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19-12-23
Completed:
2020-04-30
Words:
20,356
Chapters:
4/4
Kudos:
28
Bookmarks:
3
Hits:
1,763

窥灵

Notes:

#阳沉杨井,也有他人,hb,慎入

#本来是群里口嗨,然后写的

#故事是个人口述的形式

Chapter Text

每个人都会讲很多话,不论他是个话痨,还是天生少言寡语。你总是不得不讲话,比如“请给我两斤酱牛肉”,比如“麻烦让一让,谢谢”,比如“师傅,我去人民路”。

但大部分人,都没法讲出真正的话。那些话讲不出来,可能没有机会,可能无法措辞,可能无人听见。

事实上,大部分人,哪怕这一生再惊心动魄,都留不下只言片语,一个短小的故事。

但是我,我就有这种能力。

我可以钻入别人的心神,把那些破碎的念头,不成句的词语找到,那些无法讲出来的话,我都可以听到。甚至,无论对方是死是活。 因此,我听过很多个故事。

 

我叫江阳。

我曾是井然的恋人,我习惯叫他然然,我们说要就这样一辈子。但我们却没能走到那一天。

事实上我们之间的关系,很久之前就已经出现了问题。

我们是在工作中认识的。当年我只是检察院一个基层工作人员,折腾一个毫无胜算的案子。井然是来画嫌疑人画像的。因为案子小,胜算低,领导并不重视,预算也少得可怜。当时的井然还是美术学院的学生,是我唯一付得起费用的画师。

他话不多,但是漂亮,善良,温柔。我找不出什么高级的词汇去形容,如果我的嘴更聪明一些的话,也许我也不会落到最后的境地。

总之,我开始追求他,后来我们在一起了。

年轻的时光总是简单又幸福,小馄饨六块钱,大碗面十块钱,江边的公园柳树成荫,景色怡人,不要门票。如果掏两块,就可以去中心岛的植物园。然然有时候会去那里写生,他给我介绍过很种花,我总是忘记名字。但我还是喜欢去那里,一个人两块钱,两个人只要四块,就可以隔绝大部分的人流,在静谧的花丛里,吻他。

傻傻的,完全没有爱情电影里的氛围。也许那根本不能叫吻,只是嘴唇贴在一起地乱动。然然是学艺术的,我想,和我在一起,他一定有很多遗憾。

但,他看上去还是很快乐。

直到,然然毕业了,找了份设计师的工作,很辛苦,加班是常事,当然我也是。

艰苦朴素的日子总有磕磕绊绊,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互相包容的,可首先发难的是然然的妈妈。

伯母并不喜欢我。我工作忙,头脑却直,不会说话,不会察言观色。虽然是个公务员,可既没有殷实的背景,也没有出众的才华。干了好几年,连个科员都没评上。公务员的晋升和年龄直接挂钩,我未来的平凡,几乎一目了然。

伯母说得很对,如果我职位普通,收入普通,但能够朝九晚五,剩下的时间多照顾然然,她老人家也认了。可惜我不行,我穷,又忙,还没有未来。

然然是听话乖巧的孩子,在伯母的安排下他开始相亲,可他都没有答应,只是见一面,礼貌地拒绝。然然说,他父亲很早去世,母亲独自拉扯他长大,很不容易,脆弱又激动,他不想当面忤逆母亲,但他会找到解决办法,让我不要担心。

这也许是我这短短的一辈子里,犯过的最大一个错误,比我错误地轻信了线人的情报还要可怕。

我没有给与他支持和帮助,甚至迟钝到没有察觉,他和伯母之间日益加剧的矛盾。我只是沉浸在我自己的案子里,日日夜夜地想,甚至抱着然然的时候也在想。

所以,伯母把井然从我怀里抢走了,字面意义上的,她找来我家,拽着井然,不顾他刚洗完澡还湿着头发,就拖进门外的黑夜里。

 

