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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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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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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牙塔

Work Text:

  序

  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划过肌肤,在瓷砖地板上绽放。伴随着哗啦的水声的是浓重的难以被掩盖的血腥味道充斥着热气腾腾的浴室。

  周泽楷十七年的人生第一次感到如此不知所措,大概是因为他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虽然很多人一生之中都无法遇上)。

  都说熟能生巧,但是他压根就不熟如何生巧?此刻就像是刚出生的雏鸟一样不知所措一阵迷茫。

  关掉花洒之后周泽楷伸手从洗手台旁拿过浴巾草草地擦干身体上的水珠,拿起旁的睡衣内裤就往身上套,双手有点莫名其妙的轻微颤抖混杂着他的迷茫。

  原本打算赶紧穿好衣服,但是没想到慌起来更加手忙脚乱,不是穿错衣服口就是把衣服反着来穿,忙活了好一阵子才穿好,即使是这样子还是扣错了睡衣上衣的扣子,留下一个圆扣和一个扣子口孤零零。

  倒是坐在浴室地上的那个人比他冷静上了百倍,即使因为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也毫不慌忙,双眸平静如死水毫无波澜地看着周泽楷的手忙脚乱。

  穿好衣服之后周泽楷突然间就愣住,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也没有老师教过他遇见‘洗澡时有人突然破窗而入,而且那人身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滴血’这种事情时该怎么应对。

  周泽楷心里暗暗腹诽学校那些关于突发情况如何应对的教导不全面,要知道这世界上的突发事件无奇不有,例如眼前这一件。

  他一下没忍住就把心里想法说了出来:“该怎么办。”

  坐在地上的那个男人听见这话后双眸里忍不住起了一点波澜,他实在想不到周泽楷什么不说竟然会说出这句话来。又转念一想自己实在是经历了太多沧桑,而这久违的天真却会让他忍不住动容。

  叶修忍不住就弯了弯嘴角,一层淡淡的笑意浮现在他的双眸里。

  如果说刚才那是一双毫无波澜犹如一潭死水的双眸,那么现在就是春意来临洋溢着色彩的明媚。

  周泽楷看着那陌生男人的眼睛里的神采变化忍不住一愣忍不住就出了神,直到男人藏着笑意的声音在不大的浴室里打了个漩传入了他的耳朵后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了神。

  “愣着干嘛,给我包扎一下伤口吧,我都快要失血过多身亡了。”叶修坐在地上只能抬头仰视他,“先扶我出浴室吧,破窗而入可累人了。”

  周泽楷默默地在叶修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一个白眼,便朝着叶修走去俯身扶起了他。

  叶修虽然看上去很瘦的模样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轻,所以半扶半拉扯着叶修出浴室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吃力。

  “我和你说,不许报警呀。”明明脸色苍白得出门足以吓唬人,但是叶修嘴上的话却是中气十足得很。

  周泽楷沉默着没有应他的话,心里却是暗暗腹诽着‘你一个失血过多瞧起来都快要归西的人能别这么精神吗’。

 

  周泽楷的床头柜里有个小急救包,买来后就一直没有用过。

  而且他压根不知道怎么使用那玩意,打开急救包后对着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毫无头绪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而一旁的叶修稳稳地躺在床上,由他身上那件已经几乎被染成全红的衬衫便可以知道他伤势之重失血之多。

  周泽楷实在是对叶修佩服得很,都那样子了还有精神瞪着他一个劲地催促他快一点,如果不看叶修他人那么听着声音一定会觉得那声音的主人正是欢蹦乱跳的精神满满。

  不过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丝毫不能草率,周泽楷觉得自己这连三脚猫功夫都算不上的包扎技能还是别出来害人了,一边按着手机一边问叶修:“我叫人给你包扎。”

  叶修听见他这话忍不住打了个颤,周泽楷看着叶修的动作忍不住有些担心这男人会不会拒绝他想要让人来帮他包扎这个打算。

  不过幸好叶修并没有那样,他沉默了一阵子才闷闷地回了个“嗯”。

  周泽楷悬起来的心才轻缓落下,他刚才是多么提心吊胆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会把生命交于他的手上,他知道自己根本担当不起那个责任。

  听见叶修的答复之后周泽楷才放心地按下那早已调出来的联系人界面上的通话键。

 

  方明华看见叶修的第一眼就忍不住抽搐了嘴角,叶修看见方明华的第一眼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一旁的周泽楷看着他们的反应雾里云里的,但是他也看得出方明华和那个男人认识,不过他因为从小生活的环境的熏陶所以也听懂得察言观色,再加上本来就是少话之人所以他也默不出声。

  “我先出去了。”周泽楷朝着他们点了点头,握着门把往下扳开了门就往外面走,关上门时小心翼翼动作很轻,似乎是害怕力气大一点会把房间里那奇异的气氛引爆。

  因为训练有素,所以即使地上铺有地毯叶修也能听出周泽楷的脚步,确定他确实是走远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你是专业的吗?”

  方明华拉了张椅子坐下后慢条斯理地打开着自己的箱子,也学着叶修的语气慢悠悠地回他:“我专不专业你心知肚明。”

  “毕竟也是认识的也不要那么冷淡啊。”叶修居然还有力气调侃。

  “你有什么目的?”方明华一边给叶修的伤口止血一边不慌不忙地问他。

  叶修装傻,说道:“什么目的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方明华没说说话,嘴上沉默着手上的动作倒是没有落下,等到血稍微止住时他才再度开口:“我不是周泽楷,你骗不了我。”

  听了方明华的话叶修忍不住笑了笑,露出一种有些自嘲又有些对别人嘲讽的奇怪笑意:“当然是有事才找你,不然我也不至于给自己找罪受让沐橙给我割了几刀然后翻山越岭千里迢迢地来到这里还挨疼破窗而入。”

  “苏沐橙那几刀割得有点重。”方明华说。

  “那当然,不重哪能骗过周泽楷那小子,血流得有点儿瘆人但是不过死不了。”叶修这话说得有点儿得瑟,话语中带着一种名师出高徒的沾沾自喜。

  “泽楷很单纯,周老爷子把他保护得很好,他很多事情都不会知道。”方明华不满地挑了挑眉。

  谁知道他话音刚落便看见叶修扯出了一个嘲讽的笑意:“毕竟也是周家的人,精着呢。”说这话时叶修在自己心里点了个赞,他真心觉得刚才自己不乐意周泽楷叫方明华来时的‘不乐意’可以领小金人了。

  方明华对他的话嗤之以鼻,语气之间都染上了那么几丝不满:“回正事吧,你找我什么事情。”

  叶修脸上的笑意突然褪尽,脸上换上了一本正经的神情。

  “挺好的一件事情,我这两年里一定会离开嘉世。”

  房间里突然陷入一片沉默,就如深山老林般幽深的寂静。沉默了半响方明华才满腔怀疑地问他:“你在开玩笑?”

  “没有。”

  “为什么?”

  “他们想赶我走。”叶修笑得云淡风轻,苦意被他藏匿得深不可见。

  “一点都不好的事情。”方明华挑了挑眉,在无声埋汰着叶修刚才的反话让他心情犹如云霄飞车以及表达着自己此刻心中的深深不解。

  叶修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就一笑,摇了摇头:“不,离开嘉世对于我来说是一条更好的路。”

  “那你之后该怎么办,没了嘉世的庇护不知道多少人想要你人头。”

  “嘉世现在压根就不庇护我了恨不得让我快点死掉,哥一直都靠自己,不过他们压根没那能力取我项上人头所以我活得好好的。”

  叶修笑得苦涩,不过那丝苦涩只是维持了一秒不够就消失,不过方明华确信在自己没有看错,那丝苦涩之中不知道隐藏了叶修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

  “那你是要打算当自由人?”方明华眼里的震惊并没有褪去。

  叶修却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说法:“我想自己组个团。”

  “你疯了?”

  “没有,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你将来有没有兴趣加入。”

 

  方明华还在训练营的时候叶修算是他的前辈,那时候他们小小少年胸怀大志每天都考虑着自己的将来,因为训练营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天都一起训练一起抢饭一起痛与苦所以训练营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知己知彼的熟悉。

  不过那时候叶修在训练营里是一个神奇的存在,他并不是正规地进入训练营,而是某一天佣兵团的团长去出任务,回来后身边带了个小拖油瓶。

  那时候方明华还没有进入训练营,所以很多东西都是听前辈们说。

  他还记得那时候有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前辈一脸正经地给他们这群新人‘补课’,当时新人里有人举手提起了叶修时那前辈的脸色忽然就变化了,神色严肃了不少。

  “那一天大雨滂沱,H市遇上了四十年难得一遇的暴雨,也就是在那一天出任务多日的团长回来了。因为训练营在佣兵团里属于很低的层次,毕竟都是新人嘛,所以大家很少能见团长,不过每当一次很重大的大任务结束后归来大家都会一起吃吃喝喝当做是接风宴,这个时候团里上上下下都能凑一块庆祝,不过那种任务真的是非常少,所以那一次全团人都没有人缺席。”

  “叶老大当时就一直跟在团长身边,连宴席上都是坐在团长旁边,也看得出团长对他十分照顾。那时候我们大家都在猜他是谁,有人说是团长的私生子,有人说是团长的亲戚。然后团长就把他塞进咱们训练营了。”

  说完后那前辈就不出声了,明显就是一个未完待续的故事,于是便有人忍不住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啊,完了。”前辈摊了摊手。

  他们这群新人一听这话就立马不干了,没大没小地就开始起哄。还好前辈亲切又热情也陪他们没大没小:“你们倒是说说你们想听我说什么。”

  “叶修前辈是怎么做到训练营管事的这一BOSS位置的?”有人突然说到。

  前辈翻了一个白眼:“直接空降,一来就是BOSS了。”

  底下发出一片惊呼。

  “前辈你们就没意见?”

  前辈又翻了一个白眼:“有意见呀,可是打不过叶老大,于是我们就服气了。”

  “所以‘打不过他’这就是你叫他叶老大的原因喔?”

  “当然不是,说来就话长了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们混在一起猜拳着玩,输了喝酒赢了的是老大,然后叶老大恰好路过我们然后就掺了一脚,一伸手就一个石头干倒了一大片,然后又一个剪刀又干倒了一大片,最后他用一个布干倒了韩文清。”前辈的表情有点儿扭曲。

  “想不到叶修前辈连猜拳都那么厉害。”

  “不,他只是不想喝酒。”

 

  前辈给他们补完‘课’后准备回宿舍睡觉,突然方明华听见有个人突然大声问道:“前辈,你是不是黄少天啊?”

  方明华一阵雾里云里的,然后他就听见前辈挺淡然地摇了摇头“不是呀”。

  “那你为什么那么多话呀。”那新人估计性格挺开朗,说完后就捂着嘴笑还拍了拍前辈的肩膀。

  前辈突然就咬牙切齿起来,表情有点扭曲:“黄少天是我舍友。”

  “噢原来是近墨者黑。”说完后那新人就和前辈一起笑了起来。

  方明华在一旁一脸一疑惑,心想着什么时候去打听打听黄少天是何方神圣。不过第二天当他在食堂遇见黄少天后便知道了是怎么的一个梗。

 

  经过那事后,叶修在方明华的脑海里就形成了一个特高贵冷艳特狂拽炫酷的形象,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对叶修持以崇拜的态度。

  ——人还没见着先崇拜了再说,反正不吃亏。

  都是老大都是神出鬼没的世外高人所以方明华一直都没有见过叶修的庐山真面目,直到叶修被调出训练营时开了个宴才得以见到他。

  还记得那时候叶修眉眼孤傲凉薄,双眸里是平淡的神色毫无波澜,似乎世间一切事情都引不起他的兴趣似的。不过没过多久叶修就破功,几个前辈端着酒杯上去给叶修敬酒时他露出了一脸惊恐的表情,满脸都是‘我不要我不要’的神色。

  也就是那时候方明华知道为什么叶修为了不想喝酒所以莫名其妙的就混了个训练营老大的原因。

  因为叶修是一杯倒。

  一杯倒。

  杯倒。

  倒_(:зゝ∠)_。

 

  不过也就是那件事情让方明华觉得叶修挺平易近人而且接地气(......),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地跑过去和即将离开的老大聊天,没想到一聊就停不下来然后就混了个朋友,还约定好以后两个人都要在佣兵团里当高层。

  可是世事难料,佣兵团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开始窝里斗,结果最后平息不下来彻底就开始四分五裂,也没有兽聚鸟散那么美好,倒是散了聚不起来了。

  后来叶修去了嘉世,方明华去了轮回。虽说已经是不同团但是情谊还在两人的私下联系倒是不少。

 

  方明华想起往日的事情有些沉默,他看了看沙发上躺着的眉眼里都是豪情壮志的叶修突然就心头一颤,心底里仿佛有两个意见对立的小人在不停地争斗。

  窗外有鸟在鸣叫,发出一声短暂的尖锐声,方明华沉默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

 

  周泽楷离开房间之后直接出了门去超市买东西,所以叶修包扎好伤口后穿上方明华叫人买的新衣服后便挺大摇大摆地从大门口离开了周泽楷的公寓。

  比起一开始的半死不活,他现在简直就是一百八十度的变化,整个人瞧起来还是挺精神气爽的。

  不过苏沐橙那几刀虽说割得不致命但是还是流了蛮多血,所以这时候叶修还是有点儿虚。

  即使跑到轮回家小少爷家挖墙脚没挖成,但是叶修也不能颓丧也不能亏待自己,从周泽楷的公寓出来后他就轻车熟路地兜了几条街拐了几个路口地去了一家面食店。

  咬着鲜嫩多汁肉菜饱满的饺子馄饨小笼包时叶修突然就觉得自己近段时间来的踩点没有白费力气。

 

  01

  跨年的时候魏琛因为豪气冲天,财大气粗地大手一挥带着兴欣的众人去打火锅。

  关于打火锅哪家强这个具有深刻意义的问题,魏琛也没那个闲心特地去上网去搜,而且他们的住所附近最近开了一家火锅店也不必舍近求远凑合凑合得了。

  一开始的时候那特高端洋气的火锅店的广告铺天盖地,以至于钱砸出来那一开业的人满为患每天排队排到高速口(玩笑)。

  兴欣众人也忒不厚道,为了吃顿火锅还特地去利用能利用的人脉资源走了后门,插队插队再插队地预定到了十二月三十一日晚的包厢。用方锐的话来说这顿晚饭多有意义,不厚道也是值了。

  不过让他们觉得真的值了的原因是那店的装修很符合兴欣三朵花的审美,哦指的是叶修方锐魏琛。

 

  十二月前半段的时间兴欣都是忙得焦头烂额,年底本来就是很多事情要处理,恰好又接了一个大委托,本来陈果想推了那委托让大家在年底好好放轻松消除这一年的疲惫,没想到那委托给大家一看,立马不少人就见钱眼开了,嚷着要给自己赚多点压岁钱非得接那委托。

  “没人给我压岁钱没人疼我,我得要自爱!接了这个委托!”叶修叼着烟笑得傲极了。

  “这委托人一看就是财大气粗的主,你瞧这难度看起来也不算高!接!”方锐也学着叶修笑得傲极了。

  “干嘛不接?咱们兴欣穷。”魏琛不屑与叶修方锐为伍,板着脸没有笑,表情特严肃。

  说到底也就是接啊!接啊!为什么不接呀!陈果拗不过他们便只好无奈地接下了那个委托。

  那个委托还是有一定难度的,不过还是对不起那个委托金。叶修他们也懒得管那些有的没的接了任务后就立刻收拾东西准备开工,毕竟收了别人的钱总不能消极怠工,他们也是职业的。

  这一去就大半个月,回来的时候天气凉飕飕的,没过多久就是年底了,因为完成了一个大委托所以每一个人口袋里都是鼓鼓囊囊的,人看起来都意气风发了好几倍。

 

  在火锅店里大家拿着菜单就一拥而上你指我画地和服务员戳着菜单,等到那些准备下锅的生的或者没打算下锅的熟的一上桌,活生生的就是一桌子的满汉全席。

  魏琛也明显被吓了一跳,不过他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大手一挥:“没事,咱们口袋里有钱。”

  吃饱喝足闹腾完了也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一顿晚饭下来把宵夜也给省下来了还真的有那么一点意义不明的划算。

  因为不能喝酒的缘故所以叶修灌了自己一肚子的王老吉,所以上厕所的频率还真是有那么一点儿尿频尿急。

  结完账后临走之前叶修还特地又去厕所溜达了一圈。这家火锅店的档次挺高,顺带着厕所的等次也挺高,装修得还是挺高大上的,就是灯光昏黄昏黄但也不是昏暗,而是有点儿意味不明的感觉。

  叶修洗手的时候恰好有人拉开门走进厕所,不过毕竟是公众场合所以他也不在意也没有回头看,只是因为职业病缘故警惕了几分,不留痕迹地轻微抬眼看了看镜子中映出的人影。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叶修看见镜子里映出的那个人的脸时还是忍不住心惊了几分,心脏在胸腔之中不安分地跳动。

  不过那人进门之后直接朝隔间走去,长腿一跨没几步就跨出了镜子能照到的范围。等到那人关上门后门缩扣住的声音响起,叶修才关掉水龙头止住了哗啦的水声,扯过一旁的纸巾擦干净了手,想了想没把纸巾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而是收进了外套口袋。

  出去之后叶修和兴欣其他人会合,说说笑笑地离开了火锅店。叶修表面上虽然装得没什么变化,但是心底却是翻天覆地的轰动,他倒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周泽楷,他可以保证那张被灯光照得光影朦胧却依旧让人觉得惊艳的脸是属于周泽楷。

 

  距离上一次叶修遇见周泽楷已经过去了好几年,而这几年里也发生了不少翻天覆地的变化,例如叶修离开了嘉世组建了兴欣,又例如在周老爷子的羽翼下成长的周泽楷进入了轮回。

  因为很多特殊的缘故叶修后来并没有见过周泽楷,可是关于他的事情却不断地被人口口相传,在他刚从周老爷子的羽翼下钻出来的时候他更是很多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不过那时候很多人都对于这个被保护了十几年对很多事情一概不知的周泽楷嗤之以鼻,根本不相信他能混出什么名堂。但是事实就是最好的证明,挺多人给自己打脸噼里啪啦的挺疼的。

  人们都说周泽楷会成为第二个叶修,但是叶修知道,周泽楷永远成为不了第二个他,因为他只能成为周泽楷,独一无二的周泽楷。

 

 

  02

 

  委托什么时候都不会缺,等到年后兴欣众人忙碌完了之后陈果才挑起了委托,牛皮色信封袋装着白底黑字的委托,她的工作就是筛选掉那些实在可有可无的小事情委托,然后把留下来的那一些给大家选择。

  悬挂着的古老钟表上时针慢悠悠地越过Ⅲ,午夜随着凉意一同到来。陈果清空了一楼的实木桌往上面堆满了牛皮色信封袋,手指熟练地拆着信封把里面的内容倒出来,在昏黄却又明亮的柔和灯光下细细阅读,连翻阅信件都是轻而无声生怕吵醒楼上正在酣睡的众人。

  本来叶修也应该正在沉醉在被窝的慵懒暖意之中,谁知道睡前灌水量太多,不得不被憋醒然后起床去卫生间解决夜尿,经过楼梯口的时候他眼尖地看见楼下还有着光。

  即使是刚刚睡醒他的脑子也是清楚得很,丝毫没有起床后遗症犯迷糊,想到肯定是陈果在挑灯夜读委托书之后,叶修解决完自身大事便就轻着步子走下了楼。

  “该睡了。”叶修站在楼梯口看着陈果,看着陈果轻微的倦意他忍不住蹙了眉头。

  陈果丝毫没有留意到叶修的到来,所以当叶修开声的时候她被这安静之中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整个人随着话音的落下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手里捏着信封,扭过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叶修,压低了声音埋怨他,“吓死人了。”

  叶修走过去随手拿起一个信封,一边拆着一边皱了皱眉:“谁让你大半夜还在这儿等着人来吓你。”

  “你还有理了?”陈果笑了笑,佯装恼怒地给了叶修一个眼刀。

  那边叶修已经手快地拆开了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白纸,他抿了抿嘴唇认真地看了几秒后冲着陈果扬了扬手上那份委托,语气特认真:“我要这个。”

  “什么?”陈果看了看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杀个人。”叶修看着手中的纸张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谁?”陈果挑了挑眉,眼底有一份不可置信,毕竟叶修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会主动去接杀人委托的他,她倒是好奇有谁有那么大的服气被叶修一眼相中。

  室内突然陷入一片寂静,客厅里就像是落入了午夜三点的深渊(陈果犹豫着要不要往地上丢根针感受一下什么叫做静得连针落地上都能听见)。

  叶修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变得很奇怪,但是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他抬起眼帘看了看陈果,缓慢地动了动嘴唇从中同样缓慢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Smith。”

 

  虽说Smith真的是一个常见得不得了的名字,但是就如提到Kobe我就能想到Kobe Bryant一样,陈果听见那个名字从叶修口里说出来之后第一时间在脑海里浮现出的便是叶修所指的那个人的面容。

  陈果已经记不起Smith是什么时候来的中国,她只知道从她懂事开始父亲就告诉她不要试图去惹怒那个人(那时候陈果父亲与Smith有生意上的来往),后来父亲去世之后陈果再也没有见过Smith,只从旁人的耳中听说过关于他的事情,知道他现在混得风生水起哪个道都要插一脚势力大得很也富得很。

  不过陈果印象中的Smith只是那个两鬓有些灰白笑起来脸上皱纹会更明显的蓝眼睛老爷爷,过年的时候会遵从中国的礼节给她封一个沉甸甸的红包。即使后来得知他可以无恶不作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都能做得出,陈果也在心底对他生不起厌恶。

  “我小时候认识他。”陈果对着叶修说。

  叶修瞟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我当然知道,不然我刚才的眼神怎么会那么奇怪。”看来叶修知道陈果没有错过他那短暂一瞬的奇怪眼神。

  “我还以为你是怕我吃惊,毕竟Smith这个名字说出来都能让很多道上的人抖三抖。”陈果一边叠着信封一边淡淡地开口。

  “如果是以前的话倒是有可能,现在大家都认为他老了。”叶修看了看陈果,陈果一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便感受到了其中不见底的深邃。

  其实叶修的话没说完,但是陈果也知道他的言外之意。

  ‘他老了,大家都认为该革故鼎新了。’

 

  叶修想做的事情陈果都不会去阻拦,不过其中很大一个原因是陈果知道自己即使想去阻拦也是拦不住叶修,所以不必要去做那么多的无用功。

  对于这个委托陈果其实心底里一万个不愿意,即使现在很多人已经不服Smith很多人想要让他入土为安,但是他的王朝依旧还在,虽说已经开始老去开始老朽,但是依旧拥有不可掉以轻心的危险。

  不过即使如此她也拦不住叶修,毕竟她心底也知道叶修接下这个委托的原因不仅仅是想要打破那‘不平衡的平衡’,毕竟Smith这个名字之后实在承载了太多。

 

  03

 

  兴欣为叶修订下的是一间忒高端大气上档次逼格倍儿高价格倍儿爽的五星级酒店的客房(因为出任务方便,即使叶修强烈抗议龇牙咧嘴了老半天表达了自己能蜗居破烂招待所)。

  站在的窗前是可以俯视这一个对于叶修来说既陌生又熟悉的城市。这里既是他的故土又是他多年未踏上的土地。

  叶修站在玻璃窗前对着窗外的夜色以及夜色之下的灯火辉煌轻轻哈着气,从口腔里涌出来的热气在玻璃窗上结成水雾,迷蒙了玻璃外的色彩。

  手指在雾气中央划动,在雾气褪去之前写下一个名字,然后继续哈气,又写下另一个名字。

  周而复始,一个又一个名字随着雾气的消散而消失,在玻璃上留下浅浅的一道痕迹,许多名字在叶修指尖之下涌现,又随着雾气而消失,在最终雾气消散的玻璃上留下了它们层层叠叠得模糊不清的痕迹。

  叶修盯着玻璃上那层层叠叠的轻微划痕忍不住发愣,它刚才写下了很多的名字,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写下了周泽楷的名字。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暗暗地在心里感到了大吃一惊以及不可置信,作为当事人他可以肯定自己与周泽楷实在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集。

  有细碎的雨丝划过玻璃窗,留下浅浅的水迹如同一条又一条的细线悬挂在玻璃上,正是因此才使得叶修中吃惊所导致的走神之中回过神来。

  雨幕中的万家灯火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更有人情味,叶修站在窗前眯起了眼睛盯着外面的景色半天没有动作。直至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捂了捂自己的肚子毫不犹豫地转身把窗外景色甩在身后。

  叶修清楚地听见自己的肚子发出了悠长缓慢的声响。

 

