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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公牛被击破的第一个晚上，乌鲁克举行了彻夜不眠不休的狂欢宴会。
王一向不吝惜他的财富，这一夜更是将珍藏的美酒珍馐全部掏了出来，宣布无论平民还是大臣均可入席，于是全城的民众在黄昏之后潮水般涌入神殿塔，挤不下的人排到了殿外去，在露天星空下欢歌豪饮。殿内每张桌子上都挤满了人，大家面无忧色，口中歌颂着王与他的挚友所立下的功绩，更有甚者，将二人与天之公牛战斗时的英姿，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亲临现场一般。
“当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但王和恩奇都大人没有一个人放松警惕，只见那天之公牛虽然早已遍体鳞伤，但还在垂死挣扎，这时候恩奇都大人大喝一声，半边身子化作天之锁将狂躁的天之公牛紧紧束缚住，王趁机手持乖离剑从正面强攻，一剑就劈碎了天之公牛的头颅……”
“不愧是吉尔伽美什王，此番勇姿真是令我等望尘莫及！”
“恩奇都大人的勇气也着实令人赞叹呢。”
“诶，但是拉巴多，你当时在现场目击到了么，说的这么详细，不会是添油加醋哄我们吧？”
“怎么可能，我……亲眼看到的！用这双眼睛见证了王与恩奇都大人的惊世之战！骗你是狗！”
座上一片嘘声，但王却在这时开口，令谈笑中的臣子们一时间精神紧绷起来。
“传颂王的美名——应当得到嘉许。”众人松了口气，而王却倏地话锋一转，“不过拉巴多，本王击败古伽兰那的日子是三天之前，记得那天你本该在城门站岗……”他微微眯着眼睛，并没有刻意望向谁，但这神色使得近前的众人均感到后背一阵发寒，“莫非你那时候为了瞻仰本王和挚友的英姿，竟然擅离职守，跑出城门了么？”
拉巴多面露窘迫之色，站起来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敢，王，那天我真的在乖乖值班，苏穆勒和安达都可以作证……”
被他提到的两个人一边点头一边咧着嘴大声嘲笑他吹牛，惹得周遭都哄笑起来，王也不禁露出了笑容，他本来半倚在王座上，枕着侍女玲珑的身体，一面仰头去接那双葇荑递来的提子，他张口将那湖绿色的颗粒含在嘴里，用贝齿咬碎了，果肉混着甘美的汁液被尽数吞入喉中。一部分溢出来，残留在他唇上形成晶莹的光泽。四周燃烧的火把照得殿内有如白昼，晃得人几欲炫目。
接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微微支起身来，朝左右问道：“恩奇都怎么不在这里，他去哪儿了？”
立刻有人回答道：“启禀王，恩奇都大人刚刚称醉，现在在露台上吹风。”
闻言吉尔伽美什坐了起来，周围有侍从随着他的动作一同起身，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回去，“本王过去看看他，你们继续在这里欢宴就好。今夜若是有人不醉，本王可不轻饶……”实际上他也喝了不少，脚步似乎有些虚浮无力，但依然拒绝了侍从的搀扶，固执地独自往露台去。
露台上只稍微有点风，并无旁的人在，唯有恩奇都穿着单薄白衣的背影立在栏杆旁。吉尔伽美什裹了裹身上的羊毛毯，朝恩奇都走过去。“我不记得你酒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这么说着，也不看他，眼睛朝远处的夜空眺望，“嘴上不提，其实还是高兴得喝多了吧？”
一时听不到恩奇都说话。吉尔伽美什转过头，这才发现恩奇都脸上没有一点醉意，反而从他眼睛里看见自己酡红的脸。他一时间不由得有些愕然，恩奇都于是伸出手，指尖落在吉尔伽美什的脸上轻轻划过，脸上泛起温和的笑，“你才是喝多了吧，吉尔？”
他以为吉尔伽美什会瞪着自己说才没有醉，但这次的王却意外地坦率，“也许有点……”接着凑上来，同样靠在栏杆上，“这样醒醒酒的话，也不错。只不过得格外小心着凉呢。”
声音渐渐细弱下去，王闭起眼睛，金色的睫毛垂落，任夜风无声地吻在脸上。他的头发也有些乱了，但本人对此并无意识，不如说整个人都有些无意识起来，如同睡着一般安详地呼吸着。击败天之公牛之后，他并未休息过，光是返回城市就花费了两天时间，还有一天用来善后，紧接着便是宴会，中间几乎没有空档可作小憩。
