出一声尖锐的呻吟。

  最后,她从沙威身边滑开了,躺在她的身旁。她的一只手放在沙威的胸前,这举动出奇地纯洁。沙威只是在昏黄的烛光下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审判。

  她们渐渐地恢复了知觉,两腿之间的湿气使她们感到不适。沙威嘴里的尖利味道变得沉闷而怪异。她的头发缠在一起了。

  “我更喜欢你作为一位女人。”马德兰夫人说。

  最为重要的是,这种接受、这种渴望,是危险的——她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沙威皱起眉头: “我该走了。”

  “您可以用我的盥洗室。”

  “谢谢您。”沙威想从床上爬起来,但她根本做不到,于是她留了下来,并这样告诉自己,只要再过一会儿,她就会唤醒自己,然后溜走,再次成为沙威警探,藏起她的身份,她的所为。

  时间一分接着一秒过去,她没有动,马德兰夫人悄悄地靠近沙威,将脸依偎在沙威的肩膀上,手滑了下来,搂住了她的腰。她能感受到马德兰夫人的睫毛正在她的皮肤上扇动,然后归于平静。她的呼吸变得均匀。即使在那时,沙威也没有离开她的岗位;不知为何,只要黑夜把她们笼罩住,这种事就不知怎地变得奇怪,无法打破了。她想,第二天一早,她们就会恢复常态。清晨醒来时,她就会精神焕发,心平气和。无论何时,只要马德兰夫人一出现,她就会继续做她的工作,而不会被情欲所灼伤丝毫。

  这个徘徊不定的念头是她飘入无梦睡眠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Notes:

再次言表涕零地感谢不知名原作者,被两位19 th c女同深深折服,擅作主张画了配图,因为实在是太喜欢了…… 喜欢得去买了张新桌子因为旧的被锤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