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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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月亮的夜晚,海水像墨一样浓黑。
没有月亮女神注的齐浩男,内心像受到这海水的黑色浸染,最后一丝光亮也流失到丝绸般的海面上,粼粼的微光闪烁着迸裂到夜色中,一点一点地泯灭了。
然而近旁有不合时宜的红色火光破坏了齐浩男失恋的沉浸体验。
忽明忽暗的火光映出贺俊的小半张脸,他衔着香烟的唇瓣斜斜一翘,比夜色更深的黑眼睛反着幽暗的光。
“齐少爷,不用紧张,我已按照齐先生的要求安排妥当,您只要远远地看着就好。”
齐浩男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他不在意这样的黑暗中对方是否能看清这个动作,并且他相信对方也不在意他如何回应。
贺俊吸完烟直接把烟头扔进海里,见高贵冷艳的齐少爷偏了头看自己,没有丝毫歉意地笑笑:“抱歉,习惯了。”
齐浩男已经筑起他惯有的冰冷结界。
贺俊手插裤袋吹了会海风,把身上的烟味吹散后转身离去,不一会又抱着束白蔷薇回来。
“我想这应该是您的。需要帮您插起来么?”
齐浩男看着簇拥在仍然鲜嫩的白蔷薇中央的心形卡片,他写下的纤长花体字“To Diane”闪着微弱的光。他用力将花束扔进海里。
贺俊欣赏白色的花朵被黑色的海浪打碎吞噬:“完美的选择。还有好一会才到,风大,您要不要进去休息一会?”
“Leave me alone.”
齐浩男不太喜欢贺俊。他这小心翼翼掩饰多年的敌意源于青春期的暗中较量,他也预料不到这种提防心理一直延续了快十年,但更多还是没预料到贺俊的存在感会越来越强。这个在他们同潮州帮火拼时被父亲救起来的孤儿,毫不客气地在齐浩男十六岁以后的人生里扎根了。
其实他一度不记得贺俊这个人了。作为同龄人,他们并不拥有共同的成长经历,贺俊作为小弟跟着社团到处跑,齐浩男偶尔才会跟父亲去见识一些血性场面,大部分情况下他过着教科书一般的富二代人生,无忧无虑地读书,恋爱,看星星,出海潜水,并且这不妨碍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视他为齐氏接班人,从他成年开始带他出入正式社交场合——所以对贺俊的熟悉的敌意再次浮出水面的时候,齐浩男自己也吃了一惊。
Diane和他的感情濒临无法挽回的边缘,他消沉了好几天,随同出席晚宴的时候心如死水,直到贺俊出现。他看着他走近父亲,像其他人那样对父亲露出逢迎谄媚的笑脸,或许那个笑脸比在场够资格同父亲碰杯的大部分人更年轻标致些。他看到父亲看贺俊的眼神不似上司认可属下的眼神,心里风起云涌。
晚宴后父亲告诉他几天后的交易由贺俊负责,他有时间的话可以跟着一起去。齐乔正敏锐地捕捉到齐浩男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有一丝波动,问他是不是有别的考虑,齐浩男下意识回道没问题,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说:“Daddy,之前没听过您安排贺俊主导交易,这次您直接让他负责,我不太放心。”
“公司自然有后备方案,”齐乔正微笑着对点点头,认可儿子的担忧,“不过他应该会努力证明自己不需要plan B。再说你不是要跟着去吗,我相信你。”
事实证明贺俊确实相当靠谱,交易进行得十分顺滑。当然不排除这次交易的对方是熟人以及今天运气比较好这些外因,齐浩男和父亲汇报时若有若无地暗示了这些可能,齐乔正仿佛有所察觉他心中所想:“浩男,你对贺俊戒备心还是这么重呐。”
齐浩男不太服气地承认道:“Daddy不是教我,除了自己都不能相信。”
齐乔正哈哈大笑,眼神里满是得意:“不愧是我儿子。浩男,下个月你想不想和Daddy坐邮轮出趟远门,坤沙邀请我们去做客,他的船准备从香港出发。”
“真、真的吗!太好了,很久没和Daddy出门散心了。”
齐乔正调侃道:“和Daddy出门这么开心,难怪你追不回Diane了。”
被拒收后枯萎变黑的白蔷薇在脑海里闪现,齐浩男把这不愉快的回忆赶出头脑:“Diane不能理解我,实在没办法。不是人人都像父亲和母亲这样相互理解的啦!”
