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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浓,在蛮多死的殿堂,粉的个糯坐在杳无人迹的空中花园里,一手托腮,灰蓝色的眼睛望着水天相接的远方,阿尔达的西极——易开亚(Eccaia)环海
因为南无(Namo)本人说,鲜活的景致只会更加唤起亡魂们的伤感,因此蛮多死的庭院里没有太过明艳的花朵,但是叫不上名字的一草一木大都芬芳扑鼻,沁人心脾,再加上虫鸣簌簌(虽然小熊不知道,正在合唱的是真的蟋蟀,还是他们在上一年的冬天撒手人寰后也像他一样进了蛮多死),树影绰绰,星光清凉如水,是个宁静美丽的夜晚。
他正独自出神,有个亡魂步履轻盈地走到他身边。
“我可以坐这儿吗?”
粉的个糯回头一看,是一个身形标致的黑发女子,披着白衣,腰间插着一把竹笛,笛子上系着一条银色的流苏。
“挨个晒粮,”粉的个糯认出了她,往长凳边上挪挪,“请坐。”
钢都林涌泉家族的挨个晒粮朝他略施个礼道谢,随后坐在粉的个糯身边。
小熊当然是认得挨个晒粮的。长久以来,涌泉家便是他外祖父封国的臣属,老领主挨个领粮(女的)和他母亲也是金兰之交,在提梁城年轻一代的贵族子弟里,挨个晒粮和他年纪最相仿。粉的个糯还记得,他俩很小的时候,一起在她家后山的小河边和泥,拔草,捡石头,提着裤脚蹚过小溪时,早春初融的溪水从脚指缝中间流过,有着凉丝丝的触感。
但是自从宝钻战争开始,糯耳朵重返倍儿烂之后,吐露个糯号令漠北十二家族,调挨个晒粮当了伊利赛的近身侍卫,小熊就很少见到她,更别提钢都林落成之后,内服热死他(Nevrast)的军民全都消失在影山的重岩叠嶂之间,一去就是四百年。
直到他们最后一次久违的重逢——小熊在心里叹了口气。泪雨之战的战场,确实是和他生命中的许多人最后一次相见。
“你睡不着吗,殿下?”挨个晒粮问他。
“比起睡不着,更像是睡过了,”她看到粉的个糯回答得十分郁闷,依旧呆呆望着寂静的海面,“自从来到这里,不论做什么,采用的方法都是让人睡觉,明明人都没了(挨炉保佑),还是不让醒着;而且灵沼的那些麦芽说我现在一闭眼睛,满脑子就全是提梁城我家对门的大饼,可是我也很难过啊,饿着肚子睡觉,蛮多死也没有烧饼摊……”
挨个晒粮听他说着,露出一丝微笑。
但是粉的个糯也心知肚明,她死在他身后,而且自小便有非凡的洞察力,不可能猜测不出,他的梦里除了香喷喷的大饼,还有什么不及烧饼那么令人愉快的东西……
但是,挨个晒粮虽然没有像旁人那样,给他一些无关痛痒的奉承或安慰,但她同样没有无动于衷;粉的个糯看到她侧过头来,静默而专注地看着他,像一尊被穿过云隙的午后阳光倏忽照亮的雕塑,忽然意识到,自从他们长大以来,他好像从没这么近地端详过她:
小熊第一次注意到,虽然大家都是铁板一块的糯耳朵,但是挨个晒粮的长相却别有风韵,她的黑发很直,眉弓平缓,眼尾稍稍上扬,而且居然连眼睛都是罕见的黑色,有些像太阳纪刚出世不久的“东来者”;此外,她的嗓音虽然比一般女子略为低沉,但是蕴藉悦耳,很有磁性。她自然是很美的,粉的个糯暗自想到,不愧是隐秘平原的花朵,守卫之塔的明珠;但是黄金时代的洼里挪美女如云,这样素净脱俗的美因为主人的矜持,往往最容易被忽视。
“你呢?”粉的个糯也问挨个晒粮,他们两个现在坐得很近,“为什么也还醒着?”
“我……
“胳膊疼。”涌泉领主有些无奈地叹气,看到粉的个糯脸上的不解,她伸出双手,示意她长袍的广袖下面就是这个问题的起因;
即便征得了她的同意,粉的个糯还是有点心虚,这样公然在室外替一位单身女士揎拳掳袖的,不合规矩,他活着的时候可从不干这样的事……但下一秒就被看到的景象震惊:
布料单薄的遮蔽下,哪有佳人的粉臂,而是两条支架、弹簧、链条和齿轮构成的假肢,像金属的骨骼上生长着机械的肌群,冰冷粗粝的外观,让人止不住地想起金戈铁马的过去。
看他难以置信的表情,挨个晒粮微微耸肩:
“因为是被附有黑魔咒的兵刃砍断的,所以这胳膊好像暂时不能痊愈,南无和怡儿莫大人他们也说没什么好办法。
“不过还好,这是哭了粉尾五殿下知道后给我做的,好神奇,”她的眼神为之一亮,抬起一只手轻轻活动,五指的钢铁关节咔咔轻响,“虽然我的大臂神经也被截断,导致这双手的灵活程度还吹不了笛子,但是,至少不用把脸板在饭里舔碗了,我还是很满意的。”
粉的个糯知道,敏锐的她看到自己眼中忽然浮现的暗影,所以在尽力逗他高兴,毕竟也是老家阿曼东北那嘎达的精嘛。
但是挨个晒粮也清楚,他一抹无心的笑容转瞬即逝,是因为这两只假手,让他想起了一个至今对他仍然珍重的人。
她低下了头。
虽然说不出口的思慕与眷恋至今让她夜不能寐,但是她更不想做的,是触痛他心中尚未愈合的伤口。
但是,虽然金属的义肢沉重而冰凉,但是挨个晒粮没有知觉的双手仍旧被小熊小心地捧在手中。
“对不起…”粉的个糯低下了头,黑色的额发挡住了面孔,“是我没能保护好你们。”
“将领本该追随国王左右战死沙场,”挨个晒粮模棱两可的答话似乎有着其他的意味。
“可是吐露个糯才是你的王。”小熊违心地忽略了她言语中委婉的不平,“我能够告诉你的…不要害怕,不要后悔,也不要对自己过分地苛求;要记得,这一切的根源都是莫搞死的恶行,我们都已经,呃…死了,孰是孰非,一笔勾销,请不要再把生前的担子,带进下一段旅程的开始……?”
