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第一章
1.
“放开。”
“阿云嘎你他妈...”
“啪”
......
一门之隔,一个清晰可闻的巴掌声让门内门外的人同时陷入了沉默,仅凭短短的两句语焉不详的对话,围坐在饭桌前的成员们对阿云嘎和郑云龙的关系登时有数种解读,概括起来不过四个字,相爱相杀。
半小时前阿云嘎结束了一场商演赶来进行了一半的饭局,带来的寒气散尽后就是挥之不去的烟味和霉味,在座的各位即使没有亲临现场也能想象那里的后台有多么脏乱差,可架不住给的车马费多,阿云嘎咬咬牙就接了。对此王晰还做过一个评价,说,还是龙儿对嘎子了解得最透,人老艺术家德艺双馨干啥不会啊!
阿云嘎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王晰提到了郑云龙的名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空着一个位置的那人,他听了这话没反应,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应付了一下,又开了一瓶啤酒,和川子李琦他们对瓶吹,咚咚咚一瓶下肚靠在椅背撩撩头发,看样子是中场休息。
“哟,说嘎子,嘎子到,累了吧?”
王晰眼尖瞧见了隐于黑暗中的阿云嘎,赶紧起身倒了一杯酒热情招呼阿云嘎,说话间红酒倒满了半杯高脚杯。
阿云嘎连忙走过来,打算接过杯子,而郑云龙含着半口酒截住了杯子,含混说,“晰哥,嘎子喝不得。”
那怎么办呢?王晰的手顿了顿,他只是顺手倒杯喝的给阿云嘎解渴,没顾及这么多。
“你喝这个。”
郑云龙站起来寻觅了半天,端了一杯黑糊糊冒气泡的饮料闻了闻然后递给阿云嘎。
“谢谢。”
阿云嘎点头接过饮料,指尖滑过郑云龙掌心的片刻有些慌神,心道,应该不会被察觉到吧?
郑云龙神色如常地看着阿云嘎喝完饮料。其实他发现了,阿云嘎的体温高得吓人,仅仅擦过去的指尖仿佛是纵火的火柴梗,烫手。他屏住呼吸去闻阿云嘎的信息素,没有。
妈的,怎么会没有呢?!
“诶嘎子,不是哥说你,你都连轴转了几天了,又是录制又是通告,还得挤时间去赶乱七八糟的场子,累不?”王晰边给阿云嘎夹菜边唠叨,“你别跟我摇头,就算是铁人也得废!”
郑云龙撇嘴,心道你王老舞瞎叨叨这么多他也得听进去才行,否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倒想问晰哥你累不?伸手喊了一句,“服务员,菜单拿来加点菜。”
阿云嘎摆手说,“别加了,我吃了饭过来的。”
郑云龙好笑地回答,“你吃过了,我还没吃饱呢!”
阿云嘎原本红得不自然的脸色瞬间更红了,他冒失地回了一句话竟然自讨没趣,微不可见地咬住下嘴唇使劲让自己稳住情绪。
拿着菜单的郑云龙得逞地瞄了一眼身边的人,他对着服务员好似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神气将军,这这这,随便指了几下,全是他不爱吃而阿云嘎会吃的菜。
王晰看着气氛微妙又默契的两个人,和翟李他们碰了碰杯,笑而不语,一切尽在不言中,喝酒喝酒!
酒过三巡,郑云龙喝得有些晕晕乎乎,手臂搭在阿云嘎的椅子上呈环抱的姿势连人带椅揽在怀里,他嫌弃地碰掉阿云嘎的外套,啪嗒一声衣服掉在地上金属挂件碰撞地面产生了不小的动静,热火朝天的饭桌一时间安静下来。
阿云嘎从善如流地在众人的注视中弯腰捡起衣服,说,“刚刚晰哥说得对,我确实累得不行,先走了啊各位!”
郑云龙一把抓住阿云嘎的手腕,跟着起身说,“一起走。”
阿云嘎挣脱他的手,说,“不用了,酒店离这儿不远,我打个车就到了。”
郑云龙回嘴道,“我又不送你,我也要回酒店睡觉。”
阿云嘎抿嘴,郑云龙以为他要反击,却不想他说了两个字,“请便。”
艹了,内蒙人跟谁学些文绉绉的词语,说出来又酸又气人。郑云龙快步跟上去,在阿云嘎摔上门的间隙又一次拽住了他的手腕,于是留在包厢里继续划拳喝酒的人听见了争吵声。
2.
巴掌声过后,门外很快没了声响。
门内的人拿不定主意,到底是继续坐着看热闹呢还是冲出去站着围观?火辣辣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了王晰身上,只等他一声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小皮孩儿们立即能挺身而出完成优秀的先锋军任务。
孰料王晰摇头,正准备说话的时候被一声惊雷给打断了,那声惊雷源自于熟透了的蔡程昱,他问,“大龙哥和嘎子哥,睡过吧?”
完犊子玩意儿!蔡程昱全场唯一一个喝可乐的小孩也会喝上头瞎说大实话吗?!王晰惊了,他瞪大单眼皮小眼睛恨不得将蔡程昱削骨扒皮,才多大一小孩说话咋这么粗俗?!
川子同样受到惊吓,赶紧去瞧蔡程昱手里的杯子,发现暗沉沉的液体压根不是可乐而是红酒。好家伙!郑云龙顺手给掉了个包,把蔡程昱的可乐递给阿云嘎,让小孩喝了半瓶红酒。
这下王晰感觉那些眼神快要穿透自己了,俗话说好奇害死猫,人类的劣根性源自于该死的好奇心。
麻将桌上无父子,八卦局里无兄弟。十几个大老爷们凑在一起,说来说去免不了多多少少的插科打诨风花雪月,话题围绕着提前退场的那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展开。
“嘎子哥和龙哥领证结婚了你们不知道?”