我叫韩沉。

我曾是井然的爱人。我们的关系就像他看上去的那样,平淡安稳,也挺好。我以为我们会这样过完一辈子。没想到,有一天我会那么痛心疾首地失去他。

我和井然是相亲认识的。他妈妈的老同事的小姐妹和我妈妈是同一家店的会员。我并不反感相亲,相反,我觉得这是一种,很有效的方式。

第一次见到井然,我对他的印象很好,不仅是因为他长得漂亮,性格沉静。我听介绍人说他是一个设计师,工作忙碌,两点一线,我还听说,他也想找一个工作生活简简单单的人,公务员最好。

我是一名警察,我听过很多谎言,也知道漂亮的人总喜欢制造麻烦。但井然的眼睛里看不到那些东西,这样漂亮却简单的人,我很动心。

可惜,井然告诉我,他并不想相亲,只是答应妈妈的要求。 这也许是一句全然的实话,也许只是委婉的拒绝,但我知道我一定没有打动他。

 

我是江阳。

自从伯母从我家接走了然然,我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然然时常会给我发信息,说他想我,说他今天做了什么,又加了班,说自己还在想办法说服母亲。我说然然,你给我点时间。

我不是说空话,当时我正在负责一个案子,案子看上去不大,但我能感觉到,水面下藏着更大的旋涡,如果能找出来,立个功,我也能有些资本再和井然妈妈谈谈。

我原本以为,我虽然一无所有,却有时间,我坚信我和然然的爱,只要我立了功,只要伯母同意,这一天多久我都能等。

可是突然,我就没有时间了,一切都没有了。

那天我去找我联络了很久的线人,为了让她出庭作证我花了很多功夫,她的态度举棋不定,我为此也很是担心。

我约她见面,在她工作的地方。

我的线人做着不见天日的工作,这到也能为我们的见面提供天然的掩护。那天我去到她房里,她坐在床上,穿着吊带裙,说她很慌,女儿又病了,她担心出庭作证后,立马就会失去现在的生活来源,而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做的什么营生,女儿要上学,还要看病。

她说的话颠三倒四,我大概听出来她经济上的困难。按照规定,公务人员和线人之间不能产生直接的经济往来,可那天她情绪很激动,于是我拿出200块,这点钱其实什么也干不了,我只是说给孩子买点零食,我只是想安抚一下她的情绪。

立刻,就有一群穿着制服的人闯了进来,他们大喊着扫/黄,我什么也没看清,就被反拧着手摁到地上。

保护线人,是非常重要的,我不能当即说出口。被抓进局子里的时候我很狼狈,在暗窑里都穿得好好的衣服,反而在被抓捕的时候扯乱了。

但我并没有慌,我来这里是有原因的,我的工作日志里记录了我和这名女士来往的全过程,我申请和局里的领导沟通。

领导来了,阴沉着脸,告诉我,没有记录。

我立马知道,我被暗算了。

工作日志被篡改,相关的档案被删除,果然这件事如我所料,背后有着更加巨大的深邃的秘密。

因为公职嫖娼,我被撤职、开除,并拘留15日。

那是我最绝望的几日。由于手机被收,我无法和然然沟通,我心想着他最好不要知道这件事。可是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几天后我看到了报纸。

是的,拘留所是可以看报纸的,或许这也是故意的。那日的报纸,赫然在头版的位置印着我的照片,评论员奋笔疾书,大骂公职人员的堕落。

我完了,我心想,真是杀人诛心。

我还没有机会走出拘留所,证明我自己的清白,我就被大众无知的道德判了死刑。我一个小小的,底层的,看不见前途的公务员,平日里谁也不会在意我,如今我成了整个体系甚至国家腐败堕落的象征,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光辉”的时刻了。

我垂头丧气,一连几天吃不消睡不着,在拘留所,人脱了一层形。

但我没有放弃,我知道,工作日志可能被篡改,但我还有日记。我放在家里的日记,那里面还夹着几张线人写给我的纸条,因为涉及私事,我没有放进档案里。尽管从法律的角度,这些证据都缺乏第三方的认可,但他至少可以说明一些问题,只要我熬过这15天,回家把日记本翻出来,我还有机会。

