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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你是怎么撑过伴侣死亡的？”
布鲁斯问出这句话是在一个早春的下午，远处仅由一只风笛演奏的刺耳音乐隐约回荡在堪萨斯的广阔平原上，一阵阵寒风吹得他脑袋发疼。他并不想到得到一个可行的答案，没有人比布鲁斯本人更擅长假装走出亲友的死亡，只是这天气太冷了，说话间从嘴里跑出来的白雾能让他有种暖和起来的错觉。
“我没有，”戴安娜回答他，“史蒂夫没来得及和我建立伴侣链接。”
布鲁斯于是偏过头打量和自己一起赶来此处的亚马逊人，想看看她脸上的表情以判断回答的真假。戴安娜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在了脑后，看上去一点也不冷。愣了会神之后他反应过来这种打量大概会惹人生厌，于是茫然地抬头看向她身后的那片松树林，攥紧了自己缩在大衣口袋里的手。他即使穿着上好的大衣也还是冷，冷得对四周的悲凉氛围都无动于衷。
“布鲁斯，”戴安娜将他从白日梦里叫出来，他重新聚焦在她脸上，却看见她朝前方抬了抬下巴。于是布鲁斯这回不得不把头转回去，看着那一小队送葬的队伍出现在墓园歪歪扭扭的小径上。
走在送葬队伍最前面的是那个吹风笛的人，呜咽的寒风恰到好处地把风笛声烘托得更加凄凉，就好像在场的各位需还要点什么刺激才能落下一两滴眼泪；那之后跟着马车，马车上是那口木质的棺椁，露易斯挽着玛莎跟在马车身后三步的位置；只认识克拉克肯特的亲友们缓慢地随着前人步伐行走，看似浩浩荡荡的一队，实际上也不难数出人数来。和华盛顿的那场作秀相比，这个葬礼简陋得像是埋葬早夭的孩童。
“你正大光明出现在葬礼上也不会被赶走的。”戴安娜对他说。
“人们会好奇一个小记者和韦恩集团的大总裁到底有什么关系，然后聚光灯也会毁了这个葬礼。”布鲁斯眨了眨眼睛，低下头不再关注着墓园的状况，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正小心翼翼地将那口棺材从马车上抬下来。
“等人们都走了之后呢，玛莎会想知道是谁签了葬礼的支票的。”戴安娜似乎执着于让他和玛莎见上一面，就好像如此一来他就能获得解脱似的。
“我问心有愧。”他匆匆堵上了这个话头，精神领域里的那一片空洞锥心一般疼。
戴安娜果真不再逼迫。在那之后他们聊了聊关于正义联盟的预想，看着牧师说着死亡和复活的那一段悼词，然后克拉克肯特获得赦免入土为安。天黑下来，人群三三两两的散去，露易斯往已故男友的棺椁上撒了把土，等着填土的两个小伙子扔掉了手里的烟头。
布鲁斯想走过去将手掌附在棺椁的木纹上，想撬开那个丑陋的东西让太阳重新照在神祗英俊的脸庞和胸口的血窟窿上，想像俄尔普斯一般让自己的精神力潜入死亡的国度。灰熊在他的脑海里呜咽，精神链接空洞的另外一端将疼痛源源不断地输送至他的四肢。
他最终叹了口气，在那两个帮工把坟墓填平的那一刻转身离开。这是他第三次参加韦恩家的葬礼，他希望自己足够幸运，第四次便是他自己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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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安娜再次见到布鲁斯已经是半年之后了。这期间他们几乎没有联系，唯一的一次便是布鲁斯派了一辆韦恩科技的装甲车给她送那张照片和手表。
因此戴安娜看见蝙蝠洞里出现的那个新小伙子还是有些惊讶的。
阿尔弗雷德正板着一张脸给尽量在沙发上挺直腰背的布鲁斯缠绷带，他的右肩膀上有个骇人的爪印，伤口很深，血肉外翻。那头两米多长的北美灰熊正卧在布鲁斯的脚下尽量团成一团，嗓子里呜呜咽咽不知道是不是企图让下手看上去不太温柔的管家软下心来。布鲁斯看了她一眼，抽了抽嘴角，“我花这么多钱在安保上，不是为了让你随便闯进来的。”
“早在五个月前您就把戴安娜小姐放进安全协议人的范围里了，您要是不幸牺牲，她还能收到一份贵重遗产。布鲁斯少爷，我看这伤口也没伤到您的脑袋啊。”管家没费神抬眼看向戴安娜，手上正熟练地拉紧了绷带，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阿尔弗。”布鲁斯无奈地宣告战败，灰熊也跟着呼噜了一声，凑上前去用脑袋蹭管家的小腿。
阿尔弗雷德哼了一声，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的白隼叼了一块小饼干丢在了灰熊的脑袋边上。布鲁斯相当夸张地叹了一口没必要的气。此前一直站在一边的新男孩一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接着他注意到戴安娜和布鲁斯都开始看向他，有些惊慌失措地收了笑容，“对不起我没有笑韦恩先生的意思是小熊很可爱不小熊不可爱她很勇猛我对不起我没有……”