齐乔正笑而不语。
齐乔正带了好几个手下随行,贺俊在码头出现的时候齐浩男不觉意外。看到同行的游客中还有坤沙的侄女,齐浩男有一瞬间十分后悔参与这趟旅行——美国长大的Bella实在是过分热情,即使他把Diane搬出来都挡不住这女孩每次见面都拖着他的手说一起去喝酒。
毫无疑问他父亲也看到了,齐乔正对他爱莫能助地耸肩,他决定藏身在一众高大的手下身后避开Bella的视线,然后迅速躲进房间待到吃饭才出来,这个计划刚刚成形,女孩的ABC口音已经向他的方向传来:
“齐先生!浩男!你们果然也来啦!”
齐浩男哭笑不得只好伸出一只僵硬的胳膊向她挥手,后果仍然是被这女孩亲亲热热地抱住,许多久别重逢无法克制兴奋和喜悦之情的问候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齐浩男求助地看向父亲,发现他正在和坤沙寒暄,余光暗示他加油。
齐浩男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找寻一个可以脱身的理由,就听得贺俊的声音说:“齐少爷,他们让我问您,天文望远镜拉到哪个房间。”
这真是此刻最甜美的一句话了,齐浩男温文儒雅地掰开女孩的手:“不好意思,我要去监督那些手脚粗重的工人搬望远镜了,晚点见。”他急忙站到贺俊身边,心里想着晚饭也找个理由留在房间好了。
然而Bella这会对贺俊产生了好奇:“哦……你是浩男的朋友吗?”
贺俊和齐浩男对看一眼,齐浩男感受到气氛有了转变,把贺俊往前推:“我自己回房间收拾就好,你留下来陪陪Bella吧。Bella,不介意的话我先失陪了。”他在走廊拐角看到Bella仰起脸开心地对着贺俊说话,第一次感觉贺俊确实是个有些用的手下。
直到用完晚饭Bella都没来纠缠,这让齐浩男心情特别愉悦,他甚至主动同贺俊碰杯,见齐乔正感兴趣地转了脸来,便引导他的视线转向另一边笑眯眯地盯着贺俊的Bella。父子俩交换了一个促狭的微笑。
侍从端着盘子走向他们,齐乔正拿起盘子中央的华丽信封展开,说坤沙安排明早大家“聊一聊”,叫齐浩男早点休息。
然而他躺在床上越发清醒。轮船已经进入公海,他感觉到水面被平稳前进的轮船划开。他看了好一阵窗外澄净的夜空,想起差点被自己遗忘的望远镜。
齐浩男在光线较弱的侧面甲板架好望远镜,努力在海风和船身的晃动中稳住镜头,然而今晚的云还是有些厚,他只找到猎户座就已经被晃得头晕到不行,靠着栏杆捏着眉心缓解眩晕感。
“少爷,在观星吗?”神出鬼没的贺俊。
“嗯,不过云太多了,只看到二等星。”因为Bella的关系,齐浩男看贺俊都有几分可爱了,甚至忍不住八卦他:“和Bella聊得怎样?”
贺俊耸耸肩:“我已经努力在符合礼节的情况下让她开心了,不过如果齐少爷能够陪她她会更开心。”
“那你适度粗野一点,我想她是不会拒绝的,请你让她忘记只会出海和观星的齐浩男。”齐浩男脑补了Bella可能做出来的事情甚是满意,贺俊的扑克脸看不出情绪,然而他指着望远镜问:“我能不能试试?”
