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有必要的话，我希望你能杀掉我。”
桐生战兔说过无数能轻易将万丈龙我惹恼的话语，只有这一句被龙我牢记在脑海里。
这句冷冰冰的话语极不合时宜地被战兔抛出来，让龙我足足反应了一分钟才意识到战兔在说何等了不得的事情。那时的龙我还在对着手心哈气，他猛搓几下自己的手，免得在不久后的战斗中因为手指僵硬而影响行动。他与战兔守在连接东都与北都的天路处，等待猿渡一海与他们接应。等到龙我终于消化完这句话的含义，他扭过头去看战兔的脸。
距离东都与北都的代表战还未过去太久，他们就要立刻投身到新的战斗中。战兔脸上的伤痕都没来得及去处理，嘴角、鼻梁和面颊上留有伤疤或是淤青。带着伤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战兔就这样盯着龙我，并不期望从自己搭档口中得到什么答案。
“……你是在开玩笑吗？”龙我刚刚被搓暖的指尖忽然又开始发冷，手臂僵到无法抬起。
战兔摇摇头，语气平淡：“不是……”还未说完他的脖颈就一紧，他被猛地拽到龙我眼前，对上龙我发红的双眼。他蹙起眉，想要推开龙我，可处于盛怒状态下的龙我所用的力道比以往还要大，战兔甚至因为被紧紧抓住围巾而呼吸困难。
“你早就知道了吧，知道我是你的命定之番这件事情。”无法克制的愤怒让龙我的声音都在颤抖，从喉中滚出来的词句似乎都带着灼烫感，让他喉咙发干。
战兔愣了一下，缓缓放下原本握住龙我手腕的手，一言不发地避开龙我的视线，算是给出了默认的肯定答案。下一秒他就被掀倒在地，身下的石子沙粒硌得他后背发疼，身体又被龙我压住，他动弹不得。意料之中的，他听到龙我带着怒意指责他：“既然你知道这件事，你给出的答案就是选择让我杀掉你吗？让身为你命定之番的我杀死你……”
听着因愤怒而语无伦次的龙我吐出的话语，战兔想解释，想告诉龙我这些事情并无关联。可当他刚要开口，带有体温的眼泪就砸在他的脸上，融进他的伤口，把他烧得刺疼。龙我的手指陷进战兔的围巾中，再次问他：“我是说，你在开什么玩笑？”
2
龙我在不久前才搞清楚一件事——与自己同席共眠，每天和他吵吵闹闹的战兔是Omega。
在他得知这件事的那一天，他和战兔刚结束了非常没有意义的争吵。两个人争论的主题龙我已经回忆不起来，可之后战兔所说的话却让他记忆犹新。
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战兔向龙我说出一个惊人的事实：“我是只会对命定之人产生发情反应的Omega，很罕见吧？”
“哦，这样啊。所以我说……啊，等等！你刚刚说什么？你是Omega？”龙我反应了半分钟，然后拿起眼前的咖啡灌进喉中压惊，又因为过于难喝而直吐舌头。
“是啊，没什么可奇怪的吧。”战兔不以为意，“刚刚说到哪里了？都被你这个笨蛋打断了……”
“不不，这很不对劲吧！你是Omega的话还要每天和我睡在一起，太没警惕心了。”龙我立刻挥手抗议，顺便挪动自己身下的椅子，拉开和战兔的距离。如果每个Alpha都能有这种自觉，每年恶性伤害Omega的案件数将大大降低。龙我夸张的反应把战兔逗笑，不清楚的人还会以为是战兔要对龙我图谋不轨。
“nascita里被褥的数量有限，你以为我愿意和你挤在一起吗？”战兔往咖啡里一块块丢方糖，杯中的液体溢出少许，“不需要担心，我只会对命定之番有发情表现。失去记忆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我不清楚，但被老板捡回来后我一次都没有发情过。我也是去医院检查后才被告知原来自己有这样的体质，也有可能是受那个奇怪实验的影响吧。”
“命定之番……”龙我跟着嘟囔这个名词。世界上有数十亿人，虽然每个人都有所谓的“命运伴侣”存在，但真正能找到对方并与其度过一生的人少之又少，大多数人直到死去都可能不会与自己的命运伴侣碰面。
“所以啊，”战兔缓缓靠近龙我，挑衅似地用手指戳向龙我的胸口，“我对你不会有任何感觉。你放心就好。”
龙我抬眼看着战兔，战兔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会微微弯起，目光里藏着不少捉弄他的鬼主意。龙我和战兔相处的时间不长不短，还没太摸清战兔的脾性，可他依旧忍不住好奇战兔的命运伴侣会是谁。
“那你有没有想过，”龙我顺势抓住战兔戳在他身上的手，“如果我是你的命运伴侣，你现在就危险了。”
四目相对，龙我感觉被自己抓住的手微微一缩。可战兔也没有服软的意思。“真有气势啊，如果是其他Omega估计已经站不稳了吧。”战兔甩开龙我的手，坐回到龙我对面，他大大方方地面向龙我，平静地解释：“一般来说，命运伴侣在第一次见面就会感应到对方，你会对我心动吗？”
