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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里昂热发着抖醒来,闭着眼睛把单薄的毯子紧紧地裹在身上。头脑中的云雾在某个瞬间散开,他坐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起身走到厨房。他在灶台旁的橱柜摸出一块火之碎晶。一阵微弱的红色光芒缠绕于他的指间,随即伴着碎晶一同逐渐融入他的掌心。舒适的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全身,于里昂热伸了个懒腰,推开水槽上方的木窗往外望去。昨晚他伴着雨声入睡,现在深秋清晨的冷冽而湿润的空气卷入他的小屋。
天色尚早,他的繁盛的花草园在微弱的日光下承不住露珠而略微颤抖,黑色的土壤闪着饱含雨水的微光,而更远处的森林是一片幽暗未知。他考虑了片刻生火,然后只是打开衣橱,找到他最喜欢的一件羊绒斗篷披在肩上。阿莉塞施在上面的魔法尚未褪去,它像是来自她的温暖的拥抱。他坐在早餐角,慢悠悠地咬一颗苹果,边望向森林边思念他的妹妹。直到一只黑鸟飞入他的窗户,落在他的肩头唱一首急促的歌。他抬手抚摸它,轻声说:“谢谢你,歌鸣威。你饿了吗?”它蹭了几下他的手指,然后飞去啄食窗台上小碗中的玉米粒。
于里昂热放下苹果,拿起工作台上的乙太探测仪,借着往外望去。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看到的不是狼或者熊,而是陌生人类的乙太。不知何故,这人在向这里走来,而移动得又出奇缓慢。于里昂热皱着眉放下探测仪。他从未欢迎招待过任何人,也不曾在此地结交过朋友,只刻意在山谷河流间留下一个神秘易怒的隐居女巫的名声,希望借此把任何不速之客吓走。他关上所有的窗子,换上黑色绸缎的法裙与面纱,低声为他的领域咏唱命运之轮。
他坐在昏暗的屋内,抚摸着腿上的天宇星象默默等待。沉重的脚步声渐近,他的心也逐渐拉紧。
“早上好,慷慨的主人家!我是来自灰港的猎人,昨夜被困于森林,得幸偶然游到您的居所。我能否请求您的援手,容我进屋休憩片刻,暂且暖暖身子?”
于里昂热隔着紧闭的窗子默默思忖。这虽然是青年男子的声音,但是却饱含虚弱困顿。
“拜托您了,好心的主人!我只求在您的壁炉前站上半刻钟!”
于里昂热咬着大拇指不做声,笃不定这陌生人究竟是急需救助还是正布下陷阱,也担心他以为这是空屋,径直推门而入。于里昂热虽然是身处自己的领域的魔法师,但毕竟也是不擅格斗之术而独居于无人之地。
窗外传来一声叹息和一些响动,像是这人坐在了地上。于里昂热心中一动,悄声推窗,从缝隙中望出去,仔细打量。
一个白色头发的青年男人正背对着他,坐在他的院子门外。他深深地弓着背,一动不动。他灰白色的左边裤腿被撕扯得不成形,露出小腿上深红色的粗糙的布条绷带。
于里昂热的心一阵酸痛。他立刻收起武器、推开窗,说道:“早上好,先生。”
青年立刻挣扎起身,扶着门框狼狈地对他行礼,说:“您好,您好,先生。我是灰港的桑克瑞德沃特斯。见到您是我莫大的荣幸。我应该如何称呼您?”
“您应当叫我女士。”于里昂热冷脸说道,然后又放缓了语调,“我不怪您,先生。我的名字是奥居雷……武器想必现在是您行动的负担。您为什么不把它们全部卸下,然后进屋来呢?”