齐浩男点点头,看贺俊站到望远镜后面动作娴熟地调试:“没想到你挺熟练。”
“齐先生说,少爷喜欢观星和出海,所以这两样我都稍微学习了。”贺俊平静地说,齐浩男心里快乐的气球一下瘪了。父亲在社团众人面前夸奖贺俊的记忆浮了上来。
贺俊像无法感知空气似的继续说:“不过我自然没有少爷你这么擅长,我现在只能看到月亮,我再试试……”
他调节旋钮的动作有些大,齐浩男着急叫停,贴在贺俊身后指导他。贺俊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味有些熟悉,齐浩男不太舒服地站远了,突兀地说:“不早了,回房休息吧。望远镜我自己推回去就好。”
齐少爷在自己面前没少撂这种冷脸,贺俊习以为常,转身就走。
一个睡眠不稳的夜不妨碍齐浩男早起随同父亲开会。不过看来需要提神的不只是他。谈了一上午,会议室里的烟味差不多可以把人熏晕。齐乔正对齐浩男说:“浩男,我们估计还要谈很久,你闷的话出去散散心,也到午餐时间了。”
“好的Daddy。”齐浩男心领神会地起身出门。每当谈到敏感的环节父亲便不让他直接参与,
但是事后还是会有问必答。然而他发现只有自己离开了会议室。贺俊留在里面。
齐浩男有些焦躁,但是他不好再回去,他不会轻易破坏和父亲之间的默契。他在餐厅点了份龙虾,拆着龙虾壳梳理自己的思绪——凭资历,贺俊在社团也没到能话事的地位,他留下应该只是要处理脏活——他说服自己相信这是合理的。这当然是很合理的。
齐浩男喝完咖啡绕回去,房间门仍然没有打开的迹象。他感觉在船上乱窜很难保证不遇到Bella,索性回房看书看到睡着,然后被父亲摇醒。
“浩男,睡醒了吗,一起去吃晚饭。”
齐浩男坐起来,还有些发愣:“Daddy,谈得怎样?”
“没问题。回到香港后我们可以开展新的业务线,到时我会安排。”
“……Daddy,为什么贺俊可以留着跟你们开会?”
他问的语气有些尖锐,齐乔正温和地说:“因为我给他开工资。”看儿子“拜托!”的眼神,他补充道:“总有些脏活需要年轻人干的,而贺俊是能干的那个。”
齐浩男的科学设想得到了验证,然而他心里总有些不满:“其实我也可以一起听嘛!”
“浩男,我哪次不和你说业务的细节了?有时候要给外人做做样子的,特别是坤沙这个人非常谨慎。”齐乔正拍拍他:“脏活的部分你不需要、也不应该知道,相信Daddy。”
但是坤沙可能对这个处理脏活的年轻人留下了深刻印象,要么是Bella对她的新男伴很满意,晚宴上贺俊已经坐到了坤沙的身旁,坤沙看起来很高兴。
或许贺俊其实是来提供特殊服务的?齐浩男往那方面一猜想,感觉也不是不可能。
或许他想得过于投入了,夜里他被梦中的旖旎惊醒,他感慨单身个把月就开始做春梦,发现好像叫床声还存在着,并且距离自己有些近。
他贴着墙听了一会,背后一阵发凉。隔壁是父亲的房间。
他本能地想离开墙壁,但是对墙另一边情况的惦记又把他拽了回来。舱房的隔音效果不好,但也没那么差,他试图自欺欺人,也许是其他房间的人,但还是按捺不住在门口等候。
有可能他就这样站一宿,他期待着自己站到天亮最后无事发生,然而门还是开了,贺俊从房里走了出来。
贺俊的扑克脸终于表现出震惊。齐浩男一拳把他揍得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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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ddy,我对你很失望。”
那一拳让齐浩男热血上涌的头脑稍微冷却下来,他始终做不到对他心中完美的父亲大吼大叫。他看着坐在床上的齐乔正,等待一个能说服他的解释,但房间里令人很难不在意的气味和贺俊浴袍内侧露出的痕迹都在摧毁他的信仰。
“浩男,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齐乔正的眼神闪过一丝不安,但仍然声调平稳地对闻声赶来的保镖们吩咐把贺俊带走。等房间里只剩下齐家父子俩面面相觑,齐浩男又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了。他并没有遇到过父亲犯错使自己动怒的情况,他更不擅长当着父亲的面发泄自己的负面情绪。
齐乔正观察他欲言又止的表情,用祈求的语气说道:“浩男,首先你要相信,我始终只爱你妈妈一个人。贺俊只是一个工具罢了。”
提到母亲,齐浩男情绪有些激动:“不管他是什么,您这样我实在无法接受!”他深吸一口气,借着这股怒气说出长期以来压在心里的话:“他和您其他情妇不一样,这个人野心太大了,从情感上和理智上我都认为齐氏不需要贺俊。”
齐乔正紧绷的脸有一丝松动:“浩男,原来你一直有这样的想法?”
