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机器启动的隆隆声在军火工厂里回响着震耳欲聋,听力几乎都失效了,他们已经放弃了用通讯器交流。Brandt站在窗边向下看去,Jane在楼下对他比了个手势,表示电缆传输正常,Brandt点点头,示意她和Benji先撤退。Ethan就在他背后,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敲动着,心无旁骛,Benji事先编写好携带病毒的代码一行行地输入系统,只要上传成功,这个区域的军火交易网络将会彻底粉碎。
Brandt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工厂里的机器声音是他们的绝佳掩护,但也让潜入行动变得难以警戒,就在这时,通讯器疯狂震动了起来,那是Benji的提醒,他悚然一惊,向窗外望去,一颗从空中落下的炸弹像流星一样划过他的眼角。他转身向Ethan跑去大声叫喊,但他的声音在这座工厂里渺小得就像水滴汇入大海,没有半分波澜,千钧一发之际,Brandt直接扑倒了毫无防备的Ethan,将他压在身下,他们重重地摔倒在地,与此同时地动山摇,玻璃和石块飞射而来,碎片在他们身边溅开,灼热的冲击波将他们笼罩,巨大的顶灯随之坠落,直直地插进操作台。
爆炸停歇之后,Ethan双手一直紧紧护在Brandt脑后没有松开,有碎片割伤了他的手背而他还没察觉到刺痛,心脏在狂跳,耳里嗡嗡作响,尘埃飞扬着落下将他们染上白色粉末,只有面前那双眼睛还带着色彩。Ethan双手滑到他的后颈想要去确认他背部有没有受伤,Brandt表现得却好像触及到了什么毒蛇猛兽,猛地从Ethan身上弹开,但没能站稳,堪堪扶住了操作台边缘,Ethan看见他背部有大片的血迹,触目惊心。
两人混在逃生的工人中出了工厂,第一波到达的当地救援已经停在了门口,他们登上了一辆救护车。Ethan没有大碍,只简单包扎了手背,Brandt脱掉衣服,背部遍布着波浪状的挫伤和表皮剥脱,其间还有碎片割出的或深或浅的伤口。他替Ethan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冲击波,所幸没有骨折,只有轻微内出血引起的头晕和呕吐,但他一直拒绝Ethan的搀扶。疑惑之余,Ethan感觉有点受伤,Brandt能够为了救他豁出性命,却不能接受和他有肢体接触。
医护人员忙着救助源源不断的伤员,两人避开来登记信息的警方,Benji和Jane开着消防车来接应他们离开了这座几乎成了废墟的工厂。一个敌对武装组织对军火工厂的打击阻断了他们摧毁这个区域的军火交易网络,他们狼狈地躲在摩尔多瓦边境的安全屋里,重新制定计划,原本预计的任务结束日期要无限期地后延,对Ethan来说,唯一的好处便是他能够盯着Brandt养伤了。
Brandt原本是拒绝的,但伤在后背,力所不逮,才不情不愿地接受了Ethan的帮助,而这一切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煎熬。
因爆炸产生的耳鸣直到第二天晚上才消失,Ethan拿着伤药敲响了Brandt的房门。绷带拆开,扯着伤口有些疼痛,而Brandt趴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只有Ethan指尖沾着新药触碰到他的伤口时,他背部的肌肉才会随之战栗。Ethan带来的轻柔触感叠加在伤口的灼痛上,犹如在他身体日夜萦绕的渴求上起舞,比寻常的皮肤碰触和爱抚更深入,痛感使他确认自身的存在与鲜活,而轻柔的触感给与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让他心里发颤。他悄悄咬住左手指节,以免泄露出不该有的情绪。
“谢谢你昨天救我。”Ethan忽然说道。
这是他们听力恢复后的第一次语言交流,Brandt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指,揶揄道:“不是第一次了。”
“我不能让你太习惯了,”Ethan停下了动作,手指在一个较深的伤口边缘徘徊,指尖触碰着他完好的皮肤,苦笑,也带着揶揄,“否则你会经常接受我的帮助。”
Brandt浑身一颤,那一瞬的触感像蓦然袭击了他的神经,但只在他的渴求上轻轻一弹,又倏地退去,他几乎快呻吟了出来,无暇去思考Ethan的话。Ethan将他的沉默当作无话可说,直到换药结束,都没有再开口。收拾绷带的时候,Ethan说了声Jane和Benji在等着任务讨论,Brandt只匆匆点了点头,没有直视他,因而错过了对方颇为困扰的眼神。
Brandt走进盥洗室用冷水洗了把脸,在镜子前深深吸气,试图压下心头欲求不满的焦躁,确认没有人能看出他的异常后,才走进客厅。Benji正在摆弄他的投影仪,跟Ethan说着什么,Jane坐在沙发上,读着一份文件,Brandt在她身边坐下,Jane把手轻轻搭在他的的手臂上,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吗?”