  酒店的顶楼是一家餐厅,装修衬得上这家酒店的逼格,当然价格也不能落后于其它。

  叶修捏着餐牌忍不住手打了个颤,嘴角几不可见地轻轻抽搐了一下,心底已经是特不波澜不惊,与外表平静淡然的模样形成巨大的反差萌。

  最后他还是咬了咬牙点了一份三明治和一杯咖啡,然后他便开始了四处望风景。

  这不看倒不要紧,一看就把他整个人吓得虎躯一震。

  都说不要随意在背后说人,但是叶修此时此刻心里想的是‘最好连在背后想起一个人都不要想’,十几分钟前他还在楼下的房间里突然想到周泽楷,无巧不成书,十几分钟后他就在楼上的餐厅巧遇本尊。

 

  叶修随手拿起一张餐牌遮住了自己半张脸,一手托着太阳穴歪着头地朝着另一个方向看,但是从餐牌上方露出来的眼睛的视线却不是目视前方而是偏斜着歪向了周泽楷的方向。

  可以看到周泽楷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坐着,他的对面还有一个富态的中年女人,那女人即使化着精致的浓妆也掩饰不了岁月所留下的痕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鱼尾纹有些触目惊心。

  好的不想尽往坏处想,平时在兴欣听惯了大家围在一起聊八卦近墨者黑的缘故,此时此刻叶修的脑海里蹦出了一个一点也不美好的想法,不过没过几秒他就急忙摇了摇头把那想法从脑海里把那邋遢思想赶了出去。

  周家小公子被人包养,说出来也没人信呀。

  叶修觉得自己刚才那想法忒没人性,就赶紧往好一点的方面想只求一个将功补过给自己积一下德,他心想该不会是哪家大小姐的母亲吧,毕竟现在很多人结婚带有点歧义图个门当户对。

  不过没过多久那个女人便站了起来拿起手抓包从餐厅门口离开,而周泽楷却坐在桌子前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迟迟没有离开,一副神游的模样面无表情的目视着前方,一手撑着太阳穴就像叶修一样微微侧着脑袋,一手端着玻璃杯递到了嘴边,不过即使过了老半天那玻璃杯里的水也没见少。

  周泽楷就那样子干瞪着前方,而叶修干瞪着他,叶修盯着周泽楷的侧脸看了个老半天也没有看出个什么所以,恰好刚才点的壕之三明治和壕之咖啡被服务员放在餐盘上端了过来轻轻地摆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民以食为天,其中根本不用进行什么激烈的取舍,叶修干脆利落地拿起三明治往嘴里咬,眼珠子倒是时不时往周泽楷所坐的那个方向坐。诠释了口嫌体正直。

  其实叶修倒是没有什么别的用意,也没有什么深意的私心,因为职业的性质所以周泽楷也算得上是同行好友但是也算得上是对手,而观察一个人的动作分分钟就能从细节看出很多东西,知己知彼始终是安稳的做法。

  唯一心塞的就是周泽楷他不动,除了眼皮子时不时垂下再挂起,眼睫毛随着眼皮的幅度眨动之外,他,不,动。

 

  时间就是金钱,不过因为这时候叶修闲得慌所以他现在的时间不值钱,但是周泽楷一直都在那儿发呆实在让他感到了万念俱灰心灰意冷的受挫感。

  伸出右手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咖啡吞入喉咙里,随着口腔之中咖啡的香气四溢,杯子彻底是见了底,叶修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再抬眼看了看不远处依旧坐在位子上发呆的周泽楷忍不住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算了吧”,当他放下杯子打算去付钱的时候周泽楷突然动了。

  就在叶修放下杯子,杯子的底端和桌面发生轻微的碰撞发出清脆却又几不可闻的声响的时候周泽楷突然缓缓地扭过头朝着叶修的方向看来,意想不到的是周泽楷朝着叶修眨了眨眼,那眼睛眨了两下的动作让叶修有点儿胆战心惊。

 

  叶修转回视线没有再去看周泽楷,就在他准备伸手招来服务生卖单的时候按耐不住自己,视线忍不住地朝周泽楷的方向看去,却发现周泽楷之前坐着的那个位置上已经空无一人。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叶修做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动作,即使很久之后叶修依旧在为当时的冲动懊恼,不过同时心里也带着一丝喜悦的小庆幸。

  他扭过头环视了四周一遍却没有看见周泽楷的身影,毕竟周泽楷今天穿着精致整齐的西装是那么的夺人眼球,即使在很多穿着同样的西装的人之中周泽楷依旧能让人一眼就发现其中的他,然后为之在心底里感到惊艳。

  所以也就是那么一瞬间周泽楷就从餐厅里消失实在是不可能,叶修莫名地突然觉得有点儿慌,不过那慌忙只是持续了一瞬间而已,下一秒他便在心底得出了结论。

  叶修的嘴角扬起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幅度,其中仿佛是充斥满了胜利感的得意神彩,他也没有回头,而是曲起手肘朝身后递出了右手。

  不出所料的是紧接着就有温润的掌温传递到他的手心里,和他紧紧相握,眼神没有交集,甚至连那人的衣角都没有看见,却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电光火石一般的气氛在四周环绕。

  “你好。”那人的声音很好听。

  “你好啊,有没有对我的反应很吃惊。”叶修笑了笑,没有回头。

  “......有。”

 

  04

  

  是男人就应该坦诚相待。

  

  周泽楷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和叶修打了个‘招呼’之后的事情发展会那么的出乎意料。

  他本来以为最多就是两个人坐下来严肃地谈一谈,谁知道叶修当时和自己握完手之后紧接着就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戴着的手表,然后伸出手曲起手指用指关节轻轻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楼下有个室内游泳池。”在清脆的敲击声之中叶修不紧不慢地开口。

  “啊?”周泽楷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慢慢地跟着叶修的节奏走了。

  “去游泳吧。”叶修说这话时同时抬手招来了服务生来结账。

  周泽楷高居临下地看着叶修的头顶,沉默了一阵子,“好。”

  

  因为背包里不知道怎么的塞了一条泳裤进去,叶修把周泽楷带到了室内泳池那一层后便转身回了自己所住的那个楼层回了房间翻出了泳裤。

  回到泳池的时候周泽楷正站在池边盯着水面的轻微水纹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想着什么想得出神,但事实上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当叶修推门走进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轻轻侧过了脸看了看叶修。

  波光粼粼映在了墙面之上。叶修已经换了泳裤,肉体的精瘦看得出确实是长年累月的积累。

  叶修看见周泽楷看他便抬手朝着周泽楷挥了挥手,然后直接走到泳池边一头栽进泳池里,优美得就像一条鱼。

 

  铺天盖地的水把叶修笼罩其中,他就像一条沉浸在水中的游鱼一般无拘束地在水中穿梭。周泽楷在池边找了一张躺椅调了个舒服的角度半躺了上去,随手拿起搁在一旁小桌上的书本就翻阅起来。

  也许是因为看书看得入迷,就连叶修什么时候离开泳池什么时候披着白色大浴巾坐在他一旁的躺椅上他也浑然不知依旧沉浸在那书本上排列整齐的字体之中。

  直到叶修忍不住提醒似的轻轻咳嗽几声周泽楷才一副被吓到的表情回过神来,他把书本合上搁回到了桌子上,对着叶修轻轻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歉意的无奈笑意。

  “你就这么对我放心呀。”叶修话里有话,明摆着是在指责周泽楷的警惕性。

  周泽楷听了他的话不由一愣,心底细想了一下觉得还真是那么一回事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叶修抬起眼帘看了看周泽楷,嘴角上勾出一个略带讽意的角度,然后他的手习惯性地往裤兜的位置摸索。不过叶修突然想起自己穿的是泳裤,只好悻悻地收回了手。

  叶修的动作周泽楷看在眼里没有说话,他闷闷地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嗯”。

  叶修怔了一下:“你说什么?”

  “前辈问的话,这是回答。”周泽楷直视着叶修的眼睛看得叶修有些发咻。

  他一字一顿字正腔圆,平淡无奇的九个字却深刻得直至很多年后叶修依旧记得。

  ——你就这么对我放心呀。

  ——嗯。

  ——你说什么?

  ——前辈问的话,这是回答。

  

  去了更衣室换回衣服之后叶修和周泽楷一起去按了电梯,在等电梯的时候叶修突然就扭头慢悠悠地对着周泽楷来了一句“我很开心”。

  周泽楷愣了愣,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我很开心你对我放下警惕,不过,以后你再这样子。”叶修拍了拍周泽楷的肩,这个时候他真的是以一个前辈的角色在教导周泽楷。

  “我知道。”周泽楷点了点头,因为他向来都是一个很有警惕性的人,就如同刚才在餐厅的时候叶修有意无意的眼神他也能感觉出来,不过刚才在泳池旁的事情完全是一个例外(对于那时候他对叶修放心地放下警惕性,他也觉得惊奇)。

  话音刚落,电梯的上方的灯开始了有节奏的轻闪,看来是快要到了。

  叶修抬眼看了看那灯后突然对周泽楷说:“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前辈,你刚才...是怎么发现我的。”他说的是在餐厅的时候

  “你刚才其实就和遮影步一个原理,只不过没有战场上的遮影步那么夸张。”叶修侧过头慢悠悠地瞟了周泽楷一眼,眼里似乎有数不尽的深意。

  周泽楷心里一怔,眼里是藏不住的赞赏,他也学着叶修刚才的动作抬头看了看电梯上面的灯,然后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前辈我们谈一谈?”

  周泽楷心里明白叶修是不会害他,而且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有很多不足的地方需要成长,而在这并没有水火不相容的情况下叶修也能与他和睦相处,而叶修无疑就能帮助他很多。

  “不了,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叶修挥了挥手。

  恰好电梯发出‘叮——’的一声。

  周泽楷想起叶修之前在泳池旁那习惯性的动作,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腹诽,不就是去买烟嘛。

  “前辈我也去。”看见叶修一脚已经踏入了电梯,周泽楷赶紧跟了进去。

  叶修按下了楼层的按键,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地看着周泽楷。

  周泽楷咽了一口口水,低下了目光看着电梯地上铺着的地毯的花纹:“我去买水。”

  “看来你知道我要去干什么啊。”叶修发出一声慢条斯理的感叹。

  周泽楷抬起视线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子没搭理叶修,翻了一个特无奈的白眼。

 

  05

 

  空气之中充斥着鸟屎的气味随风飘扬。

  光秃的枝丫上站着不知名的鸟类发出阵阵怪齁。

  便利商店柜台后面的老板娘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电视剧哭得一塌糊涂眼泪鼻涕触目惊心。

  看见叶修和周泽楷走进店里之后她抽了张纸巾擦了鼻涕后红着眼睛冲着他俩甩甩手,说:“随便看。”

  言外之意就是让他们自个儿逛别打扰她看电视剧(…)。

  叶修两眼压根不往一旁斜,特有目的性特有理想地大步向前就如同奔向朝阳的有志青年,毫不犹豫地走向摆放着香烟的那个货架。

  周泽楷不抽烟所以也没有靠近那琳琅满目的香烟货架的欲望,便随手从一旁拿了一瓶矿泉水,鬼使神差地又伸手拿起了一旁货架上的口香糖。

 

  拿了香烟的叶修手里握着那有点儿磕手的硬盒走向周泽楷,顺便探头瞧了瞧周泽楷手里拿着的东西。

  眼珠子在眼眶中咕噜一转大概心里也明白了几分,他就是多嘴:“你喜欢吃口香糖呀?”

  “嗯。”周泽楷缓缓地点了点头,其实他并不喜欢嚼口香糖那玩意,只不过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阴错阳差地就拿了。

  叶修盯着他手里的东西若有所思地沉思了一会儿,抬眼看了看周泽楷的脸后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字正腔圆清晰无比,不算响亮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把不大的便利店填满。

  “你拿成了避○套。”

  “……”

 

  自打从便利店里出来之后,周泽楷的脸色就有那么一点儿不太对劲。

  叶修走在他右后方,恰好能一眼看见周泽楷右手上握着的矿泉水和口香糖(这次是真的口香糖),他抿了抿嘴忍不住笑意装出一副前辈的模样伸手去拍了拍周泽楷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教导:“小周啊,不要因为这一点小事就变了脸色。”

  说这话的同时叶修也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这周泽楷在这道上滚着爬着也有不长时间了怎么就改不掉他深处的那一抹单纯,在这方面有进步的只不过是把以前那外露的单纯狠狠地压制在心底深处不见天日(时不时跑出来)而已。

  不过转念一想,叶修心里却忍不住泛起几丝没有缘由的欣喜,再老奸巨猾的狐狸都会因为某一些事情而动容,叶修觉得自己虽然不老不奸诈也不狡猾更不是狐狸,但他确实是因为一些小事情而在心里动容了。

  周泽楷暗暗地撇了撇嘴,因为向来都是不太会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外现的人,所以他几乎不会把心情写在脸上,只是板着一张脸特认真地回答叶修:“失误。”

  叶修打了个哈哈,也算是给周泽楷摆了一个台阶:“也对,谁让它们外形长得像,然后货架又那么坏地连在一起摆。”

  不过因为始终算不上什么熟人,而且很多关于工作的事情中关乎着许多机密,所以也压根不能愉快地聊起同行间的东西,因此没有什么话题所以聊天也不了了之,买完东西走回酒店之后他们就打了个友好的招呼就各回各房了。

  除了临走前周泽楷给了两条口香糖给叶修之外,其它什么‘谈一谈’啊之类的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窗外风景无限,不过叶修也没有那么一个闲心去看风景。

  叫了客房服务让酒店把早餐送来房间之后叶修便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然后开始坐在电脑桌前打开了那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的东西并不多,并没有厚厚一沓的那一种情况,毕竟叶修对Smith这人也算是几乎了解了透切,关于那个人流传在外的资料压根就不需要列出来,因为也是浪费纸。

  Smith是一个黑白通吃的人,他在暗处的生意做得很大,而在明处的生意也是风生水起两不相误。而这几天Smith的公司就恰好要谈一个大生意,生意大到要让Smith亲自出马的那种地步,而双方碰面地点就在这个城市,而且恰好就在叶修下榻的这一个酒店。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Smith的公司要谈的那个生意是在明天的下午在这个酒店的会议室里面进行,而这一家酒店恰好就是那个生意的另一方公司旗下的产业。

  叶修眯起眼睛看了看那稀稀疏疏的字句,虽然字不多但是其中透露出来的有价值的信息多得不行,因为Smith的行程并没有向外公布,所以兴欣的情报部门为了找到那么多有价值的信息实在也不容易,在成千上万或者更多的信息之中仔细挑选排除确认真实性然后才得以呈现出那几张薄薄的A4字。

  纸上写着Smith是今天下午三点的飞机到达这个城市,而下机之后然后从机场来到这一个酒店的过程大概用时一个半小时,刚好错开了高峰期。

  然后在这家酒店的套间入住后整理好东西后于六点前往酒店的餐厅包间与对方老板共同就餐,而且资料上还写着Smith那个人有一个习惯,凡是去另一个城市谈生意,到达的当晚一定会前往当地的娱乐场所,例如酒吧或者KTV之类的。

  而资料上更清楚地写着Smith在这个城市只会去○○酒吧,而且每一次都会找一个叫做Linda的外国女人,而且情报部门的人还很贴心地用红笔划了横线标注,而红线旁边还手写下了几句话——‘老牛吃嫩草?’‘wow!’‘学而不倦。’。

  叶修看着那几张薄薄的却内容充实的A4纸本来看得聚精会神,看到那红字标注的时候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嘴角,心里嘀咕着情报部门的人最近怎么越来越具有娱乐精神了。

  过了一阵子他突然又抽搐了一下嘴角,心里想着第一句这字怎么这么像陈果的,过了一阵子他心颤了一下,心里又想着第三句话怎么那么像苏沐橙写的。

 

  06

 

  午时阳光明媚,洒进室内均匀落在叶修的背上。他搬了一张椅子背对着玻璃窗坐在窗前,背后是被仰视的钢铁城市。

  叶修的鼻梁上装模作样地夹着一副眼镜,手里也装模作样地捧着一本书,不过仅仅是装模作样而已。那本厚重的书本被他捧在手上已经一个多小时,但是依旧停留在那一页。

  而且,叶修的眼皮垂下,眼睛是眯着的。

  

  不长不短恰到好处的午休时间结束,睡足之后叶修感觉自己脑子运转的速率提高了不少,果然精神状态过于疲倦的情况下对脑子思考的运转也有一定的影响。

  醒来的时候时针慢条斯理地踏着小碎步抵达了‘Ⅱ’,叶修慢悠悠地抬起眼皮,双手随着眼皮的动作而活动,轻轻地合上了手中捧了一个多小时的厚重书本然后轻搁在一旁的矮桌上。

  然后叶修扭过头望向了窗外的远方,在他视线所指的那个方向就是机场的方向,而在一个小时后那架载着Smith的飞机将会在机场降落,然后Smith将会乘坐上早已为他守候在机场门口的轿车,车轮在路面上飞速转动穿过街区穿过大半个城市,将他送来这个酒店。

  想到这里叶修伸手从一旁拿过背包拉开拉链,从内层里拿出一个扁平的长方体物体,打开外面的软包裹后从里面拿出一台体积有点儿小但瞧起来就很精致的笔记本电脑。

  输入密码打开电脑后叶修直接就打开了邮箱,再次输入密码后登录进去的邮箱界面上显示有新邮件。

  叶修不慌不忙地打开新邮件,不出他所料那是兴欣情报部门发来的邮件,而且这次没有苏沐橙陈果她们的留言,而是正儿八经的内容。

  邮件里清楚地写明了关于○○酒吧那个叫做Linda的外国女人的资料,而且还附带上了一张照片,看起来是证件照。

  叶修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心里有一瞬间的迷惑,那女人的模样实在让人猜不透她的年龄,看起来有十几岁的稚气又有一张二十几岁的面孔却又带着岁月的沧桑。

  不过叶修可以从资料里得知Linda今年二十六岁,来自美国伊利诺伊州芝加哥,八年前她还是十八岁的时候来到中国读书,毕业之后换了好几个工作现在在一家外企当副主管,年纪轻轻却事业有成,只不过让人觉得奇怪的是她明明领着高薪却会在傍晚下班之后会去○○酒吧做兼职。

  叶修眯着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张照片里笑靥如花金发碧眼的Linda,心里也有个了然,这个Linda和Simth的关系肯定不一般,绝对不是‘老牛吃嫩草’的那一种关系。

  

  快四点半的时候叶修把东西都收拾好后背着背包乘坐电梯去了三楼的咖啡厅,特地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在位置上从玻璃窗往出去下面恰好是酒店的正门口,视野极佳是一个好位置。

  干坐不吃也不太好意思,叶修随便点了一杯拿铁后便靠着沙发的软背极其懒散地享受着窗外的阳光,时不时伸手端起咖啡挪到嘴前抿一口。

  用叶修的话来说就是“这咖啡忒贵,喝它好像在喝金子”。

  就在叶修抿着第九口咖啡的时候突然有个人影进入了他的视线,而那人还毫不客气地在叶修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那人把手中的杯子放在桌面上的时候发出轻不可闻的轻微声响。

  叶修闻声抬眼,落入眼帘的那张脸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不过总算算得上是认识的人,只不过对于他的出现叶修觉得有点儿出乎意料。

  叶修打招呼时毫不客气地直呼其名:“下午好啊,周泽楷。”

  “下午好,前辈。”周泽楷的声音很轻,而且根据在这条道上的辈分很有礼貌地加上了‘前辈’二字。

  “别叫我前辈,显老。”叶修摆了摆手,有点儿无事生非的无理取闹。

  周泽楷在心里暗暗腹诽——那叫你什么。

  心里虽然是那么想,但嘴上功夫倒是很乖巧,他朝着叶修轻轻地勾了勾嘴角:“那该——”他还特地拖长了尾音,诱发出其中深意,“如何称呼前辈呢?”

  老叶?那不行,这听起来更老。阿修?听起来忒不自在。叶修?没大没小还不如刚才的前辈......叶修蹙了蹙眉头,发现自己刚才是在自己挖坑给自己跳,整个人都有点儿不好了,最后他还是摆了摆手不带走一丝云彩般的云淡风轻:“还是叫前辈吧。”

  说这话时叶修想起周泽楷刚才的话,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着这周泽楷表面上看着挺纯良挺天真无邪,心底里可忒会使坏了。

  “有事吗?”叶修看了看周泽楷,然后一口气把咖啡喝到见了底,他晃了晃手中的空杯由着杯中剩余的深色液体在杯底画出轨迹。

  周泽楷丝毫没有含糊,直接入了主题:“前辈,也是为了Smith。”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的陈述句。

  不过叶修倒是没有觉得多意外,他从来都没有小瞧周泽楷,心里也知道周泽楷是有多少分量。

  既然对方已经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目的,而且这件事情就算被周家知道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所以叶修也必要含含糊糊地和周泽楷耍太极,干脆利落地就点了头:“对啊,而且你刚刚说了‘也’字。”

  叶修极其会捕捉话里的东西。

  周泽楷点了点头:“嗯,Smith关乎着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叶修看了看周泽楷,也没有追问,因为那毕竟也是别人家的事情,因为目的一致所以互相之间也没有多大的冲突,叶修也很干脆地告诉周泽楷:“我要杀了Smith,在他死之前你们需要什么?”

  周泽楷想了想,说:“让他还有气的时候先让我问点东西。”

  周泽楷的话其实没说完只说了前半句,但是叶修心里也知道他话里的后半句是‘等我问出东西之后你就动手结束他吧’。

  “你来找我的目的其实是合作吧。”叶修往后一靠,手搭在沙发的背上,眯起眼睛就像一只老奸巨猾的狐狸看着周泽楷,然后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你不如传闻中那么沉默寡言呀。”

  “嗯。”周泽楷又恢复了他的寡言。

  “很好,对双方都有好处,合作后难度系数倒是降低了不少,某种意义上算是双赢。”叶修嘴里的话很正经,心里此时此刻却是乐呵得不行,他实在是觉得周泽楷刚才的表现实在是有点儿可爱(指叶修说了周泽楷不如传闻中沉默寡言后周泽楷立刻只甩了一个字给他打脸)。

 

  07

 

  鸟声从茂密的枝丫与叶中传出,过多的掩盖使得并不知道那鸟类的方向。

  又点了一杯咖啡后叶修举起杯子放在嘴边老半天才抿一口,没加糖块的咖啡苦涩得令人直皱眉,可是叶修的眉眼中却依旧波澜不惊,连眉间细小的皱纹都没有凹下的痕迹。

  周泽楷看了看他,踌躇了一下才开口:“很苦。”说完后又似乎是害怕叶修听不懂他说简略得太过分的话便又补上了一句:“没加糖。”

  杯子就放在唇边,苦涩又浓郁的香醇气息直涌进叶修的鼻息之中,他笑了笑,眉眼里带着一种似乎发现了什么很好玩的事情的光亮神情。

  看了叶修的表情周泽楷忍不住心里一愣紧接着就在心里回放了一下刚才说过的话想从中发现他的话语中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叶修抬眼便看见了周泽楷那双好看的眼睛之中带着的丝丝的惊慌失措忍不住把眼里的笑意又放大了几分。

  最后他还是好心地开了口:“没事,就这点儿苦味。”

  话音刚落,叶修的视线突然就转了几个巨大的弯,一直放在唇边的杯子也被他轻搁在桌面上,他直直地盯着窗外的楼下。

  周泽楷见状也跟随着他的视线看向楼下,只见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楼下,带着白手套的穿着黑西装的外国男人一副恭敬的模样拉开车门,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白发老人慢悠悠地下车。

  不知道的人看见那副模样还会以为那是一个刚从夏威夷度假回来的小老头呢。

  周泽楷的声音很轻,带着有些沉闷的气息:“Smith。”

  那个精神抖擞的小老头正是Smith,看起来是那么的和蔼可亲,人们见到他的第一面是绝对不会把他和那个凶狠的Smith联系在一起,又或者说没有接触到那‘另一个世界’的人是绝对不会知道这个和蔼的老爷爷的另一面。

  他虽然年老,但是依旧精神抖擞,依旧带着一种由内散发的威严感。对于叶修他们,Smith算是他们的老前辈,但是同时他也是他们的敌人。

  直到那头花白的头发消失在视线的死角后叶修才把视线从窗外移回室内,同时带着一副心如刀割的表情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纸币压在桌上的杯子下面。

  叶修感觉有点儿肉疼,看了看桌面上的钱感觉有点儿心塞,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我就是那么穷’后站了起来冲着周泽楷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

  周泽楷点了点头,目送着叶修的背影从门口离开后他才伸手从杯子下抽出那张钱捏在了手里。

  他看了看桌面上那杯还有一大半的咖啡突然想起了刚才的对话,情不自禁地就伸手拿起了那个杯子递到嘴前犹豫了几秒后轻轻贴上了杯沿抿了一口,味蕾上传来的苦味苦得他似乎全身器官都打了个颤。

  不过最后周泽楷皱了皱眉,把嘴里含着的咖啡都吞进了喉咙中。

  即便他能吃苦耐劳地出各种危险的任务和进行各种训练,但是他实在是受不了感官上关于味蕾的苦。

 

 

  08

 

  晚上叶修倒是没有去酒店楼上的餐厅吃晚饭,而是去了酒店不远处的巷子里的一家店里点了一份馄饨,反正叶修也知道Smith接下来的行动也不愁会弄丢他。

  小店里的小电视在播放着娱乐节目,一群不知道是十八线还是二十八线的女明星组合在小小的屏幕上群舞扭动着快没电的马达臀。

  叶修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不想看了,埋头往嘴里塞馄饨塞生菜叶最后塞了一个卤蛋后他满足地摸了摸自己充实的肚子后结了账后便大步离开了小店。

  果然自己是一个接地气的人,物美价廉才适合他。叶修心里这样子嘀咕着

 

  晚上的酒吧街光影迷离,叶修从公交车上下来后没走几步就‘偶遇’了周泽楷。

  周泽楷倚在黑色的车身旁,微微偏着头看着叶修,眉眼之中散发着一种疏离,只不过见了叶修出现之后那股疏离的气息瞬间藏匿到了眼底的深处。

  叶修走过去摸了摸他背后的车,抽搐了一下嘴角:“MP4啊,我说你这人怎么来侦查敌情都这么花枝招展!”

