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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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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2-12
Words:
5,73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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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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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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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2

冬日荒原的船

Summary:

「我說了什麼?」澤北問。「上次喝醉酒的時候。」

Work Text:

「你真的得找個人來修這裡的暖氣。」澤北睽違數月後再次踏進這棟公寓時說。他熟門熟路地鎖好大門上的三道鎖鍊,將慢跑鞋擺進鞋櫃,拎起他們剛從超市採購來的兩大袋塑膠袋往廚房走去。

就像當自己家一樣,宮城看著他的背影想,一邊脫下他的手套和運動錶,連同澤北丟下的後背包放到玄關桌上。他看見澤北正蹲在廚房的地板上,大衣外套在地板上拖行,袖子被隨意捲到手肘,正在從櫥櫃裡搬出煮熱湯用的鐵鍋,以及宮城很久沒想起它存在過的卡式爐。

「找到了。」澤北回頭說,朝他高高舉起卡式爐。「你是不是跨年那次以後就沒再用過了啊?真是浪費。」

「明明就是你硬要放在我家的呀。」宮城無奈地答道。「快放下來,那樣很危險。」

他還是要澤北把大衣脫下來,把它掛在靠近陽台落地窗的牆上。那件大衣下擺有被雪浸濕的痕跡,家裡的暖氣也不強,一時半刻恐怕是很難乾的了。澤北看起來並不在乎,一如他不在乎開上五個多小時的車,從從好幾個州以外的地方來找他,他幾乎是每一兩個月就會這麼做一次,帶上各種好吃的東西,一些宮城平時根本不會想到的東西,來到這間小小的、暖氣不強的公寓裡,跟他吃頓簡單的午餐或晚餐,再厚著臉皮地要求留宿一晚再走。宮城幾次跟他提議約外面的餐廳就好,或至少,應該換他開車過去找他,因為長途車程——由其是下雪天的長途車程就是件苦差事,但都被澤北巧妙地回絕了。似乎是從他第一次見到澤北榮治開始,他就是這個樣子的人了,做事從容,游刃有餘,用他那張充滿自信的臉說服別人去做他們從沒考慮要做的事。

「切菜時放空很危險喔。」澤北說著把臉湊過來,下巴幾乎都要抵在他的肩膀上。

「少囉唆。」宮城移開視線,開始拆起水槽裡的第二盒豆腐。「但虧你買得到這個,」他說。「我家附近的亞洲超市都在賣奇怪的乾貨。」

「我們隊上有個熱愛日本料理的怪人,他介紹我去的。」澤北說。「上次我有在架上看到沖繩黑糖,下次買來給你吃吃看。」

「你不用每次都帶東西過來啦。」宮城告訴他。「我只是過得比較簡單而已,有缺什麼我會自己買的。」

「反正我自己一個人也吃不完啊。」澤北愉快地說。「你就幫我一起吃吧。」

那真是他聽過最老掉牙的謊言,宮城搖搖頭,把那塊豆腐倒進自己的掌心。

澤北榮治在廚房裡跟在球場上的表現相去不遠,專注認真,一絲不苟,並且逐漸變得有點控制狂的傾向。他記得澤北在加州主場的那場比賽,宮城有去看,在他們的隊伍用十六分之差拿下當季種子隊伍之後,換完衣服就趕緊衝去隔壁場,佔了一個視野良好的看台座位。那場的澤北又一次打與他相同的位子,他不算是隊裡最高壯的選手,面對兩百多公分高的巨人們,卻也仍像座穩固的牆一樣,死死地檔在他們面前,從幾十公尺外的看台上也能看出他無比銳利的眼神。有幾秒鐘宮城低下頭,往訓練包裡翻找他的水壺,等到再抬起頭時,看見被澤北擋住的那個可憐人仍在原地運球。宮城瞥了一眼計時板的秒數,四秒,三秒——球開始動了,以一種——套句花道會說的——軟趴趴的弧度飛出去,然後理所當然地被澤北的隊友給攔下來。