Ethan不由投来目光,但Brandt没有注意,他低头盯着Jane的手,愣了一秒,而后对Jane扬起微笑,“我没事。”
Jane放下心来,宽慰地拍拍他的手臂,跟他讨论起了那份文件。Brandt非但没有躲避她的接触,反而看起来很轻松,Ethan忧郁地收回目光,盯住投影仪,面无表情,Benji不满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你有听我说话吗?”
于是每天的换药对Ethan来说也成了煎熬,Brandt对他有种无声的疏离,却能自然地接纳Jane和Benji,有天晚上他甚至看见Brandt和Benji肩并肩坐在地板上打游戏。而他更加不解的是,这份疏离仅限于他们之间的肢体接触,任务里他们一如往常。
Ethan隐约觉得Brandt在他们的相处上划了条尺度,但他不知道这个度究竟是什么,也找不到在哪里,Brandt似乎有意要与他保持距离。幽灵协议后他们搭档已经有一年多了,没有任何能说得出来的嫌隙,只是任务后的假期,Jane和Benji与他都会不时联系,唯独Brandt,从来都没有消息。
任务就这样在怪异的气氛中又拖拖拉拉了半个月才解决,Brandt的伤也好了大半,不再需要每天换药,Ethan合上医疗箱,一种介于松了一口气和怅然若失之间的感觉在渐渐升起。
回总部交了报告后便是假期,Benji一反常态地要跟他们每个人拥抱告别,郑重得Jane几乎快要笑倒在他怀里了。
“这是你的新仪式吗?”
“没错!”Benji快乐地说,“等着吧,下次见面我也要拥抱你们!”
接着是Ethan。“和你出任务总是这么有趣。”Benji眉飞色舞,“下次也要叫我。”
最后他夸张地张开双臂站在Brandt面前,将他揽进怀里。“你背上有伤我就轻点啦,”他叨念着,“记得下次见面补我一个特别热情的。”
Brandt笑着答应。“谢谢你。”在Jane和Ethan看不到的角度,他对Benji轻声说道。
“噢,别提了。”Benji一愣,立刻明白了他在说什么,抬起手拍拍他的后肩,“我还以为我没有露出破绽呢。”
多了几句话的功夫,这个拥抱难免显得稍长了些,Ethan站在一旁,下意识对比起了Benji拥抱自己的时间,谜团像雪球一样,在呼啸的风中越滚越大。
休假的第二天中午,Brandt迎来了一位访客,一手提着外卖盒,一手拿着小兔子毛绒玩具。她一进门就把小兔子塞进Brandt怀里,当作拥抱了。“娃娃机里抓到的,慰问伤患。”她面带得色,“这次我可没要你帮忙哦。”
Brandt摸着小兔子,回想起了她无数次失败的经历,不禁问道:“怎么做到的?”
“我追踪菜鸟小队的任务,逮到了一名犯错的技术员,我以公谋私,威胁她给我开发了一个程序,百抓百中。”
Hailey一本正经答道,两人相视大笑。
吃完了他们俩都喜爱的意大利菜外卖,Hailey在后院试起了前不久新买的反曲弓,Brandt靠在走廊上看被她射穿的靶纸,一次比一次准,也一次比一次狠,十分同情地问:“最近压力很大?”