  前段时间叶修在翻杂志恰好见过这台车的介绍,看了之后他还是默默地合上了杂志去吃宵夜。他叶修就只有一台杜卡迪的摩托,还是从苏沐秋那儿强行借来的。

  周泽楷摇了摇头,认真解释:“我们,今晚是来泡吧。”顿了顿,“所以要有一个泡吧的样子。”

  看着他一脸一本正经的表情,叶修忍不住就一下子笑了出来,‘扑哧’一声弄得周泽楷满脸的莫名其妙。

  “没事没事,我就是笑一笑缓解面部肌肉。”叶修一脸严肃地睁着眼睛说瞎话。

 

  周泽楷停好车后便轻车熟路地带着叶修往酒吧街深处走去,叶修跟在他身后调侃他:“你倒是挺熟路啊。”

  谁知道周泽楷竟然停下了脚步,沉默了一阵子才缓缓开口:“我爸开了间酒吧在这里。”

  叶修焕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正想要迈开步子扯着周泽楷往前走的时候突然又听见他的声音传来:“我在那里的地下室待了一年。”

  叶修一愣,犹豫了一下问他:“怎么?”

  “秘密训练。”周泽楷回头注视着叶修的眼睛,他的眼里带着一种笑意,亮晶晶的,“因为我说我不想再过那样子的生活,那样子的生活打个比喻就是被包裹在羽翼之下安全的鸟崽。”

  周泽楷的话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字正腔圆,说那话的时候他眼里闪烁着叶修从来没有见过的笑意,就像毒物,吸引人,令人无法自拔。

  时间还早,酒吧街上显得还是挺冷清,不大的道路此时显得有点儿空旷,叶修的脚下是凹凸的石板路,他就和周泽楷站在路中间相互对视。

  叶修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不过他们现在时间很多倒是很闲,周泽楷就那么站在那儿和叶修对视也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他快点说,而是耐心地等着他开口。

  其实叶修有时候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很容易就一针见血戳破真相,例如现在他沉默了一阵子却如同在耐心酝酿一样,一出口便是直中红心的准确:“那段时间你很开心。”

  “是的。”周泽楷毫不犹豫地承认,他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

  叶修竟然伸出手曲起手指敲了敲他的额头,嘴角挂着笑意:“眼睛在说话。”

 

  09

  

  一进酒吧的大门口,周泽楷便在那光影迷离与那还略显冷清的气氛之中引着叶修从一旁的楼梯向二楼走去。

  时间还早,酒吧里的人流量还是像现在的时间一样略显冷清。

  脚下的铁楼梯随着他们的步伐在鞋底下发出脆脆的声响,就像是把他们所走过的路编成了乐曲播放出来一样。

  跟着周泽楷在那个位置坐下来之后叶修随意地往四周看了一圈然后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赞叹了一下,果然做事都是有个原因的,周泽楷也不是随意选择了这一个位置。

  在这个位置望下去刚好能看见酒吧的大门口和大厅这儿的两个安全通道的门口,除了他们现在坐的位置的底下之外还真的没有什么视线死角了。

  见时间还早叶修便和周泽楷说了一声便去了楼下的吧台找了张高脚椅就坐了下来,吧台那的灯光是昏黄的亮,叶修微微低着头垂着眼的时候眼底是一片阴影。

  吧台后擦拭着玻璃杯的服务生抬眼看了看这个坐在这儿却没有出声的客人不免有些好奇,因为现在时间很早客人实在很少所以服务生忍不住出声问他:“客人,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叶修闻声抬起了头,看了看服务生又转移了视线望向了他背后酒驾上的酒瓶,琳琅满目花了眼。

  叶修看了看服务生,摆出了一副很正经的表情说道:“麻烦你,来一杯凉白开,你没听错,不要酒也不要蒸馏水也不要柠檬水只要一杯凉白开。”

  说完这话的时候叶修心里惆怅了一下自己的废话功夫都快赶上蓝雨家那个黄少天了。

  

  他一只手肘向后靠,搭在了吧台的大理石桌面上,裸露出来的前臂感受着来自大理石的冰凉。

  叶修另一只手端着杯凉白开放在唇边一口一口地小抿着,玻璃杯子中晃动的透明色液体任谁也想不到这个男人喝的竟是一杯凉白开。

  不过此时此刻叶修心里想着的东西与现实这场景更加‘牛头不搭马嘴’,他倚着吧台喝着凉白开,脑袋里却想着——这吧台不错,把人脑袋往上面一磕肯定能脑袋开花。

  偌大的厅里此刻安静得不行,只有杯具磕碰的声音以及鞋底踩踏地面的声响时不时在这个空间内打旋,叶修把杯子往吧台上一搁发出了轻轻的清脆声响,然后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以及打火机。

  火星在烟头上燃起,吐出烟雾后叶修的脸在白雾之中显得冷清极了,只不过那双眸子却在白雾之后熠熠生辉,就像是夏季天空中那最亮的星。

  再抬头的时候叶修看见周泽楷就坐在楼上的那个位置看着他,见他望上来后周泽楷的嘴角竟然露出了一抹浅不可见的笑意,然后伸手冲着叶修招了招手叫他上去。

  叶修眯起眼睛看了看楼上那个人也学着他的模样笑了笑,熄灭烟后把烟头轻轻捏在指尖中倒也没有丢弃在吧台上的烟灰缸里。

  踩着那一步一步发响的楼梯上到二楼后叶修站在桌前倒也没有先开口说话,而是伸手从桌面上拿了张纸巾把烟头包裹在其中,然后又拿起一张纸巾细细地擦拭着指尖。

  “怕什么?”周泽楷笑着问他,言外之意是‘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你是谁’。

  身旁良久都没有声音,周泽楷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叶修,却看见叶修站在那儿高居临下地直直地看着自己,嘴角揣着一抹笑意。

  周泽楷不明所以:“怎么?”

  叶修嘴角的笑意突然散去,他拉开椅子坐下后才回应了周泽楷的话:“你也会说是很多人。”

  周泽楷耸耸肩给了他一个‘好吧’的眼神。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叶修把包裹着烟头的纸巾塞进口袋中,垂下眼帘忽然笑了笑。

  

  夜逐渐深,楼下大门时不时便被推开又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叶修饶有兴致地撑着腮眯着眼睛看着楼下逐渐回暖的空气,眯起的眼睛中的笑意以及那嘴角微微翘起的幅度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周泽楷往叶修空了见底的杯子上倒了半杯凉白开后也跟着叶修的视线看向了楼下,他看了好一阵子也没有觉得哪里有异常便收回了视线,不知道从哪里变法宝似的掏出一本厚厚的硬皮书摊开了看。

  楼下的灯光愈加迷离,空气之中染上了一股潮热的欲望,台上扭动着像蛇一样柔软的身骨的少女的眼底贴着碎钻在灯光之下就像是泪珠。

  叶修看了眼酒吧墙面上镶嵌着的那个巨大的钟上的时间后摇了摇头也收回了视线,当他回过头后看见周泽楷正捧着一本书低头看着津津有味的时候便毫不客气地发出了‘扑哧’的笑声。

  周泽楷抬起眼冲着叶修挑了挑眉,眼神里有‘没见过人在酒吧看书’的不满也有‘我就知道你会是这种反应’的沾沾自喜。

  “说好的‘泡吧就该有泡吧的样子’的呢?”叶修打趣着笑他。

  “这也是魅力的一种表现。”周泽楷没有正面回应叶修的问题,而是抛出了一句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话瞬间让叶修哑口无言。

  叶修这个时候在心里憋笑都快憋出了内伤,伸出手曲起手指用指关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配合着自己的话:“学海无涯,有知识的男人真他X的帅。”

  周泽楷面对他略带讥笑的话语倒也不恼,则是‘啪——’的一声合上书,目不转睛盯着叶修的眼睛笑了笑,一字一顿嗓音迷人:“你的意思是说我...好看吗?”

  周泽楷想了想还是把那‘帅’字给吞到了肚子里面去。

  听了他那不要脸的话叶修冲着周泽楷翻了个白眼,目光扫了一遍周泽楷的脸后他扭过了头看向了楼下的热闹没有搭理周泽楷。

  不过叶修的唇瓣倒是在慢慢动着似乎在嘀咕着什么,仔细看看倒是能拼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这他X的不是废话吗?

 

  10

  

  叶修本来正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吃着周泽楷无私贡献出来的饼干,突然间他的动作便停了下来,他赶紧扯了扯周泽楷的衣袖让他往楼下看。

  “现在经过楼梯口的那个外国佬。”叶修给周泽楷指明了方向。

  顺着叶修的提醒周泽楷往那个方向看去,正好看见穿着西装的高大的外国男人从楼梯前经过,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周泽楷便认出了那便是之前在酒店看见的那个保镖。

  “......不在。”周泽楷愣了一下,开声道。

  虽然他的话表达得含糊不清,但叶修一听便知道他说的是Smith并不在那儿,便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话。

  “其它的路。”周泽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男人的背影,皱着眉出了声。

  叶修听完后又点了点头,然后环顾了一下楼下的四周,然后突然想起些什么:“包厢。”

  叶修话音刚落,周泽楷便站起了身,手撑着桌子扭头往楼下看,然后又扭过头冲着叶修挑了挑那双好看的眼睛,说道:“走。”

  “真麻烦。”叶修伸了个懒腰也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跟在周泽楷身后。

  酒吧里光影迷离,四处都是年轻的躯体随着音乐在舞动,空气中是烟酒的气息,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虽说周泽楷的颜值高出众得不行,但他的脸上神情倒是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清,倒是没有什么人敢来搭讪。

  叶修把脸缩在竖起来的衣领后打了个哈欠,看着周泽楷的冷清背影他突然觉得莫名其妙的好玩,他想,周泽楷的那玩意大概就叫做气场吧。

  

  通往酒吧更深处的是一条长长的走道,走道上倒是有不少的人,时不时有男女在墙边亲吻缠绵,周泽楷和叶修一路上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大步向前地就往更里面走去。

  那条长走道他们还没走道一半的时候周泽楷突然感觉自己被人拽住了手臂,即使他的反应能力极其出众但是还是快不过拽住他手臂的那人,在周泽楷还没来得及做出应对动作的时候他已经被那人按在了墙壁上,被那人有力的双臂囚禁在墙壁与温热的胸膛之间。

  “别动。”叶修的声音在周泽楷耳边响起,他的声音响起之后周泽楷正要奋起的反抗随即消失。

  “嗯?”周泽楷虽说不反抗了,但是心中仍存在着巨大的疑问,同时他心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一句‘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壁咚’。

  谁知道叶修的回答牛头不搭马嘴,声音低沉极了,说话的时候喷洒出的温热气息近在咫尺:“亲爱的。”

  周泽楷这下子倒是意识到肯定有什么事情在他们四周开始了变化,对于叶修的这个举动他心里觉得肯定事出有因,不过他倒也是配合地哼哼了几声:“怎么?”

  不过叶修倒是没有接话,过了好一阵子后周泽楷耳尖地听见有一串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消失的时候叶修才放开了他。

  叶修倒是没有看他,脸色自然地看向了不远处的一扇门,那是酒吧里某个包厢的门。

  “Smith在那。”叶修皱了皱眉。

  周泽楷点了点头,心里突然有一种微妙的心情由心底生出,那心情不明不白的他也道不出个所以。

  即使周泽楷没有回话,叶修也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再等晚点吧,现在没机会。”

  周泽楷也明白情势,点点头赞同了他的说法。

  点完头后他的心思似乎又开始乱糟糟,不过周泽楷心里把那乱糟糟的思绪归类到肯定是这次任务难度高,之后他便没有再深入思考。

  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刚才那一发壁咚后,似乎有奇怪的感觉在他血液里悄然蔓延。

  就像藤蔓缠绕着墙体,悄然地蔓延。

  

 

  11

 

  叶修对于喝酒实在是不在行,周泽楷则也没有兴致去给叶修灌酒。

  当时针不知不觉地转动到十一点的时候周泽楷坐在高脚凳上在一旁桌上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叶修端起第五杯果汁,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叶修对于这果汁的过分热情。

  叶修抬眼扫了一眼他没说话,也大概猜到了周泽楷的心里想法,其实周泽楷那个人虽说算是挺深不可测,但是叶修大概是周泽楷的天敌。叶修极其善于捕捉人的神情之中的神色,即使是消纵即逝令人无法察觉的神情他也能极其准确地捕捉到,所以即使周泽楷平常表情再沉稳再波澜不惊,但是当他内心想法发生改变、动摇的时候总有那么一瞬间会在脸上神色里浮现出那一刻的变化,而叶修就那么恰到好处的捕捉到了,也就是那么恰到好处地解读出来。

  叶修知道周泽楷心中所想,也懒得掩饰,语气有些敷衍却又自相矛盾的有些认真地开了口:“因为好喝。”

  周泽楷听了他的话忍不住一愣,然后心里瞬间一惊,顿时觉得心身有些冰冰凉的感觉,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惊恐与慌忙而已,很快他的心情就被无法言明的赞叹之情所占据,准确来说便是他从心底生出了对叶修的崇拜。

  周泽楷也不是什么狂妄之人,即使少年郎年少有成也不觉什么骄傲,倒是一直保持着虚心的性子。

  而他浑然不知自己这一性子正中叶修下怀,也浑然不知叶修对于他的欣赏之情。

  闲聊其实没有进行多久,也就是过了一会儿叶修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玻璃杯,杯底与桌面发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泽楷一愣,随即就反应了过来,因为坐在了一个视线的死角他正要扭过头去看身后情况的时候突然听见叶修开了声。

  “别回头。”叶修的位置恰好能看见周泽楷看不见的地方,“我们准备走了。”

  周泽楷听了叶修的话并没有回头,也突然想到自己刚才如果回头的话实在是太突兀了容易引起那边的人的反应,毕竟大家都是进行某个特殊的行业的自然警惕性十分高。

  “谢谢。”周泽楷拿起身前的杯子往叶修搁在桌面上的杯子轻轻一磕,两个杯子的杯口在那么一瞬间相互接吻碰撞,然后他举起杯子把杯中的半杯蒸馏水一饮而尽。

  喝完后周泽楷突然就笑了起来,心想着还是自己说着“泡吧要有泡吧的样子”,结果自己也没个泡吧的样子。

  叶修对于他突然的笑意感到很迷惘但也没有闲工夫去问,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几张钱币递给了一旁的小哥结了账,然后伸手握住了周泽楷的手腕准备要走人。

  结果叶修才走几步突然就不合时宜地说:“你真瘦。”

  “只是你以为。”周泽楷的反驳很迅速也很恰到好处。

  因为Smith他们走的是另一个门口而不是大门所以叶修他们也不能跟着过去引人注意,所以他们走的是大门口,只需要走快一点出了门后绕路便能跟上Smith他们一行人。

  酒吧里的人多,他们也不需要一路上保持沉默无言,而且叶修发现周泽楷那人其实不似别人说的那么沉默寡言,略微熟悉之后还是能聊起来,所以路上他们也随便闲聊了一下。

  叶修调侃他:“本来就瘦还反驳。”

  “内在。”周泽楷面无表情地从嘴里吐出这两个字,逗得叶修差点就笑趴在路上。

  周泽楷没有说话,叶修看了看他,发现周泽楷此时此刻一脸正经表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们继续往大门口方向走了一段路后周泽楷突然就开了声:“这儿。”

  叶修一愣,心里有些疑惑,回头去看了周泽楷。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差点要了叶修的命(笑得差点要了他的命)。

  周泽楷不知道什么时候解了衬衫的几颗扣子,见叶修回头后他用手把衣领往两边扯了扯,露出了胸膛和腹部,倒是如他所说的有内在,昏暗的灯光均匀地洒落在他精瘦肉体之上,确实是久经训练所拥有的身体。

  “......”叶修被他的所作所为噎得无话可说。

  周泽楷不慌不忙地系起了扣子,脸上的表情坦然得很,不过他确实是还没反应到自己这一举动有什么不妥,他只是急于给叶修证明他的话是错误的而已。

  “别卖肉了,走快点。”叶修叹了口气,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脚步倒是如他话中所说快了不少。

  “嗯。”周泽楷也加快了脚下动作跟在叶修后面,穿越拥挤的大厅后他们终于离开了酒吧,出了门的那一刻清新的空气夹带着丝丝酒味向他们铺天盖地地袭来。

  不过这个时候他们没有什么闲心去享受着久违的清新,叶修扭头看了看街口方向皱了皱眉,回头冲着周泽楷低声小吼道:“小跑着,我们得快点。”

  周泽楷点了点头跟在了叶修身后往街口跑去,幸好在这条酒吧街上什么事情都有所以他们两个人的动作倒也没有多么怪异,而他也知道如果不用跑的实在是赶不上那路程少了一半的Smith一行人。

  他们动作矫健而迅速,很快就到了街口看见了周泽楷的那台车,周泽楷开了车门后叶修也没客气直接拉开了车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车厢内是一种很冷清的气息,有似乎混杂着什么淡淡的香气。

  “那台车。”周泽楷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还没有踩油门。

  叶修往前方一看,看见一台略显熟悉的车身,也就是一瞬间他就想起了那是Smith今天坐的那台车,这个时候那台车已经开到了不远处的路口。

  “嗯,是。”叶修点了点头。

  周泽楷也没说话,脚下一踩油门,车子冲出去后叶修在那一瞬间感到有些胆战心惊,心想着周泽楷这人开车实在太猛了,和他这个人的外表一点儿也不相像。

  当车子上了公路跟在Smith的车子不远处的时候叶修心里想的还是那回事,只不过这时候他想着周泽楷这人开车其实和他那个人还是挺像的。

  沉稳之下带着一股无法想象的猛劲。

 

  12

  灯光逐渐稀疏,光线逐渐微弱,车辆行驶在郊外的马路上,呼啸而过带起一地尘埃在空气中乱舞。

  叶修借助着微弱的光线数着弹夹,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缩了起来,看他的表情就感觉事情有点儿不好。

  周泽楷在开车自然没有看见他的表情,但是他还是能感受得到叶修那一声轻咳中的夹带着的低沉气氛,就如同不见天日的深谷,带着沉重的压迫与难受。

  “怎么。”周泽楷问他。

  “不对劲。”叶修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很不对劲。”

  “嗯?”

  叶修沉默着没有说话,眼睛盯着前方不远处的光亮,那辆车的速度也飞快,看来也是卯足了劲。

  周泽楷的手正在握着方向盘,突然叶修的手就那样子覆了上来,掌心的温热夹带着丝丝冰凉,与周泽楷的手背紧密相贴,互相的体温互相交替融合。

  “别追了。”叶修说。

  “嗯?”周泽楷蹙了一下眉。

  “你还没发现吗,那台车并不是一开始的那一台,恐怕在路上时不知道什么时候人不知鬼不觉地掉包了。”叶修说完后还不忘赞叹一声,“姜还是老的辣呀,这掉包掉得毫无声息。”

  距离太远看不见车牌,周泽楷放慢了车速,问他:“怎么看得出。”

  “车牌我是看不清的,但从半路上我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在刚才我才发觉是因为车灯的缘故,这辆车的尾灯比起真的那一辆暗了一点点。”叶修从兜里掏出了烟盒,抽出了根香烟夹在指尖中,但是没有点燃。

  “什么时候?”周泽楷问的是那车什么时候被掉包,他丝毫没有发觉,此刻心里有些懊恼。

  “上高速后第一个转弯那里。”叶修抖了抖那根未燃的香烟,眯着眼睛突然笑了笑。

  “你笑什么?”

  叶修说:“笑这次任务难度比我预料中要高,我很开心。”

  远处的汽车尾灯越行越远,最后连那微不可见的小光点也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周泽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也放松了下来,这个时候叶修忽然哼起了歌,准确来说是调子,深沉而又绵长,使人心神安定。

  车窗之外的黑夜的浓重色彩,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在某一处聚集,就像是黑色颜料中的那一抹彩色夺人眼球。

  车厢之内只有那不知名的调子在飘荡,谁也不知道周泽楷忽然就在黑暗之中轻轻上挑了一下嘴角,窝满了浓浓的笑意。

  

  13

  任务暂时进入了短暂的冬歇期,周泽楷在当地某间酒楼开了一间包厢邀请了叶修一起吃饭,叶修倒也是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当到了约好的那个日子叶修抱紧了钱包踏上了那酒楼高档奢华一脚万金的地毯,在服务员的带路下推开了那个包厢的大门。

  一推开门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不过他愣了一下后只是笑了笑,然后大步走近了房内,脚上那双人字拖不羁放纵爱自由地踩在那房内地毯上。

  房内只有周泽楷一个人坐在巨大的圆桌后看着他,只见周泽楷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叶修的脚,然后镇定地收回了视线。

  周泽楷说:“你来了。”

  叶修拉开椅子就坐了下来,一个在圆桌这头一个在那一头可远了。

  叶修瞟了一眼周泽楷,说:“你这不是废话吗?我看你也没瞎呀。”

  “……”

  服务生已经离开包厢,包厢里只剩下叶修和周泽楷俩人,他们隔着圆桌相互对望如同隔了银河。

  “干嘛呢这么大排场,你们有钱人就是不懂得人间疾苦,真浪费。”叶修一本正经地开始批评他。

  周泽楷点了点头,道:“前辈说得对。”

  “那你说说该怎么办。”叶修开始把话题引向了一个很奇妙的方向。

  “下一次……”周泽楷说这话时突然歪了歪头,“去大排档?”

  叶修流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声音有点儿痛心疾首:“傻,我是叫你点最贵的,这才能体现这顿糜烂奢侈的晚饭的价值。”

  “……”周泽楷被他噎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老半天,周泽楷才说:“前辈……我们说正事吧……”

  “行。”叶修话音刚落,脸上那吊儿郎当的表情瞬间消失,仿佛刚才的吊儿郎当压根没有存在过。

  “前辈,请看。”周泽楷说完便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了平常摆放菜的转盘上,然后转动转盘把文件转到了叶修面前。

  叶修拿下文件翻开一下,立刻就发出“啧”的一声,文件内容不多,他很认真地看了几分钟便看完了。

  叶修笑道:“突然就参加慈善晚宴,打乱规定好的行程可不像是那老狐狸的风格。”

  “前辈认为?”

  “听闻Smith最近在北京有一担大买卖,我想,交易场所压根就是在那个慈善晚宴上。”叶修皱了皱眉,“这种晚宴很难混进去啊。”

  “我的。”周泽楷突然说。

  叶修不懂他的意思,问他:“什么?”

  “酒店我的。”

  叶修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不过过了一两秒他突然恍然大悟,周泽楷话的意思就是那慈善晚宴的场地所在的酒店是周泽楷的。

  “老板怎么听说姓江。”

  “骗人的。”周泽楷轻轻笑了笑,“尽管开火,大不了就重新装修。”

  叶修看了眼他,开玩笑道:“我要开始仇富了。”

  周泽楷没有搭理他的开玩笑,而是继续着话题丝毫没有偏题:“需要武器。”

  言外之意,需要新的武器。

  叶修忽然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周泽楷,周泽楷一愣,他没有想到叶修能发现他是故意挑起这个话题。

  他还是最近才知道那个著名的军火商是叶修的挚友。

  “包给我吧。”叶修收回了视线,垂着眼,“我会挑出最适合的火器给你。”

  这次任务由始至终只有周泽楷和叶修两个人在执行,这是他们的秘密任务。

  虽说人数少,但是若说是挑出最适合的武器,又谈何容易?

