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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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恩在那天下午看到了一只乌鸦。
那时他正急匆匆地赶路,飘零的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接到电话的时候他的甜品店正值客流高峰,他好不容易送走了全部客人才关了门店、前往阿蒙的学校——阿蒙的辅导教师给他打电话,说阿蒙再次被同学举报偷了东西,请他这次务必到学校一趟。
那只乌鸦就站在路边的电线杆上,一动不动地伫立着。经过时克莱恩慢下脚步,抬头看向它——康斯顿城作为临海城市,甚少见到乌鸦这种森林草原鸟类,更何况是现在这样的深冬季节。在克莱恩走近并且抬头看向它时,它似乎也微微低下头,看向克莱恩。
在这座城市中,传说乌鸦是亡灵的接引者,它们潜行于黑暗中,总是在等待和死神抢夺垂死者的灵魂。克莱恩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这个说法。他和这只乌鸦继续对视了两秒,它却突然展开漆黑的双翼,抖掉上面落着的雪花,嘶哑地叫了一声,快速飞走了。
克莱恩收回目光,摇摇头,加快了脚步。等他到达阿蒙的学校时,早已过了放学时间,他进入学校,询问路人后找到了家长的接待室,还未走进门便看见阿蒙正坐在椅子上,歪着头似乎在听老师说些什么,而当克莱恩刚刚走进门时他便抬起头,对着他露出笑容。坐在另一边的应该就是他的老师,克莱恩呼出一口气,没有理会阿蒙灿烂的笑容,而是走上了前:“您好。”
“您好,请问您是……?”
“我是阿蒙的,”克莱恩顿了一下,“我是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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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看起来真的很年轻,莫里亚蒂先生。”临走时那位老师仍旧在感叹着。
克莱恩尴尬地笑了一下,领着阿蒙走出办公室。他此时使用的身份证件所显示的年龄要比他的实际年龄大上十岁,而他已经疲于每天都将自己伪装成过于成熟的样子——已经不再是警察了,也彻底远离了曾经的纷争,在这个谁也不认识自己的城市里,他也想稍微活得轻松些(而且成熟同样不利于他的甜品店的经营,购买甜品的还是年轻人居多,应该没人想看到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所以他对自己的年龄做出的全部努力就是蓄了一圈鬍鬚。
“为什么没开车?”走在后面的阿蒙开口。
“前轮被偷了。”想到这点克莱恩表情有些扭曲,多亏阿蒙看不见,“最近每天都很忙,还没有时间去更换轮胎。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他问阿蒙。这已经是这学期的第四次了,和前几次一样,不止一位同学向老师举报阿蒙偷了自己的东西,但是没有一个人能拿出确切的证据,阿蒙却能拿出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当然,如此确切的不在场证明也是一种不自然。这事儿有些古怪,可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老师将双方的监护人都找到学校,希望家长能帮忙关注此事。
“您相信不是我做的吗?”阿蒙问。
“我当然相信你。”就算从未有过孩子,克莱恩也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他慢下脚步,等着阿蒙走到自己身边,才看着他接着说:“或者还可以思考一下,你和那几个孩子有什么过节?”
“我不知道,克莱恩。”阿蒙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一直是个乖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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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克莱恩的店里迎来的罕见的常客——从贝克兰德来到间海郡度假的克瑞斯一家。这家人就算在间海郡本地人眼中也算是名人,这不是因为艾伦·克瑞斯先生是鲁恩知名的外科医生,也不是因为艾伦医生的妻子维尔玛惊人的美貌,而正是因为他们的小儿子威尔·克瑞斯,年仅六岁,却是一位公认的神童,据说他只要玩弄着自己的骰子,就能看穿他人的谎言,回答他人的问题,状态好的话,有时候甚至可以预知未来。
而此时这位威尔小朋友正站在甜品店的柜台前,皱着眉头打量着玻璃后面的各式甜点。他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这个决定不像是在选择购买草莓奶油戚风蛋挞还是购买酥皮菠萝派,而是关乎人类发展命运潮流的重大抉择。
克莱恩看着他这一派不符合实际年龄的老成样子就想笑。他让克莱恩想起自己小六岁的妹妹——梅丽莎从小也总是老气横秋,皱着眉头,踮着脚责怪自己的哥哥们乱花钱。想到这他笑得更灿烂了,将两种甜品都夹了出来,放在同一个托盘里。
“蛋挞送给你。”他神秘地眨眨眼,小声说。
威尔却看起来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张开嘴似乎要说什么,克莱恩猜又是什么“命运的馈赠早在暗地标注了价格”之类的神神叨叨的话,忙将托盘塞到他的小胖手里,又揉了揉他的头。这时候甜品店的门正好打开了,克莱恩说着欢迎光临,抬头一看却是阿蒙。
克莱恩有些惊讶,自从克莱恩和阿蒙搬到康斯顿城、克莱恩开了这家甜品店后,阿蒙在这三年中其实很少来到他的甜品店,一是因为阿蒙课业繁忙,还有社团活动要参加,有时候回家的时间甚至比克莱恩还要晚;二是因为克莱恩觉得很难向别人解释他和阿蒙的关系——他也并不想解释,除非是必要场合,克莱恩从来不让阿蒙叫他父亲。他也根本不是他的父亲。
而此时他这名义上的“孩子”就站在门口。阿蒙一时没有理会克莱恩的询问,而是盯着半蹲着身的克莱恩和端着托盘的威尔好一会儿,才走进店门。
威尔看起来很怕这位大哥哥,他先是在阿蒙的目光中躲在克莱恩身后,然后一溜烟跑回到自己的母亲身边。克莱恩又问了一遍:“今天为什么过来了?”