“比你好点。”Hailey谨慎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们潜入工厂的时候正好是我在指挥中心值班,Brassel批准我调动卫星,我看到了工厂被轰炸后的画面。”Brandt一时沉默,Hailey不以为意,语调又变得活泼,“所以今天是我们的同病相怜日,后面我就不来烦你啦,去和Carol约会吧。”
Brandt只是笑笑,依然没说话,Hailey看着他,忍不住轻叹,“你还在和Carol见面吗?”
“她不能接受我们一直这样见面却没有感情发展。”
Hailey的表情比他更为同情,回头又狠狠射出一箭,正中靶心。“不能拉弓的伤患,”她扬声道,“这一箭是我帮你射的,快说谢谢。”
Brandt笑了起来,脑海里突然有一个影子闪过,Carol带来的联想忽然被混合着痛感的碰触所替换,让他心里激灵了一下。
他在伤势基本无碍后再次收到了任务,在德布勒森见面时Ethan好好地打量了他一番,说道:“你没有回我电话。”
“我真的已经好了。”Brandt轻巧地避开了他的疑问。
而Benji晒黑了不少,果然如约给每个人都带来了一个名为“地中海阳光”的拥抱,其中给Brandt的阳光尤其多,他们像两头小熊,互相拍来拍去,Jane看得直发笑,就连Luther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我今天才正式想起这小子的确是欧洲人。”Luther煞有介事地点评道,Ethan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Luther耸耸肩,“你没看过那个音乐剧吗?”
这一次任务进展非常顺利,他们在追踪一份名单,Luther和Benji联手在最短时间内破解了名单上的军用级别加密,为Jane挣足了复制它的时间。只是该项计划非常大胆,要搭载匈牙利的情报传送系统路线,Brandt期间有些暴躁,为了这条路线和Ethan吵了一架,Ethan最终让步了,同时Benji的表现引起了他的注意,Benji对Brandt似乎过于关注了,总是向他投去担忧的眼神,Ethan完全不理解为什么。
事实证明,Brandt的想法不无道理,Ethan在跟随名单离开德布勒森的路上遭遇了当地民族主义组织的伏击,Benji和Luther的诱饵路线发挥了作用,伏击他们的只是一小部分敌人,但已经不容小觑了。为了给Ethan和真正的名单争取脱离的机会,Brandt和Jane在铁路后方制造出了抢夺动静,吸引走了部分伏击人员,而后不顾Ethan的反对,再次独自引开残兵,因此旧伤刚好,又添新伤,作为唯一的伤患,回来的路上受到了大家一致瞩目。
“你可以等到Jane来的,你冲动了。”安全屋里,Ethan靠在盥洗室门口,皱眉看着Brandt处理右臂外侧由子弹造成的浅表贯穿伤,“你在焦躁,是因为这个吗?”只有一只手让Brandt的行动不太方便,但现在他看起来没有那么暴躁了,Ethan便决定不要自作主张地提供帮助。
“等不了那么久了。”Brandt不以为意,“看看是谁在说我冲动。”他将手臂抵在水池上,拿起冲洗器清理伤口。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Brandt没有吱声,疼痛让他额头覆盖上一层汗,滴落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他眨眨眼,想抬起左手又想起还拿着冲洗器,一时狼狈。
“我来吧。”Ethan不由自主上前一步,从他手中接过冲洗器,一把握住他的右臂,Brandt还在怔愣,整个人就好像被Ethan掌心的温度烫到了,抖了一下,然后僵硬着身体瞪他。