可我没有等到那一天,我再也没有走出拘留所。 那晚晚饭我依旧没吃下几口,入了夜我也没有睡着。有人推开铁门走进来,用一根塑料绳勒住了我的脖子。

 

我是韩沉。

再遇到井然,是一年多以后。我们又因为妈妈的朋友而见面,那是一场寿宴,老太太们的社交活动,带上自己的孩子本就是这个活动的一个部分。

不过后来我还是觉得,那天我和井然双双被迫陷入这样的社交活动,是妈妈们故意安排的。

井然依旧话不多,他好像很少有和别人交流的欲望,对宴席也没什么兴致。但他没有拒绝我的攀谈,我们聊了聊工作,这已经让我内心欢喜。

后来我渐渐和井然有了一些来往,再后来,我母亲总问我和井然相处地如何,我知道了,这是长辈们安排好的。

我顺水推舟开始追求井然,说是追求,不过是一些俗套的事情,吃饭、送花、看电影。井然没有给过我什么热烈的回应,回想起来他甚至没有因为收到鲜花而开心地笑出来。

他的笑,更像是一种程序,每一次落在精准的弧度上,可他无论怎样,笑或是不笑,都是那么好看。

后来,我求婚了。

再后来,我们结婚了。

生活如我所求的那么平淡。每天有洗净烫匀的制服,一日三餐。井然下厨手艺一般,但我爱吃的那几个菜,口味都在逐渐提升。我工作忙,休假的时候偶尔也会下厨,做几个井然不会的硬菜,我看他把肉夹进嘴里,会低下头轻轻地笑。

 

我是江阳。

我莫名其妙地死了,含着巨大的冤屈。可是死人是没有痛苦的。

我被定性为负愧自杀,而死者既往不咎,所以组织大手一挥,取消了对了我的惩处。而我所有的资料和档案也被封存。当然这是表面话,事实上,关于我所有的资料,我工作中积攒的案件记录都被销毁了。

仿佛我从来没有在这个,曾经满怀敬意的地方工作过。 我花了很久思考这件事情,但后来我不在意了。

去他妈的正义,去他妈的法律,去他妈的真相。这些东西本就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完成的,也不会因为我一个人的死就彻底消失,我活着我死了,这个世界不会有什么改变,可是然然会。

他还活着。

我刚走的那段时间,井然失魂落魄。他好几次去我家,那个地方因为无人生活,很快就破败了。他坐在积了薄灰的床单上,团在会凹下一个坑的沙发上,用我走时没来得及刷的,油腻腻的碗,从冰箱里拿出好几个礼拜的鸡蛋煮一碗面。

然后对着吃完的那个碗,不知该不该洗。

 

然然并不是唯一那个不相信报纸新闻、不相信单位通报的人,但他是最后一个,不想说一句“算了”的人。

死人,是没有心疼这种感受的。只有一种空洞的无能为力,没有躯体的我,连风雨空气都不是的我,连透明都不是的我,在一片混沌和虚无中,看着留在万物世界里的然然。

我看见,然然的妈妈来找他,轻抚他的头发,温柔捧着他的脸,嘴唇柔软地的张合,又皱起眉头,眼含泪水。 我听不到她说了些什么,我只听到最后的最后,井然说,“妈妈,我们回家吧。”

 

我叫杨修贤。

我第一次见到井然的时候,我竟然没有觉得意外。

井然,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已婚人士,一眼就能把他的生活看光的那种。

自我介绍一下,我经营着一家酒吧,不是不过普通的酒吧,而是,那种场所。

我见过很多男人女人,也包括井然这样的。他们结了婚,夫妻和睦,生活殷实,可他们心底,却怀疑着自己。

不过,井然并不是绝望主妇那一类的。

他很漂亮,看得出受过良好的教育。他的手洁白细软,但仔细观察,指甲周围的一圈还是有些毛糙。他的生活承担得起不错的保养,但依旧要亲手操持大部分家事。他应该不如丈夫工作忙碌,甚至为了家庭,降低了事业上的追求,但他现在的生活却配不上他过去受过的教育。

