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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特•毕肖普斜靠在凳子上,愁眉苦脸地盯着厨房柜台对面的克林特•巴顿。虽然已经快上午11点了,但和往常一样,他还是穿着昨天晚上睡觉的那身脏兮兮的运动裤和t恤,直接端着咖啡壶喝咖啡,一边慢慢地翻着摊在面前柜台上的报纸。
真的假的啊,这年头谁还看纸质报纸?她第一千次烦躁地想着,让不平的凳子腿在地板上来回晃。
“糟老头子,”她嘟囔了一句,但他没听见。
她把目光投向他的耳朵。至少今天还戴着助听器,紫色的塑料耳塞挂在两只耳朵后面。他经常在起床后都懒得戴,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让托尼做一些高科技植入物给他,但每次问起来,克林特只是咕哝着说一些不想变成奥创之类的话。
实际上,他的听力一直都不太行,甚至在那件事之前。而且这一点非常明显,几乎每次出任务他都会被敌人从背后偷袭,而且会他日常理解错别人说的话,比如管Gil叫Grills,或者以为别人叫他Hawkguy。还有,他看Dog Cops的时候会把电视音量开得巨响,但还是会去问她电视里的人说了什么。她其实一直都不知情的,直到某次他主动承认自己的听力损失从童年起就非常严重,多年来他基本上只跟巴尼用美国手语交流。得知这件事让更多清晰的细节浮出水面了,他有时会用非常奇怪的语法表达事情,比如说,“这狗,我能抚摸它一次吗?”甚至在此之前,他说话都有点口齿不清,把s和ch的音发得太靠后了,好像舌头动得不太对一样。
现在,在袭击发生一年后,他的声音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变得更紧,更粗糙,鼻音更重,说话时单词往往混在一起,辅音有时是错的,有时是缺失的。他听上去就像个聋子。是的,她提醒自己。他是个聋人。从今往后都不会变了。
她很恨自己在内心会区别对待他,这是不公平的。但要想在超级英雄这行取得成功,你必须勇往直前,并假设无论发生什么,总有人会用科学或魔法来解决它。带着残疾生活不是她的风格。
凯特曾试学过美国手语,但现在水平还是很菜,她太过在意自己双手的动作又慢,又犹豫。即便她知道克林特有多想让她学手语,她却还是更想用声音交流。
此刻,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很专注地盯着他看,直到两人对上了眼。他竖起一根手指。
有事吗?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
在距离时代广场不远的某个屋顶边缘,克林特将身体的重心轻微地从一只脚移到另一只脚上,试图使僵硬的肌肉得到放松,同时尽量保持最小的动作,以免被人发现。监视是个苦差事,他在这个地方已经站了两个小时,看着街对面的大楼里正在进行的会议。灯光明亮、窗户宽大的房间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耀眼,他可以清楚看到六名金并的打手在争吵。假如再专注一点,他甚至能读出几处唇语。刚才那个人说巴顿,肯定没错,接着又是一些他看不出来的话,然后他们排着队走出房间,关上了灯。必须要跟踪这群人了。
克林特迅速转过身急着下楼,然后出乎意料地后退几步叫了一声。
“啊!”
他后面站着一个人。克林特,你个傻子,凯特不是一直说要注意你的六点钟方向吗?那人离他又近了一步。即使透过阴影,他也能看到那身红色制服和小角。
是夜魔侠。这家伙他妈的想干嘛?哦,对,金并。这大概是他的巡逻地盘。他们还从来没遇到过彼此呢,克林特只在神盾局看过他的一些打斗镜头。
一开始,克林特把他当做对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家伙比他高几英寸,可能也重个几磅,当然全是肌肉。克林特面对过各种可怕的家伙,包括外星人,但这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威胁气息,几乎可以感觉得到。那些缓慢的脚步,故意伪装得放松的双臂垂晃在身体两侧,克林特可以看出对方正在预判自己的每一个动作,并准备着随时出击。可是金并的打手快走远了,他不想浪费时间和这家伙战斗。
“哎!嗨!夜魔侠,是吧?”他高举双手,“咱们是一伙的!”
“你他……谁?”他很难听清夜魔侠的低吼,屋顶通风系统的风扇噪音很大,而且光线也不太亮,但并不难猜出他在说什么。至少夜魔侠的头罩没遮住嘴。
“我是复仇者!”
“是吗,你是哪一个?看着不像C……Am……也不像……Man。”干,这该死的屋顶太暗了。怎么这上面就没有光呢?
“我是鹰眼。”克林特从背上取出弓箭晃了晃,像是出示身份证一样。
“从来没有…………………………?”
“啥?”