挨个晒粮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不复出征时的横戈跃马,风华正茂,但仍旧让她从心中升起一股暖流的容颜:
自糯萝粉尾大王战死后,第二家族的王子也削发戴孝,略微卷曲的黑色短发散落肩头,被随意地拢在耳后,再也没有了曾经金扣带扎起的漂亮的大辫子;作为他直接死因的,背后一度深到露出脊骨的裂口已经合拢,只剩一道极宽的伤疤,不过他穿着衣服,只有白皙的后颈露出一点针脚缝补的痕迹。
时光飞逝,沧海桑田,即便生命如坤的一般漫长,他们也再难回到无忧无虑的青春;但是挨个晒粮一直在看着他,看着自己年少初遇便悄悄以心相许的人:她天赋敏锐,对精灵的星光体有着深刻的感知,虽然不是直接的读心者,但是居心叵测的谎言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也正是因此,她才一直确信,眼前的粉的个糯可能会吞吞吐吐,可能把忧虑独自憋在心里,但是他既不会欺骗,也不会演戏,无论是恳切的眼神,还是诚挚的话语,都是真实的,一点也没有变的,即便山河失色,城垣倾圮,大厦崩塌,即便欢乐早成泡影,连生命都已逝去…挨个晒粮似乎还是能清楚地闻到,两岁的她向四岁的他跑近时,他身上那股他家对门香喷喷的奶油烧饼味,还有辫子黑黑的背影转过身来,那一双勿忘我花一样蓝的眼睛……
“……可是我从前世带来的不是自责,而是一生最大的遗憾。”
挨个晒粮面对着粉的个糯,乌黑如墨的明眸里有一丝微不可查的疼痛,仿佛难以言表的渴望与忧愁正在一点点啮咬着她的心:
“殿下,你可以只听从自己真心的驱使,完成那样前无古人的壮举。…但是,终我一生,我也没能做到像你那样勇敢,哪怕只有一次。”
——他可能真的不知道,即便我的忠诚与吐露个糯殿下同在,我的力量奉献给岩石之歌与她的人民,但是我和我自己的心,永远属于另一个人呀……
可惜,天才的粉的个糯此刻只令人血压升高地琢磨着挨个晒粮的前半句:
啊?什么?遗憾?
——可是为什么会呢?小熊在心里费劲地挠了挠头。
至少作为一名战士,已经没人能比她获得更高的荣光和声誉,她也完全当之无愧;据他听说,钢都林保卫战中,挨个晒粮已经打出阿尔达最猛战绩之一,杀得酣畅淋漓,死得轰轰烈烈,令敌人闻风丧胆,虽然这更可能是因为,和其他有所牵挂的将士相比,她一直既无子女,也无情人,且战死时已经目睹一同出生入死的涌泉家族部属——也是友人们——在城门惨遭屠戮,所剩无几。
牺牲的决意带来的胜利虽然悲壮,但在粉的个糯看来,总是令人心疼多于敬佩。毕竟,对一个人来说,活下去的意义已经全部在自己眼前消失,该是何等的绝望啊。
虽然跟大多数人想象的不一样,小熊在自己死亡的时候,内心并没有被这种绝望淹没。
他还记得当时飞马来报,哈多家族的胡林胡奥已经掩护着糯耳朵精灵最后的希望突围,成功在不理稀阿赫强渡淅沥嗯河,听到这里,他就已经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紧接着就(用图卡粉尾-开了公母的话讲)打high了,而且是瞬间被杀,没有遭受太多的痛苦。
但是他想,他能试着理解挨个晒粮当时的无助,是因为相似的绝望,他确实曾经体会到一次。但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他的心变化之前:
——他听到费诺里安军隔着迷死老母湖面回答他的呼喊,女皇已在月升之后三十年不知所踪,并且在暴虐之山脚下凝望,确实看到无法攀援的绝壁之上,锁着一个残破的红色身影,泪水顿时夺眶而出。…
“挨个晒粮,我能问你一件事情吗?”
粉的个糯把女孩子的双手轻轻放回她的膝头,松开了自己的手。
挨个晒粮默默将手收回,有些局促地交叠着,回身坐正,但还是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小熊,示意他继续。
“你为什么还留在蛮多死?”
——不论英勇,还是美丽,都无人能与你匹敌,在你选择离开的那个世界,一定还有很多人心系着你,纵使前路一片迷茫,太阳一定还会为你升起;所以,到底为什么要死……?
可是挨个晒粮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他:
“你呢,粉的个糯殿下?…你不也还在这里吗?”
——你还是不懂我的心吗,我的骑士,我的国王,我深爱的朋友?
你虽从不对任何人撒谎,但是为什么还是不愿…把真实的想法讲给我听呢?
在动人的黑眼睛无声地追问下,小熊终于说出了实情,尽管还是只有其中的一部分:
“……我在乎的一个人还没法从这里出去,我要等她。”
“粉的个糯,”挨个晒粮终于鼓足勇气。
“你在等的人,到底是伊利赛小姐,还是梅菜肉丝殿下…?”