桑克瑞德慌乱地再次向他行礼,弯腰到于里昂热看不见他的脸。“我深深的歉意,女士。”他一边说着一边逐个卸下武器。于里昂热密切地注视他。一个挎包,一副短弓与箭筒,一把猎刀,两把腰间的短刀和一把靴子上的匕首,还有腰带上三瓶颜色鲜艳的药水。他将它们全部堆在脚边,然后殷切地迎向于里昂热的目光。
于里昂热点头,为他打开了门。他看到桑克瑞德慢慢走过他的院子,深深地皱着眉,显然每一步都十分痛苦,直到来到他的门口。
“请您原谅。”于里昂热向他行礼,说道。桑克瑞德点点头,举起双臂。于里昂热一面用手在他身上游走以寻找潜在的危险,一面心中想到,这个人族男子虽然体格强健,但是比他矮了近一尺、又负伤未愈,乙太更是虚弱衰微,若是他真有歹心,于里昂热很有把握制伏他。
片刻后他才意识到屋子里是尴尬的沉默,只有他俩人的呼吸声。他又迷失在了思维中,双手在桑克瑞德身上停留了过久。他急忙后退一步,庆幸自己带上了面纱,只露出眼睛与耳朵。
他扶着桑克瑞德坐在未燃的壁炉前的摇椅上,跪坐在他身前端量他。桑克瑞德正咬着下嘴唇克制自己的呻吟。他显然昨夜没能找到庇护,从发梢到鞋尖都浸满了水,在木地板上留下成串的水迹。他的面色惨白,嘴唇发青而颤抖,姿态僵硬,双臂无力地下垂。小腿上长长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用衬衣扯下来的布条包扎过,于里昂热闻到了浓烈而刺鼻的蓍草气味。
他犹豫了片刻后起身,去厨房取来了一块火之水晶,移来工作台前的椅子坐在桑克瑞德身旁。他给他看自己手中的红色水晶,然后说道:“如果您相信我,请您伸出手来。”
桑克瑞德沉默地、紧紧地看着他的脸。于里昂热平静地回看着他,接受他的审视。最后桑克瑞德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向他伸出双手。
他把水晶放到桑克瑞德手中,然后把它们合上,将自己的手裹在桑克瑞德的手外。他闭上眼睛,默念一段他念诵过千百次的咒语。
在沉默之间,水晶如同先前的碎晶在桑克瑞德的手中缓缓消融。暖意通过桑克瑞德的手传到于里昂热的手心。数分钟内,桑克瑞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血色慢慢回到他的脸,他的嘴唇不再颤抖。沃特斯先生显然是个面孔英俊的二十余岁男子,有着琥珀一般颜色温暖的眼睛,于里昂热漫不经心地心想。桑克瑞德先是着迷地看着他们交叠的散发微光的双手,然后抬头对于里昂热露出了感激的笑容。于里昂热感到略微的眩晕、耳尖发烫,才注意到桑克瑞德的体温已经足够暖和,飞快地松开他的手。水晶已经完全消失,桑克瑞德的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他询问他是否急需饮水用餐。桑克瑞德摇摇头,说在森林中迷路最不缺的就是溪水和野浆果。于里昂热以一块碎晶和两句咒语升起了壁炉炉火,然后去院中井口打水。他伸手进半满的木桶,彻骨的寒意顺着他的手爬上来。他在冰冷的水中慢慢洗手,把手上多余的水甩掉,然后将水倒入田地里。他再打了一桶满盛的水,提到桑克瑞德身旁。
他考虑了一下让桑克瑞德在床上躺下,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取来坐垫坐在桑克瑞德腿边。在桑克瑞德的倒吸气声中他轻柔地拆开他小腿上的布条。如果于里昂热还只是个学生,他会忍不住瑟缩的。这显然是猛兽利爪留下的伤口,长而深到见骨,没有异物也没有感染的迹象,以大量撕碎的蓍草临时止血。他叹了口气,给予桑克瑞德同情一瞥。桑克瑞德笑着耸耸肩,什么也没说。他念了一小段擢升来麻木桑克瑞德的感官。出乎他意料的是,桑克瑞德控制不住似的闭眼低下了头,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四肢绵软,陷在摇椅上的重重软垫中。