  不过周泽楷倒是莫名其妙地坚信着叶修能挑选出最适合他的,虽然连他也不知道这份莫名其妙的自信从哪儿来。

 

  叶修没有食言,他真的给周泽楷带来了适合他的火器。

  周泽楷掂了一下手中的手枪,指尖划过那冰凉的枪面,他笑着说:“居然不是重炮。”

  叶修瞟了眼他,道:“你适合这个。”

  周泽楷点了点头,赞同道:“确实。”

  是自己所用,他当然知道适不适合自己,叶修的话不虚,确实这是极其适合自己的。

  见周泽楷开始仔细看着那两把手枪看,叶修百无聊赖地低下头翻起了杂志,再抬起头时他看见周泽楷正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叶修问:“看我干嘛?我脸上难道趴了个癞蛤蟆?”

  “订…套西装吧。”周泽楷应他。

 

  周泽楷的行动效率高得吓人,当天下午就来了辆车来接了叶修把他载去了室内一家私人会所,叶修一进门就看见周泽楷正侧侧地躺在榻上看着书,撑着身子慵懒而又令人挪不开视线。

  叶修的第一句话就破坏了气氛,他说:“你该不会又是这儿的老板吧?财大气粗呀你。”

  “是的。”周泽楷无视了叶修的话的后半句。

  “哎那你要给我定制什么西装呀,意大利手工?高级定制?直接空运回国?一件一兆人民币?”叶修开始胡说八道了。

  一兆人民币什么鬼啊。周泽楷在心里吐槽了一下并没有说出来。

  周泽楷想了想,说:“赶不及了。”

  “那怎么办。”叶修随口问道。

  周泽楷仿佛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说:“还好我家有裁缝。”

  “你闭嘴…我要开始仇富了。”叶修把杂志卷起来指着周泽楷。

  叶修如同案板之上任人鱼肉的生肉,被裁缝折腾了忒久,他已经因此而愤愤到心里一直腹诽着高级玩意果然有碍于社会发展。

  当叶修的肚子发出绵长的一声‘咕——’的时候,他终于得到了解放,那几个裁缝朝着周泽楷鞠了一个躬后离开了这个大包厢。

  周泽楷合上手中的书,把眼镜从鼻梁上拿下来折好放在了一旁,站起了身子超叶修走去。

  周泽楷说:“结束了,去吃饭吧。”

  叶修活动了一下筋骨,顿时感到焕如新生般的快感与舒适。

  这时候周泽楷已经走到了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叶修赶紧迈开了步子跟了上去。

  “去哪吃呀?”叶修问他。

  “隔壁。”

 

  周泽楷说的隔壁还真的是隔壁,当他们一推开隔壁包厢的门,便有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叶修饿得太过分了顿时感觉饭菜香气把他笼罩,他整个人都仿佛进入了香气的温柔乡(…)。

  叶修扭过头看着周泽楷,由心有感地夸他:“小周真贴心,谁娶了你真有福气。”

  周泽楷不想回话了,也不想搭理他了。

 

  14

  周泽楷用员工卡刷开了员工通道,他们很轻易地就进入了晚宴的场地。

  两人都身穿着合身的西装,头发也特地地去弄过,瞧起来精神帅气极了,唯一特别的就是周泽楷让人给他化了一点妆,倒不是为了臭美而是为了伪装,妆后的五官倒是各有少许变化,不过合在一起看倒是觉得整张脸都变化了不少。

  事出有因,毕竟周泽楷的曝光度比叶修高很多,叶修就是一个室外高人的型儿闲得慌才跑出来刷刷脸,而周泽楷倒是与他不同,无论是生意上还是道上,周泽楷要露脸的机会都挺多。

  叶修一开始对于周泽楷那张‘假脸’有点儿不习惯,不过看多了也就慢慢地接受了下来。

  他倒是觉得周泽楷的两张‘脸’都各有各的好看,虽然都帅得掉渣,但各有各的风格,除了五官的改变,这种风格的改变无疑是最好的伪装。

  他们俩人都高,穿上西装瞧起来更加的身姿挺拔,忘记在哪里有谁说过穿西装的男人很帅,而事实上这个时候他们看起来就是俩帅小伙,况且那脸上的表情也是极其认真的更加地吸引人。

  长得好看的人招蜂引蝶的几率更高,从而导致不时有单身女士朝着他们的方向看去,后来更有不少女士上前去搭讪。

  无奈周泽楷本身就不善言辞有点儿生人勿近,而叶修挺奥斯卡的装起样子也是挺像样的,两座冰山往那儿一站,冷得人出师未捷就先被吓得不敢靠近。

  也有人不怕冰山,性格热情如火,面对冷面神似的俩人也毫不畏惧丝毫不退缩,周泽楷没辙了,叶修倒是轻轻蹙起了眉头。

  然后叶修开声了:“我们其实是一对的。”

  演戏演到底才能使得人信服,不能半途而废要做个称职的好演员,这才不会让人怀疑,因此叶修还伸手执起了周泽楷的手,包裹在掌心暧昧地捏了捏。

  一语犹如湖中抛石,引起湖中波澜汹涌。

  再热情如火的女人也干笑着走开,叶修牵着周泽楷的手也没放开,就那样子牵在一起。

  他们看着那女人的背影越走越远才松了一口气,而叶修却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还牵着周泽楷不放。

  叶修此时只顾着盯着远处餐桌上的肉看没有看周泽楷,自然也没有看见周泽楷脸上正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最后还是周泽楷轻咳了几下作提醒:“前辈……”

  叶修这才恍然大悟地松开了手,期间神情如常没有任何不妥,动作也是自然极了。

  在无声无息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如同爬山虎一般的万千思绪混乱地爬满心上墙。

  周泽楷耳畔是厅内低沉乐曲的调子,有节奏地击打地他的心田,他伸手捏住了衣角用着力把布料蹂躏得有点儿皱,不过高级的布料在他松开手后又恢复了原状没有留下一丝皱褶。

  他想自己大概是做不了那样子的,无法抚平自己心中泛起的波澜,只能任由他们发展成壮阔的巨浪,席卷整个心脏。

 

  Smith已经到场,正与别人在谈笑风生,大约与叶修他们隔了半个大厅那么远,叶修他们只能用视线的余角紧紧盯着Smith,把他锁定在视野之中。

  只见Smith与那人握完手后便转身朝一旁的楼梯走去,他身旁的那几个黑衣大汉也紧跟了上去。

  叶修的视线跟着他们不放,啧啧道:“那几个保镖看起来真威武雄壮,看那强壮的肩膀,一掌就能把我们拍成糊啊。”

  周泽楷只是看了看他,语气淡淡:“胡说。”

  也就是周泽楷这句话莫名就戳中了叶修的笑点,他心想周泽楷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可爱呀,笑得手上杯中酒一晃一晃的,笑得周泽楷一头雾水。

  而周泽楷夜懒得去问他笑什么,眼下还是正事要紧,他瞟了一眼楼梯,Smith一行人已经消失在了楼上转角处,他也不急,只是问了问叶修:“跟?”

  叶修点点头:“跟。”

  言简意赅的一句话,却犹如战争开始的号角声,在这个安静的夜中,缓缓拉开了新一幕的帷幕。

 

  上楼梯的时候叶修问:“楼上干什么的?”

  “吃饭的。”

  叶修一脸若有所思:“这场地不好啊。”

  “楼上。”

  叶修听不懂,赶紧问道:“什么楼上呀?”

  周泽楷看了一眼他,眼中似乎是满满的深意,叶修看不懂他的眼神。

  周泽楷收回了视线,缓缓地开声道:“有电梯。”

  他们也猜到Smith并不会就在楼上进行交易,毕竟他们都知道那不符合Smith的做事风格。

  这个时候周泽楷突然从口袋中拿出了手机,在屏幕上按了几下按出了一个界面,叶修好奇便凑过头去看,两个脑袋凑得极其近,近到能倾听到彼此的呼吸,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温度。

  周泽楷呼吸一滞,身子在那瞬间感到有点儿僵,而叶修却浑然不觉。

  叶修对着那界面充满了对于未知的好奇,他问:“这什么呀?监控?”

  周泽楷又在界面上按了按,屏幕上只剩下一个画面,他这时才回答:“这是楼上能进的那电梯。”

  只见画面上电梯里有几个人,叶修只用一眼就看出了正是Smith一行人,他指了指画面上方的一个正在不断上跳的数字,问周泽楷:“层数?”

  周泽楷点点头:“是。”

  他刚说完,叶修便一拍大腿,语气有点儿感慨:“真高科技啊,不愧是有钱人小周。”

  “……”周泽楷愣了愣,“前辈…别黑我了。”

  “没黑你呀我实话实说呢,我这人缺点不多,就只有一个就是做人太诚实了。”叶修脸皮厚赛城墙,突然他指了指屏幕,“停下来了,哎,他们出去了。”

  周泽楷赶紧把视线投回到屏幕上,破天荒地来了一句:“妈的。”

  叶修意识到有什么事情不妥了,问:“怎么了?”

  “这层是办公室!”周泽楷的脸色有点儿不好,“妈的谁给了他门卡。”

  周家旗下产业中所用的锁都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而且还自己进行过改装,就像现在楼上办公层的锁,除了使用门卡外根本无法使得电梯在这一层停下,而那门卡极其复杂也没有办法复制。

  “有多少人有那层的门卡?”叶修皱了皱眉。

  “算上我,五个人。”周泽楷抬眼看着叶修的眼睛,一字一顿又咬牙切齿,“都是高层。”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猜测同时跳进了他们脑海之中,一点儿也不好的一个猜测,就像海啸一样使得人恐惧。

  周泽楷的脸色铁青,一路上一声不出,来到电梯前按下上箭头键后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妈的。”

  事实证明他现在处于暴怒之中。

 

 

  15

  周泽楷带着那张门卡,进了电梯后他把门卡一刷,然后按亮了二十七楼的按键。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都发现对方的脸色有些异常,彼此也在心里猜出了对方想到的东西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应该猜测到了同一个方向。

  电梯上升的过程之中他们就这么互相看着,谁也没有出声,只有呼吸的轻微声音以及机械运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们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不过这个时候他们也没有什么心思去比试定力,周泽楷还是先开了口,他问:“你怎么认为?”

  叶修摇了摇头,说:“和你一样。”

  然后俩人相互一愣,突然之间又异口同声道:“内鬼。”

  然后叶修又补了一句:“大生意。”

  如果他们的猜测没有错,那么Smith那单大生意与周家紧密相连。

  若没猜错,那么那单生意的‘商品’便是整个周家,因为周泽楷说了,周家产业中的有一种特殊的办公室,也就是那个只有高层可出入的办公室,只有五个人拥有钥匙,而在那里面可以打开周家内部网最机密的文件。

  他们猜测高层之中出了内鬼,那内鬼以周家最机密的文件为商品与Smith交易,想必那交易价格必定价值不非,价格之高昂——以整个周家为代价。

  叶修垂下眼,直到电梯抵达二十七层发出‘叮’的一声时,他才抬起眼往周泽楷看去,问他:“心中有人选了吗?”

  周泽楷的嘴唇紧紧抿着,抿成了一条缝,脸色有点儿苍白又显得有点儿凄凉,没开玩笑,他的神情看起来真的有那么几分凄凉,就像秋叶落地一般,染上了那么几抹悲伤。

  周泽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然后大步走出了电梯,叶修跟在他后面走着,看着周泽楷的背影时叶修突然就觉得周泽楷现在真的、真的很难过。

 

  那掌握着最机密的机密的高层只有五个人,一个手便能数过来的人数,周泽楷便占了其中一席,排除了他之后只剩下了四个人刚刚好凑一桌麻将

  其实猜测出来并不难,四人之中有一人是周泽楷父亲,周老爷子必定不会亲手葬送了自己的毕生心血。

  由此可见剩下只剩下了三个人,也就是一桌斗地主的人数更是少得可怜,周泽楷只是一想便得知了结果。

  剩下的三个人之一是周泽楷的叔叔,是个狠角色,在道上极具声望,他与哥哥也就是周老爷子一起建造了这个周氏的帝国,对于他来说周氏也是他的心血,而他也是周家人。

  而他现在正在大洋彼岸的监狱服刑,不过只是过过形式而已,估计今年年底他便能被放回来,再次之间属于他的那一张门卡被藏在周家宅子中的保险库里,用炸弹也炸不飞那库门。

  剩下那两个人恰好能凑一局象棋,他们都不是周家人,只是当年与周家兄弟共同创建周氏的挚友,数十年的老友与知己,一起见证对付老去、共同走过时间长河的伙伴。

  其一的林奶奶是周泽楷又敬又怕的人,她是周泽楷母亲的老师,也是周老爷子与周妈妈相识的搭桥人。

  林奶奶丈夫年轻时死于道上的一次大规模火拼,从此林奶奶还没有尝够爱情的时候就已经成为年轻的寡妇,她一生没有再嫁膝下无子女自然也无法享受儿孙满堂、无法享天伦之乐。

  所以当周泽楷出生之后她就喜欢周泽楷喜欢得不得了,把他当作亲孙子来亲,不过因为曾经读万卷书且当过教书先生的缘故,所以她一直对周泽楷严厉有加。

  这也是周泽楷怕她的缘故,但这并不阻碍周泽楷敬重并喜爱她,无她便没今日的周泽楷,可以说周泽楷的冷静性子的形成与她有关。

  不过现在她已年过花甲,晚年一心向佛每天与斋菜为伴,日子过得很是沉静,门卡早已被她紧锁,只有当她乘鹤西去那一天门卡才能重见天日。

  而且,周泽楷知道,无论谁出卖周家,林奶奶却是绝对不可能的,她早已把周家人当作自家人,早已在心中默认作了一家血脉。

  结果显而易见,只剩下唯一的那一个人,周泽楷想到那个人的时候顿时感到了莫名的心慌,实在一言难尽那时脑海中之复杂。

  “难过。”周泽楷皱了皱眉,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语气淡淡的。

  叶修开玩笑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肩膀借你,不用谢我是叶锋。”

  叶锋又是什么鬼啊?一般来说不是该说雷锋吗?周泽楷在心底缓缓地翻了一下白眼。

  出了电梯后是一个宽阔的大厅,用叶修的话来说就是“装修得特奢侈糜烂”,而大厅空荡荡的,只摆放着几张沙发,以及一架钢琴,一切都显得如此的孤零零。

  大厅内寂静无声,一眼看去便能看全,顶上是华贵的吊灯,灯光洒满了整个厅,并没有Smith一行人的踪影,不过地上那几枚脚印无疑是证明了他们确实到达了这里。

  周泽楷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监控的界面,同时他突然伸手指了指那架孤零零的钢琴,对叶修说:“我弹过,在小时候。”

  叶修看了眼那架钢琴,莫名地就胡乱脑补起小周泽楷晃着小短腿坐在钢琴前的画面。

  叶修脱口而出:“下次弹给我听听呗。”

  说完后叶修有些懊恼,心想自己说话怎么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刚才多像个活生生的流氓。

  谁知周泽楷突然抬起头朝叶修一笑,嘴角翘起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幅度,他说:“好啊。”

  然后他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又轻笑了起来,语气像只狡黠的小狐狸:“找到了。”

  叶修看了看那手机屏幕,屏幕上正是Smith一行人的身影,不过此时屏幕上还多了一个人,叶修仔细一看发现多出来的那一个人西装革履,正与Smith并肩同行谈笑风生。

  叶修一看便懂了大概,他问:“是他嘛?”

  他的话说得模棱两可,但是周泽楷还是听懂了,他点点头道:“是,这人是Bill。”

  “谁?”叶修不认识那人。

  “我爸…是他的救命恩人。”周泽楷苦笑了一下。

  Bill和周泽楷父亲是大学同窗,曾在海外同一间大学留学,只不过那时候他们只是泛泛之交,回国之后的联系少之又少。

  后来他们还是在一场大规模的械斗中再度见面,周泽楷父亲为Bill挡下了两颗子弹,那两颗子弹在周老爷子腹部的血肉之中炸开,硝烟与血肉一齐绽开了猩红的花簇。

  也就是那两个弹孔保下了Bill的性命,那个时候周老爷子还不是周老爷子,但是Bill还是死心塌地、义无反顾地跟随了他,后来的漫长时光之中他们成为一生挚友。

  叶修听了周泽楷的话后沉思了一阵子,然后说:“Bill…Bill…不是有部电影叫做杀死比尔吗,这好意头呀。”

  周泽楷陷入了沉默,直到他拿出卡准备刷开下一扇门的时候他才突然回头,问叶修:“你是在说冷笑话吗……”

  叶修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在鼓舞士气。”

 

  16

  刷开那扇门后,门后是长长的走廊,空荡荡的也没有听见有人说话,走廊两旁有很多扇门,想必两旁有很多房间。

  周泽楷指着走廊的尽头,尽头那儿有个转角,他压低了声音,说:“往那走。”

  来到了周泽楷地头上,叶修乖乖地跟着周泽楷走,两个人的脚步都极轻,踏地无声。

  他们走得极其快,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在转角处时他们都屏住了呼吸,叶修悄悄探出半个头,然后迅速地收了回来。

  叶修对周泽楷做了一个嘴形,周泽楷看懂了他在说“有个保镖守着。”

  周泽楷点点头,伸出手做了一个往脖子上横划的动作。

  叶修点了点头,然后他就突然笑了起来,他们凑得极近,叶修眼里的笑意一点不落地全部落入了周泽楷的眼中。

  周泽楷一愣,在心里嘀咕着叶修笑什么笑呀。浑然不知自己的眼角也溢出了笑意。

  周泽楷的手伸向了带着的枪支,他眼角余光看见叶修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条铁棍子(?),然后见他扯了扯又拉了拉,似乎又拆装了一下,然后那条铁棍子就变换了一个形态,看起来像是一把长柄伞。

  周泽楷没见过这个玩意,不免好奇地多看了几眼,突然他觉得眼前一花,叶修身子一晃就冲了出去。

  就在那一瞬间周泽楷听见叶修用一种轻不可闻的声音开了声,声音之轻就像空气一般,却恰到好处地让周泽楷听清他的话。

  叶修说:“让我来。”

  趁着那黑衣保镖正好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这个绝好时机,叶修已经提着他那把‘伞’冲了上去,速度之快而脚步之轻,那黑衣保镖浑然不觉危险正在靠近。

  那黑衣保镖正准备转过身,叶修那把伞的伞尖已经抵上了他的颈脖,只感觉伞尖用力往自己颈脖上一压,传来了一阵酥麻感。

  那人一惊,侧过身双眼狠瞪着叶修,正想反抗,右手举了起来,那手中握着一把枪,但枪口还没转向叶修的时候叶修已经先发制人,他伸手拽住那保镖的手臂,朝着自己的方向猛然一拽一转,那手臂之中响来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那保镖脸色大变瞬间失去了血色,额头还滴落一颗豆大的汗滴。

  那保镖的反应其实极快,只不过他遇上的人是叶修。

  那保镖的手松开,手中的枪没握紧便掉了下来,快落到地上的时候叶修伸脚用脚背轻轻把那把枪往上一踢,然后空出手接在手中,整个动作极其迅速且流畅,犹如行云流水一般。

  那保镖长大了嘴想要开声,叶修突然就握着那把枪用枪柄往那人脸上一砸,枪柄砸在他的鼻梁上然后又极其迅速地往他嘴里砸去,叶修感受着手中枪传来的感觉,估计那人被砸掉了几颗牙。

  枪柄被砸进那保镖嘴中后叶修便松开了手,那枪就塞在保镖的嘴里画面极其惨不忍睹,不过这也把保镖的话塞在了口中。

  叶修突然就往后退了几步,只见他突然举起那把‘伞’,周泽楷发现那伞的伞尖竟然泛起了寒光,仔细一看发现不知道那伞什么时候在伞尖伸出了刀尖,看起来极其锋利。

  周泽楷倚在墙边看着他们搏斗,又或者说是叶修的单方面的击打,然后他突然就在心里发出了惊呼。

  叶修把那把‘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前方一送,把刀尖送进了那体内,速度之快只见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银光,同时那把伞突然展开了它的伞面,然后那人心口处便绽开了一朵血花,有血丝在伤口处飞舞,有血点洒落在伞面上,一点又一点。

 

  叶修居然还把刀尖再往前送,不过周泽楷用了一阵子后突然看清只是那刀又从伞内伸出了一部分显得更加长,叶修把伞往前再推,只见那保镖的背部被体内伸出的刀尖撕裂了皮肤探出了头。

  叶修把刀尖从那保镖心口处抽出,有血珠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飞舞,泛着银色寒光的刀身上满是猩红的血液,看起来瘆人到了极点。

  那保镖突然就张大着眼睛往地上一跪,然后整个人往地上倒去,空气之中染上了血腥气味,充斥在呼吸之中。

  叶修合上伞,然后把伞抖了抖,抖下一地猩红液体,收回刀尖后那把伞看起来又普通极了,但那伞上沾染着的血腥又极其不普通。

  叶修身上没有一点儿脏,伞面为他挡去了点点血丝,他没有一丝狼狈看起来优雅极了,一点儿也不像刚刚才葬送了一条生命的凶手,反而像是准备参加宴席的绅士。

  叶修突然扭过头看见周泽楷,说:“弄脏你地盘了。”

  周泽楷的视线只是轻扫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以及那猩红满地,他摇摇头,微微笑道:“没关系。”

  然后他又一本正经地补上一句:“你开心就好。”

 

  17

  这是一个装修别致的厅,比起刚才一出电梯看见的那个大厅实在是好太多了,刚才那个大厅了无生气冰冰凉凉的,这个厅倒是多了几分生气。

  一角是巨大的鱼缸,还有鱼在水中畅游,用它们的身躯泛起水花。另一角是个巨大的书架,整整占据了一面前,上面放满了书籍,书籍前还有红木的桌椅,方桌上还摆放着象棋棋盘。

  而沙发前的茶几上还摆放着茶具,一旁还有烧水的水壶,而桌面上还堆着没有收好的扑克牌。

  叶修随意瞟了一眼那沓牌,还不忘啧啧几声赢的那方真是高手。

  周泽楷告诉叶修这儿平常也有人来,例如周老爷子就喜欢和挚友来这儿下象棋,而棋盘上那下到一半的棋局就是他们上次下的,只不过周老爷子半途有事所有先走了,就把棋局留在那儿等着下次继续。

  叶修若有所思地开口:“那我们千万不能弄乱那局棋,我怕你老爹一气就弄死我。”

  周泽楷想了想,点着头:“他会气死。”

  短暂的逗留后他们继续往里面前进,据周泽楷说再里面还有一个会议室,很多资料都存在里面。

  期间周泽楷按捺不住好奇心问了关于那把‘伞’的事,叶修很爽快地就告诉了他那伞叫做千机伞,是他那个做军火商的那个挚友给他做的,他说他那个朋友最喜欢自己捣鼓武器而且还是那个方面的天才,没有他就不可能有千机伞。

  周泽楷看了一眼千机伞,也不由在心中感叹那人确实是个天才。

  小时候曾经看过部香港电影叫做《千机变》,周泽楷不喜欢那部电影而且早就忘记了剧情,不过他还是脱口而出:“和那电影…什么关系啊。”

  周泽楷心里明白,但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在没话找话,不愿意承认自己只为和叶修再多说几句话。

  叶修也看过那电影所有一听就懂,他挠了挠头,说:“没关系啊,撞名而已。”

  毫无疑义的对话,周泽楷却因此在心海中泛起了涟漪。

 

  会议室的门看起来比起之前的两扇门高级很多,叶修压低了声音在周泽楷耳边说:“这门忒高科技了一定忒贵。”

  周泽楷告诉他那会议室隔音好,在这儿敲锣打鼓里面的人也听不到。

  然后他翻了个白眼回应了叶修刚才那句话:“贵死人。”

  叶修听说隔音好后也不压低声音了,他在一旁啧啧,说周泽楷连翻个白眼都那么好看。

  周泽楷没打算搭理他的调侃,嘴角倒是情不自禁地翘起来,不过他丝毫没有忘记正事,他用卡在门上刷了一下,接着门上一个小方格面积大小的地方出现了一个输入密码的东西,周泽楷熟练地按下密码后立即往后退了几步,迅速摸上了腰侧挂着的枪,一脸警惕。

  叶修也是如此,一脸警惕认真得很,脸上神色与前几秒的吊儿郎当截然不同。

  门自动地缓缓打开,周泽楷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脸上表情紧绷着,严肃得就像古老遗迹中的石像脸。

  其实叶修没有周泽楷那么紧张,他还忙里偷闲地往一旁瞟了周泽楷一眼,瞧见他那张石像脸的时候还差点憋不住笑,不过他还是忍住了,即使再吊儿郎当也得分场合,不然他那么扑哧一声没准就大事不好了。

  屋内确实是有人,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门内的人犹如被惊醒的豹,锐利的目光全部投向了门口处,唰唰地举起了手用枪口对着门的方向。

  两边都举着枪,相互对持着,空气之中似乎洋溢着一触即发的火药气味。

  叶修突然不合时宜地开了声:“Hello呀!”