“我已经有能力替齐氏做事了,贺俊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齐乔正微微眯起的双眼竟然让齐浩男感受到一丝寒意:“贺俊处理的事情不是你不能做,而是我不会让我儿子去做。但是既然你这么想……”他拿起电话吩咐:“把他扔下去。”
“Daddy?”齐浩男心里一惊,只见齐乔正的脸色平静极了:“浩男,Daddy确实做得不妥,有错就改正。”
他想说贺俊罪不至死,然而他的身体难得快过思绪地冲了出去,看见带走贺俊的两个人站在栏杆边上,贺俊已经不见了。他指着扑腾的海面冲他们大吼:“把救生船放下去!”齐乔正跟着他一起看人施救,摇摇头:“浩男,他知道了很多齐氏的事,就算他自己想走我都不能让他全须全尾地离开。”
齐浩男救人的时候没想到这一层,顿时不知道如何回应父亲。他随父亲同对家火拼的时候也不是没杀过人,但此刻他下不了狠手。
贺俊运气不错,很快就被打捞上来。他被冻得嘴唇发紫,齐乔正摆摆手,手下再次把他带走。他转向齐浩男:“浩男,你和你妈妈在我心中永远是第一位的,你们不喜欢的人,我就让他立刻消失。现在你舍不得他死,我就把他救回来。Daddy能为你做的就是这些,你能原谅Daddy了吗?”
齐浩男只能点点头。齐乔正拍拍他的肩。
第二天贺俊出现在房间门口的时候齐浩男毫不意外。
“齐先生告诉我是您让人把我救回船上,谢谢。”
“不用,要把你赶下船的人也是我。”齐浩男关门的动作遭到了阻力,贺俊对他露出营业性微笑:“所以我可以为您服务的时间只有几小时。”
“所以你对自己的定义就是个婊子是吗?”齐浩男冷笑道,却还是让他进来了。他没有理由阻止一个他无所谓的人作贱自己。他看贺俊一层一层地除掉衣物后走向自己,大概是昨晚被扔下海的经历所致,贺俊整个人看起来都相当惨白,这让他身上的痕迹和被齐浩男打破的嘴角显得颜色特别鲜艳。
贺俊把齐浩男推倒在床上,还细心地给他脑袋后面垫了枕头,这才把他的皮带解开开始前戏。齐浩男分手一个多月身体确实饥渴,但他向来比较自持,加上眼前这个男人昨晚在自己父亲床上的记忆过于鲜活,因此贺俊忙碌好一阵他还是半硬不硬的状态。他头往后仰到枕头上发出嘲讽:“Daddy把你当做一个趁手的工具来栽培,但是我看你也没多好用,你还是放弃通过爬床来上位这条路吧。”
“其实我来找您和齐先生无关,他完全不知道我会过来。”贺俊答非所问地说着,“我只是觉得您可能对我产生了误解。齐先生待我不薄,不单是因为我可以尽我所能向别人提供一切服务,也是因为有些他不愿意对您做的事情,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对我实施。”
贺俊的眼睛幽深地从下方望上来,他温暖的口腔时不时包裹住齐浩男的阴茎,但被他那双仿佛无法透射光线的黑眼睛凝视,令齐浩男感到有寒意从尾椎骨向上蔓延。
齐浩男冷哼:“你挑拨我和Daddy之间的关系是没用的,齐氏不需要你,也不在乎你。”
“我曾经一无所有,我不知道被需要是什么感受。但我知道齐先生按照他心爱的养子的标准来培养我,您修读的课程,您爱好的观星和潜水,您喜欢的白蔷薇,您喜欢的雪茄和红酒……我几乎拥有了所有和您相同的品味,您猜为什么我没能迅速唤醒您呢?”
