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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刚成为“王”没多久时，周防曾经见过一次十束多多良的养父。
那是一次各种意义上来说都糟糕透顶的会面，在十束家的那间小房间里——他很少来十束的家，最近来了次数多了点，每次都是为了做爱，所以那一次当然也是——他把十束推倒在矮桌旁的狭窄空所，顺着自己的冲动，在十束敞开的胸口露出来的白皙肩颈上狠狠的咬了几口，刚想要彻底脱掉十束碍事的衣服，十束家破旧的金属门发出了抗议一样的声响。起初他还以为是忘记关门，是风在多事，还是十束先反应过来，一伸手捂住他的嘴阻止了他的吻。撑起半身，就着这个尴尬的姿势对着门边目瞪口呆的男人露出傻笑，说老爹你怎么回来了。
如果只是这样或许还算不上最糟。不知道十束怎么想，但是周防没觉得被人看到这场景有多不好意思。真正最糟的是，那个男人在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喔喔的迷之声音，第一反应是对着十束说了一句“你果然在打奇怪的工吧？”
听到这句话，十束夸张地叹了口气，推开周防，一边系扣子一边从榻榻米上爬起来，说“老爹你在说什么呢，不是你想的那样的……King，你也不要露出那么吓人的表情，老爹他没有恶意。”
对自家老爹清奇的脑回路，和周防突如其来的孩子气，十束觉得头疼不已。终于好说歹说劝周防先一个人回HOMRA等他，解决了这个气氛凝重的场面。
周防走掉之后，不再被像要撕碎他的视线瞪着，石上终于松了口气，难以置信地对着送人回来的十束嘟囔着那个人怎么回事，看起来非常不好惹，你没问题吗？十束就笑着嗯嗯嗯说没问题的啦king其实是很温柔的人哦。石上看着十束完全没当回事的笑脸，反倒感觉有点无力。
“你啊，到底和那种家伙是什么关系啊。”
“他是我的king啊。”
“不是恋人吗？”
十束没能立刻回答这句话，石上看他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在心里立刻脑补了十八种狗血大戏，连忙摆摆手说我知道这个世界很复杂，如果很难说明的话你也没义务和我解释。十束被这个说法逗乐了，嗔怪道真是的，不要总把人向坏了想啊。
最终十束也没有好好解释，无论是喜欢男人，还是成为了所谓的不良少年，石上都不会多说什么去管束他，这就是他和石上的关系。不过比起“不在意”，石上自己的心情更多是“没资格”，那家伙认为自己没尽到把十束养育成人的义务，所以也没有对十束生存方式指手画脚的权力。
如果投入感情就会渴求回馈，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投入过多感情，自然也就不对对方有什么期待，这样的父子游戏，十束觉得还不错。
把房间让给突然回家的石上，十束穿戴好大衣围巾，在寒冬腊月的街头一个人走了没多远，就看到周防一个人靠在街边的长栏杆上抽着烟发呆，栏杆上的积雪被他无意识散发的热量融化了一大片。大概是天气太冷，路旁的商铺生意并不好，街道上也人影稀疏，周防的身影看上去特别孤单。看到十束，周防也没动作，自顾自深吸一口烟，红色的火星闪烁着。
十束说king在等我吗？周防看了他一眼，闷闷地嗯了一声，就又继续发呆了。十束知道他多半还在为了刚才的事情不爽，撒娇一样的伸手拽住周防的手臂让他理自己，隔着厚厚的冬装周防也觉得十束的手很冰，就直接说了出来，十束听后反驳说不是我的体温低，是king体温太高了。
——“让我来给king降温吧。”
02
十束本来没有想过和周防变成这种关系。
十束放松身体，将整个身子缩到温暖的水下，在寒冷的冬日，尽情的做爱之后泡一个热水澡，简直幸福得过分了。不知道是不是水温太舒服了，他感觉头晕乎乎的好想睡觉，迷迷糊糊的差点滑进浴缸里，呛了一口水才清醒了一点。外边周防听到动静，皱着眉跑进浴室来看他搞什么名堂，把泡了太久的十束拉出了浴缸，动作粗鲁的用大浴巾把他包得严严实实，见十束没反应，叹了口气又扯毛巾来给十束擦头发，手有点重但不会痛，十束就像被撸毛的猫随他摆弄，最后也像是终于甩掉了水珠重新变得干爽的猫一样，套上贴身衣服扑到宾馆柔软的大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自顾自准备睡觉了。
