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在这场雪崩之前，鸣人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困住。
他、卡卡西、佐井和小樱在三天前接受了个A级任务，作为第七班，跟原本就配备的护送队一起运送一批草之国大名的宝物回到草忍村。
草忍村坐落在火之国西方，与土之国接壤，地处夹缝地带，是古往今来历代战役中兵家必争之地，也由此招惹了包括晓在内的不少仇人。大名对这一回的宝物运送看得非常重要，点名要求身为九尾人柱力的漩涡鸣人参与，并且出了一个纲手难以拒绝的高价。恰好鸣人自觉那段时间闲得快长霉，因而在与卡卡西再三商量之后，她为第七班接下了这个委托。
大名原本配备的护送队有近二十人，小心翼翼地拱卫正中央的铁皮箱子，这些人中也有些是草之国下忍，但人数并不多，实力在稍微强横点的忍者或魔物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最后还是由第七班在前方侦查开路，用传呼机互相交流，一路上，在卡卡西等人的强势配合下，将沿途的障碍和麻烦人物清理得一干二净，很快就将路程推进到最终段，苍云险川。
苍云险川绵延数公里，是火之国和草之国的天然屏障，国界线处拔地而起一座苍茫雪山，峰顶直入云霄，万里无云时，满身白雪化为金沙，在阳光下反射出灿烂的光辉。鸣人很少见雪，兴奋了不少，连带着侦查时候的步伐也轻快起来，一心想着快点上山看看。
“绝对不行。”卡卡西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偏过头，忽略掉鸣人一下子垮下来的脸，“那座雪山没你看上去那么安全，绝对不能随意闯入。”
“没我看上去那么安全？”
鸣人好奇地歪歪头，有些不解，“难道是里面有很多隐士高人，会把所有进山的人都偷偷杀掉吗？”
卡卡西不轻不重地弹了下他的额头，看着鸣人哎哎叫着缩到佐井边上，唇角愉快地扬了扬，眼神柔和不少，“这世上，除了人祸，还有天灾。这座雪山海拔很高，我们忍者倒没什么事，这些普通护送兵却会吃不消。”
鸣人“啊”了一声，“那这些大哥们该怎么办呢？”
他自从第一天晚上接受了护送兵送来的鱼汤后就管他们叫大哥，那个送鱼汤的男孩实际上比他还小点，脸蛋圆圆的，听到这个词后从头红到了脚脖子，匆匆忙忙溜走，鸣人还以为他讨厌自己。但事实上，这个男孩之后好几次都有意无意地跟鸣人离得很近，也学会在鸣人朝他微笑的时候回报一个有点赧然的笑容。
“他们有特殊的办法。”佐井打断卡卡西，“我以往在根时，也接受过跟这次类似的任务。他们通常会穿上防护服，十分厚重且难以行动，加上晓可能带来的威胁，我想这才是大名要求我们忍者进行护送的原因。”
卡卡西赞许地点了点头，“没错。”
“那明天什么时候可以走啊。”鸣人望望天空，泄了气，远天浮着一线黛色，与紫红霞光交织，融在渐沉的夕阳里，与之相隔的是蒸蔚云霞，半轮透明月亮正在冉冉升起。心知这种时候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上山了。
“这个要根据明天天气和风向做判断，还是那句话，鸣人，”卡卡西道，“当你在做护送任务时，也要为你的任务对象着想。他们不是忍者，而我们护送的也不只是死物。”
鸣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脑袋歪了歪。
小樱不在。卡卡西也就放松了点，揉了揉鸣人头发，然后低下头去，隔着面罩亲了下他的嘴唇，鸣人慌慌张张地往后跳开，然后被佐井抱住，拉到身后，“卡卡西老师!不是说好不会在任务期间那个吗!”
卡卡西举起双手，声音里还是含笑，“我的错，我的错。鸣人，有时候你太可爱了。”
鸣人脸通红。佐井笑容往下拉了一点，在走出帐篷时故意把鸣人的手拉的很紧，并且在离开卡卡西视线后，也很快地凑过去，在他另外一边嘴角上亲了一口。
“我也一样。”看着鸣人不知所措的样子，佐井心情多云转晴，“不过有一点不同，你一直很可爱，鸣人君。”
直到夜色降临，鸣人又跟前几日那样，凑到护卫队成员们边上蹭火堆和晚饭时，脸上的红晕也没消下去。他们今晚做了烤兔子和菌汤，之前那个男孩把汤端给鸣人时，留意到他面颊上妍丽的粉色，忍不住多嘴问了句是不是感冒了。
鸣人往后仰了仰，连连摆手，“不是，不是的，我身体素质很好的哦!”随即又打了个喷嚏，将外套裹紧了些，在裸露的部分放出点查克拉御寒，“不过这里真的好冷啊，大哥们不觉得很难挨吗?”