  “......”这是周泽楷。

  “......”这是屋内人。

  叶修歪着头笑着,眼睛眯起来眯成的一条缝,有精明的光从缝隙中溢出来。周泽楷用眼角余光扫过叶修的脸,顿时就恍然大悟,他立马就知道了叶修肯定在盘算着什么,毕竟人所皆知叶修除了武力值过人,同时他还是一个智将,没有人能知道他心中在盘算着什么,但是每个人都知道叶修在盘算着的东西一定不太好。

  “你们是谁。”屋内有人开了声,那人一出声周泽楷便听出了是谁在说话。

  他的猜测没有错,正是Bill,周泽楷只是一愣很快就回过神来。

  其实周泽楷早已确定了那人是Bill,不仅仅是排除法的缘故,更是因为他最近见了几次Bill都觉得Bill有些奇怪,眼神中似乎藏匿着什么躲躲闪闪的不愿被人看见。

  周泽楷其实也很会看人,不过那时候他对Bill没有什么警惕心,毕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所以那时候他没有多想,直到之前他才反应过来,那是因为Bill心里有事不想让他们知道。

  因为那时候,Bill的眼中已经少了往日的信任与值得依靠的那份感情。

  周泽楷的脸上化了妆,就像是变换了一个人,Bill只是觉得他有点儿像周泽楷但是没有想到是他。

  这个时候周泽楷已经懒得去承认,他也懒得开口去回答,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桌面上的电脑与文件然后微微一笑。

  周泽楷用只有他与叶修能听见的声音说着:“要开始咯。”

  叶修的声音也是很轻:“弄脏地了你得不计较。”

  “不计较。”周泽楷笑了笑,抬起了眼看着前方的几个人。

  除了Smith和Bill,还有五个黑色衣服的男人。

  叶修握住千机伞的伞炳微微地举了起来,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周泽楷动了动手指。

  右手荒火,左手碎霜,这是那两把枪的名字。

  正如现在,子弹犹如尖锐的冰刀划破空气,燃起一路热气腾腾,如同被火焰燃烧的原野,叶尖被烧焦卷曲,最后支离破碎剩一地灰烬般的狠绝。

  有一个黑衣男人的膝盖绽开了一朵血花,只听那边也传来枪响,与此同时叶修撑开了他的那把千机伞,如同盾牌挡在身前,只听见弹壳与伞面发生碰撞的清脆声响近在咫尺。

 

  18

  周泽楷从伞后一个闪身翻了出来,动作迅速得让人以为那是一道闪电,双手紧握着枪柄,黑洞洞的枪口给人一种巨大的威胁,似乎下一秒那枪口便会探出它的火舌。

  子弹划过空气,在空气之中扯开一道无形的裂痕,高温舔舐着空气。

  子弹快,周泽楷的动作比子弹还快,只见他把头颅往后微微一仰,一颗子弹在他额前呼啸而过,一个侧身,又一颗子弹在他手臂旁划过。

  而叶修已经收回了伞,没了盾牌的庇护他倒是无畏惧,只见他突然一跃踩上一旁的桌脚然后往上一跳,脚底踩在桌面上也没有停歇而是往前冲去,期间还动作利落地闪躲掉了几颗子弹。

  千机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枪支的形态,叶修就那么一抬手一瞄准,子弹的声音顿时充斥在这个会议室内。

  那边的人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有黑衣男人把Smith和Bill护住正要往门口处移动。

  有个保镖特别高瘦,他刚才被周泽楷击中了膝盖,可是即使现在膝盖处还是滴落着血,他的动作依旧迅速,仿佛那钻心的疼痛对于他毫无影响。

  只见他手一撑住翻上了桌面,躲过了叶修的炮火后他已经与叶修近在咫尺,那高瘦保镖突然一铲腿然后一个扫腿,叶修迅速一跳一躲,同时躲过了不远处射过来的子弹,也躲过了那令常人措手不及的扫腿,那人的鞋尖划过他的裤脚。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高瘦保镖突然看见叶修的嘴角竟然露出了一抹笑容,也不知道有什么让他笑得这么开心,不过当那保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叶修的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卡住了他的脖子,紧紧捏着他的颈脖时他无法呼吸,那人握紧拳头刚想抬手,叶修突然抓住他的脖子带着他往后猛地一退,那人感觉到有子弹从自己后脑勺后划过,烧了他几根发丝散发出了难闻的气味。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朵血花在他太阳穴处绽放,有血珠飞散向了叶修,叶修突然就放开手往后一退,同时撑开了千机伞,血珠悉数洒落在伞面上再次落下点点猩红。

  原本射向叶修的子弹镶嵌进了他的头颅之中,那高瘦保镖瞪大着眼睛倒在了桌面上,死不瞑目。

  那太阳穴上的弹孔触目惊心,叶修只瞟了一眼就淡淡地收回了视线,眸子之中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般的波澜不惊。

  伞面上又传来几声清脆的声响,叶修一转伞面甩出了几点血珠,然后合上了伞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千机伞已经变化成了长矛的形态,叶修就那么站在桌面上朝那刚才开枪的两个人笑了笑:“我刚才那叫做借子弹杀人。”

  然后他做出来一个攻击的姿态猛地向前冲去,明明是正面迎来的子弹他却能躲闪,依旧是那么从容优雅的姿态没有任何慌乱。

  期间叶修视线还朝两侧微微扫去,看见Smith和Bill还被保镖护着四处逃窜还没能接近门口。

  看见周泽楷用枪口顶住了一个保镖的额头然后轻轻动了动手指,又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消逝在他枪口之下,叶修看见那是周泽楷干掉的第二个保镖。

  叶修赞许地笑了笑,突然他又皱起了眉,他看见周泽楷肩上有个口子,西装的布料已经被那个口子划开,下面是猩红的液体在渗出。

  叶修收回了视线,动作比起刚才猛烈了不少,只见他长矛往前一伸,在子弹从枪口中探出头来的前一刻他长矛一挑,挑起了那人手中的枪支,让枪口变换了一个角度,使得子弹在上空中鸣响,最终镶嵌在了天花板中。

  叶修再一挑长矛,用了狠力气把那把枪从那人手里挑开,那把枪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然后落在了地面上。

  那人脸色只是变了变,一下秒就反手握住了矛尖,也不在乎掌心皮开肉绽硬生生地就把长矛扳向了另一个方向,那人力气很大,用了狠劲后只见长矛被他硬生生扳了出来甩到了一旁地面上。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叶修突然眯起了眼睛,眼缝之中溢出不高兴的神色,他干脆就与那人赤手空拳了起来,两人赤手空拳也是差不多,谁也没有占上风。

  那人出拳极快,拳头带风,想必他更擅长用拳头而不是枪支。

  虽然比不上霸图的韩文清但是也差不了多少,叶修刚刚在心里嘀咕了一声,突然就心里一惊想往一旁躲,但是他竟然愣了那么一瞬,最后还是来不及了。

  叶修感觉腹部传来一阵沉闷的痛楚,如同铁锤在敲打他的腹部,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上一次还是数年前与韩文清为了一个U盘在雨夜中互殴的时候。

  叶修的脸色变了变,血色瞬间就退下那张脸显得有些苍白,不过他只是蹙着眉头并没有停下自己的攻势,完全没有受刚才疼痛的影响,只不过脸色出卖了他,刚才的疼痛实在是剧烈到了极点。

  突然叶修眼神一亮,反手扭住那人手臂,同时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呵。

  那人觉得莫名其妙,正准备挣脱开叶修的手,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后背猛然传来连续地几阵剧痛,只见周泽楷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一把短刀,锋利得很,用极其快的手速把短刀刺入那人体内又抽出来又刺进去重复了五六遍,场面血腥得很,只见那人背脊上留下了好几个血肉模糊的血窟窿,随着短刀的进出,血珠空中四散开来。

  叶修和周泽楷中间隔着那个保镖,叶修突然侧了侧脑袋朝着周泽楷笑了笑,周泽楷此刻脸上沾着血,当他也对着叶修笑起来的时候却没有任何骇人感,白玉与猩红,却是一种奇异的合适。

  Smith一行人见有路可走正准备向门口奔去的时候叶修瞟了他们一眼,而这时候叶修面前那保镖因为刚才的变故已经奄奄一息毫无还手之力。

  叶修嘀咕着:“这人果然比不上韩文清呀。”

  然后双手一提那人的脖子,然后腾出一个手紧掐住他的手臂,微微抬起手来竟然就那样把一个彪形大汉扔了出去。

  落地的时候发出了巨大的声响,那人咳出了几口血后就垂下了脑袋,他正好被叶修扔到了Smith他们前进的路线上,正好就扔在了他们眼前恰好就挡住了他们的路。

  只见他们拔腿就跑,Smith和Bill都已经不年轻了但是这个时候却像一个运动健将似的,往那趴在地上的保镖身上一跳而过就像跨栏似的。

  他们动作快得像兔子似的,但是叶修他们动作更快,叶修迅速弯腰捡起被丢落在地上的长矛,借助着一旁的桌椅不断地跳跃着,也就是一眨眼就追上来他们,在他们之前就先到达了门前。

  叶修倚着门,微微地抬起了眼帘,然后居然还打了个哈欠,道:“好久不见。”

  意料之中的那三个人并没有回应他,那个黑衣保镖也就是最后一个保镖这时候已经做起了要进攻的姿势,手中的手枪也举了起来直指着叶修。

  周泽楷这时候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轻靠在一旁大圆桌的桌角注视着那三人,他眼里的神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平平淡淡的道不出个所以,也让人看不清他现在在想什么。

  Bill抱紧怀里的资料一脸警惕与恐惧相互交织的表情,他的脚有点儿抖,他现在心中所想无非为二,一为如何逃走,二为手中这份文件不能弄丢,不然钱就没了。

  被金钱冲昏了头脑的男人居然没有想到如果命没了那钱怎么花这个问题。

  而叶修与周泽楷其实就是一副没打算让他活着去花那份钱的态度。

  那保镖射出的子弹都被他们悉数躲避,而叶修更是气人居然撑开了千机伞当盾牌转着玩,一脸‘你想打我却打不了我’的欠揍表情。

  周泽楷趁他们视线都在叶修那儿的那一刹那举起了枪,左右两把枪同时发出了声响,两颗子弹全部命中目标,在Bill的左右膝盖上各盛开了两朵鲜红色的血花。

  Bill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扭曲,猩红色落满了他的脚下,他双腿也站不稳一下子就往前倒,然后栽倒在了地上,就在这个时候Smith突然就弯下了腰伸手从Bill手中硬抢过那份文件,拿完之后他再也没看Bill一眼,就站直了身子看着叶修眼睛里散发出精明的神色,叶修一看就知道Smith这个老狐狸肯定在盘算着什么,都说Smith最擅长花言巧语蛊惑人心,可惜今日他遇到了他的克星,而那人就在他的眼前。

  “小伙子,我们来谈一个交易吧。”Smith一点儿也不慌忙,朝着叶修友好的一笑,出口便是流利的中文。

  叶修也回以一笑,说:“不谈,我们不谈。”

  话音刚落叶修便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举起手中的千机伞,不知道什么时候伞尖已经伸出了一把尖刀,正散发着寒意直直刺向那仅剩的保镖,叶修这一击的速度之快,连训练有素的黑衣男人也没有反应过来,在他措手不及的时候已经被刺穿了颈脖。

  叶修抽出了刀尖往前甩了甩,有几滴血珠飞落到了Smith脸上。

  “是吗?”Smith突然意味深长地一笑,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周泽楷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举起手中的枪把枪口对准了自己两点钟方向然后扣动了扳机,子弹在空气中飞旋然后传来了一声瓷器破碎的声响,远处桌面上的花瓶应声破碎,又见一个黑影用极其快速的动作闪到了一边,待那人停下来站在那里看向周泽楷的时候他们才看清那竟然是一个女人。

  周泽楷只用一眼就认出那女人便是那个叫做Linda的女人,而此刻她穿着女式西装冷眼看着他,手中还握着一把小巧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向周泽楷,竟然给人一种压迫感。

  下一秒便有子弹从那枪口射了出来,而且居然还不止一颗,Linda期间还轻轻抬了抬枪口使得几发子弹所瞄准的位置都不一样,子弹划破了空气直直冲向周泽楷,而那边正与Smith相互对视的叶修突然就一滞然后情不自禁地就扭头看向周泽楷。

  不得不说Smith实在是宝刀未老,虽然不如年少时的巅峰时期但是依旧是棘手人物。周泽楷以极其迅速的动作躲闪着那几颗子弹,手掌撑住桌角一跃而上稳稳地站立在桌面上举起手枪发动了猛烈的攻击,而叶修则因为刚才那一刹那的分神竟然被Smith袭击成功,不得不说Smith的动作是极其快速一点也不像一个老人该有的动作,而那拳头有力得令人震惊。

  叶修承认Smith那一拳实在是痛得很,不过终归是迟暮之年始终是不及当年,如果是巅峰时期的Smith,那么叶修想自己是可能扛不下那一拳的,不过终归到底,他始终是老了。

  叶修抬眼看着Smith,他依旧倚在门前没有让路,就那么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地看着Smith,然后叶修居然又笑了起来,他说:“挺疼的。”

  Smith没有应他话,只是看着他,不知为何Smith此时觉得心底有些慌,就在对上叶修此刻的眼神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叶修这个时候的眼神,明明是笑着的眼睛看起来就像是春色满园般的暖意,可那暖意之中却又隐藏着汹涌的波涛,又像是万千尖刀躲在其后散发着寒光蓄势待发。

  不知道该如何概括,只不过Smith知道那是一种会令自己害怕的眼神。人生在世多年,他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而这个时候他却在一个年纪能当自己孙儿的的年轻人的眼神中产生了惧意。

  叶修看着他,沉默了一阵,说:“你就别走了。”

  意思很明确,你就死在这儿吧。

  周泽楷和Linda的博弈接近尾声,周泽楷实在是不辱周家少爷之名,不得不承认Linda实在是一个狠角色几次都差点把周泽楷逼入绝境差点就给了他致命一击,不过幸好都被周泽楷堪堪躲过。

  周泽楷举枪扣下扳机,两颗子弹划过她颈脖的左右两侧,留下两道可怖的血痕,而周泽楷其实也因此再度挂了彩,他的左脸上划过两道细细的血痕此刻正渗着血珠。

  周泽楷与Linda近在咫尺,突然他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呢喃了一声:“不再见。”

  然后枪口戳上了她的太阳穴,周泽楷轻轻地扣动了扳机,一声枪响把她的人生归零。

  Linda其实在死前那一刻是放松的,她没有任何的绝望只是平静地等待着周泽楷用一声枪响宣告她的死亡,她实在是累了太多年终于能够放下手中的枪支、终于不用双手终日沐浴鲜血之中,终于能够安稳地睡去。

  周泽楷只是看了一眼她的尸体,也没有再看多一眼,然后他便转过身朝着叶修走去,站在了叶修身旁看着Smith,以及趴在地上抬头看着自己的Bill。

  “你是......”Bill看着周泽楷,声音中夹带着痛苦,他是觉得眼前那人眼熟,却又认不出他是谁。

  周泽楷笑了笑,举起手中的枪,说:“周泽楷呀。”

  在Bill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周泽楷毫不留情地扣动了扳机,就在那个时候Bill听见周泽楷的声音传入了自己的耳中,那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所听见的最后的一句话。

  他说:“我很难过。”

  两颗子弹在Bill额头上留下了两个血窟窿,周泽楷看着已经毫无生气的Bill忽然叹了一口气,然后他挪开了视线看向了Smith。

  周泽楷说:“你也走吧。”

  “现在的年轻人呀。”Smith忽然说。

  叶修知道Smith肯定想开始蛊惑人心了,可他倒是懒得去吃那一套,叶修朝着Smith笑着说:“你也年轻过,可是你现在老了。”

  Smith看着他,说:“所以要夺走我的性命吗,不行哟,夺走不愿死之人的性命会受到神的惩罚的。”

  叶修笑着:“可惜神不管不了我,我早就不是什么能上天堂的人。”

  尖锐刀刃与两颗子弹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结束,他们打破了那个天秤的平衡,一个时代的结束,那将是另一个时代的开始,伴随着长时间的、新的混乱。

  周泽楷从Smith手中抽走了那沓文件,离开会议室的时候他顺手给Bill合上了那瞪大着的双目,始终他还是不忍心让Bill死不瞑目,即使他不能原谅Bill的背叛,但是Bill在他心目中永远都是那个过年会偷偷给他塞很多好吃玩意的大叔叔。

  从后门悄然离开的时候周泽楷拨了通电话交代了些什么,大概意思就是让谁来收拾现场,叶修也道德没有去听周泽楷讲电话,但是他也知道周泽楷叫来处理后续那人一定是心腹。

  出了门后是一条空阔的街道,此时已经夜深人静。

  周泽楷随手掏出了一个打火机在纸张的一角点燃,纸张与其上沾染着的血液一起在烈火中化为灰烬,随风散落在这特殊的夜晚之中。

 

  19

  叶修的烟抽到了一半,他抖了抖烟散落了一地烟灰,灰的、黑的、白的,以及滚烫的,细碎地落了一地。

  叶修的烟没有抽完便被他熄了,他也没回头也就是背对着周泽楷,然后朝着他挥了挥手。

  叶修说:“再见。”

  周泽楷问他:“真的能...再见?”

  叶修仿佛在笑,周泽楷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感觉得到叶修言语之中夹带着一丝笑意。

  叶修说:“或许会的。”

 

  Smith‘失踪’打破了那个维持了多年的平衡,从而引发了一系列的混乱,周泽楷也无暇去理会那些对于自己来说无关紧要的混乱,那天晚上他直接就离开了那个城市来到了千里之外的这个雪山之下的古城。

  那日一别便是七日不见,叶修一语成谶他们确实再见了,在那个雪山下的古城里面。

  但真正意义上来说那人并不是叶修,而是一个叶修很相像的人,而周泽楷一眼就看出了那人并不是叶修,虽说外貌实在是像了个十足,但是确实不是叶修。

  周泽楷在阁楼二楼,他坐在护栏上,双腿悬空在半空中,就那么目不转睛地看着楼下院中那个‘叶修’。

  周泽楷眯起眼睛一脸警惕,问他:“你是谁。”

  那个‘叶修’却是笑了起来,温润得很,他答非所问道:“果然他说得没错,你果然能发现我不是叶修。”

  “你们,不像。”周泽楷指的并不是容貌上,而是他与叶修身上那种给人的感觉并不一样。

  那人笑了笑,眯起眼睛笑得像只狐狸,这一点倒是和叶修很像。

  周泽楷知道这个人口中的‘他’值得就是叶修,看来这个假叶修是叶修的人,就因为如此周泽楷的警惕性不由低了几分。

  远处是被云雾笼罩的雪山,而眼前那个人就像是那云雾后的雪山一般,你知道他在那儿,却不知道他的真面目。

  而周泽楷实在是讨厌这种感觉,他重复地问了一遍:“你是谁。”

  他是没有想到那个人竟然乖乖地回答了,那人笑着说:“叶秋。”

  不过片刻之后周泽楷便觉得这个人在逗他玩,因为‘叶秋’这个名字周泽楷熟悉得不得了,这个名字是叶修曾经的化名。

  想到这里他眼睛里透露出一种有些危险的神采,而那个人却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他双手抱臂地仰着头看着高居临下周泽楷,眼里倒是没有丝毫畏惧。

  “我是真的叶秋。”那人笑着说。

  周泽楷意识到那个人话里是另一个意思,他仔细思考了一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叶修以前用的是...”周泽楷迟疑了一下,“你的名字?”

  那人打了一个响指:“Bingo!”

  “所以你是?兄弟?”

  “我是给他跑腿的。”叶秋的语气隐约带着一种‘我不爽’。

  叶秋说完后突然抬起了手,手中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的一个牛皮纸信封,然后用他用力往周泽楷那儿一扔。

  叶秋扔得准,周泽楷也眼疾手快接得准,周泽楷接住信封的时候他听见叶秋说了一句:“有缘再见。”

  当周泽楷再抬起头的时候院里空无一人,地上只有孤独的几片落叶,不见了叶秋的身影。

  他也没有多在意,周泽楷低下头仔细打量起了手中的信封,那确实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信封,他摸了摸发现里面装着的东西大概是一个U盘,然后周泽楷一个翻身便翻下了护栏往房间里走去,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电脑。

  信封里面装着的确实是一个U盘,周泽楷感觉把U盘插到了电脑上,然后点开了U盘里的文件,里面分了三个文件夹,第一个文件夹里面是Smith的产业的全部内部资料,第二个文件夹是关于Bill的。

  周泽楷点开名为‘Bill’的那个文件夹阅读了一遍里面的东西后便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做叛徒,原因也很俗气就是因为他好赌博,然后在赌博上输了很多钱,然后同时雪上加霜的事情也发生了,他的投资失败亏损了很多钱,因为手上的股票无法套现,也就在这个时候Smith朝他抛出了一根救命稻草,Bill只好去把周家的内部机密去贩卖给Smith。

  其实由始至终这就是Smith的一个局,目的就是为了让Bill在最落魄的时候为了翻身而出卖他手上掌握的机密。

  周泽楷看完后直接关掉了那个文件夹,他不想细看,也不想要再看。

  他直接点开了第三个文件夹,里面却只有一个文档,点开之后周泽楷看着文档里的那一行字顿时觉得浑身冰冷。

  他以为叶修不知道,但终究都是他以为。

  文档里只有一行字——这次合作让我很高兴,期待我们能有下一次合作,另外,我对你给的报酬也很满意。

  那个给了叶修委托的雇主其实就是周泽楷,他想要借助叶修之手除去Smith,周泽楷一直以为叶修是不知道的,可是现在的情况让他觉得有点儿害怕,他不知道叶修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就是背后的那个人。

  周泽楷讨厌未知,害怕未知。

 

  周泽楷在那个古城的第十七天,那个冷清的院落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清晨的鸟鸣婉转动人,周泽楷在这个清晨之中醒来,他伸着懒腰离开了房间,当他站在二楼无意中把视线投向楼下院中的时候他突然就愣在了那儿,眼中的睡眼惺忪夹带着吃惊。

  院中那人抬着头看着他,朝着他挥手。

  周泽楷干脆连楼梯都不走了,他不想浪费那个时间,他直接就跳到了护栏之外,借助建筑物落脚,轻而易举地就下到了院子中。

  周泽楷和叶修对视了整整一分钟,相互无言,唯一不同的是周泽楷是一脸吃惊,叶修却是满脸笑意。

  叶修先开了声,他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挺好的。”

  叶修笑着:“噢我就是来旅游顺路探望一下你。”

  周泽楷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心想着你就吹吧。

  见周泽楷没说话叶修也没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你瞧起来挺精神的。”

  “过奖了。”

  下一秒叶修就骂他:“我没夸你,你语文没学好啊。”

  “......”周泽楷发现自己确实是用词不当,便默不作声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叶修就心安理得地直接背着他的旅行包就进了屋里,然后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就道:“小周,上茶。”

  “......”周泽楷觉得自己得尽一下地主之谊(虽然他现在想把叶修扔出去),便乖乖地去沏茶。

  叶修端着茶杯在手里转着玩,手指轻轻地抚着杯口,说:“我今晚住哪个房间呀。”

  周泽楷心里说你出去睡大街吧,嘴上倒是说:“没你房间。”

  周泽楷这儿房间确实是少,当初周老爷子买下这儿送给周泽楷时,周泽楷直接就把二楼的房间全打通了弄成了一间大卧室,而一楼也没房间,也就是客厅、书房、厨房之类的。

  叶修撇嘴,道:“我可睡不了书房,我身子金贵极了。”

  “你以为自己是豌豆公主啊。”周泽楷没忍住便说了出口。

  叶修听完一愣,下一秒便笑得不能自拔,手中端着的茶杯里的水都被他笑得洒出了一大半,最后他更是直接笑岔了气。

  周泽楷心里嘀咕着自己刚才的话哪有什么笑点,然后赶紧上前去帮叶修拍背脊顺气。掌心拍在他的背脊上,一下一下,周泽楷能感觉到叶修背脊上的体温在自己的掌心蔓延开来。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周泽楷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儿燥热,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

  叶修没有发现周泽楷的神色奇怪,他顺过气后也学乖了也不敢造次了,乖乖地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小抿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iPad在玩着。

  周泽楷缓了缓,觉得那种奇怪的感觉消失之后他才重新看向叶修,他站在那儿沉默地看着叶修认真地打儿童游戏,当叶修过了第三关的时候周泽楷才幽幽地出声:“要wifi密码吗。”