周防隐约感觉到十束最近变得爱撒娇起来了，他想这人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家臣，见过会被国王伺候出浴的家臣吗？他拨了拨十束还有点湿的发梢，手指扫过少年的眼角眉梢，已经快速入睡的十束没有反应，周防也不知道他想要十束有怎样的反应。
他们变成这样的关系并没有多久，那是大概三个月前的事情，是周防刚成为“王”之后的事情。
最初是因为什么来着，被十束强行压制住体内的火焰所以觉得烦躁？还是发烫的身体在渴求被那双冰冷的手带来的清风？他的身体在渴望燃烧和破坏，然而十束一直对他说不行。他无法控制力量，满心疲惫，一直陪着他不敢轻易离开的十束也一副倦态，但是为什么他会觉得那样的十束很漂亮呢？
那时候，周防用力抓起十束的头发，把十束拽到自己眼前，用带着杀气的眼神看着阻止他的十束。即使是这样的暴力行径，十束也完全不害怕，眼神毫不动摇，像水一样清澈，像是要一直看穿了他那想要随波逐流跟着那熔岩怪兽一起走的心。他喊king，声音很轻，其余的什么也没有说。周防想他是要鼓励自己呢还是要责备自己呢，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却可以轻而易举的禁锢着他。
他听见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那不是你的选择吗？
然后周防松了手，在陪着他的时间，十束的头发不知不觉长的很长，随意扎在脑后的辫子被周防抓乱了，他索性解开了发绳，发丝凌乱的散下来，滑下来挡住了暗红色的眼瞳。一瞬间周防想，这家伙是这么漂亮的生物来着吗？
因为一直在身边，反而注意不到对方的成长，这种事都是常有的。
十束被周防压倒在被火烧焦了一大片的地板上时，总算露出了点惊讶的表情，周防觉得这样才对，被当成猎物的人还是有猎物的自觉才有趣。但是那惊讶也只维持了短时间，仅仅几分钟后，十束就张开了手臂环住周防的脖颈。周防想可能只有十束会这么傻了，主动跳进野兽的笼子，为了无法生存在狭窄空间而痛苦的野兽奉献一切，而他所求的，似乎就只是一起待在这笼子里的权力。
你想看到什么呢？你希望我成为怎样的王呢？
关于十束是爱着周防的这件事，周防和十束都心里很清楚，毕竟人类是能觉察到他人好意的生物。只是十束的爱意似乎有点与世人的爱不同，不把感情宣之于口他也已经很满足，所以是周防先伸出手去，把两个人的关系扭曲了。十束则回握他的手，把他的任性全部接受下来。让这从一个人的强迫行为，变成了二人情投意合的共犯。毕竟那是周防的愿望，十束没有拒绝的理由，包含这些在内的就是十束的爱情表达方式。
03
又几个月之后。有一天十束突然说，他家老爹发现癌症晚期住院了，他要抽点空去照顾那个人所以最近可能不太顾得上店里。草薙听了立刻紧张了起来关切的询问了一堆，十束倒被问得不好意思，再三强调自己真的没问题。
这不是说谎，即使知道了石上是真的将要离开世间了，十束也没那么伤心，他只是去做身为养子的最后的义务，为那个人收拾善后，陪他最后一程。
十束完全不知道石上什么时候染上恶疾的，但他可以猜到的是，确诊之后那人多半从没有好好治疗过。因为就算手里搞到钱也都被他拿去玩乐了嘛，肯定想着反正这个世上也没什么留恋的，不如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开心到死为止。
在世人眼里看来，石上是个一事无成的失败者，没有积攒下任何家业，到临死前这一生都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甚至也没有爱他的人。但是十束并不否定石上的生存方式，正相反的他完全可以理解，本人觉得这样的一生是轻松快乐的不就可以了吗。