——你果然还爱着她,对吗……?
小熊的脑袋“嗡”地一声,却不是因为她直白而大胆的诘问,而是因为那像没有星光的冬夜一般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的酸楚与哀戚,心里大慌之余,给整了个懵逼:
活了这么大岁数,又死了这么多年,粉的个糯真的从没见过挨个晒粮这样又难过,又委屈的神情,他印象中的她一直是随和的,淡淡的,当年她年纪轻轻,便是公认的漠北之花,上到皇亲国戚下到牧羊小伙求婚者踢破了门槛,但她似乎从未对任何一个男子表现出明显的亲近,小熊还以为她是无意成家,另有奇志,现在看来……
……戳啦,说心里话嘛,既然她都这样待我,我一定要对她说心里话,反正自己也没什么别的好本领!嗯!小熊定了定神。
真相,真相,除了一颗真心,别无他物。
……
“…我在等的是伊利赛,我的小妹。
“因为她和她的老头子和孩子的状况太纠结,至今还让那帮废安图瑞一开会就吵个没完没了;我作为大哥,万一她还需要我的帮助,我不能抛她一个人孤零零在这里。
“罗珊朵——梅菜肉丝殿下;虽然我依旧深爱她,如同爱我的师长,挚友和姐妹…但是,我不会再等她了。
“不是因为他们的誓言落空,非阿尔达终结不能出;而是因为我来到这里以后亲眼看到的一切——能牵起她的手,给她永远的幸福的,不可能是我,本来也就不该是我。
“我年少之时对她倾心,是因为直到从三根螺锥归来之后,我才得知她有过一位情深意重的丈夫;而且,现在亲眼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样子,我才明白我以前的爱,还真是傻得可爱呀。
“我以为我喜欢她,只是因为和她在一起,令我心中欢乐;但是她和她真心相爱的人,她唯一的丈夫,他们经受的悲伤和痛苦明明多于一切,但还是想和对方相濡以沫,永不分离……和我一厢情愿的依赖相比,我想,这才是爱真正的模样吧。”
——不论这是不是你想听到的答案,我的话都是发自真心,你听见了吗,挨个晒粮,世间一切的好我同样祝愿于你?
明察秋毫,静水流深的你,现在看到了吗,我灵魂里跳动的色彩……?
此刻,虽然在不明真相的粉的个糯眼里,美丽的挨个晒粮还是风轻云淡,似乎和旁边亭亭玉立的小白桦和白桦树下安静的蘑菇没多大分别,但是她的心里其实有一种冲动。
——一种奇怪的冲动,就像小埃伦迪尔刚出生时抱着人家满钢都林乱跑的给捞粉兜儿,最后把孩子忘在了国王塔楼的尖尖,导致他差点被吐露个糯当场处决——她想尖叫着从阴森森的柱廊里狂奔而过,吵醒所有人,想拉着壁龛里的遗体跳舞,跟地上的墓碑吹牛逼,掀起所有来来去去的麦芽的袍子,当着他老婆的面亲吻蛮多死大人,然后再跑回去,搂着粉的个糯的脖子,把他摔进花丛里,问他想要几个孩子,孩子叫什么名字……
但是——咳咳,还好,她不是给捞粉兜儿,她现有的冷静还足以让她保持脸上含蓄的面瘫。
——挨炉!原谅,虽然听上去有些缺德,但是…他不爱她,他现在没爱着任何人,我真的好高兴……!
虽然他可能也并没爱着我,但是,有一件事至少已经明了:
往昔二字,再也无法在我和他之间筑起难以逾越的鸿沟。
既然小熊已经对她说出了实话,那她也必须报以真心,只是接下来她要倾诉的,不止有三千年来累积的脉脉柔情……
“请你理解,粉的个糯,”挨个晒粮沉吟片刻,似乎不知该从何说起,“为什么有些事情,我只能等到现在才告诉你……
“你知道什么是‘伪爱奴’吗?”
小熊搜寻了一下自己关于阿尔达之春的知识,一无所获,摇了摇头。
“嗯,让我想想…比如,在谱一首乐曲时,完成的作品会和最初的设想有所差距,多出一些没能预见到的桥段,你有没有过这种体会…?
“好像是这样耶,”小熊似有所悟地点点头,挨个晒粮的语气却没法像他那样轻松:
“所以我想,对于创世的圣贤之乐,也是一样的道理。
“我,一个伪爱奴——力量接近麦芽,但是永远得不到麦芽的地位与尊荣的存在——就是‘真爱奴’的大乐章里,多出来的这样一段异曲。”
粉的个糯很可爱地倒吸一口凉气,震惊,但好像,也没那么震惊?
他想了想,自己对这些“异端邪说”的接受能力其实挺强的,虽然在信仰上并没有指天画地骂一炉焚塌的堂哥堂姐们那么叛逆;这可能是因为,他从小听当小说家的妈妈睡前给他讲各种离谱故事,什么纳尼亚,拉莱耶,勒穆利亚,第纳奥格…这可能也是为什么,正常精灵看见龙、水中监视者或者臂展十八米的老鹰,早就吓得逃命,但是他还能壮着胆子拍马上去,拿箭射射他们的屁股之类的……可是不知为何,他由衷地觉得,这样传说一般的解释放在挨个晒粮身上,明明怎么看怎么合理:
怪不得她生着珍奇的黑眼睛,还美得令人目不转睛,还一个人干死了四只炎魔,还能像诗歌和乐曲里传唱的那样,两臂尽断,鲜血如注,但还是凭着星光体对身体强大的支配能力压制疼痛,一记铁头功怼了上去……只是“伪爱奴”这个装腔作势的名字,令粉的个糯有些反感。是爱奴又怎么样,有不少坤的的智慧才干,勇气魄力,比起麦芽本就毫不逊色,更何况钢都林危难之时,保护人民的又不是袖手旁观的爱奴,而是挨个晒粮自己的血肉之躯!