Ethan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感觉到Brandt上臂内侧的肱动脉的搏动,Brandt像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心率很快,于是Ethan有些后悔自己的举动了,满不是滋味地想起,Brandt一向抗拒和自己肢体接触。两人对视着,各怀心事,表情各异,Benji的声音在此时忽地插了进来。
“我找到了抗生素……”他的声音在他看清面前的场景时戛然而止,目光缓缓落到Ethan握住Brandt右臂的手上。Brandt的表情有点尴尬,Ethan心中的疑窦越堆越多。Benji收起了奇怪的表情,把抗生素小心地放在水池边,后退一步,轻快地做了个“你们继续”的手势,转身消失在了他们视线里。Brandt抬头,正对上Ethan“那我们继续吧”的眼神,不容反驳,只好咽下了徘徊在嘴边的推辞。
那种叠加在灼痛伤口上的轻柔触感又来了,像有一根猫尾巴在心上不停地骚动,Brandt强行克制着,觉得自己已经上瘾似的迷恋上了这种感觉,在它第二次真正产生之前,在他决定独自引开残兵之前。Ethan说得没错,他在心里承认,焦躁是一部分原因,而大部分的冲动是因为他想要再次体验这种感觉,但这都在可控范围内,他随即想道,他计算过风险,他不会任凭自己稀里糊涂地死去。
他闭上眼睛,所有感官几乎都集中在了右臂上,身体的渴求在喃喃自语,那里有Ethan掌心的温度,有Ethan手指的轻抚,经由伤口的疼痛回馈给他的是Ethan温柔的触碰,比在想象中重温更加满足。他想伸出手去触碰Ethan,但他的理智将他死死摁在原地,肢体接触仅容许于必要的时候,正如此刻,他知道自己的那些积年累月的情绪翻涌上来是什么样子,他不想在Ethan面前彻底失控。
Ethan替他包扎好伤口后抬头便看见他闭着眼,眉头因疼痛而微皱,睫毛上挂着的汗水摇摇欲坠,似乎在等着有人将它吹落,这让他显得有些脆弱。
“下次不要再这样做了。”Ethan轻声说道,松开了他的手臂,看着他睫毛轻轻一颤,那滴汗水落在水池上,轻得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Brandt睁开眼,Ethan已经离开了,他左手不自觉地抚上右臂的伤处摩挲,好像在留恋着什么。
然而下次来得比他们想象中都快,一个马赛地下黑市交易的任务,他们顺利拍下了那个可制造武器的新型元素,却被竞拍的东欧人揭露了身份,遭到组织方的拦截。Brandt为了夺回被佣兵抢走的装载着元素的储存器,硬生生地受了那个退伍佣兵的三棱军刺,好在他反应足够迅速,在即将刺入瞬间矮下身体,斜扣住对方手腕,因而军刺没能深入也未触及心脏,只擦着锁骨刺进胸廓一英寸半。
“为什么?”在暂时的落脚处里,Ethan语气锋利地质问,“你不是非得用这种手段拿到元素,Jane和Benji就在埋伏出口,她跑不掉的。”他们再一次来到了这种煎熬的境地,肺叶尖的擦伤让Brandt的呼吸都变得疼痛,而Ethan在替他缝合胸廓的刺伤,太近了,他只有在和人接吻做爱的时候才会有这么近的距离。
但Ethan不是在和他接吻做爱,Brandt说不出话,他并不排斥在想象中把Ethan作为接吻和做爱的对象,可是Ethan给他带来的感觉更多,这一次就连疼痛都比以往更加强烈,他咬紧牙齿,轻柔的触感伴随着细密的针刺在他皮肤上烙下痕迹,就好像拥有了留住它的封印。Ethan的逼近让他不自在,也让他奇异地感到安全和满足,从上个任务结束后他就没能再找到这样的感觉了。他的身体因为这份体验而颤抖,所幸Ethan只会以为那是因为疼痛。
我有些病态了,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满足身体的渴求。Brandt迷迷糊糊地盯着头顶为了给他缝合伤口亮到晃眼的灯光,不止是呼吸和伤口带来的疼痛,失血也让他有些头晕,他脑子里却无比清醒地想道。