最后那几天石上的精神意外的有所好转，清醒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他清醒过来后一会胡说八道的嫌弃着医院的药味，说不想死在这种地方。一会又冷静的和十束商讨起举办葬礼还能通知到的亲属的事宜。
即使是生前这样落魄的被人嫌弃的男人，死后也有可以归还一体的亲族。
等到石上去世之时，也就是十束和这个家族完全切断联系的时候。没有改变姓氏的他从来不属于那个家族，这么多年没有石上的亲戚来帮过他一把，不仅是因为不务正业的石上被亲人讨厌无视了，也因为在任何人看来不同姓氏的他都只是个早晚要离去的寄宿者。
那个时刻差不多就要到来了。
说了一些话后大概是累了，石上又陷入了沉默，十束守了一会也趴在床头打起瞌睡，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抓下那只瘦的脱了形的手吐槽怎么了事到如今才想做个好父亲吗？石上闻言露出窘迫的表情，为了掩饰尴尬，故意嘴毒地说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父母扔掉的。
“嘛，可能是这样吧。”
看着十束还顺着他的话给了个肯定没心没肺的样子，石上就把道歉的话都吞了回去。
十束被遗弃的理由石上当然完全不知道，他只是把潜意识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石上捡到十束的时候，十束身上没有携带有亲生父母痕迹的东西，名字与生日都是小十束自己记住的。不知道后来他们会不会后悔愧疚，但是当时他们肯定是想完全抹消和十束的关系。
“你真是个无法让人产生‘放不下’的感情的孩子。”
那句话是曾经短暂的做过十束的养母的女人说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她离开了石上两年之后，偶然和放学后在街上和朋友玩闹的十束遇到，她本来想当做没看到，但是十束先认出了她并且完全像是他们没分开过一样笑着打了招呼，所以她把又被石上一个人丢在家里，几天没有好好吃饭的十束带到了温暖的餐厅里，给十束买了一份儿童套餐。
那时候她看着十束，突然很失望的说了那句话，那对小孩子来说是相当尖锐又失礼的言语，但是十束也没觉得受伤，只是歪着头好奇地问为什么呢。然而女人最终考虑到小孩子多半听不懂，就没有多做解释。
十束完全不知道，有那么一瞬间，知道了他在石上那过着这样的生活，女人确实的产生了带他一起走吧的念头。然而那就只是一瞬间的想法，冷静下来就消失了。她早就看穿了，这个孩子不需要她。即使过着苦难的生活，也没有埋怨那个差劲的男人，当然对她的离开也没有任何怨恨，甚至对抛弃自己的亲生父母的事也毫不在意。
他没有索取任何人对自己投注感情，没有对任何人有所期待，甚至让想要对他倾注感情的人觉得是自己搞错了什么，他会被人说是个好孩子啊，也就仅此而已了。
04
举行葬礼时，石上没有信奉的宗教，十束就随大流的为他选了简单的佛教仪式葬礼。得到消息后愿意来参加石上葬礼的狐朋狗友比十束料想的多了一些，因此时间拖得比预计的长，加快流程终于在约定好的时间里结束了仪式。因为是简单的葬礼，没有请和尚来念经，也没有进行守夜的环节，在一日间完成告别和火化。
人的死亡也就是这么回事，沉默的黑色人群依次前行，在灵前简短的上香告别，就算是参加过葬礼，与石上作别了。由搬运尸体去火葬场所的工人急急忙忙的帮忙合上棺木，这一生就此盖棺定论，尘埃落定。
这个人没对这个社会产生任何有益的东西，就结果来说，一生做的最大的好事大概就是收养了一个被父母遗弃的孤儿，然而这个孩子也没有为他的死亡掉一滴眼泪。
周防本来没打算去参加石上的葬礼，但是穿戴整齐的草薙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他就一言不发的起身跟了上去。他们去的很晚，葬礼快要结束的时候才到，他上过香后，穿着不适合的黑色正装的十束向他致谢，说了些king能来老爹也会开心的吧的鬼话。周防心想不会开心的吧，谁会需要他这种家伙来道别，他会在这只是来看看十束的，不过人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才不管那些。