当小熊在心里为这位糯耳朵的大英雄暗暗打抱不平时,挨个晒粮继续她的讲述:
“从阿尔达最高的山巅到最黑暗的深渊,这世上有些力量,是不为莫搞死所知,也不受烦啦们统治,于我们非敌也非友的,比方说,老个蕾姆(Naugrim)在出世之前,就算是这样一种存在。”
“还真是这样,”粉的个糯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设定,右手握拳往手上一拍,“怪不得说,矮人朋友们虽然是哦咧!大人的子民,但是觉醒的地方‘无穷阶梯’,只有一炉焚塌自己知道在哪里。”
“没错,但是这些存在大部分都还是星光体的状态,所以意味着,一旦他们被赋予一个实体,就像野马被套上了笼头(虽然我们坤的并不这么做),可以为人所用。
“我们涌泉家族的女子被选中,作为束缚这些力量的锁链,一个叫做‘深渊支配者’的仙灵,曾经就沉睡在这里——
粉的个糯的目光听话地顺着挨个晒粮放在胸前的手,无意间瞥到,她领口的低垂处露出美玉一般晶莹的肌肤,赶紧把头抬起来重新看着她的脸(早知道死人也会脸红……)
“——是一个御水的灵体,但是她没有独立的意识,只能按照躯壳的思想和意志行动。我的母亲,挨个领粮,就是深渊支配者的上一个宿主。”
挨个领粮这个名字粉的个糯也不陌生,她是上一代涌泉家主,和女儿挨个晒粮一样,也是一位孤标高雅,貌美惊人的女士,给他用竹子编过小神屋和小花圃。
但是小熊隐隐纳闷,他好像从来没见过挨个晒粮的爸爸……?
“……然而,伪爱奴的美貌和异能,是有相应的代价的。
“如果我们是仙灵的容器,那我们的贞洁…”说到这里,挨个晒粮的双颊也泛起一抹红晕,“…就是魔盒上的封禁。为了防止能力遗传,变成一家一姓的私产,我们都对乌衣南(Uinen)夫人发过誓,不能像寻常女子一样选择丈夫,生下子女。”
但是这些话中的一个矛盾也越来越明显。
不待粉的个糯讪讪发问,挨个晒粮自己就轻声说道:
“但是…我的妈妈最终还是有了我。
“即便我的爸爸很平凡,但是,他们是那么相爱——我想,对这份爱的坚定,甚至胜过了他们对烦啦们震怒的恐惧。
“但是,忤逆不能不被惩处,所以我的母亲才被撤销了名号和爵位,被迫和我父亲分开,然后到我成年之后,深渊支配者就顺理成章地有了一个新的,更服从的容器。”
“挨个晒粮,请你原谅,”粉的个糯也不想打断她的话,但是他感到自己的三观在嘎吱作响,“我还是不太明白……比方说,要是这项使命违背了你的意愿,你可以选择不服从召唤,但也不滥用能力吗?额,也就是…假装它不存在?”
“太平日久,或许可以。” 挨个晒粮苦笑一声。
只消这一句话,小熊就全明白了。
他低下头,重新托起挨个晒粮金属做的双手,贴近自己的面颊,静悄悄地依偎片刻。
挨个晒粮也很想伸手摸摸他的脸,但是她知道,除了会让他寒冷,别的她什么也做不到。
“……我们驻防钢都林前夕,乌尔莫大人在梦境中找到我,我这才从他那里得知了二小姐兴建石头城的事。
“对于当初给我和我母亲的处分,乌尔莫大人一直持反对意见,因此我对他最为敬重,而且他知道我喜…他知道我本想留在朵萝明,在你麾下效力。
“作为一位烦啦,众水的主宰,他大可以借我体内的仙灵威吓我,但是乌尔莫大人没有这么做,他只是请求我,不仅为他,也为两位我一直亲爱而信赖的伙伴考虑:
“‘吐露个糯自小意志顽强,刚正不阿,敢于对抗世俗,’他说,‘但有时候过于固执,我怕她因此受到险恶用心的蒙蔽;粉耷拉头宅心仁厚,不分贵贱,不论亲疏,他人的命运总是牵动着他的心,但是我担心,这会导致他最终的毁灭……’
“‘这两个都是好孩子,但也都有着致命的弱点…我知道,你们不仅是将领和主公,更是从小互相扶持的好朋友;挨个领粮的女儿,你能答应我,在我力所不逮的地方,全力辅佐他们之中的一个…做隐秘之城最后一道屹立的铜墙铁壁吗?’”
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钢都林的最后一道城墙,是你?
“……因为仙灵虽然强大,足以与莫搞死的大虫分庭抗礼,但是,一旦被从肉体凡胎中解放,她只会为我们效力一次。”
像心有灵犀一般,挨个晒粮已经回答了小熊无声的疑问。
但是粉的个糯发现了她的异常,因为那本如泠泠泉水般清越昂扬的声调,正降得越来越低落。
“只效力一次……?”
他已经隐隐察觉到发生的真相,但是,还是不愿意听她就这么说出来……
“血。是血。”
挨个晒粮微微颤抖着闭上眼睛。
“深渊支配者的元素是水……而不论在哪里,都能时刻为她所用的唯一一处水源,就是我的血。”
……
所以,这就是烦啦在将糯耳朵精灵逐出洼里挪后,为了“帮助”他们,又生出来的妙计吗?