  叶修手快立刻按了暂停键,瞬间抬起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周泽楷,嘴角都快扬到眼角上去了,他说:“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了!我装了那么久矜持也真不容易。”

 

  20

  白天的时候叶修就像是屁股上粘了502似的坐在椅子上一天都没有动过(上厕所除外),一整天都在抱着iPad戳着。

  周泽楷看着这个网瘾少年(?)也只能一脸‘拿你没办法’的表情,然后自觉地当起了保姆,午饭和晚饭都是周泽楷亲自给叶修端去放在他手边的桌子上。

  (事后周泽楷也认真地思考过自己为什么不让叶修在那儿自生自灭)

  叶修也毫不客气地说了“谢谢”后便端起饭碗吃起来,吃完后继续沉迷网络。

 

  尽管白天里周泽楷对叶修忒好,但当天晚上叶修还是被赶去了睡书房,周泽楷还很贴心(?)地给他在地上铺了一张毛毯,还亲自给他搬去了被子和枕头。

  布置完叶修的‘床’后周泽楷指着那儿对叶修说:“你睡这儿。”

  叶修一脸为难:“小周我和你商量个事儿。”

  “说。”

  “我和你换个地睡吧,这叫做体验生活。”

  周泽楷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说:“我不需要体验生活。”

  叶修看着周泽楷翻白眼他心里忒乐了,自从和周泽楷有点儿熟悉后他发现周泽楷本质上还是一个挺会玩的人。

  “好好好,我输了。”叶修耸耸肩,“那借个卫生间给我洗洗澡呗。”

  周泽楷这栋小楼里只有两个卫生间,不过有沐浴功能的只有二楼那个卫生间,虽然周泽楷确实不喜欢别人去二楼,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

  叶修从那个旅行包里翻出了T恤和裤衩,在周泽楷的带领下走向二楼的卫生间。与小楼的古色古香不同,卫生间里的设施都是现代化的,这让叶修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毕竟他一点儿也不想要自己烧水去洗澡。

  那是恰到好处的水温,叶修却伸手一拧,水温立即骤然下降,原本就是不温暖的季节,凉水落在肌肤上更是冰冷到了极点,而叶修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也没有因为寒冷而牙齿打颤。

  最后叶修把水温调回了原来的温度,温热的水从头顶洒下,划过他的肌肤,原本因为凉水而冰冷的体温渐渐回暖,叶修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关掉了花洒,随意套上衣服和外套后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了卫生间。

  卫生间外是一个厅,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所以光线不太够显得有点儿昏沉。叶修也没有在意,蹭干净脚上的水珠后他便光着脚轻步走在地板上,脚板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站在柜前在昏暗的光线中沉默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把手里的微型摄像头收回了口袋之中,叶修发现自己确实变了,若是在从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微型摄像头装好,可是现在他犹豫了,最后放弃了。

  叶修穿回拖鞋下了楼,身上的外套穿得松松垮垮的挺吊儿郎当,完全没有了刚才那副认真的模样。

 

  一楼的厅里只开了一盏灯,厅内也是昏昏沉沉的光线,周泽楷就在那光源旁看着书,他手里捧着书眉眼里都是认真的神色,身上还披着一张薄毯。

  听见了叶修的声响他只是微微抬起了眼,说:“来了啊。”

  叶修点了点头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随意拿起了桌面上的一本书,至于那本书说什么的叶修也不知道,他只记得自己才看了几眼就犯困,然后就睡着了。

  后来叶修有认真反省过,他才发现自己是相信周泽楷的,不然他不可能那么毫无防备地睡着。

  叶修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书房的天花板,他正谁在书房里的地铺上,整个人蜷在被窝里倒也是浑身暖和。

  叶修醒了之后发现睡意全无了,瞌睡虫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半夜快四点的时候他忽然就掀开被子从被窝里爬了出来,离开了书房直接朝厨房奔去,谁知道他一推开厨房们便与周泽楷对上了视线。

  周泽楷围了围裙,手上还拿着锅铲,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叶修。

  叶修干笑着说:“你也睡不着呀?”

  “饿。”

  “我也是,好巧啊。”

  大半夜的两个人在厨房里进行了毫无意义的对话,最后周泽楷还是很有良心地给叶修煮了了一份面条。

  两碗面条被端上桌,在顶上昏黄的灯光的照射下显得别样诱人,热气与香气难舍难分,它们抱在一起正在空气之中奔腾着。

  叶修一早就在方桌前乖乖坐好,双手规矩地垂在膝上,直直地盯着周泽楷看,周泽楷只是瞟了他一眼,然后沉默着分了一双筷子给他。

  叶修拿到筷子后就立刻埋头吃起了面条,吃得如狼似虎似的,相比之下周泽楷的吃相比他优雅多了,周泽楷看着叶修,说:“小心噎着。”

  叶修嘴里还嚼着面条,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不会的——咳——”

  说完他就自打脸地噎着了,然后厅里就回绕着叶修那惊天动地的咳嗽,等到他至于把那根塞住气管口的面条咳出来后已经双眼通红,双眼瞧起来满是水汽。

  周泽楷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叶修在那儿揉眼睛,昏黄的灯光下被笼罩的两个人的神情都因为光线的缘故显得柔和了不少。

  在那种充满暖意的灯光之下周泽楷的眸子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冷清,反倒是柔和了不少。

  空气之中依旧充斥着食物的热气,在冷清的空气之中翻滚着白色热雾,周泽楷忽然就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揉了揉叶修的头发,叶修的头发不短也不长,但是手感倒是很柔软。

  不过当周泽楷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他猛地收回了手,语气有点儿尴尬:“头上...落了个蚊子。”

  叶修刚刚缓过气来也无暇在意那么多,他红着眼睛抬眼看了看周泽楷,撇了撇嘴说:“大冷天的哪来蚊子。”

  “变异的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周泽楷也学会了睁着眼睛说瞎话。

  叶修刚被噎完立即就又往嘴里塞了一嘴的面条,说话也又含糊不清起来:“是吗。”

  说完后他就自顾自地笑起来,脸颊鼓鼓的,嘴角翘翘的。周泽楷不知道他在笑些什么,却也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起来。

  若说微笑可以感染,那么周泽楷是相信的。

  叶修端起碗喝完最后一口汤汁后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然后他看了看周泽楷,说:“你傻笑什么呀。”

  周泽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发现确实是一个翘起来的幅度,周泽楷也懒得去说,也只是学着叶修的模样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

  “饱,很满足。”周泽楷忽然说道。

  “吃饱了,我去睡觉了。”叶修伸了个懒腰,正要起身走人。

  周泽楷忽然叫住了他:“别走,要收碗,然后洗碗。”

  叶修开玩笑道:“老夫老妻模式呀?”

  然后两个人对视着,忽然地就一笑,彼此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笑些什么,但是却按捺不住自己,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冷天的冷清空气,混杂着食物的热气,又混杂着眸中温热的气息。

  倒也是个似乎一点儿也不冷的冬末。

 

  21

  因为夜半的任性,日上三竿的时候叶修才爬起床。

  书房的门没有关正好能看到外面的厅,叶修起床后坐在他的地铺上思考人生的时候,正好看见周泽楷提着大包小包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叶修的眼睛一亮,一个鱼跃从被窝里钻出来。

  叶修走到周泽楷旁边,问:“买了什么好吃的?”

  周泽楷抬眼看了眼他,然后把其中一袋递给了叶修,然后把比较小的那个袋子提起来准备拿上楼。

  叶修好奇心泛滥,问:“那一袋是什么。”

  周泽楷也没有瞒他,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叶修眼前晃了晃。

  一看,喏,是一个弹夹。

  见是弹夹叶修也不多问了,他就拿起昨晚被他搁在桌上的iPad去了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玩,周泽楷上楼前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他的屏幕发现他正在和谁在聊天。

  晚饭的时候叶修没有待在周泽楷那儿吃,而是说自己有事要出门一趟。

  那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点点繁星悄然点缀了天空,叶修前脚刚跨出大门,周泽楷便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轻着步子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谁知道出了门口他只看见了一条空旷而长的石子路,哪有什么叶修的身影。

  周泽楷忽然扯起了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叹了口气摇着头回了屋内。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叶修才回来,进门的时候他还打了一个饱嗝,看来已经吃饱喝足。

  周泽楷看见叶修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但是他还没有看清楚是什么玩意的时候叶修忽然就抬手把那东西朝着周泽楷抛过去。

  当周泽楷接到手里一看才发现那是一个A4大小的牛皮纸文件带,他捏了捏文件袋发现里面的东西份量也不少。

  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后周泽楷看见那是厚厚的一沓复印纸,纸上是密密麻麻的黑字,看得人有些眼花。

  叶修说:“我朋友没有整理就给我了。”

  周泽楷皱着眉,问:“这是什么?”

  叶修把那沓纸从周泽楷手上拿过来,一边翻着一边说:“Smith的儿子的据说要为他父亲报仇,听说他似乎发现了些什么,这就是我让朋友给我找的关于那个人的东西。”

  说完后叶修忽然翻了一个白眼:“结果那家伙说懒,就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全给我了,让我自己整理重点。”

  周泽楷想了想,问他:“Smith的…哪个儿子?”

  Smith的情妇实在是多,也不知道他一把年纪怎么还那么老当益壮,算上他最小那个才出生了三个月的女儿的话,那么Smith一共有十九个孩子,其中有八个是儿子,其中有普通人,但也不乏政要人物,也有重蹈Smith的路的,一句话概括就是其中并不缺狠角色。

  “Kevin。”叶修说。

  他说完后周泽楷一愣,忽然就笑起来,说:“真棘手啊。”

  Kevin是Smith的儿子中最凶狠的那一个,他是一个混血儿,母亲是中国人,他在中国待了十多年,所以他既会流利的英语也会地道的普通话。

  Kevin没有依靠父亲的势力而是靠自己往上攀爬,而且还混得很出色,虽说年纪轻轻但是在道上也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其次,Kevin的心狠手辣程度是Smith其他儿子远远不及的。

  不过…据说Kevin一直都和Smith关系不太好……

  周泽楷想到这里便把目光投向叶修,叶修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便给周泽楷解释道:“Smith的遗产都被他其他兄弟瓜分了,所以Kevin觉得是凶手的错,导致原本属于他的那一份没有到手。”

  “找他兄弟呗。”周泽楷从旁边拿起一包薯片撕开吃,“关我们什么事。”

  叶修毫不客气地伸手拿了一片薯片吃,说话含糊不清的:“我哪知道他脑子里装的什么,不过估计他那人也不会念什么兄弟情,想必是打算干掉我们这俩凶手去博个为父报仇的名声,说起来如果这事他成了,他在道上的威望也会高很多,至于兄弟什么的他应该打算以后慢慢收拾。”

  “他这事成不了。”周泽楷忽然笑起来。

  叶修听不要脸地附和道:“英雄所见略同。”

 

  22

  第二天清早周泽楷下楼后不由有些吃惊,叶修正坐在厅里喝茶,桌面上还有一碟精致的糕点,而那张大圆桌上此时铺满了纸,乱七八糟地堆在一块,看起来应该是昨晚叶修带回来的那沓资料。

  令周泽楷吃惊的并不是那乱七八糟的桌面,而是坐在桌前的那个不速之客,那是一个长发的女人,背对着周泽楷,只能看见她那窈窕的背影看不见模样。

  不过那人也不是等闲之辈,周泽楷走路的脚步是很轻的,可是那个女人却察觉到了,扭过头用那双好看的眼睛含笑地看着他。

  那是一个怀中抱着一只白猫的女人,确实是好看得不得了。

  她伸手朝着周泽楷挥了挥,做了一个让他过来的手势,声音倒是挺好听,她说:“站着干嘛,过来坐呀。”

  同时她怀中的白猫也毫不客气地朝着他“喵——”了一声,绵长而又懒洋洋。

  看那副架势一看就给人一种她和叶修一样都把这儿当成自己家的感觉,周泽楷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心想着这美人该不会是苏沐橙吧。

  周泽楷确实这样子想了,而他也确实这样子问了,他站在那儿没动,问她:“苏沐橙?”

  “这都被你知道。”

  说完后苏沐橙便扭回头给周泽楷留下了一个后脑勺,也没继续搭话了而是拿起一张资料看起来。

  原本叶修一直在旁边端着茶看着他们,一脸看戏的表情,见他们不说话了叶修才慢悠悠地拍了拍一旁的空凳子。

  “快来,坐。”一副主人的模样。

(↑)

 

  周泽楷心里嘀咕着叶修脸皮真厚,坐下去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着也不喝,而是直直地看着苏沐橙。

  即使被他盯着而且那眼神的善意也不足,可苏沐橙却不恼不气,只是一边顺着猫毛一边懒洋洋地开声:“我不会害你的。”

  周泽楷挑挑眉:“嗯?”

  “我接了个委托离这儿不远,顺路来探望一下叶修哥。”苏沐橙说,“顺便帮帮忙。”

  说完后她就把手边一小沓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递给周泽楷,“喏”了一声。

  周泽楷接过来翻看了一会儿,发现文件上有的地方被人用红笔划了出来,而且有的地方还做了详细批注,字体娟秀看来是出自苏沐橙之手。

  翻阅完后周泽楷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赞叹,不得不说苏沐橙作为叶修最得力的搭档以及心腹实在不是浪得虚名。

  一旁的叶修看出了他神情中的赞叹不免有些得瑟,嘴角都快翘上了天。

  叶修说:“厉害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周泽楷点点头,心服口服:“厉害。”

  叶修收拾了一下桌上其它的文件,一边叠着一边说:“我们是时候离开这儿了,倒不是说打不过,只是实在不忍心让这儿成为战场,而且我也打算回去处理一些事情。”

  周泽楷沉思了一阵子,点头同意了。

  叶修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拿出来iPad点开了一个网页,上面是高铁的时刻表,他指着那时刻表对周泽楷说:“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们现在就走,坐车去高铁站然后坐这一车次,然后中途转乘。”

  对于叶修的安排周泽楷没有异议,因为叶修的安排确实是最妥当的,当下的情况是Kevin已经找到了他们的行踪,虽说Kevin并不像叶修当初那么迅速找到这儿,但是终究他们还是会找上门,都是早晚的事情。

  危险正在逼近,所幸的是Kevin现在还是处于对于他们行踪一知半解的情况,他们现在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不然等过几天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叶修站起身准备回书房收拾东西,苏沐橙也站了起来,怀抱着那只白猫就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前的时候她忽然回头朝着他俩一笑,说:“我就帮到这儿了,很多事情我都在资料上给你们写清了,希望你们平安,我先走了。”

  说完后她边跨出了门槛,径直走向一旁的院墙,借助一旁的矮树她就那么单手抱着猫攀了上墙,然后一个翻身就翻到了墙外消失在他们视线之中,动作还真的灵巧得像只猫。

  他们的东西实在不多,换洗的衣物更是少得可怜,背包里装的大部分东西都是各种装备,以及一点解馋的小零食。

  周泽楷叫人开了辆车来接了他们,不是什么豪车只是一辆普普通通的、有点年头的凯美瑞,黑色的车身上盖上薄薄一层尘以及沾上了点点的泥巴。

  让周泽楷原本就有些沉闷的心情更加沉闷,那车身上的泥巴点儿就如同落在周泽楷心头的那些令他心烦的事情,想要无视却无奈过于碍眼不得不在意。

  叶修也没管那么多,背包一甩往后座上一坐,还翘起了二郎腿,然后对司机打了个响指,说:“Music!”

  司机:“……”

  周泽楷关车门的动作也顿了顿,然后他板着脸用力甩上了门,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不住笑扑哧一下就笑了出来。

 

  23

  他们先去了杭州,叶修尽地主之谊把周泽楷安置好后便出了门,三更半夜的外面还是寂静得很。

  周泽楷问他去哪,说那话的时候周泽楷是发现自己是在担心着的,毕竟他知道叶修三更半夜出门总不会是去玩乐。

  谁知道叶修压根没有告诉他,过了许久叶修忽然对他说:“你好好睡一觉就好,其它让我来。”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莫名其妙的犯困,仿佛整个人都被倦意所笼罩,周泽楷只觉得自己在那团浓浓的倦意中越陷越深,最后他刚想出声和叶修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就撑不下去了,整个人侧着身子往旁边一倒,在沙发上陷入了沉睡。

  在周泽楷最后清醒的时候他感觉有人用温热的掌心抚过他的眼皮,莫名地使人安心。

  他似乎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说“交给我吧”,但是又听得不太清晰。

  周泽楷想要挣扎着从浓重的倦意中挣脱出来,但最后他发现一切只是徒劳,即使他只想和叶修说一句“我们一起分担”也做不到。

  当药力消退,周泽楷终于从沉睡中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睡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

  周泽楷发现自己浑身都有些无力似乎骨头都是软的一样,大概是因为药力的作用吧?当他脑海中出现‘药物’这两字的时候他突然一愣然后瞬间清醒过来,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当他视线扫过不远处的沙发的时候不由松了一口气。

  叶修似乎很疲倦,身上卷着张毯子正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而且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周泽楷看着叶修有些哭笑不得,心想着叶修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踢被子,然后他翻身下了床朝着叶修走去。

  不过叶修困归困,睡得沉归睡得沉,可是他的警惕性依旧很高,所以当周泽楷走近而且伸出的手还没有触上毯子的时候叶修猛然睁开眼睛,猛地伸手捏住了周泽楷伸向毯子的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腕,动作之快让周泽楷措手不及。

  叶修满眼警惕地看着周泽楷,不过看见来人是周泽楷时他眸中警惕才松懈下去。

  叶修刚睡醒带着一些鼻音,声音沉沉的,抱怨道:“干嘛呢,还让不让人睡个好觉?”

  周泽楷忽然笑出了声,犹如从窗外洒入房间之中铺满一地的阳光,温和暖人得很。

  叶修突然就看得愣住了,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然后他扯过毯子翻了个身欲要继续睡。

  就在这个时候周泽楷忽然说:“你昨晚…去哪了?”

  周泽楷的话其实才说了一半,说出口的话是前半句,而后半句是“我很担心”,不过他没有说出口。

  就那样子憋在心里吧。周泽楷这样子想着,而他却不知道终有一天那份感情会努力往上攀爬着它的根枝,最后成长成参天大树。

  因为脸被自己埋进毯子里的缘故,叶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有些模糊,明明那么近却听得像是那么远。

  叶修说:“收拾了一下Kevin在杭州的东西。”

  “嗯?”

  “通俗来说就是我把Kevin在杭州的生意给毁了,话说还真是难呀差一点就死在他老巢了,幸好哥机智过人。”叶修说完还不完夸一下自己。

  即使Kevin势力的最核心不是在杭州,但是杭州其实也是占了一个大盘,所以昨晚叶修单枪匹马实在是危险得过分。

  想到这儿再想起昨晚叶修给自己下药使得自己昏睡过去,周泽楷便不由有些来气,语气也有些不好:“伤了哪?”

  叶修摆摆手,说:“没没没,哥我昨晚夜袭一路都挺顺利,那些小年轻都没发现我,我就那么轻而易举就溜进去了,所以哪能受伤呀。”

  周泽楷对于叶修的话前后矛盾很不满,他蹙着眉头说:“那是开始,后来呢?”

  然后叶修就不说话了,他换了个睡姿然后就发出了“哎哟”一声,周泽楷立刻伸手去把叶修藏在毯子里的右手臂拉扯了出来,发现上面缠着白纱布几乎把整条手臂包裹掉了,纱布上隐约还渗出着鲜红色。

  周泽楷脸色有些不好,他压低了声音显得声音低沉:“嗯?”

  “小伤而已,都处理好了。”叶修翻过身,面朝周泽楷,春暖花开(…)。

  “别逞能。”周泽楷叹了一口气,语气幽幽的。“为什么要自己去。”

  然后他顿了顿补上了一句:“很危险。”

  叶修忽然在毯子内摸索起来,然后他似乎找到了什么东西把那东西递到了周泽楷面前,躺在叶修手心的那一个小玩意是一个小巧的U盘。

  “我平安着呢,我想他们现在还没发现被我拿了东西,我走之前还很好心地清理了现场然后把那两个人的尸体塞进了那房里的大保险柜了,估计他们一时间发现不了。”

  叶修说这话的时候手上也没闲着,他把那个U盘硬塞到了周泽楷手里。

  周泽楷手中握着U盘,手上的力气很大似乎要捏碎了U盘一般,他皱着眉,说:“是…伤你的人的尸体?”

  叶修坐了起来,把整个人藏在毯子下只露出了一张脸,满脸笑意地点点头。

  看来叶修并不打算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话锋一转:“你看看U盘里的东西,保准能让Kevin受到很大的损失,这个年代嘛钱是很重要的,没准就能给他来个差不多致命的一击。”

  周泽楷点点头,转身就去拿电脑,就在他走向书桌的时候他听见叶修在他身后小声地嘀咕了一句“那俩人还真难缠,疼死我嘞”。

  在把U盘插到电脑上后,周泽楷趁叶修没注意悄悄拿起手机给一个人打了一个电话,压低着声音。

  “嗯,在杭州。”

  “现在。”

  “马上过来。”

  “嗯,地址短信你。”

 

  24

  叶修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和方明华在杭州某酒店客房内大眼瞪小眼。

  叶修心感无奈觉得世界真奇妙,方明华也是如此心情,今日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也是数年之久。

  虽说叶修本职是个雇佣兵,但他是一个一点儿也不称职的雇佣兵,这儿玩玩那儿转转白的黑的都参一脚,连医疗都参和几脚,他去年还混进了个医疗的学术交流会,而方明华当时也有去,只不过那时候俩人有缘无份没遇上。

  所以当今日在这儿遇见,而且还是在周泽楷面前见面,使得俩人都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

  当然,他们可不能让周泽楷知道他俩认识这件事,毕竟该瞒的事情还是要瞒的,所以当方明华给叶修处理伤口时俩人都装作不认识的模样。

  方明华拆了纱布后皱了皱眉,说:“谁处理的伤口,真难看。”

  叶修一听也沉不住气了,瞪了一眼他,说:“哥自己动手的,你有意见?”

  周泽楷这时候正在电脑前看着那U盘里的内容,时不时翻一下搁在旁边的资料(就是叶修之前拿回来那沓),时不时拿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方明华背对着周泽楷,因为有的话实在不好出声说,于是方明华对着叶修做口型。

  ‘好久不见。’一开始先是普普通通的打招呼。

  叶修的坐姿换了个周泽楷看不见他说话的角度,他也做了口型,不过这次是直接入主题。

  叶修说:‘周泽楷怀疑了?’

  方明华回答他:‘没有,也就是看你受伤所以叫我来,因为我这几天恰好来这参加交流会。’

  叶修松了一口气,露出唾弃的神情,说:‘公费旅游,你怎么这么喜爱贪图享乐。”

  方明华一笑,正在给叶修消毒伤口的棉签被他狠狠地按下去。

  熟练地给叶修的伤口包好纱布后方明华对着叶修点了点头,做了个‘再见’的口型后便转身收拾好他那个小箱子,提起来后就朝门口走起,开门前他回过头面无表情地对着周泽楷说:“周少,我先走了。”

  周泽楷点了点头当作了回应,然后又埋头在纸上写着些什么。

  叶修看着那被方明华‘砰——’一声紧关上的房门,暗暗吐了吐舌,心里腹诽着那家伙变脸真快。

  周泽楷整理那沓资料和U盘里的东西忙活了一个早上外加一个午休时间。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叶修正翘着二郎腿看杂志,突然他听见书桌那边发出一声轻响,抬头一看发现是周泽楷把笔扔在了桌上。

  叶修刚想开口问他怎么了,就看见周泽楷站了起来朝着自己走来。

  “知道怎么了?”叶修合上杂志,笑着看着周泽楷。

  周泽楷在他身旁坐下,表情瞧起来很严肃,神情淡淡的瞧起来心情没什么过份起伏,不过这时候他那双眼睛里满满都是锐利的光芒,上面写满了认真。

  而且,似乎其中夹带着几丝兴奋?