葬礼完全结束之后，十束突然对陪在一旁的周防说，石上曾经说他是个无情的人，他曾经不以为然，现在觉得果然自己是个无情的人。这平时就像脑袋里螺丝松掉的家伙情绪低落的说着自己的事很难得，周防就在边上安静的听着，然后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说跟我来吧你不是想看我成为王吗？那家伙眼睛就重新亮起来了。
十束没有对曾是家人的石上有所期待，没有注入爱，也没有得到过爱，他没有给过石上任何压力，所以石上也不会为了他改变自己。不止是石上，他对太多的人与事物都是如此，做个温柔的旁观者，他对谁都不赖，但失去了也不觉得难过。
这样的十束，也有了值得珍惜的，重要的倾注爱意的事物，那就是周防。
普通的说法或许应该是“重要的人”，但是十束想，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周防本人和因为周防而形成的一切事物，他都在倾注感情。他想为了周防打造一个王国，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守护着他。这样说是太过自大的，但是十束就是想要伸出手去抱住那个凶猛的家伙，和那些能毁灭一切的火焰交朋友商量一下让他们听自己的话，暂时不要把这个男人带到遥远的地方去。
这些听起来像是为了周防，但是实际上，十束觉得被火焰包裹着的那个人危险又温暖，虽然不太明白，但那就是他一直以来想要看到的周防的姿态 ，所以他也有一部分是为了自己。
一开始他想，只要跟在这个人身边，自己就可以找到存在的意义吧？再后来他想，只有跟在这个人身边，自己才可以找到存在的意义。
他的世界其实非常简单，周防同意背负他的感情与期待，就足以让十束展露笑容。
05
那天晚上，一如往常地收拾完HOMRA的杂务，送别离开店回自己家的草薙之后，十束关掉一楼的电灯，在黑暗中走上二楼。他最近很少在这边留宿，但现在回自己的家也多少会有点伤感，就留了下来。
睡着的周防，也无意识的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或许也只有十束敢毫不犹豫地爬上床把他推醒了。刚被喊醒的时候周防露出了烦躁的气息，看到是十束之后就没了脾气翻个身让开位置。十束掀开被子钻进去，一连串小动作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漫长又疲惫的一天之后，他却没有睡意，扯着周防的衣服在周防胸口像小动物一样不安分地蹭啊蹭的，如果换做往常周防早就按住他叫他不要乱动快睡觉了。周防心想安慰自己就今天，就今天十束想做什么他都顺着就好，葬礼是令人压抑的事，即使没有感情深厚，十束也多少觉得有些寂寞。周防没意识到自己是在窥探人类的喜怒哀乐，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努力体谅十束的心情，他能知道的清清楚楚只是十束太好懂了。
十束闹够了之后，安静的伏在周防的胸口，闭上眼睛听着心脏跳动的声音，肌肤相贴感受到的体温，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是血肉之躯里存在着生命的证明。十束心头一动，突然不由自主地嘟囔了一句king，真的好喜欢你啊，幸福到了觉得难过的地步了。周防“哈？”了一声一瞬间露出有点滑稽的表情。十束被这不合气氛的反应逗笑了，手肘撑起半身，亲了亲周防的嘴角。
“king，我是说，我爱你。”
“嗯。”
告白的声音和回应的声音都轻飘飘的，溶在了缥缈的黑暗之中。迟到了一点的睡意降临了，十束闭上了眼睛，在周防温暖的身侧一点点陷入香甜的梦，不一会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即使离得这么近，他也没办法跟着周防去周防的梦境之中，但是十束不会再犹豫了。