“你做事越来越焦躁了,Brandt,这不像你。”Ethan收起缝合的针线,医疗箱关上的声音足以彰显他此时的恼火,“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好像在故意让自己受伤。”Brandt的沉默让他的猜测得到了进一步证实,他眼里满是震惊,放软声音,说道:“Brandt,跟我谈谈。”
“不是你想的那样。”Brandt低下头,避开他的注视,慢慢解释道,“我没有自毁倾向,你可以调取我的心理测评。”
“那你是在做什么?”Ethan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头快要跳进悬崖的小鹿。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好吗?”Brandt尤其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反驳道,“我有分寸,事情在我的掌控范围内。”这是实话,但这样的实话显然更让Ethan难以接受。
“分寸?”Ethan不可置信地重复道,将医疗箱扔在桌子上,发出一声碰响,“如果你管这叫分寸的话。”Brandt自知理亏,可他还没组织好说法,Ethan先一步截断了他,“Brandt,休个假吧,在你想清楚之前,你不会再收到任务了。”
“没有必要。”Ethan 转身就要离开,Brandt急忙叫住他,Ethan顿下脚步,投来的目光压迫着他,Brandt知道Ethan是认真的,而他不想被撇开,他注视着Ethan,感到了一种强大的力量在诱使他对那双幽如深潭的眼睛作出保证,他艰难地说道:“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Ethan久久地凝视着他,似乎想要借此看穿他的内心,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这次任务取得的新型元素至关重大,IMF派遣专机来接应他们回总部,途径东北亚时顺路搭上了Zhen和Declan,以及新来的随队年轻技术员,Myrtle Wordie,尽管戴着眼镜,她也有一双令人难忘的锐利目光。他们三人在此处缴获了可用来加工新型元素的对撞机,Declan的飞机在追逐中坠毁了,只能等待IMF专机接应。Zhen和Declan顺便向Ethan小队宣布了他们的喜讯,两位新人亮了亮手指上的订婚戒指,说打算六月举办婚礼,并邀请Ethan作为伴郎致辞。
“Ethan,只能是你,我加入IMF出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和你,你救过我的命,你帮我找到了自己的定位,甚至是因为你,我才有机会认识Zhen。”Declan的表情格外认真,“你知道我和Zhen的身份,知道我们真正经历过什么,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Ethan,我们希望能有了解我们真实的一面的人来致辞。”Zhen期待地望着他,笑意盈盈地补充道,“跟随你经历的那些事,对我和Declan来说都意义非凡。”
Ethan在短暂的惊讶后欣然接受,他没想过自己会收到这份邀请和荣幸,而他亲眼见证了这对有情人从相识到步入婚姻,由衷地为他们高兴。
“如果没有任务请一定要来参加,你们会是非常受欢迎的宾客。”接着Zhen和Declan一唱一和,欢快地对他们说起俏皮话说,“我发小和老同学都对我这些神秘漂亮且单身的优质同事好奇得很。”Jane和Benji对此非常受用,饶有兴趣地跟他们讨论起了婚礼细节。
Brandt道贺后便独自坐在窗边,盯着窗外的大朵白云,怔怔出神,不一会儿,Ethan来到他对面坐下,随口开启话题,问道:“你不喜欢婚礼?”