所以,钢都林的最后一道防线——河川的仙灵,挣脱形体大显神威的条件,就是挨个晒粮终结自己的生命吗?
可是她刚刚还说过,她长大后,“深渊支配者”被从她妈妈身体里剥离出来,这才加在了她身上,这难道意味着,挨个领粮夫人……
我们糯耳朵会哭会笑,敢爱敢恨的女子啊。
就这样,被看似自愿的誓言禁锢在群山之间,一生都在等着变成弃子的那一天,他们命令她活着,就像蓄养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而且…”
挨个晒粮声音发涩,她突兀地将头转向一边,不敢再看小熊的双眼。
“而且,我还砸了锅,辜负了所有人。”
为什么,挨个晒粮?在不为我所知的那个夏日之门,到底发生了什么……?
……玫瑰小巷南口的工事还是被炸开了。
冲在最前的我!靠已经钻过豁口,踩着同伴疯狂地往里爬,好像准备把他们像瓜一样劈了的糯耳朵这边才是安全的一样,仿佛让他们更害怕的东西,反而在他们自己的队伍里。
挨个晒粮正半躺在井边,因为失血过多,面色白得发灰,给捞粉兜儿在喂她喝水;俩人猝然回头,看到爆炸扬起的尘土和瓦砾里飞出一个图奥,被冲击力轰出百十来米远,一下子重重摔到他们旁边,正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但是她的头实在太铁,都这样居然还活着,嘴里甚至还絮絮骂着你妈的头盔。
“快,快摸我腰里有把刀…”挨个晒粮忍着疼,喘着粗气对给捞粉兜儿说。
“我才不摸你的腰,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开黄色玩笑,”给捞粉兜瞪着眼睛,把挨个晒粮仅剩的一条胳膊架在膀子上,准备抬她进王宫暂避。
“你特么才黄!” 差点把挨个晒粮气得背过去,“我让你拿走我的刀!你的剑不是断在城东了吗!”
“说什么屁话呢?我拿走刀你用什么!”给捞粉兜儿还不服气呢。
“老子右胳膊都没了,你让我拿什么用刀!”唉,气死她了,对着另一边倒地不起的笨家伙:
“…图奥!还不站起来!”
——快逃吧,给捞粉兜儿,你这傻瓜,趁着一切还能挽回。
——接下来我要面对的敌人,剑是无能为力的。
与此同时,图奥刚刚飞过来撞在满是石头的地上,被自己又臭又硬的头盔磕得差点昏死,又被自己又臭又硬的斧柄硌得勉强清醒过来,趴在地上慢慢骂完了娘,艰难地用流血的手肘撑起身体,忽然透过硝烟看到,北面我靠的阵形突然一分为二,朝两旁让出一条道,有什么东西从城门那里走过来——像一个巨他娘高的人,周身裹着浓重的阴影,但是一点脚步声也没有,所过之处,一切喧哗都归为死寂。
她没见过这怪物,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尽管如此,莫名的恐怖还是像急病传染了全身,让她连爬到远处都做不到,只能倒伏在地,动弹不得。
忽然,图奥感到有人有气无力地踢了一下她的小腿,随后大摇大摆地从她头上跨了过去,两个小小的动作,却让她从无法呼吸的恐惧中猛然回神,刚准备骂特么看不起谁,你爷爷还没死呢:
“醒了?”来人行为很无理,嗓音却很轻柔,“醒了就快跑吧。”
……挨个晒粮?
图奥使劲揉揉被泥土和血糊的快睁不开的眼睛,却冷不防看到,此时脸白的像个牙刷的挨个晒粮从她身上走过,挡在她和未知的敌人中间,仅剩的左臂提着涌泉家族那五彩斑斓的白的盾牌,断了的右胳膊还在往外很没形象地喷血。
“我靠,挨个晒粮,”她明白涌泉领主又想找什么愚事,急得大喊,“你是傻比吗,老子一路把你从城门背过来是让你送死的?”
“别逼逼!”挨个晒粮也毫不客气地冲她吼,“都别过来!还能站的,往城南转移,走不动的,往塔楼里撤,给我爬得越高越好!”
在场明白她的用意的糯耳朵精灵无不大惊失色,但是图奥还不知情:“我不!”
挨个晒粮厉声:“你是不想再见到你儿子了吗?”
图奥为之一震,这才恢复了些许理智。
她恨恨地咬咬牙,胡乱抹一把脸上的泥污,近乎脱力的一只手抖得厉害,强撑着自己的战斧,另一手扶了把来拉她的给捞粉兜儿,甫一站起,就立刻转身提气,对剩下的领主和各家战士宣令:
“伤员留下,剑士站侧翼,百姓在中间,飞翼家族跟我留下断后,余人分头突围,在东南角楼会合;撤退!全军撤退!”