该死的,夜魔侠刚才说了一句特别长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到!楼梯间的门上只有一盏小灯,根本看不见这男的嘴巴在动。克林特刚开始还能勉强跟上,但说到后面就完全抓瞎了。
“你能再说一遍吗?”
…
马特·默多克在吃晚饭时听到有人上了他公寓的屋顶。他把筷子放回外卖炒面的纸盒里,全神贯注地听着那些脚步声。听起来不像他认识的人,也绝对不是租客。那名神秘人像狙击手一样站到屋顶边缘,然后就一动也不动了。这百分之百不是什么好事。
马特只好遗憾地推开食物,换上了制服。
他仔细地听着,以确保没有房客会出现在楼梯井里,然后才慢跑上了房顶。天台的门微开着,狙击手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屋顶边缘,于是他便停在了黑暗处,细心地评估着对方。稳定的心跳,缓慢的呼吸,这家伙显然受过训练,但似乎没有超能力,也没有任何体能增强。只是个普通男的。
他听上去也不紧张,大概率不会很快就开枪。而且,他身上没有枪。马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是为了确认一下,没有金属、油脂和推进剂的味道。什么样的狙击手连枪都不带?
看来他只能去跟那人搭讪了,看看发生什么事。马特大步朝对方走去,故意让鞋底磨蹭到地面,好发出一些声音以免吓着他。可是,当马特从他后方接近的时候,那个家伙还是吓得跳了起来。
“嘿。”他用上了夜魔侠那种低沉,粗声粗气的调子,而不是法庭上那种洪亮的声音。
“哎!嗨!夜魔侠,是吧!” 这人的说话声跟马特意料中完全不一样,有一种音量过大又不清不楚的感觉,就好像是他并不知道该如何用口腔正确地发出振动。
对方从背上扯下一个又长又窄的东西,马特最后终于感觉到了:那是弓。啊哈,现在他明白了。这就是没有枪的原因。马特知道鹰眼是谁,但他还是忍不住逗了逗这男的。
“从来没有听说过。我怎么不记得我有向复仇者求助啊。”
但当鹰眼要求他重复刚刚说过的话时,所有的线索突然连起来了。那个嗡嗡声——马特刚开始以为那是一个通讯单元,但更专注地辨认一下就能发现,耳机里传出的说话声是马特自己的,而且两边嗡嗡响的频率都一样。这人戴着助听器。
他没有重复刚才说过的话,而是用一根手指指着鹰眼,然后用同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耳朵,顺着脸颊一直摸到嘴巴。
…
当夜魔侠用美国手语问出“你是聋人吗?”而不是重复他的问题时,克林特睁大了眼睛。
他很惊讶,惊讶得一时忘记了要去跟踪暴徒。靠,现在大概已经太迟了,算了管他的,明天再去追踪他们的去向算了,大不了就是对付对付托尼抱怨他占用复仇者联盟资源。他用一只手的手指就能数清他生命中有几个人懂美国手语,这些人就是巴尼和凯蒂。巴尼已经离开一年了,凯蒂几乎连半根手指都算不上。他必须得套出这人的更多信息。你会手语?
夜魔侠把拇指和手指分开半英寸,宇宙通用的、表示“一点点”的手势。
怎么会的?
夜魔指向自己,然后加上:失聪女友,很久以前。他的手语很夸张,着重强调了那是特别特别久以前的事。“对不起,我不太擅长这个,”他开口说话时不再是治安维持者的咆哮,而是换了一种更正常的声线。
“呃,如果我们要说话,你介意转身朝着有光的地方吗?这里真的很黑,我根本看不见你的脸。”克林特抱歉地说。
“哦,好,当然……”夜魔侠转过身,他们朝楼梯间的方向走了几米远。“这里好点了吗?不好意思,我并不太能确定自己是在光下还是阴影下。”
“什么?”
“你知道我是谁的吧?”
“不是,我……”克林特开口说话时,夜魔侠把头罩往后推了起来,露出一抹红得耀眼的铜色头发,和克林特见过最蓝的眼睛。不对,这不是那种普通的蓝色,是一种发光的,平坦的蓝色疤痕表面。
“我的名字是马特·默多克,”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用手指拼写,然后伸出一只手。
克林特只是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是盲人?”
马特发出一声不太耐烦的轻哼,“我以为你知道的,”他说着,用指尖碰了碰自己前额的一侧,这是表示知道的手语。“复仇者和神盾局都有我的档案,早在好几个星期前就被号角日报传得满大街都是了。”
“我,呃,不太关注超英八卦。”克林特一边揉着后脖颈一边承认道,“而且我从来不看号角日报那种破报纸。我只看纽约时报。”
马特的脸上绽开了一个迷人的笑容,“哈!真是个合我心意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