一道難解的日本謎題,雜誌上是這樣評價他的,而現在,在這間小小的公寓裡,宮城盯著日本謎題本人的後腦勺看,幸好平時的澤北榮治也只是個剝洋蔥時會淚流不止的普通男人。宮城別看視線,把手裡那塊豆腐切成小塊,切得好像有點太薄了,他懷疑它們會跟湯塊一樣永遠地消失在火鍋湯裡。

他們輪流把食材和餐具端去客廳,餐桌感覺太拘謹,沙發座椅又太高,於是他們盤腿坐在地毯上,用身後沙發當靠背,在這張還算寬敞的茶几上吃起火鍋。宮城打開電視,隨便轉到一台在播老電影的頻道,把它當背景音樂放著,等待火鍋煮滾的同時將蔬菜扳成小塊,嘗試用湯匙把還沒完全解凍的肉片一片片刨下來。

他們聊最近的暴雪,聊自己也曾有次困在前往加州的路上,雪鏈輪胎在原地無助的空轉,他們也聊日常訓練時的飲食,鍛鍊彈跳力與肌耐力的幾種做法,聊他們踏上這塊土地一段時日後終於習慣的那些事情,語言,文化,食物,比神奈川或秋田都來得嚴寒的冬天,建的比任何一座神社還要華麗的教堂,和那些躺在教堂階梯前無家可歸的人。宮城已經不像剛開始一樣,在給母親的信裡提到美國的種種新奇見聞了,他會提到比賽,提到隊上有著各種背景的人,他已經開始習慣他們熱情的打招呼方式,和有時讓他哭笑不得的、對日本文化的奇怪想像。這一兩年開始,他也會提到澤北,一個和他同年,跑得比他前面、也莫名其妙跑到自己身邊的人。宮城突然有點想回家看看那些信,他不確定自己是否提到太多澤北的事,為什麼會這樣擔心,他其實也不太確定。

他們幾乎是把買來的菜都吃光了,剩下的豆腐已經混雜在湯底裡頭,碎的像窗外片片落下的雪花。澤北起身走去廚房,回來時將兩只空杯放到桌上,打開那瓶從超市買來的白酒,往兩人的杯子裡斟到接近全滿。

「也太多了吧。」宮城抱怨道。「我明天早上還得起床跑步呢。」

「明天路上會都是積雪,和正在努力鏟雪的人,聖誕假期的體育館和健身房也都沒開門。」澤北說。「我看你只能休息一天了,宮城選手。」

「你才是都這樣找藉口在偷懶吧,澤北選手。」宮城拿起他的酒杯,和澤北手上的輕輕相碰。「你什麼時候要回去?」

「等雪小一點再說吧。我明天大概也要加入鏟雪的行列了。」

「你又要在這過夜了?我家的暖氣恐怕還沒你車上的溫暖喔。」

「好過分。你是要我去睡車上嗎?」

「如果你又像上次喝醉酒胡言亂語的話可能會喔。」

宮城瞬間意識到自己可能不該提起那件事,他感覺到澤北短暫停止的呼吸,眼角餘光看見他在大腿上握起的拳頭,盯著自己側臉的視線。他覺得他們坐得可能太近了。

「我說了什麼?」澤北問。「上次喝醉酒的時候。」

「沒什麼特別的。」宮城放下酒杯,準備站起身。「你先去洗澡吧,你的毛巾我記得是放在——」

「宮城。」澤北開口,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宮城就停下了。他低頭看著那張臉上懇切的表情,他有點緊張,手心微微冒汗,祈禱這個男人沒從他身上讀出任何東西。宮城裝出一副真心疑惑的模樣,幾次甩動被握住的那隻手腕,澤北就鬆開他的手,指尖緩緩擦過他的掌心,視線仍停在他臉上。

「快點去啦,冬天的熱水一開始都要等好久。」他雙手插進口袋,腳尖往澤北的手臂踢。「不想睡車上的話,就先去犧牲一下自己吧。」

澤北似乎是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只微微嘆了氣,跟著他一起站起身。「你真的該找人來修水電了。」他說。「這裏的冬天可不是開玩笑的。」