“没有,”Brandt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我觉得婚礼很好。”
“你似乎不怎么开心。”Ethan谨慎地评价。
“我可能是嫉妒吧。”Brandt淡淡一笑,不无调侃,“他们看起来太幸福了。”
Zhen和Declan就坐在他眼角刚好能瞥见的位置,座椅扶手让他们的身体不得不分开,但他们一直十指相扣。Brandt羡慕他们那种随时随地都能获得的毫不掩饰的亲密感,他只能让自己离他们远一些,免得疯狂滋长的情绪演变成不得体的嫉妒。而就在Ethan背后,他的正对面,那位叫Myrtle Wordie的红发女孩在跟Jane调情,亲昵地握住了她的手,Brandt不由自主回想着上一次有人这样触碰自己是什么感觉。
Ethan跟着他笑了笑,若有所思,“你有见什么人吗?”他察觉到Brandt的话似乎不全是调侃,听起来委实有几分真心实意。
Brandt闻言,表情有一刹绷紧,而后轻描淡写地说道:“刚结束一段不正式的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Ethan听到这句话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你最近格外焦躁……”他更加谨慎地问道,“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Brandt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再次搬出了熟悉的措辞,“Ethan,我保证过我不会再有下一次,我就不会再有下一次了。”这是拒绝再谈的意思。
“好吧。”Ethan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表示话题终止。
Brandt叹了口气,闭上眼,Ethan有点疑惑又有点受伤的表情刚从视觉中消失,又在脑海中浮现,自从摩尔多瓦工厂爆炸以来,Ethan面对他的这款表情出现得频繁到他都快开始自责了。Brandt尝试放空大脑,没关系,很快一切事情都会恢复正常。
在总部汇报完这次任务的当晚,Brandt踏进狂想曲酒吧的时候,不可遏止地停顿了片刻,这里陈设布局依旧,音乐风格也没有更改,可一阵陌生的感觉还是幽幽袭来,自从认识了Carol,他就再也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了。
“让我算算,7个月了。”不等他点单,酒保就把一杯酒推到他面前,再缀上一片柠檬,“太久没见,这杯就请你了吧。”Brandt尝了一口,是他喜欢的龙舌兰,便微笑着对她表示感谢。“谁让我喜欢你呢。”她俏皮地眨眨眼。
她叫Leah,从Brandt第一次踏进狂想曲酒吧开始便认识她了,那是……
“两年前。”Leah一边擦着吧台一边肯定地说,“我记性一向很好,我还记得你带走的第一个女人长什么样子。”
Brandt在脑子里搜索着她的样子,却发现面目模糊,只记得她有一双绿眼睛。或许真的太久了,Brandt想道,心思显得有些游移,安静地坐在吧台边喝完了龙舌兰,都没有跟人搭过话。
“12点左右会有乐队来喝酒,他们的鼓手很漂亮,是你喜欢的类型。”Leah给他换了一杯低度数的鸡尾酒,顺便飞快地给他介绍了一下这位鼓手的演出,看他呆呆的,又笑道,“要是你今晚真的约不到人,带我走也行,我不介意。”
Brandt正想笑话回去,转头忽然看见一群人向吧台涌来,其中有个眉眼飞扬的棕发女人在跟身旁的人说说笑笑,吸引住了他的目光,Leah凑过来悄悄对他说道:“那就是他们的鼓手Sigrid。”
凌晨一点,Brandt和Sigrid相携离开了酒吧。他们很是花了一些时间在床上爱抚彼此,Sigrid非常享受他在前戏上的仔细,她将掌心贴在他肩胛骨上,亲吻他的脖颈,用力将他们身体拉得更近,四肢交缠,Brandt发出渴求终于得到安抚的叹息,一如既往,但这感觉与他近期所留恋的截然不同,心里始终好像缺失了一块,直到Sigrid无意中碰到了他胸廓的伤,身体残留的记忆瞬间将Ethan给他带来的那种能缓解他饥渴的混合着痛楚的轻柔触感唤醒,让他直达高潮。
Brandt在空茫中盯着天花板,任凭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荡,手里轻轻抚着Sigrid的长发,她没有躲开,而是在他怀里靠了好一阵才翻身披起一件衣服,从床头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问介意吗,Brandt摇摇头,随后香烟的味道在房间里散开。
“你非常渴望肌肤接触。”Sigrid掸掸烟灰,肯定地说道,Brandt心里一紧,但不太意外她会发现,毕竟他实在是花了太多时间去感受碰触,两个只寻求性的陌生人本不该有的碰触,他想要解释,而Sigrid摆摆手,对他笑了笑,“你让我很满足,这就够了。”她从床头柜上找到便签,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串数字,递给他,“我下周去亚洲演出,一个月后回来,如果你还想做,打给我。”
她吻了吻Brandt的脸颊,眉眼飞扬地对他告别,Brandt拽着那张便签在空荡荡的床上躺了好久,最后把它烧掉了。她和Carol是不同的,和Carol在一起没有心理负担,因为他们一样,只需要有人带来身体的接触和抚慰,可以无关于性,可他没有办法和Sigrid这样非患者的知情人继续下去。Brandt走出酒店的时候,正值黎明前夕,不仅是空荡荡的床难以忍受,就连黎明前夕的空气都带着冷意,和Sigrid的性爱只缓解了他与人碰触的焦虑,而身体内部却愈发渴求,想要狠狠地将什么拥入怀中。
Brandt走在冷清的街道上,在黎明的第一丝光线中再次想起了Ethan和他的碰触,它似乎已经淘汰了他从性爱中获得满足的模式,成为了他欲望的新锚点。
晚上他接到了Beaumont的电话,她一如既往地开门见山:“听说你最近总是受伤?”
