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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男人轻柔地说,话尾显然点着句号,语气连感叹号的边都碰不着,“我是Stefon。”
Seth与他握手,但Stefon只回捏住他的指尖。比起进行眼神交流,他的目光选择投向了走廊里曾经的主持和嘉宾的签名照。“我是Seth Meyers。”
“很高兴认识你,Seth Meyers。”Stefon用手抚了抚头发。
等到Stefon的眼睛转向他时,Seth捕捉到了他上下起伏的目光,并瞬间便从中看出了吸引力。这没什么大不了的,Seth不是那种会被这类情况吓破胆的直男。他甚至还有点受宠若惊——Stefon英俊漂亮,就是消瘦憔悴了些。而且,认为自己获得了Stefon的注意还能为Seth的自尊心添点彩。
可他不确定这个栏目会怎样展开。Stefon真的很……奇特,总会让他意想不到。他读了John收到的宣传邮件,当初就是这封电邮让他有了想找到这个人的念头。里面的稿子——Seth会形容它很激烈,也很古怪,但同时写得诙谐又出彩,还很有说服力。看到最后,有半秒钟Seth真的开始考虑起去参加一个会播放“呕吐音乐 [注1] ”的派对来。
[注1:呕吐音乐,出自S35E20的Weekend Update。]
然而,写作和表演完全是两码事,Seth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点,而光是长得上相撑不起一个五分钟里只有两个人讲话的栏目。不过出乎Seth的预料,彩排的效果好到足以让他们跻身最终版本的节目单。
多数还是因为Stefon Zolesky整个人就是一团令人着迷的灾难。他的一切都让Seth心神不宁却移不开眼。这种灾难不是那种老套的车祸现场,而更像一只牢牢黏在恐怖谷 [注2] 底的Jim Henson [注3] 木偶,既是彻头彻尾的人类,又超自然到他弄不明白究竟。Stefon说过的话没有一句能帮上忙,哪怕在它们有条有理的时候也是一样。可即便如此,Seth还是只想听他多说几句。他就像《黑水晶》里的Skeksis [注4] ——令人惊惶、虚幻无实,但又莫名其妙地迷人至极。
[注2:恐怖谷,指一个1970年由日本机器人专家森昌弘提出的恐怖谷理论。人形玩具或机器人的仿真度越高人们越有好感,但在相似度临近100%前,这种好感度会突然降至谷底,越像人反而越令人类反感恐惧,这被称之为恐怖谷。然而,当机器人的外表和动作和人类的相似度继续上升的时候,人类对他们的情感反应亦会回到正面。]
[注3:Jim Henson(1936年9月24日—1990年5月16日),全名James Maury "Jim" Henson,美国著名木偶师。他是著名的布偶系列之父,曾以木偶师与配音员身份出现在《芝麻街》等知名电视节目中。他也制作了《黑水晶》《魔幻迷宫》与《说书人》等奇幻电影与剧集。]
[注4:Skeksis,1982年电影《黑水晶》及周边作品的主要反派。]
Seth立刻就喜欢上了他,几乎和他不喜欢他一样。就好像他的内脏在高高举着标语:“警惕:这条路上有某种妙不可言又狂恣的东西。”
在观众面前,Stefon焦虑地颤抖挪动着,但他轻而易举地做到了。在他身边的椅子上观看整场表演简直让人热血沸腾。众人的欢笑,Stefon的笑声,Seth自始至终尽责扮演的板直角色——一切都毫不费力。他爱极了过程中的每一秒。当乐队为他们奏响第一部分的结束曲时,他想,噢,好像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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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第三次造访Update时,他们开始在这份奇怪的合作项目里有所作为了。Stefon在观众面前愈发自如,写手们也逐渐对他的角色有了把握。他们会早早地来和他确认胡编乱造不是问题。Stefon投过去的眼神让Seth明显感觉他正在嘲笑他们,而非共乐。“它是你们编出来的,但这不代表它不存在。”他说。这份回应惊人地富有哲理,但Seth没让自己琢磨太久。只要笑声不断,而且节目没被某个和黄暴卡通角色重名的家伙起诉,他根本不关心这些细枝末节。
也是自第三次出场起,一切都变了。
Stefon当然有电子邮箱。他有一部手机,哪怕它是个破破烂烂的诺基亚,直到2010年过了大半后才终于换成安卓机。那段关于Seth写信邀请他参加节目的台词是他们当晚为数不多的真正即兴交流之一。没有事先计划,也没有悄悄溜到在题词卡上,就是一个当时能随手拈来的笑话,而Stefon用那股混乱劲编下去时表现得和Seth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因为他聪明、搞笑、而且远没有他偶尔装的那样稀里糊涂。
这很有趣。那一整晚都很有趣。
因此,当Seth看见十二月有一个空位时,他从工资单上找到Stefon的邮寄地址(后来发现其实是一个邮政信箱),并在家附近的CVS [注5] 买了一张正面用金色字体印着“诚挚地邀请您......”的卡片。他在里面手写道:“作为城市联络员出现在《Weekend Update with Seth Meyers》中”,下面附着嘉宾需要的所有信息。他喜欢想象Stefon在堆积的账单和垃圾邮件中翻出这张卡片,然后捧腹大笑一场。
