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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特拉男也喜欢乱跑。”
“就是说啊,他也太乱来了!”佩金用叉子吸溜着意面一边跟旁人抱怨,“每次都是一声不响地离开,不知道跑去什么地方,每次回来都说下次不会了——不提也罢,草帽小子还会留个弹射曲线呢!他的能力就是作弊啊,作弊!”
乌索普视死如归地咽下香菇,接过话头,表情陡然严肃起来,“你错了,路飞每次都会落在奇怪的地方,我们根本不想去找到他……山治你还记不记得,上次的事情?”
“你说直接砸在海军基地的演讲台上的那次?”山治用燃气灶点了根烟,“还是他打赌走直线比较快结果砸坏了当地LADY家果园的那次?”
“我至今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和特拉男赌那个玩意儿。”
“……还是你们辛苦,”佩金拍了拍乌索普的肩膀,“话说你们今天有看见我家船长吗?我们预定晚上启航来着。”
他得到的回应是两个人沉默的摇头,以及独自小酌的索隆的一句轻飘飘的话,“话说起来,我早餐之后就没看见路飞了。”
炖锅里的罗宋汤冒着快乐的小泡,四人相顾无言了许久,不过索隆的沉默是因为忙着喝酒。
《喜欢的极致就是把东西扔进许愿池》
早些时候,罗领着红心海贼团一共二十几个人过来蹭饭,又顶着同盟的旗号打算赖掉饭费时,路飞向他发出了邀请。
“特拉男——”路飞的声音就着拖鞋踩踏甲板的动静由远及近地传来,“咱们去逛一逛吧!”他举着一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翻出来的旅游手册,像是某种终于重获自由的毛茸茸动物,他说话时手上的旅游册跟着他一起耸动。
一个差点把整座岛翻过来探险的人,终于在起航前的最后一天来了按部就班参观的兴致,很难对这种行程安排做出合理的评价,但罗没有拒绝这个邀请。
他只是要求路飞把这当成一次秘密行动,理由是他不想被人冠上上梁不正下梁歪,临走之前还拐走别人家船长的罪名,但更多的原因是他不想被任何人打扰这场约会。
这是一座找不到一丝绿意的秋岛,无论是树还是草,都是枯萎干瘪的黄色。正因如此,知晓色彩匮乏的人们,学会了在荒芜中起舞的能力。小岛到处都是艳丽的建筑,和跳着别人从没跳过的舞步的人。鞋跟砸在马卡龙色系的砖石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脆音。
前夜刚下过一场急雨,土地尚且潮湿,风从宽阔的街道吹过,抚动窗口的风铃,声音好似在穿越旷野。
虽说带了旅游手册,两人并没有按照那上面给出的最佳路线走。他们随心所欲地在街道穿行,路飞走在前面,罗踩着他留下的浅浅脚印跟在后头。他们走得时慢时快,偶尔抬头看看天,白云一小团一小团地铺在上面,连不成海。路飞用余光数着路边招牌的数量,还没数到十便失去了兴趣。
远处的堤坝将海分成好些蓝的色块,像是一格格风箱,舒张压缩间产生的风吹过耳畔,那是活着的海在呼吸。路飞顺着海风的节奏呼吸,却发现肺活量比不上人家,把自己憋得够呛。瞧着瞧着,他又觉得这海像是娜美藏在保险箱深处的宝石。他曾经在某个停电的夜晚,把那些发光的石头扔在各个角落照明,然后被听见钱财落地声赶来的航海士从图书馆揍到甲板上,又补上一脚,把自家船长踹到隔壁的极地号里。