“谁告诉你的?”Brandt避重就轻地问道。
“我刚出任务回来在总部交报告,遇到了Zhen,她是亲眼看见了你的伤。”
Brandt一时沉默,过了小半晌,才说道:“我会没事的。”
“我真不知道你回到外勤是不是一件好事。”Beaumont在电话那头轻轻叹气,声音变得温柔了起来,“Will,答应我,照顾好自己行吗?”
这个称呼忽然唤起了Brandt的愧疚,他们已经分手四年了,都各自有了感情发展,而她作为最诚挚的朋友,依然在为他担忧。“谢谢你,Allie。”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任务在六天后如期到来,他远赴巴塞罗那,迎接他的是Benji小心翼翼的拥抱和Ethan关切的目光,他收拾好情绪,拿起事先收集到的资料读了起来,一边给出自己的意见,他可以做到专业,他向Ethan保证过的,他也不想再让朋友为他担忧。这次任务听起来有些枯燥,他们需要监视一位大学核理论教授,看他是否在为国际恐怖组织招募提供学术支持,因为需要轮换人手,Luther也来了。
四月,巴塞罗那的阳光非常宜人,照得Jane容光焕发,就坐在巴萨罗那大学校门口喝咖啡监视目标的那一会儿功夫,前后就有年轻学生热情洋溢地来搭讪,于是Brandt替换了她,坐在目标斜对面读起了一本画展杂志。而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便有服务生给他端来一杯荸荠做成的甜饮料,上面点缀着一朵鲜丽的石榴花,似乎才刚从树上摘下来。Brandt抬起头一望,街对面的一位浑身艺术气息的长发青年挥舞着一支树枝,对他招手,Brandt在心里叹气。
长发青年源源不断的示好从通讯频道传来,Ethan恼火地摘下监听耳麦,与Jane面面相觑,Luther不咸不淡地感慨道:“欧洲人。”Benji明智地没有发表意见。
Brandt回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朵石榴花,队友向他射来形形色色的视线,他摊摊手,一脸无辜,“毕竟是朵花啊。”
任务准备收尾那天,恰逢圣乔治节,原本只是打算顺藤摸瓜扣下教授抓捕前来接头的人,没想到来了一条全副武装的大鱼,在通缉榜单上赫赫有名,要为多起恐怖袭击负责,他们临时改变计划,决定不能给他机会在巴塞罗那制造袭击。Ethan的随机应变最考验的永远是队友的接应能力,Ethan追着目标转换了三个地方才狙击得手后,在此期间引起骚乱,所有逃跑路线都被警方封锁了,Brandt夺过一辆警用机车冲入街头的庆祝人群,为他开辟出一条路线。
Ethan跨上后座,抱住他的腰,贴在他后背上,尽管隔着衣物,那种让Brandt身心为之战栗的感觉不合时宜地窜了出来,Ethan现在依靠着他,他必须带Ethan脱离这个险境。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前方人群上,所幸环境嘈杂,Ethan关注着警方的动静,并没有察觉他的异常。他们驶过街旁的露天书籍和玫瑰花摊位,热闹的人群在向空中抛洒玫瑰花,火红的花雨落下,他们一头撞了进去,Ethan顺手接到一朵,小心护在怀里。
脱离警方监控在机场与队友汇合后,他笑眯眯地将玫瑰递在Brandt面前,幽绿的眼睛捉住他的视线,“谢谢你救我,再一次。”玫瑰先被人抛在空中,一路又经受风的吹折,花瓣有些散了,依然盛放着火红的热情,被阳光染上一层天然的彩金。