井然第一次来的时候坐在吧台,点一杯红酒,看着角落卡座里天雷勾地火的情侣,眼神里没有羡慕,没有渴望,他好像在观察,想要读懂什么。

我走上去,打趣说,“那个女人是在这里工作的,男人来找她好多次了,真爱啊。”井然长吁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开始讲那两个人的故事,他听得饶有兴致。不用道德判断他人的人,这很好。于是我试着开始和他探讨更多,身体和灵魂的自由,关于自我价值的实现,关于家庭与个体的平衡。

果然,井然很快对这个话题产生兴趣。不过他听得多,说得少,频频点头,脸逐渐染上红酒的颜色。

井然又来了几次,在我的花言巧语下他开始尝试花花绿绿的鸡尾酒,他酒量不好,喝多了就睡,第二天醒来他也没有惊慌,我试探地问,他平淡地说丈夫出差去了。

我没有打听关于井然丈夫的事,不过他好像经常出差。井然来的次数多了起来,也见了一些店里的常客。一次他替一个秀气的MB解了围,对方不依不饶,我有点担心井然,没想到,他出乎意料地说,想试试。

我可没有理由说不。

我的确很喜欢他,但我我引诱他,蛊惑他,毕竟我还要赚钱。世界上可爱的人那么多,我都金屋藏娇,拿什么给老板交代。

我们这一行的老板,可都不是善茬。

上楼的时候我看到井然低垂着眼睛,身体微微地发抖,那双白嫩的手攒成拳头。

我有点担心,于是转身给客人塞了罐rush。

 

我是韩沉。

最近我有点忙。

局里成立了黑盾组,专查一些疑案大案。接手之前领导问过我,说我新婚不久,这样的重担是不是会影响家庭。

我也问过井然,他当然是支持的。他说我的工作是维护正义,他会无条件支持,还会为我骄傲。我很欣慰,也保证了我会多顾及家庭,只要有空,就会安排两个人的生活,约会、度假。

我很庆幸能娶到井然这样的人,他聪明,独立,收入也不错。我很少过问他工作的细节,但我知道在公司,他也能独当一面。我知道结婚后,他为了这个家,为了工作不规律的我放弃了很多,但他丝毫没有说什么。我家里经商,因此有一些商铺和基金,结婚后我都交给井然打理,这也占据了他不少时间和精力。

有时候我甚至不太清楚井然有多少事业心,他不是一个强势的人,也不常表现出努力的追求,但他确实十分优秀,我相信只要他愿意,一定能更有成就。这样想来,我实在了解井然不多。我们也很少交谈,比如他是否想要多花一些精力在工作上,如果家事来不及照顾,是不是需要请钟点工。

我……我可能不擅长谈这些,有时候我婉转地提了,井然都告诉我不用担心。我想他既然已经有了安排,我也无须干涉。

所有人都说我太幸福了,是的,我也这么觉得,我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丈夫。

 

我是杨修贤。

井然开始在我这里工作,不挂牌,不仅如此,他还会挑客人。不得不说井然很有眼光,他总是能挑到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当然,以井然的样貌和气质,他完全可以这么做。

甚至,他依然有一种贞洁感。他不为钱,不为欲,他明明白白挑了客人,可临了,眼里总有一种悲情。

他总是需要一些助兴。如果客人不喜欢,他还会求我帮他。当然大部分客人并不介意,因为用完rush之后,他总有一种迷幻的美感,像奉献,像牺牲。作为老板,我当然会偷偷地观察。做的时候井然从不说话,声音也很轻,做得狠了他也不会用力抓什么,只是微微曲起手指,无助地流泪。

曾有客人和我说,操他的时候好像在操一个天使,这么漂亮圣洁的人,精虫上脑的时候啊,只觉得断头都愿意,可是完事之后呢,你就会觉得无比愧疚,只好抱着他忏悔,男人那点烂事,絮絮叨叨掏出来,求着他别跟自己这般俗人计较。