男孩最后张着嘴巴僵在原地，看上去像是想在一秒内逃到加拿大去一样。
戴安娜笑着走上前去伸出手，“我是戴安娜。”
“神奇女侠，我知道，哇哦，我是说，神奇女侠，活生生的，”男孩迅速伸出手捏了一下戴安娜的手掌然后又缩了回去，“布鲁斯韦恩是蝙蝠侠，神奇女侠向我打招呼，哇哦。”
“巴里。”布鲁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呃，是，对，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巴里，巴里艾伦，闪电侠，”男孩晃了晃脑袋，像是感到自豪，“速度超快的那种，快到说不定可以赶上超……呃，超级速度。”
巴里这回彻底闭上了嘴，小心翼翼打量戴安娜和她身后布鲁斯的表情。蝙蝠洞里一时陷入寂静，阿尔弗雷德收拾好包扎的用品走了出去，在门口极轻地叹了口气。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戴安娜？”布鲁斯脱力一般靠在沙发里问她。
“是亚马逊人，他们点燃了祭台向我求助。”戴安娜走过去坐在了布鲁斯身边。
“我得去一趟冰岛。你可以带着巴里去S.T.A.R研究所找一个叫做塞拉斯斯通的人问一问。”布鲁斯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声音越来越小仿佛自言自语，“卢瑟是对的，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戴安娜没再烦这个说着说着便睡着的男人，她也叹了口气，刚准备上楼麻烦麻烦那位老管家找出条毯子来盖在身边人的身上，就看见巴里已经抱着条毛毯出现在眼前，食指比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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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骑着马在山里转悠了两天才碰见了一队运送货物的马队。
村里还保留着以物易物的习惯，用成吨的鱼和马队换来啤酒、面包和蔬菜。披着熊皮的领队打量了布鲁斯一眼，哼了一声接过了他手里的支票，派了一个手下的小伙子将布鲁斯领去那个封闭的村庄。
“把你的精神动物放出来，向导。”领队和他们分别前告诫布鲁斯，“那群人不信任连精神动物都藏着掖着的人。”说话间一头灰狼站在一旁的石头上炫耀獠牙。布鲁斯瞥了一眼领队身上的皮毛斗篷，仓促答应下来转身离开。
布鲁斯在看见村庄的时候将艾斯放了出来，带路的小青年看到那头灰熊忍俊不禁。布鲁斯对他瘪着嘴耸了耸肩，在他回去前将身上的剩下的美元都给了他，青年热情地给他指出了村里酒馆的位置。
村子里不过十几户人家，随便找两个人都能互相认出对方家里三代的成员，因此当布鲁斯带着艾斯踏进酒馆里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布鲁斯知道怎么通过威胁和恐吓截取信息，也知道怎么靠韦恩家少爷的皮囊获得情报，但眼下蝙蝠侠裹着厚重的羽绒服不愿换装，而韦恩少爷本人整整三天没有认真梳洗过，胡子拉碴眼袋发黑，脑袋痛得像宙斯和索尔在里面打擂台，只剩下用钱收买这一条路行得通。而他相当怀疑一个连收起精神动物都被视作轻度欺骗的村庄能用钱收买。
然而试一试总没错，他没时间在这住上个三年五载和这群村民打成一片了。
他向伙计买了一杯啤酒，一口气喝下去一半，好让自己隐隐作痛的神经消停一会，接着揉了揉艾斯的脑袋，告诫她也告诫自己要保持友善，最后挂上一个疲惫的旅人微笑向酒保打听到：“嘿，你好，请问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能和鱼交流的人？我愿意出两万五千美金买他的消息。”
酒保停下了手中擦洗啤酒杯的活计，盯着他看了一会。布鲁斯注意到吧台上五六个人都在盯着自己看，这不是什么好信号。“我没有恶意，我需要他的帮忙。”他补充道，艾斯颇为配合的闭着嘴将脑袋搁在了吧台上，耳朵耷拉下来表示自己无害。
“这熊可真大。”一位老妇人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要是她也来捕鱼，那我们村子就完啦。”
酒馆里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角落，布鲁斯心领神会，带着艾斯转身走到那个首领面前。“我并无恶意。”他说，酒馆里的人逐渐围上来，“我来找一个可以和鱼说话的人，他每天傍晚从海里来，早上回到海里去。我需要他的帮助。”
“这小子美人鱼故事看多啦，来这寻新鲜呢。”人群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是啊，和鱼说话，劝说它们跳进晚饭盘子里吗？”一个身材高大的长发男人站在人群里提出的问题又引来一顿嘲笑，布鲁斯转过身来，注意到他的眼睛是一种另类的浅灰色，身边也没有精神动物的踪影。然后他看到那人背后的墙上画着三个盒子。