「吵死了啦。」

趁著澤北在浴室等待熱水的同時,宮城將桌面收拾乾淨,也將那台卡式爐重新塞回櫥櫃深處。他聽見浴室傳來的沖澡聲,廚房的熱水也趨漸穩定,讓他不至於在洗碗的過程手凍到發抖。窗外的雪勢趨緩,已經能看見樓下夜晚時會亮起的微弱路燈,不過室內的溫度還是挺低的。在將擦乾淨的餐具都放回抽屜櫃後,宮城走進他的臥室,把他衣櫃裡有的毯子全都搬到客廳去,然後開始熟練地在沙發上鋪起床。他把薄的那兩條格紋毛毯墊在下方,再將抱枕擺在沙發扶手旁邊後,整張沙發看起來就確實有像一張床的模樣了。

只是看起來而已,宮城在心裡說。他發現自己忘記把那瓶白酒收起來了。宮城伸長脖子,去看著那張印有烏鴉圖案的好看酒標,只猶豫了幾秒鐘,就又去拿來他剛洗乾淨的酒杯,朝裡面倒了一些酒,坐在他剛鋪好的沙發床上,一點一點地慢慢喝。

這是一張甚至不算好坐的兩人座沙發,椅墊太軟,扶手太高,材質不透氣,連他躺下來時都得彎起腿,澤北就更不用說了,睡覺時小腿都會懸空盪在外面,只能等著迎接隔天睡醒時的腰痠背痛。宮城問他幹嘛不打地鋪就好,澤北說地板很冷,睡在地板上會讓他回憶起在山王時被懲罰的可怕時光,他說他還是想睡在有點高度的地方,睡醒時看得見門窗,也看得見來人的臉。宮城覺得這傢伙真是麻煩極了。他又倒了一點酒,感覺身體暖和起來,眼皮也變得越來越重了。

再次回神過來時,宮城發現自己躺在沙發床上,客廳的燈暗了一半,他手裡的酒杯已經不見蹤影。澤北站在他身旁,拿著毛巾擦乾頭髮,他注意到自己醒來了。

「我睡了很久嗎?」

「應該不算久,我也才剛洗完。」澤北瞥了一眼茶几上的酒瓶。「你喝了不少啊。」

「味道還不錯。」宮城滿意地評價。「我挑的。」

我們一起挑的。」澤北糾正他,在他身邊坐下,大腿緊挨著他的身體。「你要趁現在去洗澡嗎?」他俯下身問,宮城聞到他身上的沐浴香氣。「浴室現在挺溫暖的。」

「說到溫暖,」他拿起那堆疊在沙發上的厚重毛毯。「我搬了整整七條過來,應該夠用吧?這些我最近才剛洗過。」

「連毛毯的數量都是七。」澤北誇張地把手按在左胸口。「我真是太感動了。」

「我在考慮減少到剩下一,讓你明天早上凍成一根冰棒,再把你拿去丟掉。」

「希望不要。」澤北咧嘴而笑。「那樣的話,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宮城盯著他看了好一陣子,接著伸出右手,捏住澤北的臉頰,開始無情地往旁邊拉。澤北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

「你幹嘛?」他震驚地問。「喂,別再拉了,很痛——」

宮城滿意地放開了手,但換成伸出食指,往剛才被他捏到發紅的那側臉頰繼續戳。澤北疑惑的表情讓他有些想笑——他也確實噗嗤一聲笑出來了,笑到身體顫抖,笑到眼睛瞇成一條線,澤北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喝醉了嗎?」澤北問。

「不知道。」他老實地說。「他們以前是怎麼說你的?」

「說我什麼?」

「說你那張好看的臉。」宮城又戳了戳他的臉頰。「他們是怎麼說的?籃球隊唯一的帥哥?」

「那就太誇張了點——別再戳了。」澤北終於抓住那隻在他臉上胡作非為的手。他將自己的手握在他的雙手間,拇指輕輕按著他的掌心,劃過掌心的紋路,澤北的視線重新回到他身上。「你覺得我長得很好看?」

「確實是好看的啊。」

「你第一次見到我時也是這麼想嗎?」澤北似乎感到有些有趣地問。「覺得我很好看?」

「我第一次看到你時覺得你煩死了,一直擋在我面前。」宮城的眼前浮現當時球場的畫面,無人能敵的山王,和他此生遇過最好的夥伴們。「我想著的是要打爆你,看到你輸球悔恨的表情。」