[注5:CVS,一家知名的美国连锁药妆店。]
他不清楚自己该从中期待什么——也许是一通电话,也许只是一封来自预约处说Stefon确认参加的电子邮件,他从未期待过收到回信,但五天后,它就躺在他的桌面上,与其余寄来的邮件一同等候着,乳白色的信封上只有他的地址和回邮地址处一个熟悉的信箱号码。
“我最亲爱的Meyers先生,”Stefon用圈圈绕绕的复杂字体写道,“想象一下我在收到你的邀请时是多么高兴。我以最恭敬谦卑的姿态接受。”读信时,Seth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笑声就卡在喉咙口。忠于他的本性,Stefon在整封信中都揣着一副玩笑的态度,直到署名都浮夸地保持着这位虚构绅士的字斟句酌和繁文缛礼:“你最热诚的,Stefon Zolesky先生。”
Seth想,他应该让预约处知道Stefon已经确认,接着回到工作上去。然而,他坐进工位,并立刻拿起了一支笔。
“Stefon Zolesky先生。”与Stefon用的漂亮信纸和浓厚墨水相比,这些字在笔记本的纸上看起来脆弱又单薄(他到底是从哪儿找到这种纸的——Black George Washington [注6] 吗 ?),但Seth没在这件事上纠结。“希望你收到这封信时一切都好,”他写道,没让自己想太多,“好哇!”
[注6:Black George Washington,出自S35E22的Weekend Up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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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互寄信开始得很傻气。这就是一个你来我往的、看谁能找到最丑陋文具的比拼(Seth很可能以那些印着几十个耶稣头像的信纸获了胜),但在这份胡闹中,他们居然写起了自己,写起了他们的生活。Seth不知道他为什么仍在回信。有六七次,他都本可以对Stefon的新回复大笑一场,然后就此让这件事情过去。
但他没有。他反而买了新的笔,还开始从各家店里搜罗俗气的文具,以至于他的朋友敢肯定他打算专门收集这类玩意。
他们就像监狱里的笔友一样写信。他们各自的住所相距不可能超过三十分钟车程,Seth想,取决于Stefon把哪里称为家。他也能要到Stefon的电话号码和电子邮件,但他从来没有查过。
他给Stefon的信逐渐成了在编写节目间隙的思绪杂记。他会把拍纸簿 [注7] 翻到最后藏着塔可或者犯罪主题纸张的那页——文字和笔的颜色随他的心情和位置而变——直到他写满整整两页,签上名字,没有重阅便寄给Stefon。他没有仔细分析他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那样迅速匆忙地把信封上并投进信箱,好似他不这样做就会改变主意,好似他这样做就会有所不同。
[注7:拍纸簿,即一种纸的一边用胶粘住,便于一页一页撕下来的本子,页面通常为横线或网格。]
信中,Stefon分享着夜店里意料之内的疯狂,笔墨尤其着重于那些对Update来说过于放荡的内容。但与此同时,他的另一面也开始慢慢浮现,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他那小而利落的笔迹。它是受控制的,整洁的,散落着些许语法和拼写错误。有些时候,这是Seth唯一能将信纸中与偶尔在电视直播时坐在他身边的人联系起来的方式。
Stefon聪明又有思想,他看待世界的方式温和得近乎激进。“当整个世界都叫你怪胎的时候,”他在一封信中写道,这让Seth感觉自己处于情绪原始而抗拒稀薄的深夜,“你有两种选择。假装你很正常,然后内心死去,或者开口说,‘噢,我会让你见识到怪胎的’。猜猜Stefon选了哪一个,Seth Meyers?”
他是那么深情地写到了他的朋友Shy [注8],以至于让Seth怀念起家乡的好友来,还几乎——几乎——理解了厕所艺术的必要性。他写到了他的母亲,显然,她在Stefon的青少年时期会和他一起参加派对。在Stefon词句里彰示的爱之间,Seth也感应到了失落与悲伤。“她没准备好做一个母亲,”Stefon写道,“所以她就没当妈妈。我们是朋友。我们有一整套《Livin' On A Prayer》的舞步,她仍会在‘我从没有’的游戏里击败我。赢家是喝的最多的人,对吧?”
[注8:Shy,律师及厕所艺术家,出自S43E16的Weekend Update,由John Mulaney扮演。]
平均下来,他们每周交换两封信——一人一封——而到十一月接近尾声的时候,Seth开始期待看到Stefon回到演播室起来。
当然,这意味着Stefon姗姗来迟了两个小时。就在众人为剧本围读会把冷盘和潜艇三明治放到桌面触手可及的地方时,他悄悄潜了进来。“嗨,”他轻声说,挥挥手后坐到一个靠墙的椅子上,翘起了裹着紧身牛仔裤的双腿。他看向Seth,专门给了他一个小小的微笑和招手。
Seth挥手并报以微笑,直至他注意到坐在身边的John正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一切:“怎么了?”