“住嘴!”贺俊像一条毒蛇不知不觉缠住齐浩男的身体,他的吐息喷在齐浩男的脖子上,激起对方一阵战栗,又用舌尖安抚皮肤短暂的不平。他灵活地调度自己身体的各个部位去摸索对方,一旦捕捉到细微的变化便一改轻柔的刮蹭为劲烈的掐捏,然后他被抓着手腕脸朝下压进床垫里,被松软的织物迅速抢占了空气,但他的声音仍然断断续续传入齐浩男耳里:“哈啊,齐先生一定很欣慰他儿子和自己在床笫之事那么相似……”
齐浩男看着那截被自己双手扼住的脖颈迅速涨红,身下人下意识挣扎耸起的蝴蝶骨一张一翕,让他幻视了被自己阴茎抵住的洞口后面长长的甬道。利剑刺穿对方身体的瞬间,对方的身体像遭受了电击似的紧绷了一秒便瘫软下来。齐浩男发泄地狠抽几下把贺俊翻过来,他因缺氧和疼痛大口喘着气,却用怜爱的眼神看着身上的凶徒,在他满脸绯红的艳色中这双水雾朦胧的黑眸显得尤为幽深。
“齐少爷……”贺俊半睁着眼微笑。“我替您高兴啊,您最敬爱的父亲也是如此爱您,甚至要我在床上叫他Daddy。”
“不……”齐浩男痛苦的眉心被贺俊用手摩挲着,他被贺俊的双腿挟持着向前倾倒,全身仿佛除了埋没在贺俊体内的那一段分身之外都暂时失去了主见,由着对方摆布。
“齐先生眼里我就是齐浩男的无须见光的一面,您现在要他把我这一面舍弃,他早晚会遭受反噬的,哈哈……”
“不……你动摇不了我。”齐浩男奋力把杂念赶出脑海,收集对眼前人体发泄的欲望,指甲深深抠入贺俊的大腿刻下血痕,用怒火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贺俊。不管这个人和父亲和齐氏从前有多少交集,他已经被自己驱逐了。齐浩男用愤怒反复上膛,反复发射,耳边是贺俊卖力的呻吟……
邮轮之行后贺俊似乎确实从齐氏消失了。齐浩男尽力将他的空缺填补上,让齐氏的业务继续有条不紊地开展着,私底下父子俩不再讨论贺俊此人。
齐浩男告诉自己贺俊那些话只是临别前丑恶的离间尝试,偶尔他看着父亲的背影发愣,但父亲转身过来眼里不含杂质的慈爱,让他心中再无猜忌。
转折来得猝不及防。某天夜里齐浩男随父亲在海上处理社团叛徒竟被Diane和她的新男友目击,齐浩男愣神的时间内他的鱼枪已经被父亲精准投入这倒霉蛋胸口,听到坐船荡过来过来的Diane尖叫声时他才匆匆躲起来,懊恼地想到估计已经被看到了脸。
他被父亲有力地抓住肩膀:“浩男,不要害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看着父亲叫来庆叔处理痕迹,突然想到如果是贺俊的话,这些事情应该都是他来办理。他强迫自己立刻找回理智,按住父亲忙碌的手:“Daddy,让我来。”他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发抖,迅速清理船上可能变成证据的一切,还约了朋友见面充当时间证人。离开时齐乔正用力抱住他,这个传递安抚的拥抱却让齐浩男又想起贺俊的胡言乱语,他下意识推开父亲,不去过多解读父亲复杂的眼神:“我没事。Daddy,相信我会处理好的。”