周防已经如他所愿的成为王了，不管付出了什么代价，要承受多少痛苦，周防都会回应他的期待，那毫无疑问的是十束的至高幸福。
不仅仅是强大的部分，也包含这脆弱又伤痕累累的部分在内，十束全部都爱着，就算真的有什么重新选择的机会，他还是希望周防可以成为王。
他爱着成为王的周防，如同爱着一件美丽的艺术品，既想要守护着他不要毁坏，也想让所有人都来看到他熠熠生辉的样子。
他找到了最珍惜的，不能失去的，让他知道了自己可以拥有强烈的感情，对其怀抱期待，因为对方悲伤而生气，因为对方高兴而欣喜的人，可是他还是个自私又薄情的人。
06
周防认为十束是个蠢得无可救药的家伙。
从他们戏剧性的相遇开始就这么想的，直到最后，十束那脆弱的身躯上被开了几个洞，周防依然还是这么觉得的。毕竟如果不是十束太蠢的话，他可以有一百种更加轻松的生存方式，然而十束只会傻笑说king不在还可以轻松的地方哪里都没有哦。
距离他们都无法预测的终末之日还有那么一点时间，在某个夏日的海边，一场完全是闹剧的试胆大会之后，周防注意到了，十束看着黑暗的海面露出了古怪的落寞表情。
然后他轻飘飘的说“如果是我，死后还能留在那个地方的话就好了”，带着一如往常的笑容，就像那是再平常不过的胡说八道。
现在周防忽然想，果然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幽灵吧，否则那家伙的幽灵一定出现在自己眼前了，他就是这样麻烦的家伙。
周防沉默地看着和睡着了一样的十束的遗容，他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庞，擦掉血迹合上双目之后，看起来就只是陷入了温柔的长眠。铺满棺木的纯白玫瑰香气都无法掩盖，那让他神经发痛的血腥味。耳骨上刚刚强行刺穿不久的洞在隐隐作痛，但是那也并不是十束带给他的东西，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躺在那里的，不过是尚有余温的空壳，周防也不知道真正的十束去了哪里。
周防没想过自己会为十束举行一场葬礼，用曾经不会伤到十束的火焰，把十束的身体燃烧殆尽。娇艳的玫瑰花瓣一瞬间枯萎成灰，海浪低鸣，火舌作响，吠舞罗同伴们的呼喊声，都近在耳旁，又那么不真实。周防向前靠近那吞没了十束身体的火焰，点燃香烟，深深地将烟吸入肺中，烟在看起来平静的他的五脏六腑里燃烧，灼热的翻滚着，像是要把他也一并烧毁。
说着血、骨、灰都不留下，却一而再地矛盾地寻求着他留下的最后的温度。
周防收起了所有的火焰，转眼之前眼前已经只剩下被烧焦的土地，烧焦的味道被海风吹着一点点散开，身后众人压抑的在哭，然而他只觉得心底空落落的。真不可思议。这个家伙的存在，是那么沉重，以至于突然没了这沉重的束缚的自己无所适从。
十束真的已经不在了。
周防又一次这样想，这个念头反复地闪现，像是一遍遍确认。那双微凉的能拉住他的手，牵引着他也束缚着他的清风般的力量，是真的都不存在了。
大言不惭地说着“为了我”的人居然不负责任的抛下别人先走了，一句告别也没有。
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寻求那不存在的自由，拉着他的手将他留在人类生存的地面，好好地告诉他没有他不行——已经没有什么没有他就不行了——这世上明明就只有那家伙一个人是没有他就不行的。
这不是正确的决定，不会被任何人夸奖，甚至违背十束本人的愿望，这只是他此刻唯一想做的事。
他想他可能最终没能成为十束希望的王，不过十束并不会因为这样而生他的气，那个人会把这个结局碎片也收集好拼成完整的周防，然后说真是拿king没办法，再次接纳他的任性吧。
这就是那个人的爱意表达，用他温暖的，柔弱的，飘飘忽忽的，无形又沉重的爱意给他套上枷锁，又妄想还能留下他一个人在地面上，真是个薄情的家伙。
周防深深呼吸，十二月冰冷的冷空气撞进他燥热的肺部，也无法扑灭他体内疯狂烧灼着他四肢百骸的熔岩。
这既是终结，也是起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