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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喝点苏格兰威士忌，如何？”Hannibal拉开门打量了一眼Will之后说道。因为实话实说，另一个男人看起来急需这些。Will萎顿地穿过办公室走向他偏爱的座椅，Hannibal则打开酒柜，给他们各自倒了两指*陈年佳酿。将其中一个酒杯送到另一个人手中后，他坐进对面椅中，安静地观察着Will。
老实说，Hannibal从没遇见过Will处于更糟糕的状态了。松松握着雕工水晶的手指显示出啃咬指甲的迹象，边沿参差不齐，角质层红肿发炎。永蓄的胡茬比Hannibal先前见到它时更加凌乱，充血的眼睛下挂着青灰的阴影，而他通常卷曲的头发则耷拉在额前，这是Will有时会有的某种焦虑习惯的证据，手指穿过刘海，拉扯着翘起的头发，仿佛在无意识地自我惩罚。总的来说，他构成了一幅忧郁的画面，缺乏Hannibal知道其所具有的狡黠力量，反而辐射着焦躁。
Hannibal浅啜一口威士忌，等待着Will开启今夜的交谈。他对是什么令对方神经如此紧张很感兴趣，但倦于窥探，深知如果他刺激得过多，Will会像一匹受惊的马驹一样不安，在今晚的谈话开始前就终止它。然而，几分钟过去了，望着Will仍什么都没做，仅是安静地坐着，茫然地扫视着办公室，视线从未停留在Hannibal身上后，很明显他需要成为那个主动的人。
“你这一周过得如何？”他温和地开口。这些话语好像耗费了很一会儿才传递到Will耳中，但它们最终打破了他一直以来沉默的恍惚。他的目光快速转向Hannibal，随后向下看着他手中的玻璃杯，好似第一次注意到它。他喝了很大一口威士忌——太多了，Hannibal带着一点点不愉想道，这是一瓶非常好的苏格兰威士忌——他的脸因未曾预料到的灼烧感而扭曲。
Will清了清喉咙。“噢，你知道的。”他沙哑地说道，“老样子，都是老样子。”他露出了一丝讥讽的微笑，“给狗们洗澡，买点杂货，在某个恋童癖杀手的脑子里游荡。和往常一样。”
一时间，他们在喧嚣的寂静中相对而坐。
当Will将玻璃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将脑袋埋入掌中时，假笑从他的脸上破碎。他胡乱揉着眼睛，叹了口气。“上帝，我很抱歉，我不应该那么说的。这……这一周不是很好。”
汉尼拔扬起眉毛，将自己的酒杯放在一边。“显然不是。我并不觉得我曾见过你如此心烦意乱，”他说道，双腿交叠。“和我说说这个案子吧。”
Will再一次清了清嗓子，将自己从椅子里拉起来，缓慢地在书架四周踱来踱去，显然谈话的这一部分需要走动。Hannibal的双眼追随着他迟缓的动作，记录着他左手手指轻敲着拇指的方式，一个Hannibal在其他数个情境下注意到的频繁出现的无意识习惯。他怀疑Will实际上都不知道他正在这么做。
“五具男孩的尸体在西弗吉尼亚州被发现了。在前两具之后FBI被召入，Jack是在第三具之后介入的。他让我看了最后两个。”Will中断了他对苏格拉底的小半身像的研究，转而继续盯着一套古董百科全书，用他一时无法辨认的语言书写而成。“他们都是被勒死的，尸体抛弃在树丛里。他们都受到了肛奸。”他回头看了Hannibal一眼，继续慢慢地在房间里绕圈。静静地，他补充道，“最大的十四岁，最小的六岁。”
Hannibal的舌尖舔过上齿；他痛恨对儿童的暴行更甚于其他所有。他谨慎地考虑着他接下来的话，“我明白为何这件案子对你有这么深的影响了。将你自己放在一个能够做出这些事情的男人的立场上一定让你的情感精疲力竭。”
Will嘲弄地哼了一声，模棱两可道，“这是一种说法。”他再次疲惫地叹了口气，走回他的椅子，更重要的是，那半杯苏格兰威士忌。
“最糟糕的是，没有任何肢体暴力的痕迹。如果只是某些虐待狂想对更好得手的目标施加痛苦，事情就容易一点，但不是的。他把这些孩子们当成娃娃使用，为了他的快乐，因为他觉得他们很美，因为他们唤起了他。他膜拜他们。随后当一个更漂亮的男孩出现捉住他的目光时，他就抛弃他们。”他一口喝干剩下的酒，将酒杯放到一边，下巴搁在他朝上的手掌里。
他深呼吸着，闭上双眼。“我想这周我总共睡了不超过八小时。每一次我闭上眼睛，我都能看见他们的脸……在痛苦中扭曲，迷惑，恐惧……我不知道我还能在这件案子上支撑多久。Jack已经对我不满了，他说我太过关注受害者，对凶手的关注太少了。我知道他是对的，如果我不能让我自己平静下来，得出点什么东西，关于这个家伙的任何东西，更多的小孩儿就会被强奸然后谋杀。” Will最后的音节勉强好过痛苦的低喃。
Hannibal花了一会儿小心地组织他接下来的语言。“你在与被害者们共情吗，Will？”他轻柔地询问，观察着Will失焦的表情。“也许这就是你无法专注于这个案子的原因，想象着强奸犯的行为好像不是由你实施的，而是仿佛发生在你的身上。”他看着对方慢慢地瑟缩着，似乎将自己表现为一个更小的目标，Hannibal就会停下那句提问。
Will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漆黑的窗户。他张开了嘴，似乎又改变了主意，重新合上了。他将双臂交叉在胸前，双手紧紧地握住手肘。从他身上辐射出的紧张如有实体。