Luther眼角抽搐了一下,在一旁嘟嚷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也是欧洲人呢。”
Brandt愣愣地站在原地,Ethan从背后抱住他的感觉还萦绕在身上,不愿退去,他笑了笑,极力镇定下来,伸手接过玫瑰,手有些轻微的颤抖,Ethan的目光落在他握住花茎的手上停留了几秒,带着不解。
Leah听Brandt讲述完这个保密缩略无害版的任务故事后点评道:“你应该从源头解决问题,睡他一次。”Brandt的回应是沉默地抿着龙舌兰,Leah啧了一声,拍拍他肩膀,“好吧,我就当你们有些不为人知的过往让你不能直接睡他。”
Brandt嘴角扯了扯,她基本上接近真相了。
当晚Brandt用桌球挑逗到了一位叫Chase的棒球运动员,Chase有些年轻,眉目英俊舒展,气质颇为天真,没什么心机,Leah说他笑起来像一条大金毛。Brandt通常不会选择男人,他们往往不耐烦那些细腻的碰触,只惦记着直奔主题,可Chase让他想起了许多灿烂的感觉,他喜欢Chase打量自己身体时热烈的视线,他可以教他怎么爱抚自己。Chase在床上有些毛躁,但Brandt花了些时间调教他,他学得很好,因而让Brandt在高潮到来的时候有一瞬的幻觉,他仿佛正沐浴在巴塞罗那的街头,迎风摇晃得快要脱离地表,而Ethan紧紧抱住他的腰,将他固定在原点。
这场的性爱激烈得让Brandt趴在床上不想动弹,而Chase做完之后就像一个脱掉了裤子也丢掉了脑子的傻小子,跟Brandt絮叨他作为职业运动员的烦恼,见Brandt不理他,便转而盯着Brandt尾椎上暗红色简笔线条纹身,很独特的样式,半遮半掩在被子下。
Chase好奇道:“那是什么意思?”刚才他就想问了,但Brandt没有给他机会。
“随便纹的。”Brandt懒散地回答,依旧没有要给他解释的意思。
“很好看。”Chase真心实意地称赞,“很衬你的腰窝。”Brandt正要说谢谢,又听见他天真地问,“我还能再见到你吗?”Brandt把头埋在枕头里重重叹气。
这次假期将近一周,等Brandt收到任务再见到Ethan时,他忍不住仔细端详起Ethan的脸。那张经受了将近五十年的风霜早已扫尽朝气与青涩的脸,如今更显出轮廓的成熟优越,依然俊朗,眉眼间深藏着锋锐,却不轻易展示。他端详的时间长到让Ethan冲他挑了挑眉,“需要我给你一个拥抱吗?”
“你要学Benji的打招呼方式吗?”Brandt笑着把问题推了回去。
“我想了想,觉得也不错。”Ethan作势要伸手,“他最近忙着和Luther比赛破解对方的防火墙,恐怕只有让我代劳了。”
“免了吧。”Brandt推脱道。
Ethan失落地放下手,又闲聊般问道:“你这个假期做了什么?”
“没有什么特别的……”
Brandt回想着这几天的事情,收到了Zhen和Declan的婚礼邀请函,他仔细填写了回函;Hailey说想养猫,于是他俩周末跑了好多家动物救助站,都没有遇到有缘分的那一只;以前在外勤的朋友突然联系他,他怀疑是Beaumont授意的;妈妈给他打了电话,说她近期有个国际象棋比赛,在西海岸,但他没有时间去观看;Brassel想让他每个月抽出几天时间训练几位分析师,他拒绝了;他准备把荒废已久的后院打理出来,鼓捣了两天工具箱和图纸;还有Chase……
他打住回忆,摇了摇头,“都是平常的琐事。”说完转身去放置行李了,没能看见Ethan一脸深思的表情。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