广场上的钢都林军民立即行动,只用了片刻,便已无人在地势低处逗留,帮着抬完重伤员的图奥和正在指挥人堵死王宫大门的给捞粉兜儿打个照面:
“挨个晒粮…她到底想干什么?!”图奥急得直跺脚
令她未曾想到的是,给捞粉兜的眼中似乎闪着泪光;但是他使劲摇了摇被烧焦的金色大脑袋,刚刚还挂在脸上的泪水和大鼻涕便已经不知所踪:
“……她要先我们一步回家了。”
挨个晒粮单手提盾,盾面的钻石镶嵌上敌人和她自己的鲜血一点点滴落,散乱的黑发在莫搞死恶浊的风中不屈地飞舞。
她看着敌人的指挥官向她一步一步走来,这个黑暗阵营的最强麦芽,她被安插在钢都林直至今日的目的,所有埃尔达精灵的一生之敌。
搞死莫哥(Gothmog),炎魔之王,莫搞死的孽种。
他那副尊容,就像对摊泥亏提尔的传令官挖苦一般的模仿——同样的六对翅膀,周身同样环绕的业火、盘旋的浓烟,但是却有三个头,口中正大嚼着惨死的钢都林妇孺的尸首;身体由无数还在扭曲蠕动、尖声惨叫的残肢断臂堆砌而成,他们黑色的血液从搞死莫哥没有眼球的眼眶里流出;他左手握一把刃上起火的鬼头刀,右手握一根有着多条鞭梢的火鞭。
倘若她尚未身负重伤,或者有一把趁手的兵器,挨个晒粮想,她或许还能像之前宰掉他那些龙子龙孙一样,至少也让他吃些苦头,受尽自己的嘲讽,她再一命呜呼——但是多想无用。
她手里只有一把轻盾,无从进攻,只能格挡,在东奔西走,闪转腾挪中卸去敌人一次又一次重击的锋芒,以坚定的意志强行使肉体服从,以战斗的本能警戒着对手的任何一个破绽,要快,要快,无论是闪避,反击,还是孤注一掷,只有快,才有可能……
——白塔楼间传来民众惨痛的惊呼和哭泣。
他们看到,在以盾格开她右侧面门袭来的火鞭时,挨个晒粮却中了敌人的奸计,搞死莫哥反手一刀斫下,涌泉将军仅剩的左臂也应声而断,顿时像被扯断提线和四肢的木偶,奄奄一息。
看着又一条断裂的动脉呲呲往干净的王城喷泉里喷血,挨个晒粮都奇怪自己怎么还能流这么多…
敌阵中响起一小阵七嘴八舌的马屁,搞死莫哥意气风发地甩着胯间让人不忍直视的大XX,带着手下的魔兵走近,端详着倒地不起的挨个晒粮,三张丑脸上同时写满了两个字:
就这?
“这,就是传闻里钢都林的秘密武器?——小娘们儿长得倒是挺俊。”
众喽啰爆发出一阵粗野下流的狂笑。
搞死莫哥似乎还不急着攻城略池,反倒饶有兴致地看着挨个晒粮又吐了一口血,背靠着被她的血染红的喷泉,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后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用牙齿紧咬怀里竹笛的一端,把笛子拖出来,一把插进面前的大地,随后斜睨着面前远古的恶魔,冷笑一声:
“吃屎吧你。”
但是不等这些又坏又蠢的丑家伙们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扑上去掐断她的脖子,站在国王塔楼顶层和已经抵达南城高地的钢都林人同时看到了这样一幕——
水。
还从未有人在爱抠里压的的群山间见过这么多的水,似乎从淅沥嗯的秃河梁到骊威之井间,每一条溪流,每一处瀑布,每一条暗河里的水都在瞬间干涸,飞速赶到钢都林参战——
而在以生命为交换呼唤他们的糯耳朵被无穷无尽的水彻底吞没之前,人们看到,国王喷泉之下幽不可测的深潭似乎在地面上倒置,高耸入云、隆隆旋转的水龙柱还在贪婪地吸收着周边的每一口小井,每一道水渠,每一个饮用池,乃至阵亡将士尸体上的汗、血和泪。……
“……在我体内沉眠的两颗心脏啊,重叠的感情,交错的记忆,遥相相应的灵魂。
“徘徊在黑暗行路的混沌,万千光影纷飞中的祈愿,此时此刻,从久远的恸哭中苏醒,将真实的身姿展现于世,化作怒涛之光,化作贯穿天命的闪电吧!
“怪力乱神,惊天动地!
“深渊的支配者,众河川的主人…
“我挨个晒粮,现在,还你自由!”
……
所以,就这样了。
虽然可能水乐之岩、七名之城的陷落,会是因为我这一生一次的意气用事。
保重,图奥姑娘,伊追大人,你们一定能活下去见到全新的一天;再见,埃雅仁滴儿小朋友,这短短七年里你为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带来的快乐,比前三千年加起来的都要多…但是我没有了手,已经再也没法给你削口哨,吹笛子听了……
给捞粉兜,你个憨批,特么顺走了我娘的宝刀,虽然是我自己让你拿的,要是不用它杀上百十来个我!靠,看我到了蛮多死怎么收拾你;
——形体逐渐消逝,但是理念仍在凝结;乌敦肮脏的邪焰啊,放马过来,现在就让你尝尝水的怒火,水的仇恨,水不可阻挡的悲伤。
对不住了,吐露个糯小姐,虽然我的忠诚与爱戴永远属于你;但是这条命,请准许我先一步将它挥霍。
因为我眼前这个烦啦老卡,这个部落格,这个该万箭穿心的魔鬼,我必须杀了他——
因为就是他,害死了我的毕生所爱。
蛮多死的空中花园里,小虫儿还在唧唧地唱,月桂叶还在沙沙地摇,晚风一声声叹息着,像是在安慰一般,吹拂着女孩生着黑发的额角,轻柔的抚摩像记忆中母亲的手指。
但是对于小熊来说,此时此刻,不论是晚风习习,花朵的清香,还是压弯娜的造物幽静的乐曲,一切都消失了;他早已失落在尘世中的视线,和凭借一炉焚塌的指点,此刻终于霍然睁开的天堂的眼睛——此刻都只能看见一个清晰的身影,现在正低着头,长发及腰,默默地坐在他的身边。
啪嗒,啪嗒,水珠玎玲作响,一滴滴落在挨个晒粮反射着星光的义肢上。
即便深渊的支配者此刻已经逍遥法外,但还是给曾经背负她的女子留下了一位神明慷慨的答谢,留下了清泉一般沁人心脾的嗓音,古玉一般温润深邃的黑眼睛,和最仁慈,最怜爱,最纯洁的泪水……
“所以……
“所以,你跟搞死莫哥同归于尽,是为了我……?