其中一个人哈哈大笑起来，给鸣人倒了杯液体，“我们啊，都是靠这玩意儿，这是烈酒。小兄弟要不也喝点，这地方到了后半夜，能把你皮冻掉一层。”对方指了指手上粗糙的木碗，酒液并不清澄，浮着很浓郁的泡沫，在火光下微微荡漾着，“我们不是忍者，过雪山的时候都必须带上这种烧刀子，一口喝下去，全身滚烫。什么风雪都拦不住!”
“我不喝酒!”鸣人连忙躲开，“我还没成年呢!喝酒是不对的。”
“就一口。”男人劝诱，“保你全身发热。”
鸣人还是拒绝，他在这方面很有些原则。好在对方也只是想逗逗他，见好就收，只是嘴里还在念叨着不喝后悔一辈子这样的话。鸣人有点哭笑不得，缩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呡刚出锅的滚烫菌汤喝，那个圆脸男孩凑近了点，不知怎的，鸣人能在他身上看到很久以前雏田的影子，于是抬起头，朝他温和地笑了一下。
圆脸男孩被这一笑弄得有点发怔，反应过来后，脸又红了个彻底，但还是鼓足勇气凑近鸣人，只是眼睛不敢看他，只凝视着熊熊燃烧的火堆。“鸣人君，你不要太在意野田君的话……他说的其实也有道理的，我们每次过这座雪山，都要喝了这个酒才行。”
鸣人咂舌，“这山上真有这么冷?我觉得多喝碗热汤也很好啊。”他抚摸着木碗微烫的壳子，菌汤的香气氤氲作云雾，脸上露出点怀念神色，“唉，要是有拉面吃就更好了的说……你不知道，木叶的一乐拉面，绝对也能起到跟你们这个什么烧刀子一样的作用!不对，还要更多一些!”
圆脸男孩腼腆地低下头，声音细声细气地，“不是的……其实是因为这酒度数非常高，可以起到麻痹伤口和精神的作用……”
他侧过头微微笑一笑，“这座雪山，真的非常危险。鸣人君的老师应该也讲过吧。这座山上存在着一种非常特殊的魔兽，被我们叫做'灵狐'，它们个头只有成年人一个巴掌那么大，通身雪白，在雪山上有极佳的隐匿效果，而速度又快得要命，爪子又极利，能够轻易割开野猪的皮毛。往往连它样子都没看见，脖子就已经只剩点皮跟脑袋连接了。它们族群是这山上的一霸，狩猎普通猎物，也狩猎人类。我们每次过山都会交代好几个弟兄在上面，所以这酒，度数这么高，也能起到麻痹神经的作用，如果倒霉被它们看上，死时候不会那么痛苦。”
“什，什么?”
鸣人愕然。他盯着跟他称兄道弟的人们豪爽吃肉喝酒的模样，心里把男孩的话念了好几遍，不舒服的感觉慢慢蔓上来，“你刚才说族群?这山上不止一只?”
“具体有多少只我们也不太清楚，”男孩摇了摇头，“这种灵狐特点是对伴侣极其忠贞，往往是在幼年时候就交配，终其一生都不会背叛彼此。所以狩猎时候也全是两只为一组，如果一只在狩猎时候死了，另一只会不惜任何代价为伴侣复仇，哪怕搭上自己的命。”
他呼了一口气，雪山下的温度纵然没有山上那么夸张，但也算清冷，唇中呼出的气，立时变做白雾，袅袅生在半空，将视线下横流星海也掩得模糊许多。“如果这次不幸遇上灵狐，鸣人君，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在第一次就把它们全部杀死，否则后患无穷。”
男孩抱着腿，神色有点阴翳，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鸣人没注意到这些，他神思飘远至卡卡西白天讲的话，目光再落到那座巍峨山峰时，果然已多了丝考量。
“……我明白了。”鸣人搁下碗，说道，“我会保护你们的。”
次日凌晨，小樱披着狐毛氅走进帐篷叫醒他们。鸣人蜷缩在卡卡西怀里，热源离开时，还很留恋地挽了挽，佐井从背后捉住鸣人的手，低头吻那丛金色鬓发，温热的唇落下来后，他发现鸣人顺着这个动作侧身，柔顺地抱住他的脖子，用嘴唇蹭了蹭佐井的脸。“我想要洗脸水的说。”
“喂喂，鸣人，你也太懒了吧。”小樱不高兴地扳了扳手，骨节啪擦直响，“自己去打洗脸水!这种小事也要卡卡西老师和佐井帮忙吗!”