不想天一亮警察就上门找到齐家父子问话。原来凶器鱼叉已被警察第一时间掌握。本来以齐家同警局的关系能够轻易摆平的案子,因为新来的蒋定邦警官格外执拗收买不了,情况急转直下。而齐浩男的朋友也临时反悔不串供,当晚出现在涉案海域的Diane不留情面地给出证词说在案发现场看到齐浩男。没多久Diane的尸体出现在了他们熟悉的海域。时机过于巧妙,手段过于眼熟。
齐浩男对父亲的信任再次出现裂痕。他对曾经相恋一场的前女友还有感情,他忍不住质问齐乔正,父亲否认了他的猜测,并且没有因为儿子的猜测生气,反而担忧地看着他,伸手试图安抚他,然而齐浩男愤怒地甩开这只手离去了。
警方确认Diane确实是自杀也没能让齐浩男恢复过来。与此同时,警方找到新的证人补充了证词,局势迅速向着不利齐家父子的方向倾斜,此前没吃过败仗的齐家辩护律师不得不建议他们放弃无罪辩护,改为轻罪的误杀辩护。
齐乔正却另有打算。判决下来前一日他叫来齐浩男,他俩关系还是紧张,但事关重大,齐浩男沉默地听父亲发表意见:“浩男,我决定把公司和一切转让给你,我去自首。”
齐浩男大吃一惊,之前的猜忌已然抛到脑后:“这不行,您年纪大了经受不起坐监的辛苦。”
“这是唯一可以保证你安全的方法。Daddy为了保护你什么都可以做。”
那张他看了十多年的面孔上释放出的决心,让齐浩男心里充满暖意。然而贺俊那日的话语突然像毒蛇的信子钻入脑海里——他下意识喊道“不!”音量之大让齐乔正有些震惊。他的情感和思绪一片乱糟糟的,只有一个想法很清晰:他替齐乔正顶罪才能终结这些混乱和不幸。
“不行,Mummy和浩儿需要您。我不同意!”
“浩男……”齐乔正最后让了步。齐浩男如其所愿被判误杀入狱四年。听到判决的那一刻,他看着搀扶在一起的母亲和父亲,心里却如释重负。他保全了心里父亲最让他敬仰的形象。
四年的牢狱生活并不痛苦。齐乔正打点了狱警保障齐浩男物质丰富,但无法阻止有犯人挑事。齐浩男忍耐一阵后发现这些人被一个新入监的打了一顿。这个新来的阿虫俨然齐浩男的跟班兼保镖,问他还说没有任何人指派。家属探望日齐浩男问齐乔正,他竟不知情。
这个悬念一直没有得到解释,直到有一天犯人们集体看电视,齐浩男看到贺俊出现在屏幕上,被媒体冠了“新晋金融界青年翘楚”的名号。他睁大眼睛看清电视上的人,应该就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他激动地对阿虫说:“这个人之前给我Daddy做事!”
“啊哈哈,是吗,太巧了。”阿虫的表情不太自然,齐浩男敏感地多看了他两眼:“你认识他?”
“不,不认识。”
出狱后齐浩男将阿虫收为属下,他暗中监测了阿虫的行踪没发现有什么可疑之处,人干活也还利索,就逐渐不追究了。反而父亲开始对他有所隐瞒,特别是发现当年侦查那桩命案的蒋定邦就是齐浩男生父后,齐乔正在公事上逐渐不交由齐浩男处理。尽管齐浩男几次表态仍然会维护齐家,他们父子间的间隙还是无法避免地逐渐增大。
父子关系疏远,齐乔正已经从不得已踩过界变成靠踩过界维系齐氏,齐浩男很迷茫,他替父顶罪四年的结果竟是如此?