挨个晒粮抽了抽鼻子,但是眼泪还在不住地一滴一滴滚落:
“烦啦乌尔莫的本意,我本该用水阻挡敌人进军,至少拖到吐露个糯殿下带领百姓撤出不碎城,使命就算结束…但是,我抑制不住自己…而且……
“而且,我,我也活不了那么长时间了……”
粉的个糯捧起她的脸,将她拥入怀中,感到她把头埋在自己胸前,比珍珠和钻石更珍贵的泪水打湿了两人的衣襟。
美丽,勇敢,却不该如此悲伤的挨个晒粮。
别这么说自己,别这样哭泣…你内心的真实无需任何多余的言语来证明。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melesellë,足以使爱你的每个人因你而永远自豪……
“请原谅我没能早些了解你。”
遥远的天穹之上,热米拉丝(Remmirath),没那儿妈靠(Menelmacar)和拖了没疙瘩(Telimektar)等一众先贤的星座欣慰地轻声笑着,透过朦胧的雾霭和柔曼的轻云,看到这对恋人在夜色中终于相拥,美得像一幅画的剪影。……
“……粉的个糯殿下…”
“叫我Kano吧。”
粉的个糯轻抚着挨个晒粮绢丝一般的长发,把自己清癯的面颊也贴在她的头顶。
“嗯,Kano。…”挨个晒粮的声音从他的怀抱间细细地传来。
“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办法…让你喜欢上我吗?”
小熊十分对得起自己the Valiant“很特么勇”的称号,也不怕被打,老实巴交地回答: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为人正直善良,还长得这么漂亮,要不是我看你们两个老在一起,还以为你爱着可怜的老捞粉兜儿…我早就想约你出去玩了。”
挨个晒粮靠在他的肩膀上扑哧一声笑了:
“憨批才会爱上他……不是(小熊:我听见了什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说…反正他才是憨批,我不是…!”
粉的个糯如释重负地看到她终于破涕为笑,揉了揉满眼由悲转喜的泪水:
“只能说…给捞粉兜儿的乐观,有时候真让你觉得他脑核里缺了点什么;但他表面上的没心没肺,其实只是因为,虽然有悲伤,虽然有遗憾,但他还是始终愿意把历经的苦难,看作一场最艰巨,也最奇妙的冒险……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他还没在蛮多死消停几天,就急吼吼地又回了中土;那个他去过,见过,并且还爱得无法割舍的地方。
“——Kano,”挨个晒粮忽然抬头看着小熊的双眼,超级认真地说道,“给捞粉兜儿之于我,就像梅菜肉丝殿下和你一样;要不是他是个憨批,我说不定真就嫁给他。”
小熊伸手挠了挠鼻子,以比金色大拖把给捞粉兜儿聪明不了多少的傻样粲然一笑:
“没关系呀,这说明我还不算很憨,所以你才爱上了我,我很开心。”
一句话把本想逗他喝醋的挨个晒粮说得十分难为情。
——虽然还是没有害羞到挣开她思念了这么多年的,宽厚而温暖的怀抱。……
“Kano,”挨个晒粮微微转过人面桃花的双颊,还是选择了蜷缩在恋人的胸前。
“等我们终于能从这里出去,回到家乡……我还可以像现在这样靠在你的肩膀上吗?”
“我不知道这一天何时来临,”粉的个糯回答,“但是我答应你。”
他低下头,俯视着怀中的可人儿风吹杨柳般的细眉,颀长的睫毛和半闭的美目,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唉,虽然有些太快了点,但是精生苦短,对于直到飞越背了盖儿(Belegaer)将生死两岸分隔的黄泉之海,才互通心意的他们,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来得及做:还没牵过手手,还没见过父母,还没一起在金丘漫步,在草原驰马,在林间舞蹈,还没卿卿我我的时候被缺德朋友们发现,顽梗至死,还没写过让弟弟妹妹偷看了以后被甜到呕吐的情书……
……还没互相交换过誓言,互相梳理过长发,互相舔舐过伤口。
但是办法总比问题多,他又想了想,再怎么说,她是臣子,自己也是她的王上,我们糯耳朵精灵又不是没有这个规矩,这可不能叫做钻封建礼教的洞子……
于是,粉的个糯趁挨个晒粮不注意,在她的额前轻轻吻了一下。
一个死掉的坤的脸能红到什么地步,挨个晒粮算是以身试法,但是所幸,没精看到,甚至没人注意他们两个在阳台边偷偷摸摸搂在一起的背影,因为已经有大队憨批从黑洞洞的蛮多死里跑了出来,每个人瞎兴奋的视线都向着西方——他俩正背对的方向。
“到演出的时间了吗?”
“马上就开始了!使劲挤前面占个好位子去!”
已经要天亮了吗?——现实世界的时间这才重返了一对有情人四目相对后的脑海。
亡灵们正翘首期盼的,是每天在阿尔达的尽头都会上演一次的大秀:日月同辉,两位分别驾驶月牙船和日之车的男女迈雅也在此时短暂相会,不过没有哪一天的场面和前一天是完全相同的。
经过短暂的等待,在无数期待的眼睛注视下,海天相接处的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一个忽明忽暗的光点。
但跳动的光芒飞得很快,越来越近,不多时便由一个小小的光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坨,(让小熊不由自主想起他妈给他讲的武器A,以及其他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观的阿堵物)光坨越放越大,最后,在所有人都以为它要像球状闪电一样一头撞塌蛮多死的时候,光晕忽地展开,流萤的茧房中包裹着的月亮船和拉纤的烦啦天马一跃而出,船头的驭手获得了如凯旋将领一般的欢呼,还夸张地向花园里的观众们一面抛飞吻,一面鞠躬;
“哇!是长翅膀的独角兽耶!”有人指着满天乱飞的神兽。
但更多的人在一齐喊:“提力安!提力安!”