“没有关……”
“啊啊啊我知道啦小樱!”鸣人翻身起来，他本来也就是借着起床时候那点没退去的昏沉睡意才说这种话，小樱一喊，什么慵懒劲儿都没了，很干脆地爬起来。小樱转身时候，听到后面佐井小声咕哝了句“暴力女”，忍不住眯起眼睛，手背上蹦出青筋，“你说什——”
“没什么没什么!”鸣人一把捂住佐井的嘴，“他什么也没说!我作证!”
“行了小樱，”卡卡西打断他们，“你还是快点出去跟护卫队待在一块儿，天气测量没有你不行。”
小樱还是怒气未消，朝二人威胁地比了比拳头，“看在卡卡西老师的份上。”
帐篷外天色熹微，尚有几颗格外明亮的星子点缀在青白天幕上，苍云雪山的尖顶正上方是月亮，周围环绕着几缕淡而又淡的云絮，经年积雪上流淌暗淡光晕。凌晨温度果然极低，鸣人连着调了不少查克拉环绕自己，又在卡卡西朝手心呼气的时候偷偷跑上去，把自己温暖的掌心塞到他手里，嘴角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
“你不冷吗？”卡卡西低声问。
“我还好啦。倒是老师你，查克拉不够的话就不要逞强哦。”
“我还不至于这么弱。”但依旧握着那只手不肯松开，两人沉默了片刻，在飒飒晨风里传递体温。
“我们半小时后出发，还要经过一片针叶林。”佐井上前分开他们，“预计今日上午十一点风力最弱，运气好的话我们可以直接跨越风谷和第一台阶，第二台阶中段有一处坡度平缓地，历来是草隐扎营的地方，我们能利用那儿本来就有的物资休息一晚。”
“还要在雪山上待一晚上?”鸣人皱眉，他脑子里又蹦出昨晚上圆脸男孩告诉他的东西，在这座山上待的越久，撞上灵狐的概率就越大，虽然说凭借卡卡西的写轮眼，倒是不怎么怕这畜生的高速度，但他们一行人数众多，难免会有几个人会被划在保护圈之外的。
“这是必要的。”圆脸男孩从他边上经过，细声道，“因为雪山夜晚瞬息万变，而且等我们到了第二台阶，也是下午四五点了，必须原地休整，明天早上才能接着赶路。”
穿越针叶林又花了他们快三个小时。等真正开始见雪，天光已经大亮，地上植被渐渐稀矮，待到了大稀大矮的境界，即是乱石与冻土交杂，当中一条崎岖行道，是在常年里被人马踩出的商路，护卫队排头的大哥吐出口气，“看到这条道，就说明我们走对了。”
“还会走错吗？”
“也不是没有错的可能。这苍云雪山是国境边界，各国行脚商都有开辟独特的一条路，我们草隐自然也有。如果走错了，也许会在雪山上迷路，要是不留神，得了雪盲症，那时可不是花费时间长久的问题了。”
一行人换上防护服。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鸣人总觉得在踏上小路的那一瞬间，温度便骤然降低，寒风飒踏，晶莹的雪粒裹挟碎石，在长风下忽忽鼓舞。鸣人先前仗着身体好，外加查克拉充足，硬是把所有厚衣服都让给了其他人，结果现在衣服里直灌风。小樱见状，从行李囊里取出件她自己的厚实棉氅让鸣人穿上，后者牙关颤抖着谢过，小樱低下头时又发现他指关节上开了条细血口，犹豫一下，还是悄悄抓住他的手，掌心淌出莹莹碧色。
“就算卡卡西老师暂时顾不上你，”她小声说，“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鸣人捏了捏她的手，感激地笑了笑，“我知道啦，谢谢小樱。但是之后就别把查克拉浪费给我，女孩子身体更脆弱些，你还是多关心下自己啦。”
小樱敲了下他的脑袋，“我脆不脆弱，你别多管闲事！”
“倒是佐井，”鸣人摸了摸被打的地方，小樱常常是雷声大雨点小，这一敲压根儿没什么感觉，“你还是坚持露腰啊……真的不冷吗？”
“谢谢你关心，鸣人君。”佐井转头道，语气惯常的彬彬有礼，“不过我不冷。”