好像是真的睡着了。恩奇都歪过头，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他，就这样过了很久。
“其实你不该把那种脏东西扔到伊什塔尔脸上。”忽然王的发言如石头砸入平静水面，“虽然那时候本王甚至感到幸灾乐祸……咳，但说到底，她是个神明，你这样做对她来说，毫无疑问是侮辱神格的行为。况且这女人一向把尊严看得很重……”
恩奇都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并未出言打断，而是任他说完。但最终吉尔伽美什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于是问道：“你怕她会报复我？”
没有得到否定或肯定的回答。恩奇都微笑着侧过身子，他不再说什么，只是掀开吉尔伽美什身上的羊毛毯，二话不说钻了进去。
对此吉尔伽美什只是有些意外，并没有做出任何表示反感的举动，直到恩奇都抱住他的身体，才感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燃烧起来，“你会主动索求本王……真少见啊。”继而伸手将指尖插进他的鬓发里，“而且还是在这种地方。突然间怎么了？”
恩奇都摇了摇头，把吉尔伽美什放在自己脸侧的手拿了下来，在吻上他之前轻声说道：“没什么，就是想要抱你而已。”
情欲蔓延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或许微醺也是催情的良方，总之在这远离神殿内嘈杂的位置，他们开始互相接吻。在毯子的包裹下，温度得以迅速升高，原本这种程度的接吻对吉尔伽美什来说过于轻松，但不知道是否受到醉意的影响，还是此刻的情景暧昧得过分，不一会儿他就变得难耐起来，呼吸也开始粗重。他忍不住睁开眼睛，发现恩奇都仍然慢条斯理地吻着他，除了气息有些凌乱以外，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似乎是真的来了感觉，隔着宽大的白袍，腿间那东西已经堪堪顶住了自己。吉尔伽美什有些莫名地得意，揽住恩奇都的肩膀，喉咙里挤出难耐的喘息——随即让对方了解到挚友的意图，于是不再隐忍，抚摸他身体的同时移开了唇，转而亲吻起高昂的颈子。一面问道：“感觉舒服吗？”
“还早着呢。”吉尔伽美什说，然后稍微抬起一点胸脯，示意他舔这里。恩奇都会意，俯首亲吻那颗暴露在外的茱萸。
美索不达米亚的春季在开花。比起人类，恩奇都更喜欢花，所以他今夜会避开吵嚷的人群来到这里，但吉尔伽美什却来找他。原本他就刻意疏远着所有人，吉尔伽美什是唯一的例外，不过偶尔西杜丽来和他交谈时，他也不会去躲，因为她和他聊的话题永远围绕着吉尔伽美什展开，最后她也总是认真地告诉他：你所带给那位孤高的王的一切，我感到由衷的谢意。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明白她所说的意指为何，但当拥抱住吉尔伽美什的身体时，又似乎能隐约感觉得到那不可名状之物的存在。也许在脑海里翻涌，也许在胸腔之中跳动。
——那么，究竟是他把那东西带给了吉尔伽美什，还是吉尔伽美什带给了他？
无法判断。无法分析。神明所制造的工具在这一刻变得难以遵守既定的法则去进行运算。但只有一件事情是明确的，就是恩奇都此刻想要抱紧吉尔伽美什的欲望，真实到不需任何怀疑。
“恩奇都？”
吉尔伽美什在叫他。啊啊，是因为出神太久了么？他想要回应，在那之前吉尔伽美什却又叫了一次：“恩奇都？你怎么了？”
回应没有传达到。
等意识到有哪里出了问题已经晚了，恩奇都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跌落，整个人软软地倒在吉尔伽美什怀里，只剩下眼睛能看清事物，除此之外怎么也动弹不得。吉尔伽美什的呼喊，背后嘈杂的脚步声，自下一秒开始随着意识一起远去，在被黑暗蒙住视线之前，除了要把吉尔伽美什的脸在瞳孔里留住以外，恩奇都没有再想到任何其他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