John耸耸肩,看回了面前的剧本。“没事。”他说。
这周的想法不可避免地被改到了下周,而就在Stefon读完他的片段的粗略草稿后不久,他们就为下周想到了一个小品——Stefon和其他一些Update的常客会共唱一首圣诞歌曲,带观众迈进节日季。Stefon只是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人们鱼贯而出时,Stefon朝Seth走来,Seth和John则走向他。
“抱歉我迟到了,”Stefon对他们说,他的嘴唇抿在一起,“一个德精灵 [注9] 出了戒毒所,我们不得不把他公寓里的所有相关器械清理掉。”
[注9:德精灵(Germf),即德国蓝精灵(German Smurf),出自S35E22的Weekend Update。]
“噢。”John说。
“噢,”Seth重复道,“他还好吗?”
Stefon拽着袖子叹气:“他会尽力的。”
“嘿,”John转移了话题,“既然你下周要上台,你就应该留下来。”
“什么?”Stefon站在那里,双手小心地摆在喉咙边,眼中流露出真诚的困惑,“留在这里?”
Seth澄清道:“不是说睡在这里——”
“你可以和Andy睡同一间,如果你想的话。”
“——不过确实,你应该多待一会,”他说,“会很有趣的。”他挪着剧本的纸张,把它们排好,把边缘修齐。
Stefon环顾四周。大多数卡司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和剩下的三明治)时都毫不在乎,所以Stefon的目光转回了Seth和John。他看了一会儿两人,然后放下了手。“好吧。”他最后说。
Seth笑了,内心异常兴奋。几乎整整两个星期能连续见到Stefon。这简直是在迈进未知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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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派对狂人和深夜喜剧团队有着类似的作息,所以Stefon知道该何时带着咖啡和咖啡因饮料出现。而即使他没有带礼物,他那古怪友好的磁场在节假日前的漫长工作日里也是一份极受欢迎的动力。编剧室里的喜剧演员无非就是一群有约束和目标的神经病,所以Stefon的奇怪之处奇怪地契合这里。他风趣且适应性强,而Seth怀疑,若非他有关地牢文化 [注10] 的引申在一群疲惫不堪又思想奇特的喜剧人之间的效果比在美国公众里要好得多,他就能成为一名写手了。
[注10:地牢文化,出自S36E09的Weekend Update。节目中,Stefon声称地牢文化是一个能让他感到舒适的圈子。]
无论如何,当众人发现Stefon可以发出各种声音和做模仿时,他们彻底失去了理智。
到周三彩排时,Seth已经因为连轴转而心力憔悴,一点力气也不剩地瘫倒在椅子上了。他的目光穿过仄小的房间,看着Stefon与Nasim和Abby在那里谈笑风生。他们没有提起给彼此写的信,反正没有直接聊过,但他们之间有一种自如的氛围,明显到Seth敢肯定旁人能看出来。不过就算有人发现,也没有人开口评论。在第一天迟到后,Stefon几乎总会占领Seth身边的座位,反之亦然。在过去的几晚里,他们还共用一袋薯片作为夜宵。
因此,他一点也不诧异John开始在台本里写调情的话;他也没在John写他回应甚至鼓励这种行为的时候大吃一惊。他能感知到自己和Stefon之间有化学反应。这非常难得,因此利用这点合情合理。
Seth的疲倦程度刚好能让他心怀些微渴望。生活的运作方式真是有趣。Stefon依旧是个不寻常的人物,挑染的头发光滑发亮,画着浓重的眼线,一件上衣里的醒目点比Seth的所有服饰加起来的都多,但Seth不再视他为一个怪异的陌生人了。他看见的是他的朋友Stefon。对于两个大相径庭的人来说,他们十分合得来。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关注一般,Stefon朝这边瞥过来,与Seth的目光相遇在两个舞台工作人员从后台推来的道具树顶。他笑了。Seth也微笑回应。
总而言之,他很久都没在工作时享受到和这两周一样的乐趣了。这肯定有着更深层的意义。
他没有真的带Stefon回家过节,那是剧本里的内容,但要是Stefon再近一步——哪怕是开个玩笑,哪怕是打赌挑战——Seth觉得自己就会付诸实施。和Stefon一起旅行感觉会很有趣,而且一部分的他能想象到在父母家和Stefon还有他的弟弟熬夜喝酒,而这一切……听起来很美好。或许他会喜欢那趟旅程,他想。
可是在录制结束后,Stefon与来时一样悄悄离开了。身穿西服还化了妆的Seth只能看着Stefon回过头,挥挥手,然后溜出了门。Seth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正在胃里翻滚的失望——直到他看见那封等在他桌上的信,正面用熟悉的整洁字迹写着“Seth Meyers”。
Seth迫不及待地拆开它。
“Seth,别吃醋,但我这一整周都在一个大名鼎鼎的严肃新闻主播身边。他英俊聪明,我甚至还喜欢他的朋友。我说了,别吃醋,Seth Meyer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