“那个看起来好值钱!”路飞拉着罗的胳膊把远处的海指给他看。
罗微微侧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座人形雕像挡住了大部分景色,他以为路飞破天荒地有了审美,在与他谈论雕像的艺术价值。
路飞把之前宝石照明的事,手脚并用,绘声绘色地同他描述了一遍。罗这才反应过来,路飞说的不是雕塑而是海,可他处于常人平均线上的想象力,实在无法把眼前的景色跟宝石挂钩。
“我下次要带娜美来看!”路飞宣布了自己的计划。
算了吧,草帽当家,要是你说带她来看宝石,到地方发现是一片不算美的海景,你估计会被揍哭出来,罗在心中腹诽,并无比庆幸,他们即将出航,没有时间让路飞实现这个计划。转念一想,说不定娜美当家听见岛上有宝石的消息,会直接把船开回来。啊,还是庆幸早了。
这地方资源匮乏到连海军都不愿意履行驻扎的义务,街上没有他们两人的通缉令,也没值得一提的特产,餐馆附近唯一一家纪念品商店里摆的不是什么雕像挂坠,而是当地人用来跳舞的硬底鞋。
路飞给罗找了双平底鞋,硬要他换上,说什么特拉男已经比他高出那么多了,还要穿有鞋跟的鞋,也太不平易近人了。
“特拉男你看我!你看我!”路飞穿着双厚底鞋,踩在店里给客人换鞋准备的小凳子上,一只手在头顶晃了晃,似乎是在和罗比身高,随后他掐着腰无声宣告自己的胜利。
罗对于这种幼稚的较劲不予评价,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硬币,用能力将椅子上是人置换到自己身边。路飞几乎是撞到他怀里的,“别穿鞋踩在椅子上。”
“哦——”路飞用鞋跟敲了敲地面,仰头对他说,“我要买这个,还有你的那双!”
老板结账的速度,与他的语速不成正比。当他从这座岛的生命伊始讲到奇妙传说的时候,他才将两双鞋子包好。这里建筑的故事比罗想象中来得有趣,他们之前看见的人形雕像正是城市中心许愿池的尖顶。在当地人眼中,许愿池是永恒连系的象征,背对喷泉向池中投上一枚硬币就可以许上一个愿望。而在这之后,硬币会和你产生联系,你命运的每个时刻,一悲一喜,都会被它接收,在水底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星火一样汇聚在一起,当地人管那叫做“宝石之海”。
“刚才那个大叔可真是个好人啊!”路飞把方才老板赠送的硬币抛到空中,又顶在头顶。
“听他说了那么多,怎么也得有点报酬,”罗实在不愿再回忆老板结账时,把钞票平铺在收银台上一张一张清点,被路飞的问题打断,一次又一次重新来过的事。罗头一次发现,听别人说话是如此痛苦的事情(此处标注,多弗朗明哥不是人)。
“那倒也是,特拉男,去吃饭吧!虽然没有很饿,但是我闻到了好香的烤肉味。”
这时变故突生,一只海鸟俯冲下来,衔走了路飞抛起的硬币,他即刻叫喊着那是我和特拉男的东西,追了出去。
“草帽当家你等——”话还没有说完,草帽小子就像水回归大海一样消失在了人群之中,独留罗一人原地扶额。
罗犯了一个错误,他在起航之前弄丢了他的同盟船船长。虽然不能把责任全都推卸到他的头上,但……用草帽一伙的航海士惯用的话术来说,就算百分之九十九的责任在他身上,你就没有百分之一的失误吗?
