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最开始的时候,父母送马龙走上了一条路。就当时看来,这条路很平坦,比较好走。这种生活平静而愉悦,用汗水一步步脚踏实地地走去,身旁有父母和教练的陪伴。尽管父亲把他第一次摘得桂冠获得的奖金请教练吃了顿饭,让他在饭桌上就委屈得开始抹眼泪;尽管教练在他练球的时候会拿着扫帚站在他背后——一个动作不对就得挨打。打得马龙收拾了调皮心性,筑起匀称流畅的框架。
不知何时,眼前明亮宽阔的大路变成了一条黑暗的路。怕黑方向感又不好的马龙才上路就摔倒差点滚下悬崖。好在在悬崖边被捡回,马龙被伯乐关安华带到北京。在北京冷得刺骨的风里,马龙第一次尝到独自生活的滋味。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随省队一起生活,虽说生活训练上有新的教练照应着,但生活中细小的细节总是让分外敏感的他感到苦楚。终于有一天,他受不了了,在父亲来京看望他的一天,他向父亲倾诉他所有的委屈。本期待着父亲温暖的怀抱,父亲却迟迟没有行动,反而沉下脸:“你初来乍到来到北京,肯定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你自已要好好表现,认真练球。低调做事,多包容担待别人,只是原则不能动。”马龙不知道该怎么做,父亲没有向他伸出双臂了,现在连父亲的怀抱也没有了。新的生活如同激流,一下将他卷入。河水汹涌,岸边遥远,他只得抓住名为“自己”的绳索。
这条路很长,看不到头。然而年幼的马龙却不敢停下。走着走着,路渐渐平坦了些。马龙在北京队遇上教练张雷。这位与马龙投契的贵人在扎实的基础培养后,将马龙送上国家队,并放心地把他教在秦志戬手中——从这里开始,马龙再次过上平静稳定的生活,尽管压力和挑战无时无刻伴随着他。性格相似的教练无微不至的陪伴,给予充分的宽容,给马龙极大的安全感——他渐渐放下在生活的再次改变的冲击下竖起的刺,慢慢由蜷缩展开,向秦志戬露出柔软的肚皮。同门的师弟,同队的哥哥们,还有那个他老是被拿来相互比较的张继科,是他的朋友,兄弟,是敢于把后背托付给他们的队友。马龙这人虽说起来聪慧,但在亲近的人面前有时犯傻——对着他们傻笑,黏糊糊地撒个娇,亦或者耍个小脾气。他肆无忌惮地接受着他们亲近的爱意,仿佛在他们的“保护”下,随便马龙怎么撒泼打滚都不会受伤。这些日子都出着大太阳,一碧如洗的天上挂着洁白富有弹性的云朵,空气中是草香。
从小被看好的乒坛天才在面容尚且稚嫩时就早早挑起队伍一单的重担,众人注视着这个充满灵气的少年,不由得开始善意地畅想:年少成名,早早拿到中国队苦苦寻求多年的大满贯,于最高领奖台上戴上桂冠,挂上金牌,捧起奖杯。顺着最高领奖台向上望,戴上桂冠的他沐浴在满天的彩带和金光中,仿佛神袛。
最开始展望未来时,谁不是计划明天是洒满阳光的呢?然而未来真的会按安排如期而至吗?越是笃定,越是相差甚远。越想抓住的,越是无法触碰。在世乒赛上连续的数次失败,有人说:马龙在再多其他比赛中夺冠也没有用。没有世乒赛奥运会的桂冠,其他一切都是零。命运不会祝你前程似锦,只会在落后的时候把你死死拽在台前,逃脱不得。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苏州龙跃,里约加冕。世锦赛,奥运会,这两壳明珠的到来在马龙以前无数个零前轻飘飘加了个一,一夜之间,这个天文数字一骑绝尘地冲出,变成遥遥远望,难以超越的记录。
有人觉得,马龙这条路走了这么多年,终于好像能看到点尽头了。旅人内心是怎样想的呢?没有人能知道。大家只知道这条路确实惊险非常:目送一批又一批的队友离开:从五虎上将到比他自己还小的弟弟;再不能独享昔日教练的宠爱呵护,路走多了,反倒学会些怎样摸着石头过河;膝盖和手上的疤痕刺眼——尽管主人对此总是沉默。
这样难,还要走吗?
他却点点头:“要走。”
通往何方?路况如何?不知道。这么黑,你不怕吗?
“怕啊,我可怕黑了。”令人诧异的是,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地蹦出这么一句“非标准答案”。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