“真是怪人……为什么身体素质都这么好。”鸣人小声说。他用查克拉把自己裹了一层，努力驱走寒意。
他们再次沉默前行，大概两个小时后，临近佐井口中的风谷。冷风森然，砭骨寒意无孔不入，头顶虽然还有太阳，照射下来的光却并不温暖，而且在雪风白雾下也显得很模糊，无法提高可见度。鸣人睫毛上结了一层寒霜，他眨了眨眼睛，试图甩掉那些透亮霜雪。
“全队暂停。”卡卡西突然下令。他是这一次的开路者。
在众目睽睽下，他半跪下身，用通灵术召唤出了一大群犬类，帕克站在正中，一出现就打了个哆嗦，但看卡卡西满脸严肃，也就忍着没抱怨，“怎么了？”
“这附近有血腥味。”卡卡西说。在他身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抽了口冷气。“找到它。”
这群灵犬瞬间在风雪里散开。三人拿出手里剑，跟卡卡西一起从四个方位将护卫队队员们保护在内。鸣人面向的是一堵冰壁，数十根冰柱呈倒挂坠在上空，粗壮的根部布满雪花，尘沙、泥土、草根也被冻结在内，一丝隐隐约约的裂纹像是断裂的蛛网。
他心头猛地跳了跳。一种不安的预感悄然蒙上。
“卡卡西！”
帕克冷不丁现身，众人纷纷朝它看去。“找到了！东北方向三百米，有一具白狼尸体。”
小樱舒了一口气，“还好是狼尸……”
卡卡西的神色并未松懈，他向着帕克指示的方向望去，朝第七班做了个跟上的手势，“鸣人、小樱，跟我一起过去看看，佐井留在原地，保护好其余人！”
尽管小樱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然而并无质疑，立刻与鸣人一同跟着卡卡西飞奔而去，层层雪雾在他们脚下飞扬，转眼又被鹅毛大雪盖住，“记住来路！”卡卡西的声音穿透雪幕，“来时痕迹很快就会被新雪掩埋，依靠地形和太阳方位辨别方向！将查克拉集中在脚下，减轻足部受压，避免踩到雪坑！”
“是！”
虽然厚重积雪严重拖慢了几人速度，然而五分钟后，一具被冻住一半的白狼尸体还是出现在了面前。帕克跟卡卡西对视一眼，消失在了雪地里，小樱抢身上前，跪下检查起了狼尸受损状况。
如果不是它的头颅和身体已经分了家，所有人都会觉得它仅仅是在假寐，从而伺机捕猎。然而那长达三米的身躯确实已经冰冷，黏腻的狼血被冻结在低温里，又由霜雪上了层护膜，宛如身上天生的猩红花纹。没多久，小樱站起来，将结果一一汇报道，“死亡时间因为冰雪封冻，暂时难以判断；伤口有两处，除颈部致命伤外，还有腹部一道伤口，入骨三分，内脏和腹肉丢失三分之一，其余部分完好无损。”
卡卡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想你们都知道这雪山上有不少土特产，偷猎者、猛兽、食腐生物。”他说道，声音被漫天大风吹得有些模糊不清，“鸣人，你来说说，你觉得这是什么干的？”
“这不是人为。”
“为什么？”
鸣人矮下身，凑得离狼尸体近了点，蓝眼睛微微眯起，“两个证据。第一，也是刚刚小樱忘了说的，这匹狼的四肢筋脉都断裂了，而且是一击就达到这种程度。”他指了指狼尸足部，那里果然都不自然地歪斜着，仿佛是被什么绊倒。卡卡西摇了摇头，“证据不充足。训练有素的忍者通过投掷手里剑，布置查克拉线也能达到这种程度。”
他勾起唇角，“这就是第二个证据，卡卡西老师。如果是偷猎者，那么肯定会取走狼皮和狼首，而不是拿走一堆没用的内脏。”
小樱眼睛亮了亮，“没错。我刚刚确实忽略了一点，狼尸下有血流喷溅的痕迹，而且积雪比其他部位稍浅。这证明……”她皱起眉头，想到了什么，但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