橘发女人说那话时,其他船员也闻声而动,仿佛只要罗说出半个不字,他们就会启动猎杀模式,把特拉法尔加从路飞之国永久驱逐。
此时太阳已经相切于海面,日月交替引发的潮汐将海面揉皱。留给特拉法尔加先生重新申请入境护照的时间已所剩无几。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世界上最会乱跑的人之一。
意随心动,罗很快就锁定了路飞所在的位置。这不是因为他天资聪颖,拥有能够窥见未来的敏锐,而是在冥冥之中有一种指引。不开玩笑地说,只要路飞在这岛上,罗就能在三分钟之内找到他。就好像,路飞身边的空气是不一样的,他安静得一动不动,或是他轻轻笑起来,周遭的空气都是不同的,无论罗的眼睛是否能看见路飞,这种感觉永远不会消失。
他用能力在屋顶穿梭,往路飞那边奔去。在落日余晖下,橘色的光一把舔去了世界的颜色,万物变得近乎透明,只有远处那熟悉的声音牵引着他的归处。罗忽然觉得,眼前这片海是有点像宝石了。
罗找到路飞时,他正和那只偷硬币的海鸟玩得乐不思蜀,也不知道他们俩在你追我赶中产生了怎么样的情意。
太阳彻底落下,有星星从路飞的身后升起来,璀璨而温暖。彼此的声音,街角风铃的声音,海的声音,杂糅在一起,在空中默默前行,航过群星。夜的香气弥漫期间,织成了一个柔软的网,把所有的景色都罩在里面。所有事物都不是像在白日里那样地现实了,它们都有着模糊空幻的色彩,每一样都隐藏了它的细致之点,都保守着它的秘密,使人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特拉男,咱们去看看那个许愿池吧,”路飞盯着手中的硬币,突然没头没尾地抛出这样一句话,“我要把你扔进去。”
“什么?”罗下意识发出疑问,他转头看向路飞,却迎上一张笑脸。
“我要把你扔到许愿池里,”路飞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这样咱们也连在一起了。”
他把手伸到罗的面前,揽着罗的脖子,踮起脚,在他唇上砸下一个发热的吻,柔软的舌尖舔着罗的嘴唇。硬币泛着零碎的光从掌心落下,弹了几圈,落地的声音在頹色的天幕中里显得极为清脆、尖亮。
路飞揉皱了罗风衣的衣领。他脸上泛起缺氧的红晕,气还没喘匀,却露出同往常一样自由的笑容,急匆匆地大声宣布,“我超喜欢你哦,特拉男!做好觉悟吧!”
说这话时,他的眼里闪着似海一样,绝不认输的光。而海向来是藏不住秘密的,哪怕是一丁点的念头,也会被反复的浪花真切地述说出来。此时此刻,路飞的目光仿佛穿过眼前人的灵魂,层叠的浪头,带着无比坚定的决心,看见了很远,很远的东西。那可能并不是什么一帆风顺的美好未来 ,只是他已经下定决心守护到底。
罗的舌尖泛起了一丝迟来的甜,他露出如通缉令上那般势在必得的笑,“这是我的台词吧。”
草帽小子是海贼中的怪胎,这是不争的事实。没有哪个能力者会因为这种旅游传说较劲,誓要把别人扔进许愿池中。可仔细想想,如果不相信传说的话,海贼就不能算是海贼了,毕竟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传说便是海贼们的终极目标——one piece,特拉法尔加先生在心中这样辩解到。因为他不是自愿与怪胎为伍,被其同化,他只不过是无比理智、心知肚明地被爱所裹挟。
方才松开的手又牵了起来,迎面而来的风让眼睛对不上焦,罗索性将它闭上,跟着路飞的牵引。在一片橘色的黑暗中,他依然能感受到光和云的游动,星的踪影,耳边是路飞带笑的声音,说着那些无关紧要的闲谈。
其实有些东西,并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借用外力,他们所经历的早就已经连接在一起,那些旧的、柔软的、细碎的或者让人骨子里泛起绵密泡沫的,在无数个日夜里停留、对视、交谈,然后转化为一种隐秘的幸福,融为一体,成为彼此的一部分。
路灯擒着无根的冷焰火亮起,许愿泉离他们俩现在的地方有着一段不近的距离,起航的时间临近,可谁也没有用自己的果实能力赶路,大约是在重新投入壮阔冒险之前,他们还想多体验一会儿,活于人世的奇妙感觉。
END.
“你们有没有发现Captain最近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看起来好像更平易近人了诶?”
“这么说的话,好像是有点……”
“这就是恋爱吗?”
硬底鞋踏在金属地面的咔哒声,在海平面下潜行的极地号里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