啧,真有意思。

井然总是要洗了澡再回去,好像不愿意带走这里的半点污浊。这一点我很理解,不过后来井然找我,问我能不能把浴室里的镜子遮起来。

我一瞬间好像又不太懂他了。

不过嘛,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索性叫人把浴室的镜子卸了,从此那间房我就单独留给井然。尽管他来得并不频繁。

 

今晚店里有点热闹。 来了两个客人,不是常客,但有点名气,口味比较重,要求又高,很多人不愿意接。

井然也在,最近几周,他来得次数不少。

来客看上了井然,我捏了把汗,这不是井然能应付的类型。

我试图替井然拦下这次生意,可井然竟然抢在我话之前答应了。

“他们是两个人一起,而且玩得很开,你不知道,以前有个女的……”

“没关系,在你店里,我相信你。”

井然说得没错,我开这种店,不可能没人罩着,客人再大,也不敢不给我上头人面子,公然伤我店里的人,还没人敢这么做。

我把人送上楼,多塞了点药,又交代了几句。

然后我坐在楼下抽烟,半途电话来了:

“警察突击扫黄,快撤!”

 

我是韩沉。

这段时间我很忙。

黑盾组一连接了几个案子,而且互相关联,这意味着,一个庞大的犯罪集团隐藏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之后。

做刑侦有一个方法,面对犯罪集团,当你找不出头绪的时候,就去扫黄。

根据统计数据,绝大多数的犯罪集团都会涉猎色情行业。

这一夜,我带着队员,突击检查了几家酒吧和KTV。

……

……

……

 

我无法形容那个场景,无法描述那一刻的我自己。

我努力试图想起井然的模样,那个在婚礼上一身洁白缓缓向我走来的井然,那个床头柜镜框里端庄地微笑的井然,那个在厨房给我煎蛋煮燕麦粥的井然,那个给我烫好制服,出门前给我打好领带的井然。

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不,眼前这个,因为嘴里塞着口球而扭曲着脸庞的人,一定不是井然。

可是我又怎么会认不出他的身体。

我抚摸过,亲吻过,激情纠缠过的身体,如今在我的眼前,我身体的记忆,都记得他。

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有一种尖锐的声音在晕眩,我的组员冲上去,抓住屋里的人拖到墙角,让他们抱头蹲下,“老实点!”那是周小篆的声音。

我突然抬起步子,一把抓起一旁的床单,朝井然身上一裹。

“哥?” 周小篆愣住了,“这个?”

“这是受害者你看不出来吗!”

我咆哮,对着组员迷惑的眼神,我都不知道自己何时注意到床头柜上的药瓶,我抄起来,往周小篆面前一扔,“证据!收好!”

周小篆拿起那个上面全是外文的药瓶看了又看。

“出去!都出去!”

 

之后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是我的大脑自动操作的,它指导我的双手解开井然身上的各种束缚,从他腿间拽出还在嗡嗡作响的器械,我用沾上湿滑的手把这些东西一一装进证物袋,替井然穿上已经凌乱还勉强能蔽身的衣物,我的手在发抖,我的眼前甚至一片模糊,以至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把胳膊塞进袖子里。

我不得不把人带回局里,于是我亲手把井然反铐在屋子里,然后自己去办公室,填完了我也不知道多少张表格,把证物一一入档,我让周小篆去处理那两个嫖客。我动用我所有可行的权力坐实了井然受害者的身份。

握方向盘的手一直是抖的,皮质的方向盘撑地指肚发胀,手腕酸软,好像我花了巨大了力气,却捏不住一把空气。车子急性急停了好多次,我甚至搞不清踩离合和换排挡的顺序,我的手脚已经失调,看到红绿灯的时候我甚至要思考很久。

我不仅从局里带走了井然,还带走了一副未经申报本不该带回家的手铐,我面对过很多狡猾的罪犯,我从不需要手铐来证明我警察和正义的威严。可此时我却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井然,一副手铐成了我最后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