“这证明这里就是第一现场。狼就是在这里被杀死的，而那个杀死它的东西，也许就在附近。”
卡卡西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摸了摸两个少年男女的头，“虽然我很想说干的漂亮，但很可惜，我们必须尽快调整状态，然后面对一个事实。”
他凝望着漫漫大雪，头顶的阳光如同薄雾。鸣人忽然想起来在山下时候看到这满山银白在天光下宛若金沙，然而真正身处那样美丽的场景时，竟然是如此令人胆寒。
“我们大概要应付一些很麻烦的东西了。”
佐井将画卷铺开，三头由墨水组成的巨狼跃然而出，代替了鸣人三人的位置，在雪地里没留下一丝痕迹。
“佐井君？”一个护卫队成员不断揉搓双手，试图在摩擦里得到一丝温度，“另外三个忍者什么时候回来啊？”
“等检查完毕后。”佐井回答，手里剑柄深深卡进掌心，一边绷紧身体环顾周围，在如此冷的环境里停下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他还可以运转查克拉使血液不至于停滞，但身后的护送队员们已经开始按摩腿肌，拼命想让僵冷肌肉恢复点韧度。
那个圆脸男孩就站在佐井边上，遥望着鸣人离去的方向，他实际是整支护卫队里为数不多的下忍之一，但此时此刻，除了能调出查克拉保持体温外，他跟其余队员没什么差别。甚至还因为没经过特别多训练，运转查克拉速度渐渐转慢，一条腿开始因为在低温里过长时间静止不动而发麻。
他有点恼恨自己的无力，俯身准备揉揉腿。
防护服上的一道纤细的破口跃进眼帘。从破洞处，能清楚看到发紫的肌肉，血管寸寸断裂，然而血液因温度而凝固，始终保持在将流未流的状态，仿佛一道森然诡异的符咒。
男孩猛然抬起头。他已经极力压抑住自己的恐慌，但就在他目光扬起的一瞬间，另一个队员无声无息地倒了下来，他似乎是刚准备打个哈欠，眼睛还微微眯着，滚烫的白汽一时升腾，伴随着从脖颈处飙射而出的血花，把视线染得通红一片。
他永远想不到自己此刻发出的声音有多凄然，只一瞬间，穿透雪幕，飞进正全力赶回的第七班耳中，“灵狐——！”
“糟了！”鸣人心脏狠狠一抖，仿佛被谁用力掐住，他认得这个声音，“是那些……”
“最糟糕的一种。”卡卡西沉声道，“保持冷静，鸣人、小樱！不准加快速度，刚刚那一喊极有可能引发雪崩，步伐引起的震动更会加剧这个趋势！”
“但是他们遇上了灵狐！”
“这就是我把佐井留在那儿的意义！你必须相信你的同伴！”卡卡西抓住鸣人的手，感到汗水的湿热，“灵狐通常两只一组进行狩猎。我们不能贸然冲进去，否则只会成为新靶子。”
“新的……靶子？”
一个念头像闪电那样划过，鸣人反握住卡卡西，眼睛越来越亮，“那如果，有人主动当这个靶子，而其他人能够及时找到那只狐狸方位的话……”
小樱在地上用力剁了一下，飞扬起雪尘蒙蒙，“诱饵战术。但是，谁会去？”
鸣人和卡卡西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睛里读出一丝坚定来，“我的写轮眼可以捕捉到其中一只灵狐的移动。”他沉声道，“鸣人用影分身诱敌，然后告诉佐井，想办法召唤出一只视力好的动物，小樱去给那些为灵狐所伤的人治疗。这种温度下，如果不尽快恢复血液流淌，只会造成冻僵截肢。”
“明白！”
此时离护卫队们不及百米，已经有两人陈尸，与白狼一样，脖子被干净利落地切断，鲜血呈喷溅状，把周围的雪融出仿佛喷泉的留痕。鸣人分出十来个持手里剑的分身，一头扎进人堆里，佐井调转巨狼，迅速填补了鸣人影分身所守区域的缝隙，与他们严阵以待相反，这里实际上并无平时作战时各种杂声响震寰宇的混乱感，死寂得可怕，周遭只有凛冽的风声，间或伤者忍痛的呻吟。小樱匆匆跑过去，低头掀起其中一个伤员的裤脚。