  “Kevin有个军火生意。”周泽楷说,“这几天。”

  说完后他就沉默了,和叶修对视着似乎在互相探究对方的想法,过了一阵子他们都同时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一抹笑意。

  他们异口同声道:“借刀杀人。”

  挺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相同想法,说完之后他们都微微一笑,彼此的唇角都上扬起了一个幅度。

 

  苏沐秋这个时候正在杭州家中给苏沐橙拼装新的重炮,就在他装上最后一个零件的时候叶修的电话打了过去。

  叶修自然是不会带着周泽楷去苏沐秋家,毕竟他们原本就不是同一派的人,于是叶修只好把苏沐秋约出来碰个面,苏沐秋在电话里听完叶修的叙述后“嗯”了一声。

  苏沐秋没有说他什么时候来也没说在什么时候见,但多年挚友的熟悉度让叶修压根没有担心苏沐秋会找不到他们。

  白天他们不会出门,晚上的时候叶修才拽着周泽楷出门吃宵夜,往往都是夜半夜深人静街上空无一人的时候。

  在杭州这么多年叶修对这个城市熟悉得过份,他清楚哪间店在那个时间点还会营业。

  天空被乌云掩盖,看不见一丝月光与一颗星星,满天灰沉阴云犹如铺天盖地的抑郁笼罩大地,给人一种莫名的抑郁之感。

  叶修钟爱老城区的一家面馆,因为并不处于灯红酒绿的地带所以午夜四点的街上空无一人,整条大街上只有那家面馆发出的惨白的白炽灯灯光与孤独的路灯相伴。

  等他们吃饱喝足后从面馆里出来时也有早起的店铺发出的卷闸门声响。

  当他们走出店门时一眼就看见了马路对面的那人,那人无论外套还是裤子还是鞋子全身都是黑色,大晚上脸上还架着一副墨镜,好看的唇紧抿着没有溢出一丝笑意。

  那个人跨坐在一辆黑色机车上,长而瘦的腿随意撑着,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懒懒散散,却一切看起来又那么危险。

  机车旁是一棵老树,拥有粗壮的树干与茂密的枝叶,再旁边是一盏路灯正在洒落着昏沉而又孤独的灯光,灯光洒落在枝叶上,透过间隙落在地上,在地上画出了巨大的影子。

  似乎一切都是黑色,似乎一切都与这个黑夜如此融洽。

  即使那人戴着墨镜使得周泽楷看不见他的眼睛,但是周泽楷能感觉到那人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正把视线牢牢地锁在他们这儿。

  就在周泽楷还在不停思考的时候叶修已经跨开了他的步子,前进的方向正是那个人,周泽楷也不含糊直接跟了上去,当距离那人一米远的时候叶修开了声。

  “你来了呀。”叶修语气自然。

  那人点了点头,伸手摘下了墨镜,意料之外的那却是一双温和的眸子,那眸中像是藏着江南的水墨画,似乎有说不尽的故事与柔情藏匿于其中。

  那人笑了笑当作了回应,然后直接地进入主题,他说:“与Kevin交易的是境外一个军火贩卖团体,这次的交易是很重要的,或者说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所以Kevin非常注重这个交易。”

  “他买武器想干什么?”叶修问。

  那人摇了摇头,说:“这个我也不清楚,反正不是什么好事。不过你们可以从那个团体入手,我与那儿的老大颇有交情也对他做事风格知不少。”

 

  那人说完该说的话后也没有留下来与叶修叙旧,而是骑着他那辆机车朝着这条长街的尾端驶去,机车的轰鸣声在这个黑夜之中让人无法忽略,直至那尾灯变成小光点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周泽楷才回过了神,他转过头去的时候看见叶修也望着那机车离开的方向呆呆看着。

  周泽楷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问:“是谁?”

  叶修这才回过神来,眼神中还带着一丝不舍,周泽楷看得出那是对许久不见的老友的不舍,想必那人与叶修交情不浅,

  不过当叶修说出那人的名字的时候周泽楷既感觉意外又觉得是意料之中,毕竟他在脑海里筛选了一遍后发现确实很有可能是那个人,周泽楷听闻其人之名许久却从未见其真人,只不过今日一见让他有些受益匪浅,就在刚才那人离开之前那人凑过来和周泽楷小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但很好听,周泽楷是没有想到那人会给自己讲他自己总结出来的关于用枪的细节。

  所以当叶修说出“那人是苏沐秋”的时候周泽楷没有自己想象之中惊讶,反而有种‘猜对了’的开心。

 

  25

  苏沐秋的建议果然行得通。

  叶修已经拜托兴欣的情报弄清楚了Kevin与那个名为Z的军火贩卖团体的交易地点,在郊区一个废弃的工厂内。

  当叶修他们去到那个工厂的时候时发现那个工厂真是荒废得很彻底,偌大的建筑四处都是锈迹斑斑与废弃建材,连墙角都长出了绿草,空旷旷的工厂了无生气而且给人一种不想靠近的感觉。

  既然先到达这儿叶修也不会浪费每一秒,他朝周泽楷打了个招呼后便在工厂内转了一圈大致了解了地形。

  了解完地形回来后的叶修从背包里拿出个面包,一边咬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今晚住这儿,楼上挺适合藏身。”

  周泽楷也是知道Kevin和Z的交易是在凌晨五点,这个工厂离市区远,要大半夜披星戴月地赶过来挺浪费时间,所以在这儿蹲一晚过夜是最好的选择。

  跟着叶修上了二楼,叶修轻车熟路地左拐又拐进了一个房间,房内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家居,不过周泽楷还是看出了这个房间曾经是这里的办公室,而周泽楷看了这个房间的窗口一眼发现这儿视野极佳,对楼下的情况一览无余。

  叶修丝毫没有客气摊了张报纸在地上就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翻起了背包,翻了老半天掏出了一盒扑克牌。

  “打牌!”叶修做了个手势让周泽楷也坐,接着他指了指他左手边一沓崭新的报纸。

  周泽楷拿起一张报纸看了看上面的新闻后就往地上一摊也坐了上去。

  周泽楷问:“玩什么?”

  叶修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排火车吧,我们就俩人。”

  “……”

  虽然周泽楷被叶修一个排火车弄得沉默不语,但最后周泽楷还是屈服于排火车下,不过后来他玩得不亦乐乎还真的看不出一开始的百般不愿意。

  玩牌的时候很适合闲聊,周泽楷便说话了,他问:“待会儿怎么办?”

  叶修笑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说:“Kevin有个老习惯挺致命的,我们正可以利用。”

  周泽楷疑惑:“什么?”

  叶修放下手中的牌,拿起一旁一个密码箱子,拍了拍它。

  从来的时候周泽楷便有些疑惑叶修带个箱子来干嘛,按照叶修的性子周泽楷一度认为他是为了凹造型,不过现在看来原来大有作用。

  叶修给周泽楷解释道:“Kevin他们有个致命的习惯就是他们每次交易都会用同一种箱子,原因竟然是Kevin喜欢,不过我们这次恰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因为我不知道他们的密码,所以这个箱子我让关榕飞调过,无论什么数字都能按开,我现在就希望那些人不要事先手贱乱按。”

  周泽楷知道关榕飞,叶修从嘉世带走的一个鬼才。

  然后叶修打开了箱子把里面的东西给周泽楷看,里面竟然是满满的美金。

  一层九沓,一共叠了三层,加起来就是二十七万美金。

  周泽楷伸手过去摸了摸又拿起一沓翻了翻,然后问叶修:“全是真的?”

  叶修露出悲痛欲绝的神情,说:“有二十六沓是真的,哎哟心疼死我了,不过幸好这次交易只是他们的验货,要是全款还不哭死我。”

  “剩下一沓……”

  叶修的表情忽然一变,他笑了起来,说:“假的,那就是给Kevin致命一击的武器。”

 

  入夜后他们很快就进入浅眠,当快四点的时候周泽楷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等到适应黑暗后他并没有看见叶修在这个房内。

  四周漆黑一片,周泽楷压低声音小声地叫了一声叶修的名字,并没有人回应他,想必叶修并不在附近。

 

  周泽楷顿时睡意全无,他轻着小步从房间门口探出了头看了看外面。周泽楷看见叶修正蹲在远处墙角,手里正握着个什么东西正发出莹莹的暗绿光亮,叶修也发现了周泽楷然后朝着他挥了挥那个光源所在的东西让他过去。

  当周泽楷走近了才看清那东西竟然是一个儿童的电子表,一按就会发出荧绿光亮的那种。

  见周泽楷走近了叶修送了手,没有按着那电子表按键,那光亮很快就暗了下去。

  叶修的声音压得极低,连蹲在他身旁的周泽楷也是极其费劲才听清。

  叶修说:“Kevin的人来了。”

  周泽楷也压低着声音,说:“狸猫换太子?”

  叶修在笑,他拍了拍周泽楷的肩膀,“嗯”了一声。

  远处传来汽车的声响,过了一阵子又传来车门关上时发出的声响,在这个夜中格外清晰。

  “Z的人会五点准时到的,他们卡时间卡很准。”叶修说,“所以现在我们有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先下楼吧。”周泽楷说。

  叶修点了点头,说:“正有此意。”说完后他拍了拍周泽楷的背脊,补上了一句:“去吧,小周球!”

  过了一阵子后叶修听见周泽楷在旁边小声嘀咕着:“我还叶修球啊。”

 

  他们藏匿在一楼一个架子上,是以前工厂的建筑遗留物,恰好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虽然不处于视线死角但是很难发现那上面有人。

  周泽楷攀上架子站在最顶端俯视着一楼,也就在这个时候工厂大门口发出了巨响,那个陈年的大门打开的时候都会特扰民,周泽楷听见声音后赶紧往后退,退到了黑暗之中让阴影包裹住了他。

  叶修这个时候就蹲在周泽楷身旁,手里夹着根烟,可惜想抽但是这时候不是时宜,他只能把那根没有点燃的香烟在手上把玩着。

  他们看见大门被推开后有几个大汉走了进来,数了数有四个人,走到最后面的那个瘦子手中正提着一个箱子。

  一开始隔得远周泽楷没看清,当他们从架子下走过的时候周泽楷一眼就看出了那人手里那个箱子正与现在搁在他身旁的那个箱子一模一样。

  那一行人在距离架子没几米的地方停下,那儿恰好堆有一堆废弃的机械正好能当凳子坐。

  周泽楷回头看了看叶修,借助微弱的光线他艰难地看清了近在咫尺的叶修的神情,他发现叶修这时候的表情竟然是笑着的,那双眼睛之中似乎也藏匿着无尽的笑意,落在周泽楷眼中他竟觉得叶修眼中尽是风情。

  叶修伸手戳了戳周泽楷的胳膊,然后用指尖在上面写着些什么,隔着布料感觉不到什么温热,却觉得被指尖划过的地方被布料摩擦得痒痒的。

  叶修写‘把握机会’。

  周泽楷做了个OK的手势,叶修是看得见的。

  以防腿麻他们是站在上面高居临下地看着那几个人,那四个人在打四人斗地主,那个箱子就被搁在其中一人的身后,显然他们觉得现在没有什么危险。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而东风很快也就吹了过来,过了十来分钟后有两个人去外面小便,他们并不想把尿骚味留在这个空间里。

  另外俩人的便无聊地打起了七鬼五二三,而箱子恰好放在其中一人身后,因为他们坐的位置的原因,那箱子所在的地方恰好属于一个那俩人不会注意的视线死角处。

  不过也就是在他们身旁,他们只是视线不会留意到其实是近在咫尺,若发出一丝声响便会被发现。

  周泽楷用指尖在叶修手心写字,他说‘我来’,谁知道他写完后叶修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周泽楷一愣,指尖在他掌心的温热之中竟然有些发颤。

  叶修也没做什么,他松开手后轻轻拍了拍周泽楷的肩膀,然后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上写字,叶修写‘你刚才很紧张’。

  周泽楷在黑暗之中忽然笑了笑,谁也没看见他唇角的那一抹无奈,果然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吧,叶修只是瞧他有些紧张所以来握一下他的手而已。

  毕竟周泽楷若放在对手的角度上来看原本就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他很快就恢复了完全的冷静,寻了个好时机便提起箱子开始往架子下爬,他的动作极其灵巧以及无声,速度极其快还没几秒他就快下到了地面,而且没有发出一声声响。

  叶修在心里嘀咕这家伙是属耗子的吧。不过转念一想觉得耗子都没有他动作那么轻。

  周泽楷轻易地就接近了那俩人身后,他一脸全是认真的神情,脚下步子依旧那么轻,两三步轻而易举就接近了那个箱子,那俩人居然毫不察觉。

  周泽楷轻轻提起那个真的箱子,然后把假的那一个轻轻放在地上,连摆放的位置也是一模一样。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犹豫,而周泽楷拿到那个箱子后毫不犹豫就转身,然后依旧动作灵巧迅速地往上攀去,轻踩着落脚点然后往上一跃,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便上了顶。

  叶修正在上面等着他,周泽楷上去后就看见叶修正坐在那儿对着他笑,这个时候叶修并没有坐在阴影处,借助微弱光线周泽楷看见叶修对自己做了一个口型。

  叶修说:‘很棒,辛苦了。’

  周泽楷也回应了他一个笑容,至于‘被你夸奖我非常高兴’还是被他憋在了心中。

  之后的事情就不用他们忙活了,他们就藏匿在那阴影处高居临下地看着戏。

  Z的人在五点的时候准时出现在工厂大门,一开始还是很顺利,他们全程没有什么交流,Z那边的人在地上铺了一块布,把带来的枪支一排摊在上面,确实是挺好的货色。

  然后Kevin的人就转了密码打开箱子让Z的人数钱,当他们拿起最后一沓钱的时候周泽楷清楚地看见那个光头的脸色一变,瞬间脸上表情冷得不行,然后那个人转过头对旁边几个同伴说了句什么,然后气氛瞬间就变了。

  Z的人瞬间拔出了枪,那边四个人的枪才举起到一半便被对方的子弹爆了头,四个活生生的人一眨眼就成了血泊之中的死物。

  Z的那几个人卷起地上的枪支,扣上箱子后提着转身就走,丝毫没有回头再看地上那四具尸体一样。

  当他们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周泽楷看见其中有一人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周泽楷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他知道Kevin现在陷入了危险之中。

  正如苏沐秋所说,Z这个团体不允许任何欺骗,那一沓假钞就是导火线,一点就燃能毁掉一切。

  Z这个团体的势力不知道比Kevin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即使他再呼风唤雨,也是逃不过这一劫。

  不知道在黑暗中静站了多久,外头的天空开始泛白,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似乎还飘荡在空气之中。

  叶修忽然就动了步子,提起箱子就朝着架子边走去,看来他是打算走了。

  “你…去哪。”周泽楷还是问出了声。

  “回去。”叶修回过头,笑容与话语都有那么一点模棱两可。

  “我们…能再见面吗。”周泽楷知道他们的合作结束了,可是他偏偏不甘于此。

  叶修却没有回答,直接就顺着架子往下爬,周泽楷站在高处看着他,叶修头也不抬地就往门口走。

  周泽楷向来是冷静的,可偏偏又隐藏了太多的不冷静,最后他还是按耐不住自己,站在高处对着叶修喊话,声音一点儿也不冷静。

  他问:“我不想你走。”

  声音在这个空旷空间中产生了回声。

  叶修的脚步听了下来,他回过头抬头看着周泽楷,也回喊道:“可惜我要走了。”

  “那我们还能再见面吗?”周泽楷连眉梢都染上了他那不冷静的心情。

  叶修忽然就笑起来,隔了太远周泽楷看不清楚他的脸,那笑意十分模糊。

  叶修回答他:“一定会的。”

  是一个肯定的回复,周泽楷忽然就松了一口气。

  他站在那儿看着叶修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眼里不知何时成了深海一般,深沉而孤独,其中不知蕴藏多少暗流正在翻腾着击打着硬石。

  又犹如深海一般,不惧怕长久的等待。

 

  26

  叶修在苏沐秋的宅子里待了大半个月,苏沐秋的宅子是苏州园林式,亭台楼阁倒也是古香古色,园中那笼中鸟还时不时发出清脆的啼叫。

  那时候叶修正和苏沐秋下着象棋,突然有人进来禀报有人求见,一问发现来人姓周。

  苏沐秋意味深长地看了叶修一眼,冲着他摆了摆手,说:“去吧。”

  叶修点点头便站起身往外走,他还顺便拿起了自己的背包,他已经做好了走人的准备。他也是知道的,他这一走若回来了就见不着苏沐秋了,又或者说以后都不会在这宅子里看见苏沐秋了,这宅子下一次再来没准就人去楼空。

  毕竟想要他的命的人很多,若藏身之地都被人寻着又有何隐蔽可言?多年挚友,叶修还是了解他的。

  去了前厅见到了周泽楷,他今天穿了套西装,瞧起来是要去参加正式场合似的,不这一身西式与他身后的古色古香相衬起来倒是奇怪得很。

  叶修在一旁檀香椅上坐下,压根没把屁股下那古董椅子当一回事,脚一翘就搭到了扶手上,他眯着眼睛看着周泽楷,懒洋洋的模样。

  “好久不见呀。”叶修勾了勾嘴角,某中神采与他微翘的唇角一样柔和,“寻我何事?”

  对于叶修突然的文绉绉周泽楷忍不住轻笑了一下,他也没有坐下而背着手站着,腰板挺得笔直,唇紧抿着。

  “叙旧。”周泽楷不知在哪掏出一个纸袋递给叶修。

  接来一看发现纸袋里装的是豆糕,估计才买了没多久还温呼呼的。

  迅速去洗完手后,叶修拈起一块塞进嘴里嚼起来,味蕾似乎得到了莫大的满足,他由心赞叹道:“好吃。”

  “给我一块。”周泽楷似乎很开心的样子,“我还没尝过。”

  对于周泽楷的请求叶修也没犹豫,直接从袋中轻捏起一块朝着周泽楷的方向递去,原本他以为周泽楷会伸手来接,谁知道周泽楷的方法更加简单粗暴。

  敞开的屋门吹进微风,轻拂起周泽楷的发尾,他就那样子缓着步子犹如那春季的风一样轻柔和缓慢,一步一步地逼近。

  周泽楷在叶修面前站定,原本高居临下俯视着叶修的他忽然就俯下了身,低着头张开嘴轻咬住那块豆糕。

  对于他的举动叶修也没有什么惊讶,只是看着他勾着嘴角微笑,看着他咬嚼着那块豆糕脸颊微微鼓起,看着他吞下食物时喉结轻动。

  “如何?”叶修笑着问他。

  “美味。”周泽楷眯了眯眼,认真地回答道。

  “看来我们口味一样。”叶修忽然说。

  也不知他话中之意是如话的表面,还是另有意思。

 

  分享完那小袋豆糕后叶修就跟着周泽楷离开了那个宅子,他也没问周泽楷打算去哪儿,只是跟在周泽楷的左后侧,两人隔得不远大概半米的距离。

  距离宅子一段路的地方叶修看见一辆熟悉的车,一看正是周泽楷之前曾开过的那一辆车,周泽楷拉开驾驶座坐了进去,而叶修也毫不犹豫地拉开门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他不需问,他知道周泽楷的意思。也不知道那默契是从哪儿来,总之就默契得令人倍感心惊。

 

  车子驶上马路融入车流之中,周泽楷的车没有放音乐,而且两人都没有出声,车厢内倒也是安静。

  叶修手里握着一根烟,一直在手里把玩着,想点又不能点,他实在是煎熬得很。

  “忍一忍吧。”周泽楷只瞟了叶修一眼便知道他愁得不行的缘故,忍不住就笑起来。

  听见周泽楷的笑声叶修莫名就一愣,回过神来时他也跟在周泽楷笑,说:“好,听你的。”

  明明是平淡无奇的随口一说,但落在周泽楷耳中倒是变了个味,他倒觉得那是一种风平浪静日子中的寻常情话。

  过了一会儿周泽楷又出声,问他:“苏前辈不会……”他顿了顿又道:“怪我吧?”

  叶修知道周泽楷在说什么事情,不过只不过失去一个藏匿之地而已苏沐秋倒也不会怨他。

  于是叶修如是说道:“不会的。而且上一次Kevin那事让他这段日子心情都挺好的。”

  Kevin和Z的交易失败,苏沐秋趁虚而入恰好是最大的受益者,也不知道他趁机赚了多少。周泽楷也懂,点了点头也松了一口气。

  然后又是长久的无言。

  “其实,我很开心。”周泽楷忽然又说。

  “嗯?”

  “和前辈你一起……”周泽楷语调低了低,有点儿小心翼翼,“我很开心。”

  “我知道,因为你都写在脸上了。”叶修在一旁闷笑道。

  “啊?”听了叶修的话周泽楷不由心里一咯噔,情不自禁就伸出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有些尴尬地迅速收回了手。

  “你啊,有时候会藏不住一些东西的。”叶修突然用感叹的语气说着。

  “例如?”周泽楷故作镇定。

  “爱意。”叶修轻笑了一声,“你隐藏得很好,可惜还是被我发现了。”

  周泽楷一愣,那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用力,那手背的骨骼因为用力过大而更加凸出,指肚也因此而充血紧接着泛白。

  周泽楷想说些什么,却被叶修先抢了一步,他的声音并不响亮甚至很轻,却恰好能被周泽楷听见。

  周泽楷听见他话语中带着的笑意,听见他话尾的愉悦上扬,听见他从未曾让人见过的满腔柔情。

  叶修勾着嘴角笑,眸中神采犹如窗外洒落大地的暖意,他说:“这你得学学我,我可比你藏得深很多。”

  周泽楷平常只是言简意赅,可是这时他却是确确实实的无话可说。伸手扯了扯领带妄图用动作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妄图击沉那漂浮着的燥热与不安。

  “前辈。”周泽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开声却发现有那么些低沉的嘶哑,“和我去上海吧。”

  “好。”

  “前辈,和我一起……参加一个晚宴吧。”

  “好。”

  “穿套帅一点的西装。”

  “不用了吧,我穿背心大裤衩再加双人字拖都是那么帅。”

  “……”

 

  27

  叶修给足了周泽楷面子,穿得人模人样给人一种帅小伙的感觉,不过他此刻的所作所为倒是一点儿也不帅气。

  外头是奢华的大厅,那里正在进行着晚宴,而叶修却一溜烟跑了寻了个空中花园蹲在里面吃酸辣粉,而周泽楷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好吃完准备去丢了手中的一次性纸碗。

  周泽楷看着他正儿八经地捧着那印着酸辣粉三字的纸碗,顿时觉得脑壳都在疼,有些无奈:“不像样。”

  “我原本就是一个接地气的人。”叶修理直气壮,“你不能逼我像里头厅里那些衣冠禽兽一样。”

  那是某个集团组织的晚宴,邀请了许多上流社会人士。周泽楷一听叶修的话沉默了一阵,竟无法反驳,因为叶修说得确实对,那头的人确实有许多不清不白的,看似光鲜也不知道背后做了多少肮脏事儿。

  不过周泽楷自身也是如此,不过他与那些人不同的是,他是肮脏与光鲜都扔明里。

  叶修找了个就近的垃圾桶丢了那纸碗再回到周泽楷身前,站定后先咂咂嘴回味了一下刚才的酸酸辣辣,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其实你让我来,是有事儿需要我吧。”

  一针见血地戳穿,周泽楷也不感觉有什么意外,他倒是诚实地承认了。

  他说:“前辈,接委托吗?”

  叶修认钱,道:“几位数?”

  周泽楷作了个七的手势。

  叶修又问:“内容?”

  “二十六楼。”周泽楷顿了顿,“拿个东西。”

  他话音刚落,叶修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自己单独行动?”

