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这里是基地塔台，L小队，收到请回复，再次重复，收到请回复。”
“......”
“............”
“..................”
“......回......回复......”
听筒那头漫长的寂静让电流的杂音仿佛声音的火花跳动，这是L小队失踪的第五天，基地对于这个在星际跳跃中不慎误入伽玛虫群的先遣小队早已不报任何希望，只在基地边缘的无人问津的塔台上每日安排值班人员定时朝着那些或许早都不再工作的信息发射器播放录音，看看有没有人会回应。因而，此时那声被电波影响得失了真的‘回复’从听筒里传来时，正在座位上昏昏欲睡的米森整个人仿佛是只踩上了陷阱的动物，既想一下子高高跃起，又被惊得定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被安排来塔台值班在最近已经变成了一项抢手的任务，反正也不会有人回应，值班人员们便自觉将这种安排看作是忙碌的训练和任务中的一段简易假期——米森也不例外，他是今天晚上的第一班岗，为了不让夜晚的生活无聊，他早早就在终端里下好了游戏和电影，还专门去军官俱乐部为自己买了一包烟，只想好好利用这宝贵的4小时，然后回去冲澡睡觉，结束愉悦的一天。
毕竟在明天L小队就会正式被列入牺牲名单，而这样的假期一时半会也绝对不会有了。
“L小队，这里是基地塔台!”米森还是从椅子上缓缓站了起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L小队，请回复？”
“......回复......”听筒的那头传来一声旧风箱般的喘息，那声音里仿佛有粗糙的沙粒，随着每一次呼吸和喉咙产生渗血的摩擦。米森去过战场，也去过异星，他知道这种声音往往意味着一些可怕的状态——可能是高温缺水，更可能是这个人的防护服已经破损，整个人暴露在辐射中变成一滩看不出形状的肉泥。“时间紧迫，我们需要你的代号！收到请回复！”
“......”一时无声，米森的额头不断冒汗，仿佛他所对话的并非是一个人，而是某种死亡之物，正在浩瀚的星海里逐渐化为虚无，“回复......狐狸，我是狐狸......”
半个月前Ike和Shu告别，虽然是在同一天从基地出发，可他们的路线完全相反，一个人要搭乘星际列车返回地球，参加一场关于虫群信息素问题的学术会议，一个则要带着小队从基地出发，穿越蝴蝶星云到达星际跳跃点，穿越数千光年去探寻另一个星系。他们同为向导，在学校时就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Shu这次的任务并不算难，顶多需要躲避无规则运动的宇宙尘埃和小行星，或许还有宇宙飞贼，但飞贼们大多看不上这种小型飞艇而更偏好货轮。不过虽然不算艰难的任务，Shu却坦言自己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上层还是希望我们能够找到除虫群外的智慧生物，”彼时他们在军官俱乐部的天台上喝酒——通明的弧形玻璃外是亘古不变的星空，他们仿佛是被群星包裹，“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宇宙中不可能只存在人类和虫群，这也太可惜了。”
“那么如果没有呢？”
“eyyyy，别这么悲观，”Shu顿了顿，“如果没有，我们就需要在那里做好标记，找到可供星际跳跃的点，然后剩下的就交给机器人。”
“听起来会是个很愉快的旅行，只希望你们别发现更多虫群，”Ike刚想说什么，却突然记起自己那份还没写完的发言稿，“啊——我讨厌发言。”
Shu见怪不怪，“你又没有写完？”
“拜托，正经写这种东西可没有那么简单，”Ike边说边伸手去取最后一罐听装啤酒，他从以前就很喜欢拉环被扯开的瞬间那阵轻微的气声，听着像人完成工作后满足的叹息，“而且我讨厌和老顽固们说话，军方则是其中最恶心的一个。”
“但是Ike，”Shu笑起来，“我们就是军方。”
是啊，此时此刻在飞艇上等待L小队唯一的幸存者回来的时候，Ike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自己和Shu的对话，是啊，他想，我们就是军方，我们就是军人，所以会有这样的遭遇，这样的牺牲，也要接受这样的结局。
跟着Nina，他和随行的医疗兵穿过无数被卤素灯点亮的冰冷走廊，这艘配备有手术室和静音室的飞艇是距离最近的一座移动医院——他现在还不知道活下来的具体是谁，只知道是个哨兵。
“是Mysta，Mysta Rias”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焦虑，Nina试图安慰他，你还记得那孩子吧，他是Shu的弟弟，Shu的哨兵。
“Mysta也去了？”Ike震惊地睁圆了眼睛，想到一些之前发生的事，“他为什么会去？”
“你不知道？Shu完全没有和你提到过吗？”Nina顿了顿，“具体的情况我并不清楚，但是据传Mysta是主动申请要去的......”
记忆仿佛潮水涌入，那些冰冷又温柔的水体随着舱门的开启，伴随着孤独太空中寂静的光将他淹没。就在这瞬间的光里他看清了那么被保温仓带来的人——保温仓并不能提供具体的医疗救治，某种程度上更类似于一种冷冻仓，但是却可以隔绝一切外界信息，这对于精神壁障受损的哨兵来说尤其重要。医疗兵已经接过了保温仓迅速前往手术室，从身边经过的瞬间，Ike看到Mysta漂浮在被荧光色滤液充满的保温仓里，仿佛是被羊水包裹。
“所以，你和Mysta的精神匹配程度如何？”等交接结束，Nina才带着他往回走，“能到60%吗？”
“为什么这么问？”Ike不解，“飞艇里有负责治疗的向导......”
“有，但我们用不着他们，”Nina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子真的以为我是闲着没事才抓你过来作陪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