阿蒙摇摇头,不知为何神情显得有些落寞,克莱恩猜测他在学校受了委屈,也不便在此处多问,于是回到柜台后。“那我们一会儿一起回家吧。”他说,“你坐一会儿就好,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我要和他吃一样的东西。”阿蒙看着坐在一边将草莓挞填进嘴里的威尔说道。
威尔和克莱恩一起瞪大眼睛看着他,阿蒙一向不喜欢吃过甜的食物,显然威尔面前的两样都在此列。克莱恩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拿起食品钳,将两种糕点放在托盘里,放在阿蒙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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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蒙是个乖孩子,应该是这样的。
从前在贝克兰德时便是如此,他成绩优秀,学习又很认真,对作为所谓的家庭教师的自己相当有礼貌,每当克莱恩“生病”的时候,也表现出十足的关切,拉着他的手说要他快点好起来,后来也自然接受了自己的父亲与他的新的关系。而三年前当他知道父亲的死讯、并且随克莱恩搬到一个全新的城市的整个过程中,当时年仅十四岁的他也乖顺地接受了一切,没有不满,没有哭闹,乖巧得让人心疼,实在不像他所属的原生家庭能教出来的孩子。
“他是您的孩子?”维尔玛惊讶地捂住嘴。
“是的,”克莱恩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其实我今年已经三十九岁了。”
维尔玛瞪大眼睛看着他,显然不相信他说的话。阿蒙最近结束了期末考,空闲时间很多,不知为什么他几乎每天都会来到甜品店,这是之前不曾有过的事。终于有一些熟客好奇二人的关系,而克莱恩并不想说谎,因为一个谎话要用无数个谎话来圆,所以他决定说出表面的真相。
小威尔坐在妈妈的身边和克莱恩刚送过来的奶油蛋糕奋斗,嘴边沾满了五颜六色的装饰糖霜,闻言也奇怪地抬头看了克莱恩一眼,克莱恩想起这个孩子异于常人的神奇能力,微妙得竟有些心虚。阿蒙正坐在离柜台最近的桌子上看书,店里很冷清,他却表现得完全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双眼专注地盯着书页。
克莱恩扫了一眼书封,似乎是弗萨克语。
克莱恩不清楚为什么,阿蒙应该一直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但是他总是对艾伦医生一家表现得十分冷漠,不会打招呼,也不会主动帮忙拿取食物,对待威尔更是如此,完全不是对待一个可爱的小孩子的态度。威尔也十分怕他,每次阿蒙在店里的时候他总会紧紧黏在母亲身边。所幸这个疏离的态度还没有超过某个界限,克莱恩决定暂时顺其自然——他猜想,阿蒙这样的表现是因为艾伦一家是从贝克兰德过来的,而贝克兰德是他回不去的地方。
看维尔玛的表情,现在似乎已经在对克莱恩的伴侣、从未现身过的孩子母亲浮想联翩,却出于礼貌迟迟没有问出口。克莱恩适时转移了话题。“谢谢艾伦医生帮我换的轮胎,我对这样的事一直不太擅长。”他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尽管开口。”
“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维尔玛摆了摆手,可随后又像想起什么一样微微睁大眼睛,“对了,其实我们的确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威尔,你想要自己说吗?”她看向自己的儿子,温和地问。
小孩子却将头扭到一边吸起了果汁,但克莱恩仍看到他的耳尖有些发红,克莱恩变得有些好奇,维尔玛解释道:“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莫里亚蒂先生在闲暇时给他讲的第三纪的历史故事,最近这孩子对历史燃起了浓厚的兴趣——当然,我不是在责怪您,莫里亚蒂先生!这是好事!——但是我和艾伦对这方面可以说是一窍不通,甚至不知道应该去查询什么资料,而且你也知道,威尔是一个有些特殊的孩子,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聘请家庭教师……威尔又特别喜欢你……”
威尔的耳朵更红了,他转过身叫道:“哎呀,妈妈!”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维尔玛笑着摸了摸男孩的头,重新看向克莱恩,“所以我和艾伦想问,莫里亚蒂先生是否可以每天抽出一到两个小时来我家给威尔讲讲历史知识?顺便做一下学前辅导,他明年也要正式上学了……我们会按贝克兰德的常规课时费给您付钱,您也知道,我们现在的住所离甜品店只有半条街的距离……”
