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窗户是打开的。
五月的夜风凉爽舒适，天空并不算晴朗，月光朦朦胧胧的，不知何处的栀子花和风吹来清淡优雅的香气，轻易就能送人入甜蜜的梦。
这里永远都是这样。安宁，平静，温柔。
RK独自站在窗外，觉得自己强撑起来的满身锐利都被这风吹散了。
他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冒出这种近乎疯狂的想法，大概是苦寻的时间太长，长到让他的疲惫遮掩不住，又一次的一无所获敲裂了执念的壳，于是包裹在里面的绝望缓慢流淌出来。
所以他站在了骑士团长的卧室窗外。
原本到这里就结束了，他会在夜晚的凉意里冷静下来，为自己的冲动感到懊恼，他一边嘲讽自己，一边竭尽所有地把那个裂缝补上，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假装他未曾到来。
可是窗户是打开的。
于是一切都不一样了。这仿佛是一种邀请，诱惑，把他死死按捺的东西又勾起来，让他迈不开脚步。
他站在那里，好像一座雕塑，目光沉沉地望进去。
瑞琪早就睡着了。
他侧着身子，朝着窗户，薄被拉到胸口，一只手臂露出来，压在被子上，是一个随意又放松的姿势。看上去睡得很熟。
他所拥有的突然让人羡慕又好奇了起来。
这间屋子、这张床，甚至被褥、枕头、被子，它们真的……这么舒适吗？
让人也很想……尝试一下。
RK几乎被蛊惑了。他抿着唇，单手扶着窗框，灵活地翻了进去。落地轻巧，没有一点动静。
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它更加不易察觉，然后悄悄靠近。
骑士团长柔和的睡颜于是看得清楚了。RK其实很少看见瑞琪睡着的样子。虽然他有时候会小憩，但那种时刻警戒的绷紧状态和陷入沉睡的安宁惬意天差地别。他穿着宽松的短袖T恤，可以看见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他浑身的气质似乎都改变了。不再是那个认真严肃，沉稳坚毅的骑士团长，他变得温暖，亲和，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RK垂眸看了看自己一身整齐的黑色风衣，忽然觉得很碍眼。
就好像，他这副装扮会不合时宜地刺破所有宁静，让骑士再度披上甲胄，然后他又将与他为敌。
……他不想这样。
RK把风衣脱了下来，轻轻搭在椅背上。
微凉的风从窗口吹进来，只着白色衬衣的少年单薄的身体打了个颤，觉得有些冷。他可以把窗户关上，但他没有这么做。
瑞琪仍然睡得安稳，在清爽的夜风里愉悦地沉浸在梦乡。窗户一定是他睡前故意打开的。夜风是受到欢迎的，月光是受到欢迎的，栀子淡淡的花香也是受到欢迎的。
只有他不是。
他不请自来，有什么资格将屋主人期待的客人们拒之窗外。
他这么想着，却突然有些委屈。
这情绪不知从何而起，徘徊不去，和他先前的负面心情纠缠在一起，竟让他鼻翼都有些微微的酸涩起来。
今夜的一切都有些脱离控制。他小心翼翼地脱了鞋，捏住被角掀开一点，然后慢慢钻了进去。
RK觉得他一定是疯了。
很难定义他和瑞琪是什么关系，但绝对不是能半夜钻对方被窝的那种。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在他难得流露脆弱的夜晚，一些暧昧不明的心思也悄悄冒头，让他无力招架。
瑞琪长的很高，家里买的也是大床，RK蜷成一团，只占了很小一块地方。这张床确实符合了他先前的想象，柔软的被褥似乎白天才晒过，满满的都是阳光的味道。被子轻软蓬松，盖在身上几乎没有分量，缩进去就会被温柔的包裹，所有防备都卸掉。
RK拥着小小的一块被子，悄悄地看自己身边睡着的人。他们其实并不靠近，但他似乎已经能闻到对方衣料上淡淡的薄荷味，连带着传递来的还有若有似无的温度。
这个距离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样模糊不清。
心绪又翻腾起来，RK半闭着眼将这注视也微微遮掩，望着他的脸出神。
夜风一阵一阵的，夹着花香。RK感觉到了倦意，在这样安宁的氛围里，眼前模糊起来，却无法入眠。他并没有想要睡在这里，只是躺一下，一会儿就走。
风有些凉，和他仅剩的一点理智一起拉扯着睡意，在一个朦胧的界限挣扎沉浮。
一只手突然轻轻搭上他的肩膀，碰到他露在被子外的肩头上，隔着薄薄的衬衫传递来的是近乎灼热的温度，有种被烫了一下的错觉。
RK瞬间吓醒了，他的身体几乎是立刻就紧绷起来，呼吸也下意识地屏住了。
他睁大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骑士团长依旧安稳平静的面容，想仔细分辨他究竟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那只手在他肩头停留几秒，然后顺着滑下一点，触到了他的后背。温暖也蔓延过去，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骑士闭着眼，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手臂猛地一收，把RK整个儿摁进了怀里。
怪盗先生猝不及防，直接贴上了对方温暖宽厚的胸膛，鼻尖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瑞琪抬手把他的脑袋按进自己颈窝，然后那只手臂也钻进来，捏着被子拉上一点给他掖好，接着无比自然地搂住他，往自己的方向紧了紧 。
他身上的热度强势地把RK完全裹住，那种毫不犹豫的拉近一下子击碎了所有让人沮丧的东西，连他自己刺伤自己的尖锐也被温柔体贴地包裹，只是温暖，温暖得让人想哭。
RK眨眨眼睛，觉得泪意稍微消减下去，才用气音轻声唤他：“瑞琪？”
“嗯。”骑士团长的下巴支在他头顶，轻轻蹭了蹭。
他回应的时候胸膛跟着微微震动，低沉的嗓音听得人耳朵发麻。
RK不说话了，小心翼翼地呼吸，身体拘谨着一动不动。
瑞琪顿了顿，搂住他的那只手开始一下一下地抚摸他的脊背，温柔至极。
“睡吧。”他轻轻说。
RK骤然放松下来。
周身美好柔软的触感忽然真切起来，这间屋子里所有温馨又令人羡慕的东西都接纳了他。于是倦意翻涌，头脑昏沉起来，让他睁不开眼睛了。
夜风仍然吹送着花香，却一下子变得温软舒适，再不让他觉得冷了。
瑞琪团长睡前打开了窗户，欢迎夜风、月光和花香。
……还有他。
RK缩在温暖的怀抱里，在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默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