她咬住嘴唇，为所看到的心惊肉跳。
他的一条腿基本上废了，灵狐的爪子撕裂了他膝盖的软骨，暴露出森然骨骸，血流还在仿佛无穷无尽地从伤口涌出，转眼又被冻结在腿上。他脸色青紫，仿佛忍不住想要呕吐。
小樱挽起头发，查克拉涌出，“马上就……”
“不……”伤者突然抓住小樱胳臂，像是忍着绝大痛苦一样，勉强摇了摇头，小樱惊疑不定地盯着他，却见一道血流自其嘴角慢慢流下。
男人猛地低下头，随着“哇”的一声，大团碎肉和着鲜血自嘴里呕出，小樱迅速弹开，看准了这团碎肉里藏着一抹银白色影子，快如闪电地向她飞来。连忙把手里剑挡在胸口，只听一声金铁交击的清鸣，扭头大吼：“在这里！”
鸣人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
离小樱最近的影分身立马飞身上前，拦腰将她推开，承担了本会落在小樱身上的一击，随后化作一股白烟，灵狐大概也是被这突然消失弄得愣了愣，迅速调头栽进雪地，凭借绝佳的保护色再度躲藏起来。接收到分身感应的鸣人懊恼地皱了皱眉，“卡卡西老师！”他喊道，“你有没有捕捉到灵狐踪迹？”
“暂时没有。”年长者一瞬不瞬地盯着地面，查克拉疯狂涌入写轮眼中，“佐井、鸣人，制空。”
两只鹰在笔落时腾空而起，鸣人抓住以工笔描出的翎羽，金发在风里飞舞。从高处看下去，一片白茫茫，除了他们之外，四处都寂静冰冷，仿佛一片巨大的坟墓。
他不合时宜地回想起草隐与晓不合的传言，据说这也是大名硬要让他们来护送这批宝物的缘由之一，他担心晓会趁机报复——然而这雪山，荒芜冷寂如此，晓真的会来吗？
“鸣人！”佐井低声道，“来了！跟我配合，别走神！”
“西北方向二十米！”卡卡西掷出五枚飞镖，在他所指方位处，果然看到一蓬雪雾忽然迸开，“锁定它！”
那只银白色的狐狸腾空而起的瞬间，佐井迅速低身，画卷在半空里抖开，淋漓墨水化为一双黑雀，“超兽伪画·鹰狩！”
白狐被引力牵引着下坠时，恰巧两只黑雀来到面前，凶狠的撞击力度将其再次撞入半空，与此同时，鸣人借力前跃，鹰长啸一声俯冲，做了他的踏板，将要去叼住灵狐，风遁带来的蓝色光芒在鸣人右手上翻涌如潮。
小樱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一抹鲜亮的银白色蓦然从雪地里拔起，仿佛电光，卡卡西瞳孔一缩，十多枚手里剑想也不想地自手中飞出，但都在对方惊人的高速里被一一闪开。它似乎比第一只出现的灵狐还要更加凶猛灵敏，仗着身体小巧，如刀割开凛然风压，利爪在雪光下反出一道凄然冷光。
它是冲着鸣人去的。
鸣人硬生生调转了一点身形，勉强让那玩意儿从自己脚部而不是原本的腿动脉处掠过，不过这一下也算是达到了灵狐的目的，原本暴烈旋转的螺旋丸散作流风。鸣人只来得及用完好的那一条腿狠狠鞭去，灵狐因无从借力，尚顿在原处，他很容易将其一腿打落，正冲向卡卡西的方位。
“接住!”他不知是在喊谁。
冷风乍起，墨鹰收翅，宛如利箭下劈，他们离得并不远，很容易地把鸣人的后领咬住，没让人彻底栽到地上。但看到螺旋丸的光芒凭空消失后，佐井心脏处还是传来一阵隐痛感，跟以往信死在面前时何其相似。
“鸣人，”他低头看去，“你没事吧？”
“没事。”金发年轻人咬牙道，他试着曲了曲正在流血的脚腕，却毫无反应。
起初他以为是冻僵，但当看到那血痕深处断裂的筋络时，寒意和冷汗登时淹没了后背。“但是……”
“灵狐掉下去了。”佐井以为他在担心还是没能杀了那只畜生，安慰道，“卡卡西老师会处理的。”
电流交缠的刮擦声刺耳，千鸟光芒大盛，卡卡西发明这个忍术多年，早已将它种种特性吃透，待估计出灵狐落地位置后，他遽然低头，将持千鸟的手刺进雪地。电流经雪水传导，一瞬间爆发出整幕灿烂火光，大面积的雪为这一击带来的热量融化。远方隐约一阵轰鸣。