龙我捏着下巴皱起眉，他先想到的是自己和战兔平均一天吵三次架，他的胜率还不高；再想到的是这个家伙对别人都算温和，面对他时一口一个笨蛋不说还经常拿他来开玩笑；最后想到的是战兔刚刚才告诉他自己是Omega，总有事情瞒着他。龙我面对战兔时确实会心跳加速——被战兔惹恼惹的。如果战兔真的是他的命运伴侣，他们不可能相安无事地共同生活，他也无法想象战兔在自己眼前发情是什么样子的。
战兔依赖他，因为他而欢愉而情动的样子……
“好恶心。”龙我脱口而出，顺便打了个哆嗦。
“虽然知道你会是这种反应，不过直接说出来可真是令人火大。”战兔对龙我有所不满，“怎么说我也不是一点魅力都没有的吧，你这笨蛋就这么讨厌我吗？”
“不，”龙我猛地摇摇头，晃到他自己都发晕，“怎么说呢……我完全对你起不了那种反应啊。”龙我立即果断地划清界限，他可不想和自己的搭档结成番。对方可是战兔啊，那个不坦率又自大，还经常捉弄他的战兔。怎么可能会对战兔……
犹豫一下，龙我起身后去抓战兔的肩膀。他缓缓靠向战兔，凑近去看战兔的脸，从上到下来来回回地打量。光看脸的话还是不错的，如果这家伙平时对他嘴下留情就更好了。龙我能听到自己吞咽唾沫的声音。战兔只是皱起眉，也不躲开。两个人似乎都在暗中确认“自己绝不会对对方萌生爱意”这件事。
即使这个距离，心中也没有其他情感产生。
龙我猛抽一下鼻子，很好，也没有嗅到信息素的味道。再靠近一些，依旧什么都没闻到……
两个人的鼻尖即将相碰，美空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虽然不会有客人来，不过不要在店里做这种事情。”刚从地下室钻出来的美空一脸疑惑地看着距离颇近的两个人。龙我和战兔这才回过神，急急忙忙推开对方。
“不要突然凑过来，好恶心啊肌肉笨蛋！”
“啊？我只是再次确认一下我对你这家伙一点兴趣都没有！”
吵闹声再度响起。美空左看看龙我右瞧瞧战兔，最后无奈地叹出一口气。
3
“战兔要你把他当作Beta来看待吗？”美空和龙我并肩坐在吧台前，面前是散落一桌的拼图还有吃剩一半的薯条。听完龙我的叙述后，美空若有所思。
“他是这么说的。”龙我放弃去对付拼图，转而往嘴里塞薯条。战兔的原话是：“反正你对我也不会产生什么欲望，把我当作是Beta就好。”这句话被龙我自觉遵循，倒不是因为龙我有多在意这件事，纯粹是和战兔相处时龙我常常会忘记这一点。
“我对那个家伙也确实没有多余的想法。你看我们睡觉都在一起，每天离那么近，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可是，”美空也拿起一根薯条，去搅弄挤在盘子边缘的番茄酱，“你不觉得战兔防备心太差了吗？难免会有其他Alpha对他动心思……对了，既然你们都不是对方的命定之番，那么你知道自己的命运伴侣是谁吗？这种事情按照现在的技术可以测试的吧，只要去化验血液就说不定可以匹配到自己的命运伴侣哦。”
“不要。”龙我果断摇摇头，“谁要相信这种东西。那种面都没见过，随随便便就说是命运伴侣的人我才不会相信。”
被困住就要逃跑，被打倒就要想着变强——万丈龙我的思维简单直接，他一向不认为自己是会按照命运既定路线行走的人。不如说他早就在某个时间段无意中偏离了正常人的人生轨迹，等到反应过来时他的生活已经变成了以前完全想象不到的模样。
关于自己的命运伴侣是怎样的人，身为Alpha的龙我从未认真考虑过。在他看来，从数十亿人中找到自己命中注定的伴侣这种小概率相遇事件不会落在自己身上。他不会思考太多，只想凭借直觉，按照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确实是这样呢。”美空想到龙我之前的恋人香澄。龙我不是会被所谓的天命、缘分牵着鼻子走的人，他大概是在面对喜欢的人时不会考虑对方是不是他的命运伴侣，只会果断出击的人。
“所以你对战兔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美空撑住下巴，眨眼望着龙我。
“那个家伙啊……”龙我挠挠头，“他对我来说确实是特别的存在。”
就知道是这样。美空默默摇摇头。
“战兔帮了我很多。”龙我停顿一下，“他教会我如何去战斗，也让我明白了战斗的意义。没有他的话我可能已经走上歪路了吧……不过我们只是搭档啊！搭档！”
“这样啊。”美空忍住没反驳龙我。好一个搭档，平时勾肩搭背吵吵嘴，提到对方就会滔滔不绝，甚至每天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好搭档。龙我八成没有意识到，他对战兔独有的别扭反而让战兔显得更特别。