他花了数分钟用浸湿的纱布反复擦拭清理伤口,一遍又一遍在木桶中洗净纱布,留下猩红色的水晃荡。深红色血痂和暗绿色草药碎片被逐渐洗去,他对暴露出来的肉和骨面不改色,只是换了一条新纱布来吸干残留的水。
他抬头看桑克瑞德。他闭着眼睛微微晃动,似乎已经睡着了。但是于里昂热知道即使在魔法的浸染下这个陌生人也不会那么天真。“接下来会疼,但是很快会过去的。”他轻声对他说。桑克瑞德没有睁开眼睛,对他点点头。于里昂热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右手握住桑克瑞德垂下的手。桑克瑞德诧异地睁眼看向他,于里昂热回以一个安慰的微笑,然后想起他看不见面纱下自己的脸。
他用左手拿出举起天宇星象,闭眼高声咏唱。他祈祷召唤星辰的庇佑,天象仪悬浮于他的掌心之上,强烈的星光迸发自中心的水晶,照亮他俩的面孔与屋子的每个角落,飞速环绕的卡牌投下个个巨大的阴影。星位合图于他们相握连接的手中流动,福星照耀一位英俊的、落难的陌生男子。
桑克瑞德攥着于里昂热的手,双眼紧闭而深深地皱着眉。于里昂热用大拇指来回抚摸桑克瑞德的手背,继续平稳地背诵咒语。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光芒徐徐迈向暗淡。一些星光落在桑克瑞德的头发上,最后闪烁片刻后消失无踪。屋子再次陷入昏暗寂静。
于里昂热检查伤口,看到创面的暗色的肉芽再次呈现生命的跃动。桑克瑞德也偏头凑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显然正在愈合的伤口。于里昂热咯咯笑起来,片刻后移开目光,挣开桑克瑞德的手,用仍留红色指痕的右手把垂下的头发撩到耳后。
“奥居雷女士,您拥有我最深的感激。我真希望我现在就能回报您。这一切实在是太神奇了,简直就像……”桑克瑞德看着他,停顿了一下,仍然用真挚的语调说道,“我想我弄疼了您的手。我很抱歉。”就连他的声音都多了几分生气。
于里昂热站起来走向他的药草柜,背对着访客说道:“我还没有处理完,请您暂且不要动。”
“一切如您所愿,女士。”
于里昂热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位陌生人很知道怎么让巧言令色为他所用。他知道桑克瑞德正注视着他的背影,他不为所动,一心准备他的药草。他从柜子上的贴着标签的数个玻璃小罐里取出几种叶片与最后的三片花瓣,置于石皿中加上一点水慢慢碾磨。
他准备好药膏,坐回软垫上时,他看到伤口已经愈合到看不见骨头。他问:“您感觉怎么样?”“啊,我很好。”桑克瑞德说道,“伤口很痒,但除此之外我感觉很好。”于里昂热点点头,说:“利姆莱茵保佑您,您的伤口情况很好。没有感染的迹象,也少有坏死。您很会紧急处理伤口,蓍草叶是个明智的选择。”桑克瑞德耸耸肩,说:“那只是一点保命的小技巧罢了,这是我们猎人间都知道的。您打算给我用什么?我想我闻到了玫瑰的香气。”于里昂热诧异地瞥他一眼,说:“这是许久之前晒干的玫瑰花瓣。我应当再多加两片。遗憾的是这是瓶底最后的一点了。我还用了问荆、车前草与金缕梅花瓣(witch hazel)。您认为怎么样?”“金缕梅……”桑克瑞德若有所思地重复,然后猛然从思绪中回过神,对着于里昂热眨眨眼,说,“一切都听从您的安排,女士。我信任您。”
于里昂热忍着一阵无名的气恼,用纱布蘸取药膏,然后层层包裹伤口。桑克瑞德仿佛也意识到了他有些惹恼主人家,乖乖地一声不吭。待到于里昂热处理完一切后,他站起身伸展,才觉得背弓得太久而疼痛,脸被壁炉烤得发烫。
桑克瑞德连连用华丽的词藻和连绵的邀请表达他对于里昂热的深厚的感激与尊重之情。于里昂热甚至懒得说话,只是倒在椅子上,无力地挥挥手表示回应。“如果我们在灰港,我会邀请您去遗忘酒馆。您去过灰港吗?它的海滨啤酒花园非常可爱。如果我足够幸运,我邀请您到我家而您同意赏光的话,我和我的妹妹会竭尽我们所能来回报您的。您更喜欢蜂蜜酒还是葡萄酒?”