大部分人都捂住眼睛，不敢直视那过于强烈的光芒，生怕眼睛受损。卡卡西依仗写轮眼，是唯一几个还睁着眼睛四下观察的，他很确定刚刚那一下攻击的范围覆盖了掉落点，但那只狐狸到底还是新接触到的陌生魔兽，究竟能不能在千鸟下彻底死透，终究还是个未知数。
随着雪霰飘洒，光芒逐渐散去大半，墨鹰扇了扇翅膀，盘旋飞到一片完好的雪地上。鸣人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雪地上，冲着睁大眼睛的佐井挠了挠头，嘿嘿笑道，“你快去看看卡卡西老师吧，我脚好像受伤了。”
“我把小樱叫来？”佐井跪在他身边，正要去拉鸣人的裤腿，被对方制止了，“不是什么大事，”他含糊地说，往跟佐井相反的地方缩了缩，“那边受伤的人太多了，小樱忙不过来的。”
他们一起抬眼望去，漫天飞雪里，春野樱追随着卡卡西寻找灵狐尸体的步伐，给每一个在先前受到攻击的人治疗，碧色像是绿藤那样温柔地蔓延着。
佐井皱了皱眉，“让我看一下你的伤势。”
“我可是有九尾在身，这点伤一会儿就好了，还是卡卡西老师那边更重要。”鸣人躲闪着不肯让佐井碰到自己。恰好，卡卡西在不远处的一片雪地里揪出了一只面目全非的狐狸尸体，周围一片欢呼，鸣人推了他一把，“快去吧。”
“佐井、鸣人！”小樱双手圈作喇叭状，正要大喊，被卡卡西拍了下肩膀制止，“小樱，别在雪山里大喊，可能会引起雪崩。”他有些疑惑地望了鸣人和佐井一眼，回过头去，打量了一下满地伤员，权衡片刻，“小樱你继续给他们治疗。我去看看鸣人他们。”
此时暴雪暂歇，天地间一片不同寻常的沉静，鸣人把受伤的右腿往后藏了藏，感受着九尾带给他的治愈力正逼迫他从细胞里一点点提取出查克拉，汇入伤痕。他瞥了那地方一眼，看到并没有好转多少后，咬了咬牙，硬是让查克拉更多地被抽调出来，配合着治愈力，试图让那血痕尽快复原。
他总不能当个连路都没法走的累赘。
“鸣人怎么样？”卡卡西飞快奔来，也跟佐井一样，半跪在他脚边。鸣人还是想躲藏，但在对方明显强势许多的动作下，只能不情不愿地伸出脚，抬眸去看卡卡西，“我……”
他脸色猛地一白。
接踵而来的动作实在太快，以至于连卡卡西和佐井都没能及时反应，就看到三个影分身出现在了他们身后。螺旋丸带动查克拉疯狂鼓动，将刚刚才平静了些许的雪地再度搅起滔天巨浪，小樱错愕地回过头，正好看到自白皑皑的雪地里，再一次窜出了一条暗色的影子，它动作慢了不少，尾巴也被千鸟炸掉了一半，却比此前都要更加狠厉。两只脚掌上的利爪都完全探出，弯钩上一时反射着苍茫雪光，险恶的银亮几乎晃伤了她的眼睛。
“小樱！”
螺旋丸终于凝聚完毕，影分身鸣人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风声宛如看不见的刀，生生割进每个人的耳膜中。这一次没有失误，螺旋丸准确地打中了灵狐的背部，它像是被在一瞬间抽去了脊柱，在螺旋丸带来的强大风压下栽进了雪地，与此同时，新的低哑轰鸣声伴随着灵狐最后凄厉的尖叫刮来，影分身在螺旋丸消散后也跟着变成了白烟。小樱一口气还没喘匀，正要抬起头，道句感谢。
她捂住嘴，无声地喊叫起来。
自然在这接二连三的忍术打击下，终于发出了低沉的怒吼。所有人朝更高处看去，只见一线闪亮银白，宛如大潮翻涌而来，天地间所有事物都在这苍白下黯然失色，无数的雪、无数的碎石，被这雪潮裹挟，势不可挡地冲下苍云山的峰顶。刚刚带起的狂风在这滔滔自然前不值一提，万物屏息。
雪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