澤北聽了笑出聲。「就結果來說是成功了吧?」他說。「回學校的路上我可是哭得挺慘的。」

「是啊。」宮城說。「真是一段美好的時光。」

他忽然覺得這張沙發好像也不是那麼難躺了。可能是因為酒精,也可能是他和澤北之間的古怪氛圍蒙蔽了他對現實的感知能力。他不覺得酒精的影響程度有多大,但是現在,當澤北的手指按上他的手腕,謹慎而溫柔地觸碰著他時,他是很樂意將自己加速的心跳全都怪罪給酒精的。他努力回憶自己最擅長的那個樣子:裝作若無其事,裝作蠻不在乎,裝作沒有發現澤北釘在自己身上的炙熱眼神,觀察他對這一切的反應。

「你在想什麼?」一段時間的沈默後宮城開口。「難得你這麼安靜。」

「在想你是不是喝醉了。」

「你為什麼覺得我喝醉了?」

「因為你沒把我的手甩開?」

「我是喝醉就隨便人牽的男人嗎?」

澤北的臉僵住了,他放開了宮城的手。「我當然不是——」

而宮城覺得就是時候停止捉弄這個男人了,看他露出這種糟糕的表情也挺難受的。他從沙發坐起身,張開雙臂,摟住了澤北的脖子,將他們的臉頰貼在一起。澤北的身體一開始還很緊繃,但慢慢就放鬆了下來,他的手臂穿過自己的腋下,將自己牢牢地抱進他的懷裡,嘴唇貼上自己肩膀裸露的肌膚,宮城為此感到有些暈眩,但仍任由澤北收緊擁抱他的力道,感受他的鼻息緩緩吐在自己的耳際。他的雙手按上澤北拱起的背,在那裡安撫似地輕輕拍著,澤北在他背後抓皺了他的上衣,把臉往他的肩膀埋得更深了。

「喝醉的人是你吧?」宮城感到有些好笑。「我以為你得把自己灌醉才敢來碰我。」

「老天。」澤北痛苦地開口。「我上次喝醉到底做了什麼?」

「你不會想聽的。邊講邊哭,最後也像這樣撲倒在我身上,看起來真的很遜。」

「剛才不是才說我很好看的嗎?」澤北悶悶不樂說。那有點成功地逗樂了他,宮城的手慢慢往上伸,在觸碰到澤北燒紅的耳朵時停下,開始好玩似地揉捏他的耳垂。澤北倒抽了一口氣,宮城,他虛弱地用氣音喊他,宮城才暫時放過他,將頭重新安放回澤北的肩膀上,緩緩閉上眼睛。

「你這個笨蛋。」宮城說。「我可是打控衛的人欸,我最擅長的就是觀察別人了。」

「我也是打控衛的人啊。怎麼我就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什麼?」

「看不出來你到底是不是在忍受我。」

是在給我開什麼玩笑。宮城翻了一個超大白眼,他從澤北的懷裡掙脫,抬起頭仔細端詳他眼前這張——真的很好看的臉,老實說,但那副挫敗的表情總讓宮城有點生氣。他伸手去揉了揉他的頭髮,澤北似乎是已經習慣高中時期的平頭造型了,才剛理完的頭髮刺的他手掌有點癢。難解的謎題,宮城想著那些雜誌給他的評價,那個總是態度從容、自信滿滿的籃球選手,怎麼到他面前就一臉委屈到要哭出來的樣子。

宮城大聲地嘆了口氣。「你這個大白痴。」他說。「你以為我幹嘛不答應那些華麗的聖誕派對邀約,而是選擇待在這裡跟你一起過?如果你敢回答因為你是日本人,你就真的給我去睡車上——」

澤北無辜地舉起雙手。「我什麼都沒說。不過——」

「不過什麼?」

「我問你聖誕節有沒有事的時候,」澤北看起來忽然有點開心。「我記得是你當時說今年剛好都沒約的。」

宮城睜大眼睛。該死。

「呃,」他感覺心臟跳得好快,臉頰微微發燙,他看著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怎麼想都想不出一個比較好的解釋。「混蛋。」他最後只能無力地這麼說。「你真的很煩。」