可能因为都是藕萝蜜的亲信,提力安长得有点像一个麦芽版的开了公母(“图卡粉尾殿下的防伪率真低”——挨个晒粮评论道),幽绿的发色,亮银的眼睛,性感黑皮下是紧实的肌肉线条,穿得很省略的身上也有同样发着绿色荧光的野性文身,一看就是知道自己很美的类型。
但是还好,麦芽提力安看着性格还算单纯,尤其是如果这样的仪式每24小时就要上演一次,还刚刚经历了一场孤零零,闲出屁的航程,他还能对每天新来的灵魂保持这样高涨的热情——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他每天看着月光照亮的,这片满目疮痍而依旧美丽的大地。
提力安亮相完毕,一扯缰绳,催动马儿调头,往回飞得高了一点,紧接着伸手一刀砍断拖着船的缆绳,载着摊牌瑞恩花朵的银舷船直直下落,“噗通”一声掉进海里,引来了一些没见过世面的“啊!”地惊呼。
“月亮要回家睡大觉了,在他的妹妹苏醒之前,由他们来让诸位一饱眼福吧。”
提力安笑着说,轻轻将手一挥,坐骑肩头的轭和前后的车衡便消失不见了。
刚一下班,会飞的独角兽们便都撒欢似地向四面八方窜去,但是随即便在主人悠长的唿哨中重新集合,上演了一场令人下巴脱臼的编队飞行表演:一会儿正着飞,一会儿躺着飞,一会儿在高空跳着优雅的小蜜蜂圈圈舞,一会儿急速俯冲,把阳台上的人吹出一个45°屌爆的发型;
最后,他们在提力安的指挥下围成一周,三声齐鸣后翻个筋斗,霎时,满天火树银花怒放,星尘闪亮纷纷而下,二十四只雪白的独角兽眨眼间居然变成了二十四只雪白的小兔子,从半空中一蹦一跳地落下来,便从善如流地钻进中意的女粉丝的怀抱里,在“好可爱好可爱”的赞美中享受地贴着人家同样雪白的胸脯了(肯定都是公的)。
挨个晒粮怀里也忽然多了一只毛茸茸的小兔,看着她一脸的惊喜,小熊也止不住自己的笑声。
但就在这时,蛮多死下方的海面似乎传来“咕嘟咕嘟”开水冒泡的声响。
灵魂们在栏杆旁挤做一团往下看,只见海底深处还透出一点深红的光,红光越来越明显,越来越亮,真像有人在支着大锅炖鱼汤一样,大家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有的还有点慌,是提力安响亮的声音盖过了嘈杂的人群:
“女士们先生们,这一刻终于到了,你们即将见证的是阿尔达最简单,却也最伟大的奇迹;
“她是永恒之火的缩影,一切生命的源泉,拂晓的信使,驱散长夜的守护神……为她欢呼!用最美好的语言将她歌颂!你们现在看到的是……阿诺的驾驭者!我的美女老婆——!”
形还未至,势已摄人,提力安激情四射的彩虹屁话音一落,西方的整片天空顿时由群星闪烁变成云蒸霞蔚的粉色,海水在咕嘟咕嘟到即将沸腾的那一刻,仿佛被一炉焚塌用闪电猝然劈开,“刷”地腾空而起,在两座高出天际,白沫翻飞的巨浪拱卫之下,一颗赤红的星球从海中缓缓显露。
而当光芒万丈,让人睁不开眼睛的红光稍稍散去,粉的个糯和挨个晒粮第一次亲眼看到了——火焰的日珥环绕中,那身穿金甲,手执长矛,一头赤发在滚烫的热量中飞舞,双眸光耀连莫搞死都可以闪到狗眼瞎的,黄金的少女……
“阿丽嗯——!”
“阿丽嗯——!”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脑残饭的尖叫。
但是阿丽嗯还要准时上班,只是向感动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粉丝们潇洒地一挥手,转身对跨骑伊珀格里芬,和她擦肩而过的提力安露出一个“谁是你老婆?嗯?”的眼神,紧接着便扬鞭催马,一声清脆地:
“驾!”
二十四匹黄金的骏马——眼睛和鬃毛同样是飞扬席卷的火焰——应声向前跃出,而就在马蹄滚滚,震得蛮多死的地板都在摇晃,燃烧的太阳车装着捞瑞林的金果从他们头顶惊险地飞掠而过时,坤的们似乎看到,在奔向夺目的曙光,消失不见之前,阿丽嗯的马儿似乎有一瞬间显现出他们从未见过的真容——黄金的鳞甲,盘虬飘逸的身躯,额生双角,火眼金睛。
“那才是真正的龙吧。”
挨个晒粮目送着圣火的神明们游弋远去的身影,回头对小熊说。
“是的。——你看莫搞死那家伙,每次模仿得都很垃圾。”粉的个糯回答。
接着,他们在渐明的天光中吻了彼此,吻得好像嘴唇都被憋醒,死人也会喘不上气一样,完全无视了旁边连吃两场瓜的一般通过群众们由衷的口哨,起哄和鼓掌。
“Auta i lómë, utúlie'n aurë.”
望着窗外阴阳两界如一的日出,挨个晒粮情不自禁地引用了下从前的至高王,现在的未婚夫的金句:
——黑夜终将逝去,黎明已经来临。
“是的。”
粉的个糯轻轻揽住她的肩,感受到她把放松的身躯憩息在自己的肩膀上。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