Hannibal看着对方的不安，隐约产生了理解感。他在椅子上向前倾着身体，手掌合十。已经明白了答案，他继续道。
“或许，你并不是在与他们共情，而是正在重新经历自己的真实。Will，我必须要问。你曾经被性侵犯过吗？”
Will的双眼对上Hannibal，Hannibal可以确定他听见了另一个男人的呼吸停滞了一息或者两息，他的表情凝固了。他知道这样的反应无异于承认，但他仍然选择继续说下去，想要让Will亲口说出来。
“Will，这里是一个安全的地方，用于分担和解决你的问题。在这里说出的任何东西都不会传至第三个人的耳中，即使是我们的朋友Jack。如同强奸这类的创伤可能造成深重的影响，尤其是PTSD*。如果情况真的是这样，很多你现有的问题可能都归咎于此。”
在他说话的整个过程中，Will的眼睛都没有从Hannibal脸上移开，尽管此刻他看起来更像是听天由命，而非震惊。Hannibal施加了压力，“相信我，Will，当我说我只是想要帮——”
“是的，好吧？是，它是发生在我身上了，”Will粗暴地打断，“我和FBI一起处理过其他强奸案，当我还是个警察的时候我不止一次是第一反应者*，用不着你来教我性侵对各种人造成的创伤性影响。直接、间接，我都见过了。”他愤怒地说。
Hannibal尽力不让微小的笑容浮现在唇上。在这之中，在Will身上有令他如此倾慕的顽强力量，他想要去培育，去塑造。他站起身，端起他自己的酒杯，伸出手等着Will的。对方疑惑地眨了眨眼，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拿起酒杯放进Hannibal伸出的手中，他们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擦过。
他再一次走向酒柜，给他们各自倒了一指。他有一种感觉，他们在这里待的时间会远远超过预约的时长。并不是在抱怨什么。他总保证Will是他一天之中最后的预约是有理由的。
转身走回座椅，他发现Will正追随着他的动作。当Hannibal将酒杯递还给他时，他的脸颊有些泛红。
坐回他自己的椅子，Hannibal重启了谈话，“你曾告诉过任何人吗？”他的面部表情保持着中性，WIll发出一声毫无幽默感的笑声。
“嗯，没有。我不想说，也没有人问过。”他低声道。
“即使是你的父亲也不知道？”
“尤其是我父亲。”他的语气比问题还要尖刻。似乎意识到这种表述可能被误解，他赶紧解释道，“不是他，他从没有碰过我。他只是从来不是那种‘说出来’的类型。”他茫然地盯着他的威士忌，嘴唇抿成一条薄线。
沉默凝固在空气中，直到Hannibal打破了它。
“谁伤害了你，Will？”
Will抽了抽鼻子，尽管他的双眼干涩而明澈。“哪一次？”他回答道。
Hannibal没有让惊讶显露在他的脸上——他没有料到发生过不止一次的实际虐待。“多少次？”他问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想要听到完整的故事，想要知道是什么塑成了坐在他面前的男人，他从什么中幸存了下来。
他望着Will缓慢地转着手中的酒杯，直到他最终将其举至唇边，喝了浅浅一口。喉结滚动。
“三次。”他简短地说道。
没错，他们还要在这里待上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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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两指：Two Fingers，“指”是一种测量单位，大约是成年人一指的宽度。
*注2：PTSD：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创伤后压力综合征，创伤后遗症，创伤后应激障碍，是指人在经历过情感、战争、交通事故等创伤事件后产生的精神疾病。主要症状：根据NICE Clinical Guidelines, No. 26，最典型症状类型是再体验症状（re-experiencing symptoms)，包括闪回（flashback，一个人表现或感受为创伤经历正在重现），噩梦，反复出现的令人痛苦的侵入性图像（intrusive images, 非常逼真、细节化、包含大量令人痛苦的内容）和其他对于创伤的感官性印象；对触发创伤的人/事物的回避则是另一个PTSD的核心症状；觉醒过度(Hyperarousal)的症状包括对威胁的高度警觉、过度的震惊反射(startle response)、易怒、难以集中注意力、失眠等；很多PTSD患者描述了情绪麻木的症状；很多情况下伴随着相关症状(associated symptom)例如抑郁、焦虑、羞愧、内疚和性欲的降低等。对创伤的回忆会导致强烈的痛苦和/或生理反应。
*注3：第一反应者：First Responder, 第一个赶到现场、拥有院前护理和医疗急救认证的受训人士（急救、警察、火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