“哦,我感谢您的好意,但是我更喜欢您让您的舌头休息一下。”
桑克瑞德摸摸鼻子,止住了嘴,看上去有点不好意思。
于里昂热从衣橱最底下找到了一套朴素的麻布衬衣与长裤,交予桑克瑞德,说:“打湿的衣服对您保持体温没有好处。我认为您需要换一套干燥的衣服。我会去门外采一些午餐用的香料。”桑克瑞德点点头,坐着向他尴尬地行礼。
于里昂热拿着空篮子走到门外,坐在屋檐下的长椅上休息。他眯着眼睛远望。现在快到正午时分,天还是阴沉沉一片,秋风吹过他的发间。四周皆是安静祥和,他听到门廊的风铃晃动,风摇晃树枝,小兽踩动落叶,很远处的溪流和偶有的鸟鸣。这一切让他想起数年前他的大学校园的沉思林。他深深地想念那时隐约的涛声和远处的竖琴与合唱的乐声。那只黑鸟扑朔着飞来再次落到他的肩头,亲昵地蹭他的脸,然后再次离开。于里昂热注视着它飞向远方,直到无影无踪,然后目光落回土壤。
他的花草园繁盛迷人,四季常艳。他心想着午餐,行走于田地间。他俯身低头,手指掐下欧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的草叶。一撮沾着雨水的郁郁葱葱的香草被他放入篮中。
屋里被暖色火光照亮,温暖怡人。他把篮子放在厨房橱柜上,回头看到桑克瑞德在摇椅的怀抱中歪着头睡着了,换下的湿衣服在另一把椅子上展开烤着。他微微张着嘴,看上去放松舒适,已经遗忘了所有的伤痛。于里昂热靠着橱柜看了他一会,心疑这个英俊的陌生人为何来到这座远离他家乡的无人森林,他对他意味着什么,将要为他带来什么。
他把午餐带上桌子后唤醒了熟睡的桑克瑞德。他看上去有点吃惊,为自己冒然睡着了而道歉。
“怎么,您认为我会做一顿午餐,独自吃掉,留您在火炉前发呆?”于里昂热一边为桑克瑞德切面包一边说。
“您为我做的已经太多了,我不敢再奢求您的一杯茶,自然是不抱有这样的期望。但是您显然有着我无法期望的最最善良的心。”
于里昂热低下头忍住笑,说道:“哦,我倒是期望您能够赶快坐过来用餐。”
桑克瑞德起身走来。他看上去几乎与健康人无异,看不出有过什么损伤,于里昂热心想。桑克瑞德坐定、于里昂热拿起叉子后他才想起他仍然带着他的黑色面纱。邀请和陌生人一起用餐实在是个糟糕的主意,于里昂热轻叹了口气,然后摘下面纱。出乎他意料的是,桑克瑞德没有盯着他看,而是礼貌地盯着盘子里的黑麦面包和伴有迷迭香的鸡肉肉丸。
桑克瑞德花了一些时间赞叹于里昂热的手艺,在两人陷入沉默后再次开口:“我想您应该知道我要如何回到城市里?”
于里昂热切下一块肉丸送进嘴里,然后说道:“您应当向南走。一个小时的脚程后您会找到斯卡伯勒村。在那里您能雇一辆马车送您回到灰港。”
“斯卡伯勒村?”桑克瑞德若有所思地说,“这么说这里离灰港有一天的脚程了。”
“您怎么会在这么远的地方迷路?”于里昂热抬头看着桑克瑞德说。
“啊,我们只是出来寻找猎物。走得太远了,狼群发现了我们。我们走散了,我迷了路。但是我想他们没事。狼群最后决定我看上去最容易杀死。”桑克瑞德耸耸肩,说,“如果您想要的话,我可以送您三张狼皮。”
于里昂热示意桑克瑞德将盐递过来,漫不经心地说:“不带指南针打猎吗?”