克莱恩惊讶于克瑞斯一家对他的信任,心中还有些感动。回想他来到康斯顿城的这三年,他一则因为忧虑“造物主”的仇家找上门,二则也没有余裕的心情,所以一直深居简出,尽量不与人交往,克瑞斯一家竟是他这几年第一次交到朋友。他正听维尔玛说着,在心里思考是否应该应下委托,却突然感觉到一道有些直白的目光。
他状若不经意地回头,看见阿蒙正侧过头安静地盯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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燥热、混沌、迷惘、失去清醒。
夜色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紧紧箍住他的身体,他如溺水的旅人大口大口吞下黑暗,窒息一般哽咽着。有什么在窥伺,淡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一切,像高高在上的神明。
世界尽头的高墙竖起,无法挣扎,不能呼吸,行为、思绪、连灵魂都被掌控,无形的锁链穿透他的四肢,疼痛和恐惧几乎让他的心脏停止跳动,不能这样,逃,必须逃掉才行,然而最先背叛的是他自己的身体,他绝望地用俯瞰地视角,看着自己如提线木偶般,踏着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一步一步走向深渊的入口。
「你做得很好。」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冰冷的十字架垂在他的锁骨处。
「乖孩子。」熟悉的大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然后轻轻攥住他跳动的心脏。
「……」
「我什么都知道。」
克莱恩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有人站在床边在看着他。
在那一刻他几乎忘记呼吸,噩梦的余韵仍在蛊惑着他,他差点忘记自己究竟身在何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在黑暗中辨认出房间内模糊的室内陈设,还有面前的人独属于青少年人的瘦削的身体轮廓——不是祂。
“……阿蒙?”克莱恩吞咽了一下,抑制住声线的颤抖,“你……怎么了?为什么没有睡觉?”
他仍有些发抖,那段过去从来没有放过他,即使是三年后的现在。搬到康斯顿城的第一年,他几乎每晚都会做噩梦,那双熟悉的大手既便死去也在拖拽着他试图让他一起坠入地狱,虽然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但那些没吃完的安眠药仍然堆积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像一场噩梦燃烧未果的余烬。
阿蒙没有回答。那双不同常人的漆黑的瞳孔仍然一眨不眨地看着克莱恩,直看得克莱恩毛骨悚然,在克莱恩几乎要跳起来的前一秒,他低下头,低声说:“我睡不着。”
属于第二个人的熟悉的声音终于帮克莱恩找到一丝真实,他呼出一口气,努力平复急促的心跳。他终于明白现在究竟在发生什么——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刚刚搬到康斯顿城那段时间,失去父亲的男孩总会在深夜悄悄爬上克莱恩的床,一声不吭地抱紧克莱恩,
克莱恩承认自己在这时总会有一些愧疚——虽然他从未对自己做过的事感到后悔,但是一无所知的孩子并不知道和自己相依为命的人其实就是他的杀父仇人,还在紧抱着他寻求失去父亲后的安全感,怎么想都过于可怜。
而他自己对着孩子是什么看法?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可悲到真的对这个他亲手杀死父亲的孩子包有类似父爱的情感,但是同样,他不会把大人做过的错事归咎到一个孩子身上。没人可以选择自己的父母,这个孩子是无辜的,所以他当然有思念自己父亲的权力,克莱恩也会尽量安抚他,就像每一个合格的监护人。
他是这样想的,本该是这样的。但此时他急促的心跳却无法平缓,那道黑暗中的目光仍然专注而直白,他想去把灯打开,却不知为何迟迟伸不出手,就像被恐惧慑在原地。他不清楚自己在怕什么,这里是康斯顿城,已经不是贝克兰德郊外那个装饰满动物骨骼的怪异别墅,那个梦中的男人也已经死去了,被他亲手砸碎了脑袋送进地狱,连那个男人的遗产,他都分文没收,全部捐献给了“鲁恩慈善助学基金”。
他的面前只有一个无法入睡的孩子而已。
克莱恩吞咽了一下,看着空气中那模糊的人影,最终还是像从前一样让开了半个床铺:“要上来吗?”