  周泽楷忽然就笑起来,勾勾嘴角,少有的长句:“如果你需要,可以提要求。”

  “好。”叶修微微一笑,“你和我一起,免费。”

  “好。”

 

  刚从电梯出来踏上二十六楼的地毯时叶修忽然耸耸肩,说:“我没拿千机伞。”

  周泽楷刚想说“借把抢给你”时叶修已经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只见他两眼发光仿佛眼前掉了一百亿,叶修径直地就朝着不远处的一个门走去,那个门在安全出口旁边。

  还没等周泽楷想明白那房间是干什么的时候叶修已经推门走了进去,嗬居然没上锁,而叶修进门时还很自觉地开了灯。

  周泽楷刚准备跟着进去,谁知那门又一动被人往里拉开,叶修已经提着个什么长条形的东西走了出来,还很有礼貌很有公德心地关了灯。

  仔细一看发现他手上那长条玩意竟然是一截水管。

  周泽楷沉默着:“……”

  叶修见他双眼无神便给他解释道:“我瞧着那儿像放清洁工具的地儿,没想到去看了还真是,原本我都下决心准备去扛拖把了,谁知道我眼尖给我发现了这玩意。”

  说完后他还耸了耸肩,一脸无辜神情。

  周泽楷心想‘你扛个拖把走神经病呀’,不过他没说出口,依旧沉默着看着那截水管。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眼看了一眼天花板,说:“2619。”

  叶修心里明了,点了点头便瞧起了一旁的房间指示牌,他发现2619竟然是在最尽头。

  若他没记错,这个酒店每层在走廊最尽头的那个房间都是一个大套房。

  来到2619门前时周泽楷说:“我来。”然后他似乎拿出个什么东西往门把手上一扣,也扣住了那刷卡处,然后周泽楷轻轻转了一下那东西,只见门上闪过一个小绿点,他轻扣下门把轻轻往里推着门同时也把那东西拿了下来折好放回了兜里,折起来瞧着小巧玲珑极了。

  房内灯火辉煌,那灯开得极亮极其费电,再一往屋内一看他们发现原本铺在地板上的地毯被卷起推到了一边。他们只好小心翼翼地踩在硬地板上进了门,动作轻得很怕极了那皮鞋鞋跟踏在地板上会发生声响。

  屋内是有人的,而且不止一个人,他们藏匿到了一个隐蔽的角张望着,发现外头的花园阳台有个火星在半空中晃动,也不是什么灵异事件而是有人在那儿抽烟,不过由那火星可以判断出那阳台还是南大,那个抽烟的人离他们蛮远。

  屋内还有一人,他们听见那人在讲电话,声音粗旷洪亮在屋内竟然产生了回音,只不过十句有久句都是脏话,而且还是不堪入耳到极点的那一种脏话,可见此人对于脏话的登峰造极。

  他们藏匿在一个那俩人都看不见的视线死角,靠得极近他们衣角摩擦着,倾听着彼此的呼吸,叶修忽然就伸出手握了握周泽楷的指尖,掌心的暖意包裹着他微凉的指尖。然后俯过身往周泽楷唇上轻轻一啄。非常不合时宜的一个亲吻。

  周泽楷一愣,正想反握叶修的手时叶修已经放开了手,包裹着指尖的暖意逐渐消散,连最后的余温也渐渐消失。

  似乎心中住上了一只小兽,嗷呜着嘶吼不停。周泽楷是非常怀念方才那不合时宜的亲吻,不过怀念归怀念,求不得归求不得。

  叶修不似他那么心乱如麻,叶修这时候正眯起眼睛警惕着看着不远处那声源处,只见那隔墙后慢悠悠地走出来一个人,那人狰狞着脸边渡着步子边讲脏话,那脏话的终极实在不堪入耳可奈何愈发震耳欲聋。

  周泽楷平复心情用时不长,扭头时看见叶修已经蹙起了眉头,又看见他拿握着水管的手握得更紧,用力过猛血色褪近泛起了白色。

  突然叶修也扭过头恰好对上了他的视线,他看见叶修对着他挑了挑眉然后做了☝️口型,叶修说:‘我要上了。’

  ‘再等等?’周泽楷皱着眉做了个口型,他认为没必要那么急切。

  谁知叶修摇了摇头,‘留不得。’

  言外之意,那人留多一秒就多一分危险,留不得。

  叶修说完就已经开始动作,他趁着那人恰好转身的空档从角落中轻跳出,踩在地面上似乎羽毛落地似的几乎毫无声响。

  几乎,几乎,并不是全部。

  那人如叶修所料果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即使叶修轻着步子已经到了那种近乎极限的程度,可惜还是被他察觉。

  充斥着室内的脏话戛然而止,那人扭过头,视线比雄鹰还锐利。

  叶修躲不过,躲不过那人的视线所及之处。下一秒那人就已经收好手机朝着叶修冲去,手上没有任何东西,赤手空拳恐怕要近身肉搏。

  也就是这个时候周泽楷视角余光看见外头那火星猛地一晃,以令人措手不及的速度逼近。

  周泽楷也没想,下意识地就翻出了那角落,两三步就到了叶修的背后。

  都说即使一个人再强大也不要把后背露出给敌人。

  那好,就让我来给你捍卫你的后方。

 

  那咬火星的抽烟男人叼着烟就出现,手里居然还扛这一个巨大的花盆,比普通脸盆大了好几个圈,里面还有泥土与绿苗。

  叶修只瞟了一眼就感觉有千千万万匹正值壮年的草泥马在他心上奔腾而过。

  那人连扛着这一瞧就重得要命的花盆都能健步如飞,还肉搏个毛呀。

  不过那人没打算肉搏,他的方法简单粗暴把那手臂上所有的肌肉运用到了极致的程度,只见那人举起花盆举过头顶然后猛然往前方一扔,瞄准点恰好就是叶修与周泽楷那两人。

  命要紧,什么拿水管挡拿子弹扫都是不实际的事情,他们一瞧那花盆腾空而起热情地扑向他们就立刻心中一凉,各自寻了个好位置躲去,那重物下落快,幸好他们动作更快,那个花盆在刚才他们所站的地方炸裂,那碎片犹如炸弹炸开的热气四处飞散。

  “我操。”叶修没忍住。

  “妈的。”周泽楷也没忍住。

  说完之后他们瞬间对视了一眼,也就是在那须臾之间叶修忽然勾了勾嘴角,周泽楷看懂了他的笑看懂了他的眼神,知道他在告诉他照顾好自己。

  遇上了劲敌也是无奈,即使叶修想护他也无暇分神,不过幸好周泽楷有那个能力能让叶修安心。

  他们原本心思都是由互相利用而起,自然也熟悉对方。所以叶修对于周泽楷的能力还是了解得很。

  叶修抄起水管就往那脏话狂魔冲,也不知道走的是什么步子,走法倒也是奇怪,不过也因此躲去了好几个攻击。堪堪躲过那人带风的拳,叶修趁了个空档把水管一头往前一捅,就在之前他百忙之中磨了一番那水管头磨尖了不少,那水管头正中那人腹部,叶修下了狠力,还入肉了几分,收回水管的时候那水管投扯出了几块细肉与血珠。照理说应该是钻心的痛可那人偏偏还忍了下来面不改色,只不过在一瞬之间脸色煞白。

  “用不用这么拼。”叶修忙中偷闲吐槽了一举那人。

  “应该的。”叶修没想到那人竟然认认真真地回答了。

  一句话忽然就把叶修逗笑,笑归笑但动作没有一丝松懈,依旧招招致命,奈何那人实在是歌难搞的主,一连串的攻击下来真正到位的只不过三两处。

  叶修觉得自己那第一人称号简直要身败名裂了。

  不过那三两处的血窟窿看着也是瘆人,看着也是挺重的几处伤总没让叶修身败名裂。

  或许对面那人是生肖是属蟑螂的,那几处伤口总有地方是伤到内脏的,可那人却只是咬咬牙把痛吞了下去。

  可怕的人。值得尊敬的人。叶修这样定义他们。

  叶修忽然想到了些什么,问周泽楷:“你要我拿的到底是什么玩意!”

  周泽楷沉默着挡下好几下攻击,才出声:“Secret。”

  叶修也是懂英文的,为了各种委托他甚至学了不下七门的语言,所有当周泽楷说出secret时叶修瞬间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着‘秘密个头啊,现在还搞神秘感’,不过下一秒他就反应了过来,那个‘secret’意指最近弄得各道腥风血雨的一封密信,是一位曾经是情报贩子的老前辈在生命的尽头前写下的,他在信内写下了很多不为人知的信息,如若掌握那封信内的信息必定能将一切的一切重新洗牌。

  总之就是,如若公之于众,那么将会改变一切的信息。

  “我操。”叶修咬咬牙,“亏大了,你起码也要给我九位数!”

  明明是危险到极点的时候,周泽楷躲过攻击后反击的时候他忽然就勾了勾嘴角,说:“我值吗?”

  “你无价。”叶修堪堪躲过一个攻击,笑了笑。

  也别看他们如此旁若无人对话,实际上他们的情况比对话时的轻松要差得多,因为那俩人实在是强得过分。

  双方都是怪物般的强,也不存在平局,结果?谁知道呢。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下起了血腥的雨。房间内安静得过分没有人出声,唯有粗重的喘气声打破安静。

  叶修倚着门框撑着自己的身体,目光紧紧粘着周泽楷的背脊,就像粘稠而甜蜜的糖。周泽楷已经打开了那藏匿在墙里的保险柜,惨白颜色的信封因为他的手而沾上了猩红,猩红色在纸面上缓慢地蔓延。

  好看的手沾满了血腥气息,那猩红的颜色触目惊心。周泽楷拿起信封就转身往叶修走,眼神很疲倦但还是充斥着笑意。

  叶修也朝着他回笑,忽然他的笑意就僵在了唇边,下一秒那笑意就消失殆尽,他声音有些嘶哑:“快走!”

  一听他的话周泽楷的表情也变了变,他快步跑向叶修拉起了他半扶着就往阳台赶。叶修只是太疲倦但是还是能自己行动,他们速度很快,出到了阳台他们就往护栏外翻,二十六楼的高度触目惊心。

  也就是在那时候里面房间的门板发出巨响,似乎是有人闯了进来,而那时候叶修与周泽楷已经沿着楼外凹凸的落脚处翻到了二十五楼,推了推窗,关的。继续着刚才的动作他们又翻下了一层,叶修实在是疲倦差一点儿就手滑没握住那窗台,幸好周泽楷的眼睛一直都留意着他及时地就拉住了他。

  他们如同蜘蛛侠似的吹着夜风,在二十二楼的时候他们翻身翻进了一个开着窗的清洁间,一落地两人就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刚才那一过程实在是太累人。至于怎么下来的过程就不多说了,实在是费体力得很。

  周泽楷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而那时候叶修实在太疲倦,原本就累得要命再加上刚才那一趟胆战心惊,他实在有些吃不消了。没忍住就合上了眼皮,最后看见的画像是周泽楷扭过头对着他笑了笑,眼神温柔得不得了。

 

  叶修知道自己睡了很久,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光线就如同闭眼前所看见的周泽楷的目光一般,温柔得令人不舍。

  脑子还有些昏昏沉沉,叶修缓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环顾了四周发现这个房间干净而整齐,又是简单。

  落地窗打开着,窗外的微风吹动窗帘,就像是舞动着似的那窗帘轻拂着它的裙䙓。窗外只见湛蓝的天,云丝安静地漂浮着,阳光暖洋洋地铺盖着地板。一切都是如此安定,安定得令叶修那久绷多年的神经在那一瞬间放松了下来。

  也就是在那时候房间的门板忽然发出声响,想必是开门那人极其小心翼翼才能发出如此轻的声音。叶修的警惕心已经成为习惯,他还是听到了瞬间就回过了头狠盯着那门口方向。

  门把手斜斜地朝下,门板被人轻轻推开,最先落入叶修眼中的是一双好看的手,那双如同艺术品的手捧着一个艺术品般精致的杯子,那杯口还冒着热气,白色雾气在杯口轻轻打旋。

  “泽楷?”叶修试探性地开声问,声音嘶哑得吓了他自己一跳。

  “是我。”

  人未见声先来,声音温柔得犹如窗外暖意。

 

  28

  都说雨后天晴,那是因为很多的东西会随着雨水被冲刷一空,洗掉污渍,洗掉黯淡。

  周泽楷捧着杯子在床边坐下,伸手把杯子递给了叶修,那杯口打旋着的热气扑面而来,迟钝的神经在那一刻缓缓反应过来。叶修一愣,然后伸出双手接住了杯子,捧着杯子就往唇边靠,干涩的唇触上温润的水,仿佛在那一刻得到了新生。

  水温恰到好处,温水入喉使得叶修的嗓子得到了缓解,再度开口的时候也不如刚才的低沉嘶哑,他说:“谢谢。”

  周泽楷看着他,那双眼睛之中仿佛存在着黑洞,如同想要把叶修吞噬一般,就那样子直直地盯着叶修看了一阵子后他才挪开视线去看天花板,语气有点儿奇怪,似乎藏着些不明不白的思绪,“谢什么。”

  说完后他顿了顿,显然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顿了只不过半秒他又补上了一句:“自己人。”

  “你指的是哪方面的自己人?”叶修勾了勾嘴角,那笑意看起来有点儿暧昧。

  嗓子刚恢复就开始嘚瑟,真不愧是叶修。周泽楷心里嘀咕着。

  “你说呢。”周泽楷的回答模棱两可也带着几丝暧昧。

  并不用说清楚,因为双方都明白。

  叶修笑了笑,伸手搭在了周泽楷的肩膀上,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右手上缠着绷带,就像是木乃伊的手似的,叶修有些疑惑,问:“我的手怎么了?”

  “掌心。”周泽楷目光清浅,“划伤了。”

  “噢。”叶修点了点头也没有去再理会那木乃伊爪子,而且顺着话题说起了另一件事情,“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于后来的事情叶修是一无所知的,他只知道自己昏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就在这个屋子内。至于中间的过程是什么他实在是好奇。

  “我的人来了。”周泽楷说,“救了我们。”

  “你继续继续!”叶修显得兴致勃勃,有点儿兴奋过头。

  周泽楷瞟了一眼叶修,最终还是敌不过他那充满求知欲的眼神,“后来,大洗牌。”

  他话音还没落,叶修以及反应了过来,虽然周泽楷的话说得不清不楚的但是他还是立即就明白他话中之意。叶修立即就知道周泽楷在他昏睡的那段时间里用那封‘secret’中的情报将一切都重新洗牌,又或者说许多曾经与周家作对的人因此而落下那万劫不复之地。

  “情报改变未来呀。”叶修一句话总结,简单明了一针见血,周泽楷沉思了一阵发觉叶修说得一点儿都没有错。大概就是——看,我手上有你们不知道的情报,你们这回儿可栽了嘛。

  叶修忽然换上凝重的神情,抬眼看着周泽楷,看得周泽楷觉得有点儿心慌,最终还是受不住叶修那眼神了他赶紧伸手捏了捏叶修的胳膊肉催他有话快说。叶修也没有和他兜着圈转吊他胃口,倒也是很干脆地说了出来,他语气有点儿奇怪:“你给的报酬有点儿少呀。”

  周泽楷一愣,忽然就笑了:“九位数,还是......”他拉长尾音顿了顿,“我?”

  “你。”叶修也不含糊。

  周泽楷也是一个行动派,既然叶修毫不含糊了那么他自然也不甘落后不能含糊,只一微微俯身就已经凑到了叶修面前,毫不犹豫地覆上他的唇,似乎还带着一点温水余温。

  周泽楷把那碍事的水杯从叶修手中接过,轻搁在了一旁床头柜上,杯底与桌面触碰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细细的清脆声响,仿佛拉开帷幕的号令。

  周泽楷离开了叶修的唇,唇瓣与空气中的凉意相碰撞,他低喃着,“前……”

  剩余一字尚未出口,叶修已经拉过了他的身子狠狠地与他的唇相碰撞,把那个尚未出口的“辈”毫不留情地堵在了口腔之中,然后狠狠地被周泽楷咽进了喉咙之中。

  他们自然是柔情的,只不过不似初始的温柔,接个吻瞧起来像猛兽在战场上互相斗殴一般,凶狠、迅速,一心要把对方逼得节节后退最后使对方无处可逃落入自己囊中。他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是在战场中衍生,战场之上是血腥、是残酷、是死亡,还有他们的爱情。

  只需一倾身就能把叶修禁锢在身下,叶修被圈在他的臂弯中也没有反抗而是眼睛眯得像月牙似的看着他笑,时不时哼哼唧唧地笑几声。

  属于周泽楷体温的温热铺天盖地地袭来,是叶修先伸出舌头轻舔了舔周泽楷的唇角,那一舔犹如导火线一般点燃了炸弹,当唇角传来那酥酥麻麻的感觉时周泽楷身子猛然一颤一僵,似乎有不可言明的感觉如同电流流过全身,他更用了力气回应着叶修。

  唇齿碰撞着,如同齿轮相互碰撞划出火花,早已分不出彼此。舌尖轻撬开叶修的唇又思考不费力地撬开他的牙关,占领着叶修的口腔的时候周泽楷恨不得想要把叶修整个人都占有。

  手上动作自然也不甘落后,掌心葱他腰支上挪开移向了叶修身上那件衬衫的扣子,指尖捏上第一颗扣子的时候周泽楷忽然停止了与叶修舌尖的缠绵,从他口腔中撤了兵,说:“前辈知道吗。”

  “嗯?”叶修的语调沉沉的,柔和得要命。

  “我在解开顾忌。”周泽楷勾了勾嘴角,眸中尽是风情,“在解开隔阂。”

  说那话的时候周泽楷已经解开了四颗扣子,整个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在解开最后一颗扣子的时候周泽楷忽然俯身在叶修耳边低喃着:“前辈,接受我的……”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很轻的一声,“全部吧。”

  虽说生涩但是凶猛地要命,当被周泽楷贯穿的那一刹那叶修被那撕裂的感觉痛得几乎昏厥。

  周泽楷轻咬着叶修的脖子,那优美的颈脖犹如最好最优美的象牙塔,舍不得离开。

  “前辈。”周泽楷又咬了咬叶修的耳垂,那声音模糊而又嘶哑,听在叶修耳中仿佛来自遥远的远方。

  要命!叶修被周泽楷那一声充满情意与情欲的“前辈”酥麻得整个人都骨软,想到这里他反手去捏了一把周泽楷的腰,从鼻子之中挤出了一声装作恼怒的哼。

  “臭小子没大没……”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硬生生地就被周泽楷堵在了嘴里。

  几乎是整根性器的抽出,再之后又是整根的没入,几乎到了尽头似的让叶修有些吃不消,不过在数次的动作循环后他竟然在疼痛之中寻到了那丝欢愉。

  如同毛衣的线头,你拉着它扯着能扯出小山似的线头,而叶修就顺着那丝欢愉寻到了顶点。

  耳边是周泽楷低声呢喃着的“前辈”,明明是个正儿八经的称呼此刻可真显得无比色情。

  最后的最后叶修已经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周泽楷也是如此,他们因为彼此而得到了至高的欢愉,最后两人累瘫在床上拥抱着对方,没有什么阻碍就那样子紧密地缠绵着。

  叶修轻轻啄了啄周泽楷的唇角,然后还没等周泽楷回应他已经从周泽楷的臂弯之中翻了出去,侧身躺在床边伸手从床头柜上抽过一张纸巾细细地擦拭着掌心和指缝中的白浊。

  周泽楷忽然从后面抱住了叶修,手臂环着他的腰,指腹轻轻摩擦着他的腹部,温柔得就如同羽毛轻扫,如同蝶翼微颤。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任由微风从敞开着的落地窗锤入室内吹过他们的肌肤。

  周泽楷忽然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轻轻地蹭着,与方才截然不同像极了一只温柔的小动物。

  “前辈。”

  “嗯?”叶修笑了笑,“我在。”

  周泽楷问他:“我们,其实是敌人。对吧。”

  小心翼翼的语气生怕惊碎了些什么一样。

  叶修勾勾嘴角,翻过身面向着周泽楷,近在咫尺的两张脸,他们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的距离,他们能感受到彼此跳动着的心脏。

  他们原本就是对家,混那一行都知道,是朋友也能是敌人,那是不定数的。

  叶修笑着,倒也很诚实,“是呀,可那又如何?”

  “嗯?”周泽楷的语调降了降。

  “我们彼此相杀。”叶修又轻啄了啄他的唇角,左一下右一下倒也平衡了。他顿了顿,眸中似乎在那一刻泛起了异样的神彩,“但没人不允许我们彼此相爱。”

  又有微风吹进室内,微微吹动了他们的发丝,却吹不动他们眼中那神采。就这样吧,倒也好。周泽楷笑了笑,勾着嘴角把头微微往前,也触上叶修的唇角。

  “礼尚往来。”

 

  Fin

 

 

 

 

  番外《无名诗》

 

  那一年的北京冷得要命,裸露在空气之中的肌肤仿佛置身于冰窟,这样看来周泽楷也是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厉害极了的人,竟然能在这种天气里与苏沐橙蹲在院子里烧星星烟花。

  “叶修哥待你也是很特别的。”苏沐橙在他身旁笑着,隔着粗线围巾那声音糯糯的,而仿佛一点儿也不把身旁这个男人当成如今叱咤风云的人物。

  “嗯,我知道。”周泽楷打了火机给她点燃了一支烟花,“喀嚓”一声在寂静的冬夜中格外清晰。

  苏沐橙把那支烟花插在了地上的厚雪中,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雪屑,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往屋内方向走。

  还不忘叫一声周泽楷:“进屋吧,冷着你叶修哥肯定会生我气。”

  对于苏沐橙的调侃周泽楷只是勾勾嘴角笑了笑,忽然就想起了那个人,明明是不知道零下多少度滴水成冰的室外他竟然觉得有暖意笼罩着他。

 

  进到屋内后又是另一番景象,叶家大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与外头完全是不一样的一个世界,厅内的电视还放着小品,瞧起来挺不错的小品此刻却无人有心去欣赏,只见厅里搬来了一张麻将桌,桌旁坐着那四个人正把麻将往桌上搁得噼里啪啦响。

  见他们进屋后那几个人除了叶修与苏沐秋外谁都头也没抬,麻将桌上的战争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忽然闯入而停战。

  而苏沐秋看的人是苏沐橙,他皱着眉装作恼怒地骂她为什么穿那么少,然后苏沐橙就扯了扯身上那件厚大衣的衣角冲着他做了个鬼脸就跑上了楼,见苏沐橙跑了苏沐秋也懒洋洋地垂下了眼。

  而叶修朝着周泽楷勾了勾嘴角,伸出手掌心朝下然后勾了勾手指做了一个让他过来的手势。周泽楷也不急,慢条斯理地在一旁的桌上用茶具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后才捧着杯子向叶修走去,速度之慢如同饭后散步的小老头。

  走近的时候叶修边把一张牌扔上桌边说:“你脚痛?”

  “没啊。”周泽楷一脸疑惑。

  “那怎么走得这么慢,龟兔赛跑你还慢过乌龟。”叶修伸手从他手中拿过杯子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大口。

  喝完后搁下杯子伸手拍了拍周泽楷的大衣为他拍去雪屑,然后扯了扯周泽楷让他俯身,而周泽楷也毫不拖沓地轻俯下身子,只觉下一秒有东西轻柔地覆上他的发顶轻拍着,轻拍着挂在他发丝上的雪屑,动作轻柔地过分如同情人间的温柔细喃。

  “是吗,挺好的。”周泽楷笑了笑。

  叶修听不懂,但蹙着眉头做出一副有学问的神情,问:“所言何意?”

  他这话一出口,一旁冷着脸的苏沐秋就因为他的文绉绉“扑哧”了一声。叶修沉默着转了视线扫了他一眼,可惜对于苏沐秋来说毫无威慑力,他只是满眸淡然地回扫了一眼后把手中的牌往前一推:“胡,叶修你点炮了。”

  “……”叶修觉得自己的眼神一定都死掉了。

  他收回了视线看向了周泽楷,那双黝黑的眸中充满了求知欲。周泽楷最终还是败在了他那旺盛的求知欲中:“亚军很棒。”

  龟兔赛跑那个故事乌龟第一而兔子第二,而叶修说他比乌龟慢,那就屈于亚军而已。

  那一刻仿佛室外的冷风穿过了玻璃吹进了室内在他们身上打旋,叶秋最先打了一个哆嗦,扯了扯领口,说:“好冷。”

  “想不到你还有说冷笑话这个天赋。”苏沐秋由心地夸他。

  而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楼冠宁也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

  叶修早已笑得不可开交,那眼睛笑得眯了起来,他伸手执起周泽楷的一只手捏在手心,用指腹轻轻磨着他的手背,给人感觉痒痒的,周泽楷想收回手却发现叶修握得紧,紧得如同一丝松懈就会弄丢了他一般。

  “前辈,嗯?”周泽楷看了看他们交缠的手,勾了勾嘴角,拖长的尾音极慵懒。

  “我不嫌弃你走得慢,毕竟腿短不是你的错。”叶修说得诚恳。

  至于气氛什么的早就随着叶修那句话灰飞烟灭了。

  

  周泽楷就站在一旁端着茶抿着,高居临下地看着他们,叶修也不顾得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就那样执着他的手,另一只手丢着牌,彼此不同的体温贯穿彼此的肌肤融入血肉之中,早已分不清那温度。

  叶修忽然笑了笑,把手中刚摸起的麻将字面朝上搁在桌面上,然后伸手划过面前竖起的牌面,一气呵成的动作使人惊叹帅气得要命。

  “自摸七对,双暗杠。”说完后叶修就站起身牵着周泽楷往楼梯走,对着身后那三个正为钱包一脸哀痛的男人丢下轻飘飘的一句,“你们三个就斗地主吧。”

  

  踏上楼梯的时候周泽楷明显就感觉到了身边叶修的心情不错,他笑了笑先开了口:“前辈。”

  “嗯?”

  “手气如何?”周泽楷凑近叶修,在他耳边低喃着。

  “挺不错,当你来了后更不错了。”叶修用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用唇触了触近在咫尺的周泽楷的脸颊。

  对上周泽楷的眼睛,叶修勾了勾嘴角,眸中染上难以言明的风情,他说:“给幸运星的奖励。”

  “恶俗。”周泽楷毫不客气地给那称呼点评道。

  “那你要我称你为什么?”叶修笑着伸手搂住周泽楷的肩。

  周泽楷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执起叶修的手,把他的手翻了过来掌心朝上然后伸出自己的手指用指尖在掌心轻划,一如当年。

  一笔一划仿佛写下了无名的诗句,含蓄地藏着少年的爱意。

  他写——‘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