某天收到匿名送来的白蔷薇,他产生了一些奇怪的联想,找人查到贺俊公司的电话拨过去,贺俊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他的语气仿佛等着这通电话。
“花是你送的吧,阿虫是不是也是你安排过来的?你一直关注着齐氏,是有什么目的?”
“您就当我是挖墙脚好了。您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吧,不记得也不要紧,齐氏不可避免地开始走下坡路了,我这个人比较念旧情,所以想关照您。”
“你在妄想些什么?”
“哦,对了,我听说齐先生最近又闹了些命案,正在被您那个做警察的亲生父亲追着不放呐……”
齐浩男挂掉电话。贺俊一定在有意收集对不利齐氏的信息,以贺俊的为人将这些消息透露给警方毫不出奇。他已决心不惜一切代价维护他的养父,便想尽方法阻挠警方追查,另一方面也苦苦劝说养父收手。但贺俊还没出手,齐乔正就竟然对母亲也下了毒手,这让齐浩男终于决心去指证齐乔正,但齐乔正从警察的监视下从医院带走了昏迷的母亲逃走,当齐浩男找到他的时候,他把一束白蔷薇放在睡在轮椅上的母亲怀里。
“浩男,我做了这么多还不是因为爱你们,放过Daddy好吗?”
“不是我不放过您,我难道忍心看您变成现在这样吗?”齐乔正已经没有理智,但齐浩男还是动摇了。目睹了这么多他仍然不忍心送他入监。他走到母亲身边,扶着齐乔正的枪口对准自己,闭上眼睛。
然而警察的子弹射穿了齐乔正的身体。齐浩男失魂落魄地看警察在他耳边宣告犯罪嫌疑人已死亡,母亲怀里的白蔷薇掉在地上也被齐乔正的血染了色。
一切结束了,齐浩男几乎失去了作为齐浩男的一切。齐氏和齐乔正的一切都被罚没收入,包括齐浩男住了接近二十年的房子。搬离这幢豪宅时他看了眼母亲栽种在温室里的各色蔷薇,因为无人照料花瓣早已枯萎发黑得看不出原貌。它们随着齐氏一起逝去了。
与齐氏有关的人只剩他和母亲,妹妹在修道院里彻底避世,身外之物就可有可无了。
也有保留的旧物,齐乔正给齐浩男买的船登记在他名下,法院裁断归属于齐浩男个人物品。然而这条船让他联想到太多变故,他对这从小到大的爱物已经没有眷恋,便托人把船卖了。
交接船舶的时候他突然涌起告别的冲动,趁买家还没到登船溜达了一圈,最后站在他无数次观赏海景的甲板上发呆,直到身后传来有人上船的声音。他回过头发现是贺俊。
“这条船卖掉很可惜,不过幸好被我买到了。”贺俊扶着墨镜说。他这种语气在几个月前会让齐浩男发飙,但此刻看到曾经同在齐氏的故人,齐浩男竟然感到有些亲切。这几年大起大落的经历好像掏空了他曾经的敌意。
“齐先生,您看看船上还有些物品是否需要带走。”这个称呼由贺俊说出来,齐浩男有一丝恍惚。他顺着贺俊的手势看到摆在船边的望远镜,摇了摇头:“就让齐氏的旧迹跟着你吧。”
贺俊笑了:“那我就暂时先保管了。说真的,齐先生不考虑一下加入贺氏集团吗?我的邀请函还有效。”
“不了,我想我不太适合经商。”齐浩男看了一会远方,有些感慨:“没想到最后Daddy……齐乔正培养了三个孩子,只有你这个捡来的还在商界打拼。”
“也算是没白费他的心血。其实他对我真的很好……怎么了?”
齐浩男突然做了一个不像他作风的举动,他抱住贺俊了一会才松开:“说起来有些奇怪,但我现在感到他确实离开了。”
贺俊又笑了。他在墨镜底下的眼睛微微眯起,用要不要共进午餐的语气问:“要做爱吗?下次就要收费了。”
“你真的是个婊子。”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