阿蒙仍沉默着,但床铺却压了下去,他娴熟地上了床,钻进被子里,然后抱住了克莱恩。
这种感觉很怪,从背后搂着他的人体温偏低,又骨骼瘦削,曾经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小软软的男孩现在甚至已经超过了自己的身高,放在他身上的那条手臂瘦削而有力,禁锢的感觉有如实质,如糟糕的回忆、周遭的黑暗一同包裹住了他,恐惧没能消散,反而愈演愈烈,克莱恩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明年阿蒙就已经十八岁,这个被自己带在身边的孩子,慢慢不再是一个男孩,而是趋近于一个男人了。
这个念头突兀而可笑,克莱恩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为了改变现状,他突然挣开阿蒙的手臂回过身,伸出手臂将阿蒙抱在怀里。阿蒙发出一声困惑的鼻音,但仍由着他将自己搂住,将头埋在他的胸口。
克莱恩用手胡乱抚摸了一会儿他毛茸茸的卷发,终于找到了一点他还是小孩子时候的感觉。紧绷的感觉有所减缓,他无声呼出一口气,努力抛开纷杂的情绪,闭上眼睛。
“睡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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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新年临近,整座康斯顿城都被白雪覆盖,甜品店的生意因为时节和出行难度也日益变差,克莱恩思考了一下,决定不再像往年一样坚持开店,到了年后就将每日闭店时间段改为下午两点。
阿蒙也在假期中,不去甜品店的时间,他几乎都窝在家里。克莱恩早就发现阿蒙似乎没有要好的朋友,他从未见过阿蒙和其他同龄人走在一起,也没听阿蒙提过任何关于同学的事情,他从来都形单影只,再加上不止一次几乎是莫须有的对他偷盗行为的举报——真的是听起来非常让人担忧的校园生活。克莱恩上次去学校私下向辅导教师打听了情况,听到对方一再保证绝对没有校园霸凌现象才放下心。
他一直在努力做一个合格的监护人,虽然没有任何经验,但也希望自己至少能保证阿蒙的平安长大。
新年当天,慷慨好客的克瑞斯夫妇邀请周围的邻居一起参加新年聚会,克莱恩和阿蒙也收到了邀请。克莱恩本以为阿蒙会拒绝赴约,因为他总觉得阿蒙在对着威尔释放若有若无的敌意,没想到当他在晚饭中提起这件事时,阿蒙爽快地答应了下来,甚至表现出有些期待的样子。
果然还是个孩子,不想错过任何一场聚会。克莱恩想,稍稍放下心来。
当天克莱恩和阿蒙带着礼物和自己做的糕点准时来到艾伦医生的家,维尔玛热情地将他们迎进房屋。壁炉的温暖驱散冬日的寒冷,客厅里挂满了新年气氛的装饰,精致而美味的食物已经摆上长桌,苹果配牛排、鸡肉派、冷鲑鱼、牛舌馅饼、奶油浓汤……无一不让人食指大动。这次的新年聚会艾伦夫妇邀请了十人左右,也有一些经常来克莱恩店里的熟客,比如表情永远严肃的于尔根律师,还有马术教师塔利姆。没有拘谨的客套,大家边吃边热络地聊着天,分享着彼此的生活和情绪。
咀嚼声,欢笑声,食物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混合着壁炉的温暖,有种让人恍惚的醉意,克莱恩看着围坐在长桌旁的人——他很久没有过这么热闹的新年了,这让他对此时的情绪都感到陌生。他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阿蒙——克莱恩以阿蒙在学校中的人际关系糟糕程度揣测,以为阿蒙会不善于应对这样人多的场合,没想到他融入得相当不错,不仅彬彬有礼,还能和年纪大他两倍的人聊得开心,甚至对待威尔也比之前亲和很多,这让克莱恩有些惊讶,也感慨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
饭后大家坐在客厅里,边喝苹果汁边继续闲聊。大家都有些醉了,塔利姆仍在感慨没想到克莱恩的孩子已经这么大了,于尔根律师正在做法律科普,克莱恩缩在角落的沙发里,阿蒙坐在他的旁边。
现在话题的中心是威尔。我们的小神童坐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边玩玩具边听大人们说话,也许因为吃了喜欢吃的东西,威尔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这时候他比平时更像一个六岁的孩子。他破天荒同意展示他奇妙的能力,所有人将视线投向了他。
“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哦。”威尔摇摇晃晃地说,他仰起头,首先将目光投向身边的克莱恩。
克莱恩本来想拒绝,让其他人先来,因为他看到塔利姆已经跃跃欲试,显然已经准备好了一箩筐的问题。但是此时他又突然想起阿蒙最近在学校里的烦心事,思考了一下,他开口。
“阿蒙的同学最近总是丢东西,”克莱恩说,随即简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然后问:“你能知道这些东西去哪里了吗?”
“这是个简单的问题,”威尔嘟囔着,将小肉手笨拙地伸进自己的口袋,想必是要拿出那个必不可少的骰子。克莱恩看了一眼身边的阿蒙,他似乎没有对这个问题的答案燃起任何情绪,仍然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盯着威尔。
接着威尔“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的骰子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