之后这个比他还要高壮的男人像提小鸡一样把疲惫不堪的他拎起来抵在墙上，艾斯扑过去咬他却被反手打在一旁，再接着海里来的男人找柜台要了一罐蜂蜜作为对艾斯的赔礼，对着蝙蝠二字笑了一路， 脱掉上衣像个拍啤酒广告的男模一样消失在巨浪里。
艾斯嫌弃地把蜂蜜罐头吐到一遍，用耳朵蹭了蹭布鲁斯的手。
布鲁斯坐在海边用掌根揉着眼睛，决定休息五分钟后就启程回哥谭，冲个热水澡再找阿尔弗要块小甜饼。他相当敬佩亚瑟在这个天气里还能裸着上身的勇气。
五分钟后海里涌起惊涛巨浪，一个红头发的奇怪女人被抛上码头昏迷不醒，亚瑟紧随其后，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向导，这回我需要你的帮助。”他抬起眼看向连忙赶来查看情况的布鲁斯。
“我记得五分钟前你才说过你更适合单打独斗。”布鲁斯苦笑着抱起红发女人交给村民们带去安全一点的地方，转身向亚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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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么认识布鲁斯的？”戴安娜在街边的冰淇淋车里买了两个甜筒，递了一个给巴里。
“呃唔，娱乐杂志上？”闪电侠接过甜筒放到下巴前方，接着一只银背仓鼠从他的领口钻出来，舔走了一大口冰淇淋。
戴安娜自觉自己并非什么沉溺于历史里的老古董，但当今年轻人的思维方式着实让人费解，她摆了个相当无奈的表情看向这个最多二十五岁的小青年，有点明白当年逮住自己说谎的母亲是什么心情了。
“噢，布鲁斯，你是说，活生生的那个。”他像是恍然大悟一样，接着放低了嗓音用气声说道:“蝙——蝠——侠。”
“四个月前的一个晚上他突然出现在我家里，我的意思是，倒数前两个家里，一个仓库，他坐在我第二喜欢的沙发上，说他是布鲁斯韦恩，然后问我是不是跑得飞快，还夸赞了我制服做的不错。我说不我其实是花滑运动员，对着装的品味异于常人，然后他就朝我丢了蝙蝠镖。”巴里一口气说到蝙蝠镖的部分，戴安娜听到此处差点把冰淇淋呛进气管。
“布鲁斯朝你丢了蝙蝠镖。”她再次确认了一遍。
“是啊，就是这枚，”巴里说着迅速从不知道哪个地方掏出一个小盒子，“我后来找阿尔弗要了一个小盒子装起来了。意义特殊。噢——噢，你是说他不应该朝我丢蝙蝠镖，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没用多大力气，我猜他已经在蝙蝠洞里把我的生平查到了我出生前一百年，丢飞镖只是一想告诉我他是蝙蝠侠二想逼我承认我是闪电侠。”
“布鲁斯后来帮我搞定了我在中心城证物处的实习，还给我升级了制服，他本来还想给我买套房子但是我习惯了住仓库到处搬家所以他就没管我了。作为回报中心城没什么事的时候我就会去哥谭帮帮他，反正我慢悠悠地晃过去也就五秒钟，还能吃到阿尔弗的小甜饼。”
戴安娜看着巴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来蝙蝠洞里的那件漆满嘲笑的另一件制服。
“布鲁斯是个好人，”巴里吃完了甜筒总结道，胸前的仓鼠因为他没把沾满巧克力酱的最后一口让给她气得钻了回去，“虽然他看上去整天都气鼓鼓的，有时候说话也很难听，但总的来说是个好人。”
“我知道啊。”戴安娜擦了擦手，将废纸丢进了S.T.A.R研究所门口的垃圾桶里。
“韦恩科技的预约。我们是韦恩先生的，嗯，特别调查员，有些事情想来咨询斯通博士。”巴里将一打证件和证明交给通行官，在脚后跟上晃来晃起站不安稳。
“抱歉，我恐怕斯通博士现在没法见你们，他已经三天没有出现在研究所了。”通行官检查了他们了证件，接着向巴里说道。
“啊偶。”巴里将返回的证件乱七八糟塞进文件袋里，“那请问有谁知道斯通博士有可能去哪里了吗?”
“那是……那是神奇女侠吗？”通行官放低了声音问巴里。戴安娜在他身后突然看过来，朝通行官笑了一下。
“关于这件事，嗯，我不确认也不否认。”巴里扬起笑脸。
通行官迅速拿了一张纸写下了什么，“一共有七名研究员失踪了，我把斯通博士的家庭地址写给你们。”想了想他又小声加了一句，“帮我和神奇女侠问个好。”
“博士出事了。”巴里转过身来看向戴安娜，脸上嬉皮笑脸的表情完全消失了。
但戴安娜已经没了踪影。
“好吧，蝙蝠侠的朋友，我早该猜到的。”巴里迅速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转眼间也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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