“因为那个家伙总是和我吵架，也不懂我的好意！还总是耍帅，抱怨我抢他的风头。要和他结成番的话，我根本无法想象！”龙我早上醒来后发现自己又被先起床的战兔用马克笔涂花了脸，现在对战兔怨气正深，打开话闸就根本停不下来。
“你在说有关我的什么坏话呢？”战兔忽然出现在美空与龙我中间，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龙我差一些从椅子上翻下去。战兔拿起一根薯条，蘸好酱后指向龙我，恨不得戳在龙我的鼻子上，他说：“听好了，我对你这个肌肉笨蛋也没有丝毫欲望。还有，你明天早上醒来后先不要吃饭喝水。我要抽一管血去检查一下你体内有没有Stalk注射的毒素残留。”
“哦，等等，这已经过去好长时间了啊！”龙我掰着手指计算，在他的印象中他与战兔去浮士德去解救立弥，他被注射毒素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在当时穿越龙也帮他解了毒。龙我问战兔：“你不会是想通过扎针来报复我吧？”
战兔瞪一眼龙我，手上摆弄着龙我与美空拼到一半的拼图。他说：“我可不是这么心胸狭隘的人，你乖乖让我抽一管血就好。”
没花费太长时间，拼图就被完完整整地拼好。战兔拍拍手，直夸自己是天才，能轻易做到万丈做不到的事情。
一旁的龙我皱皱鼻子，问战兔：“你最近换什么洗护用品了吗？总感觉闻到了奇怪的味道。”
战兔一愣，原本举在半空的手也忽然一停。他将拼图放好，转身避开龙我，“没有，是你鼻子出毛病了。”
4
那一管血还是被战兔抽走。此后就了无音信。直到某一天，龙我将那时战兔拼好的拼图翻出。他将构成图画的碎片打乱，随意拿起一片后才想起自己当日与战兔的对话。
“所以说我的体内到底还有没有毒素残留？”龙我拍拍正阅读文献的战兔的肩膀。去医院体检都会有报告单，到战兔这里可好，一点消息都没有。
战兔的目光缓缓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对忽然被打扰很不满。他说：“你很健康，甚至有活力过头了。所以不要在这时候突然凑过来。”说完战兔就抓住龙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将其放回在龙我身侧。
“明明是你这家伙说要好好检查的。”龙我也不想和战兔多争论。他转身准备铺床睡觉，将自己与战兔的枕头从橱柜中掏出。
手触在柔软的被褥上，一种奇异的违和感忽然涌上龙我心头。
战兔是不是有事情瞒着他？这段时间总觉得战兔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随后龙我摇摇头，自己八成是想多了。
5
意识到战兔不对劲的时间点距离现在更近。
“咔哒。”锡箔纸被戳破。
清脆的这一声在只有龙我与战兔两个人的地下室中尤为明显。原本正举着哑铃锻炼的龙我停下动作，他寻着声音看向不远处的战兔。战兔正用白开水往口中送胶囊吃，视线始终落在电脑屏幕上。完全没有多想，龙我放下哑铃后走到战兔的电脑桌前，好奇地将已被取出胶囊的药板举在眼前。
“怎么突然吃起药了。你感冒了吗，还是肠胃不舒服？”龙我用手指捋平因破掉而卷起的锡箔纸，缓缓地读出上面印刷的文字：“Omega专用……抑制剂？”他惊讶地看向战兔。
“我到发情期了。”战兔神色平静表情如常，根本没有处于特殊时期Omega的样子，“虽然在平时我看起来和你没什么不同，不过你还是不要忘记我的第二性别啊。”
“哦，对啊，是这样。”龙我的应答声和他此时的大脑一样混乱。难得的，龙我在平日不常转动的头脑开始运作，但就像一台刚启动就蓝屏的计算机，他的头绪更乱。
既然战兔在使用抑制剂，那就说明——
“你找到自己的命定之番了吗？”龙我将自己的疑问问出口。他听到自己胸腔中心脏咚咚鼓动的声音，心跳比以往要快，是刚刚运动过头了吗？
抱住胳膊的战兔没有立刻回答龙我，他垂下眼眸，片刻后将视线转回到龙我身上，说：“没错，我找到了。”
汗液顺着面颊滴下，龙我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一把湿漉漉的额头。他忘记了自己如何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只记得他把药板随手丢进垃圾箱里。破开的药板中空无一物，龙我的心似乎也缺掉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