他面前的這個煩人混蛋俯身過來,捧起他的臉頰,將他們的嘴唇貼在一起。宮城被突如其來的親吻嚇得往後退,最後跟澤北雙雙倒進沙發裡,被他壓在椅墊裡親吻。宮城感到有點不甘心,對於他被拆穿的謊言,和居然被這個遜斃了的男人搶先了一步這件事,他抓住這個男人的衣領,閉上眼睛也吻回去,澤北的雙手撐在他的身側,輕輕咬著他的嘴唇,舔拭過他的下巴和臉頰,在他皺起眉準備抗議時重新吻回來。他在接吻的過程裡微微睜開眼,就發現澤北也在看著他,露出一副得逞的微笑,他又想把他臭罵一頓了,但澤北的雙腿將他死死鎖在沙發上,一隻手抬起他的下巴,重新霸道地佔有他的嘴唇,吻得他連換氣的時間都沒有。混蛋,宮城腦裡只剩下這個字,他的手緊緊抓著澤北的肩膀,承受澤北所有落在他身上的吻,他感覺全身上下都已經要燒起來了。

我或許真的是在忍受這個人,他在朦朧的意識間想,以一種他不那麼討厭的方式罷了。

「我一直沒找到機會告訴你,」澤北沿著他的頸子落下濕熱的吻。「我喜歡你曬黑的樣子。」

「我喜歡你閉嘴不講話時的樣子。」宮城喘著氣說,艱難地把他推開。「而且我提醒你,今晚你還是得睡沙發。」

這個消息彷彿比今晚的任何一件事還要震撼了澤北榮治。「你在開玩笑嗎?」

「我可是認真的。」他趁著澤北毫無防備時,抬起雙腳環住他的腰,一個用力便將澤北直接翻過來壓在身下。宮城坐在他的身上,雙手環胸,一臉得意地看著身下這男人的臉。「剛牽手就想爬上我的床?真是輕浮的男人。」

「既然如此,輕浮的我也必須提醒你,」澤北勾起嘴角說。「我也很喜歡你現在坐在我身上的這副模樣。」

宮城用力地彈了一下澤北的額頭,聽見澤北吃痛地叫出聲後,他才心滿意足地跳下沙發。「不准跟過來,我說真的。」他指著澤北仍帶著笑意的臉一步步往後退。「你到底在笑什麼?快去睡覺。」

「我又不是小學生。」澤北揉著自己的額頭。「現在還不到十點耶。」

「那你可以把剩下的酒喝完——不,還是別喝,我今天聽肉麻話的額度已經用光了。」宮城疲憊地說,他抓了抓後腦勺的頭髮。「快去睡覺啦,我要去洗澡了。」

「宮城。」

「又怎麼了?」

「晚安。」澤北柔聲說。「還有,聖誕快樂。」

在離開客廳,走回自己的臥室以後,宮城良田把背靠在房門上,雙手握拳,閉著眼做好幾次深呼吸,才意識到從澤北第一次牽起他的手起他是多麽的緊張。他腦裡閃過那些澤北觸碰他的時刻,他的眼神牢牢鎖定在自己身上的模樣,他帶有侵略性的吻,帶著溫柔愛意的眼神。宮城有些尷尬地搔了搔臉頰,驚愕地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比想像中的還要喜歡他,這真是太可怕了。他想。

但是,感到恐懼之餘,他也不禁開始想像著明天早上的家裡會是什麼光景。那個男人會像以前一樣,提早起床,提早泡好咖啡,可能先下樓去加入鏟雪隊的行列,也可能趁自己還在睡夢裡時做好兩人份的早餐,在家裡閒晃著等他起床。而宮城擺在床頭櫃上的、他挑了好一陣子才決定的聖誕禮物,或許就真的能當作驚喜把它送出去。他常常會被澤北臉上得意洋洋的微笑給激怒,但唯獨這次——或許還有未來的少數幾次,宮城覺得偶爾也可以縱容他這麼做。對他露出真誠的笑,脫口而出那些肉麻的話,給他一個溫暖的擁抱,從他身上盡可能偷走更多的親吻。

「自以為是的混蛋。」宮城嘟噥道,低頭去準備他的換洗衣物。

而窗外的雪下了這麼的久,此刻似乎是終於停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