桑克瑞德照做,然后笑了笑,说:“我只是把它弄丢了。”
于里昂热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桑克瑞德看着于里昂热,用诚恳的语调说道:“如果您还有更多的问题的话,我很乐意告诉您一切。”
“您是怎么在一座海港城市当上猎人的?”
“当所有人都在打渔的时候,野兔肉就会更贵一些。”
一只瘫倒在地、脖子上插着箭流血的小兔闪现在于里昂热的脑海。他移开目光,咬了一口面包。
桑克瑞德用探寻的目光看着他,看上去想丢出问题。于里昂热轻轻摇了摇头。桑克瑞德止住了目光。
他们在沉默中喝撒了欧芹的奶油鸡茸浓汤。桑克瑞德提出由他清理餐具。于里昂热没有拒绝。在桑克瑞德背对他忙碌时,于里昂热摊开了他的塔罗牌。占卜结果和陌生人一样令人困惑而心神不宁。他收起卡牌,看到窗外天空放晴了一块。
“我将带领您走到南边的猎人小屋,在那里您能找到通往村庄的小径。”于里昂热一边熄灭炉火一边说。
桑克瑞德拿着滴水的盘子回头看他,向他道谢。
于里昂热换上一双适合漫步的鞋子,走到屋外,检查他的植物。不多时桑克瑞德走出来,换上了他自己的算是干爽的衣物。他一一穿戴回背包和武器。现在他看上去只是个常见的开朗强健的青年猎人了,只是这次出门运气不太好。于里昂热右手拎起过长的绸缎裙摆,左手以悬浮于他手心的天宇星象指引方位,走在前面。桑克瑞德跟在两个身长的后面。他们各怀心事,沉默地行走在森林之间。这是一个舒适的下午。空气湿润清冷,落叶尚且新鲜,点点积攒的雨水落在他们发间。于里昂热越走越觉得他的心轻盈起来。他什么也不想思考了,这只是场普通的令人愉悦的秋日远足。
流水声越来越近,隐于重重树木后的溪流逐渐展露出自己。在溪边,于里昂热停下脚步,向桑克瑞德行礼,说:“我将在这里向您告别。”
桑克瑞德扬起眉毛,来回打量对面小屋和他们所在的位置,说:“您不愿意到猎人小屋歇歇脚?”
于里昂热向他微笑,说:“我不愿意打湿我的脚。”
桑克瑞德看上去很吃惊,然后笑起来,说:“好吧,我想一位小姐总有他的意愿。”他拉起于里昂热的右手,俯身亲吻他的手背。直起身后他也没有松开。他握着于里昂热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就此向您道别,奥居雷女士。我由衷地感激您的慷慨援助。我为您的风度而折服。我,灰港的桑克瑞德沃特斯,期待回报您的机会。我希望有一日能再次游荡到您的领地,或者在遗忘酒馆再次一睹您的容颜。”
于里昂热吃惊到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觉得头晕眼花,从鼻头到耳尖都在发烫。他强迫自己维持礼节,勉强说道:“再见,沃、沃特斯先生。”
桑克瑞德松开他的手,对他笑了一下,调整背包然后转身涉水。于里昂热松开抓着的裙子,转身离开。他慌乱地沿着原路返回。他的脚步越来越快,他的心跃动得也越来越快。乱枝勾住他的裙摆上他也不在乎。他几乎是跑进小屋的。他回到他熟悉的、安全的领地,紧紧地关上门。
在他的家里,一只小兔正等着他。一只小小的洁白的陶瓷小兔,静静地坐在他的桌子上。于里昂热坐到桌边拿起它,在指间把玩。他的脑内的轰鸣逐渐停歇。 片刻后,他将它放到置物架的最上面一层。他坐到窗边,在阴云与缕缕阳光下向远方的友人写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