周深暗搓搓地率先开了个好头,重磅炸弹脱口而出炸翻全场。绝了!王晰又一次惊了,怎么有一种镇不住场子的挫败感?!
“不是吧!两个Alpha也能结婚???”
“不能吧所以一个A一个O了???”
“看不出来他们俩有个Omega啊!!!”
“难怪总觉得他们睡过!!!”
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响起,就像是被人开启了循环播放的设置,关于阿云嘎和郑云龙的种种猜测如堆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各个零部件组装拼成一个丑不拉几的雪人立在梅溪湖的冬夜中。
3.
阿云嘎等到郑云龙进了房间后才费力打开门摔进去,在地上趴了半晌再匍匐着向没开灯的屋子爬去,之前打过的三针抑制剂明显快要失效了。
郑云龙站在门外冷眼看了阿云嘎许久,他进门的举动只是障眼法,他当然知道阿云嘎很不正常,体温高得不正常信息素消失得不正常就连那一巴掌也不正常,如此想着他用舌头顶了顶破皮流血的口腔壁,痛得头皮发麻。
“你要是想死,从窗户跳下去更干脆。”郑云龙长腿一伸从阿云嘎身上跨过去,用脚一蹬关上床头柜的抽屉,阻挠阿云嘎拿出另一支抑制剂的打算,差点卡住颤抖的手指。
阿云嘎的手臂无力垂在柜子上,他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咬牙切齿地说,“滚。”
郑云龙背对着他置若罔闻,蹲下来翻垃圾桶,找出三根用过的针管,牛得不行阿云嘎,这么多抑制剂全打进发情期的Omega身体里无疑于自寻死路。
“你跟我分居这些年都是靠抑制剂扛过来的?”郑云龙捞起阿云嘎,轻飘飘的一米八几大个抱在怀里就跟张纸片一样拿不住,轻了不行重了怕痛,比在海边握草还难掌控力度。
“我...我当然还找男人...”阿云嘎借力站起来,猛地推开郑云龙,天知道刚刚摸上他手臂的一刹那恨不得浑身贴上去,但这绝对不可能,所以他撑着床沿退到墙角试图站直身体。
“放屁,一个被标记了的Omega还能找到什么男人?”郑云龙听了阿云嘎的胡话不生气,抓起床上的毯子握住两端展开,像一张大网去抓捕逃窜的小动物,出于自我保护和保护他的考虑,实在是不想再被甩一耳光了。
“离我远点...”阿云嘎牙床止不住颤抖,说出来的话支离破粹像是从喉咙里面抠出来的,他瑟瑟发抖,身子滚烫似乎被丢进了油锅里淌上几圈,白皙的肌肤被灼烧成暗红色,双眸蒙上一层水汽和...情欲。
“阿云嘎,你又在发烧,又在发情,你知道你现在多危险吗?”郑云龙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危险?在一个Alpha的眼里,所谓的危险是什么?勾引他来上他,不知廉耻?阿云嘎惨淡一笑,宛如开在黑夜中的高岭之花,散发出的幽香与清贵的外表背道而驰,堕落下流至极,他问,“所以你又想强奸我吗?”
郑云龙瞬间冷下脸,将手里的毯子狠狠丢在阿云嘎的脸上,铺天盖地遮住他的双眼,那双冷却残酷的眼睛充满了讥讽不屑。紧接着,郑云龙一个箭步冲上去圈住被毯子捂得严严实实的阿云嘎,反手将他摔在床上欺身压过去好叫他动弹不得。
“嘎子我们结婚了,现在睡你属于合法行为。”
阿云嘎顿时没了反应,呜咽声就是在此时从黑夜深处传出来,如同皮肉剥离的撕碎声,牙齿嵌入皮层用力扯咬所致的凄厉撕裂,让人听了感同身受,忍不住摸遍全身去瞧瞧自己到底哪里流血了。
4.
在场的几个小孩早早被王晰赶出了包厢,哄着骗着拿了钱回酒店打游戏,只留下倒在沙发里醉得不省人事的蔡程昱独占一角。
“嘎子哥曾经还怀过一个孩子,可惜流掉了。”周深喝了一口酒,像是壮胆一样,继续说,“据说龙哥是因为孩子才跟嘎子哥领证,一个Omega未婚先孕是要遭人戳脊梁骨的。”
听听这狗血的剧情,能是那些刚分化不久未经世事的小孩听得了的八卦吗?当然不是!王老舞费心尽力地端着长兄为父的架子清理了现场,为更好传播八卦添砖加瓦。
“嘎子...吃了不少苦头...”王晰补充一句,和周深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一开始节目组最早接触龙哥,龙哥死活不肯参加这档节目,说什么定位不符档期冲突。”翟李接过话茬说道,“突然有天我接到丁辉电话说,改天龙哥和我们一起飞长沙,这下我才知道龙哥答应了。”
“这事是这么回事,”王晰喝了口酒,给蔡程昱搭上件羽绒服,接着说,“那时候嘎子跟大龙闹离婚,龙儿半夜来北京堵人,门敲坏了硬是没进得去,听说嘎子也参加这个节目才跟着来的。”
“刚!龙哥真刚!这是千里追嘎呀!”翟李原先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现在知道了另一缘由止不住地赞叹郑云龙,“我看这婚是离不了了!”
李琦和川子碰了个杯,赞同翟李的说法,说,“这个节目录制得几个月吧,朝夕相处下来,陌生人都得混熟了,何况是有矛盾的两口子?”
王晰皱着眉苦着脸加入他们俩,又喝了一杯酒摇头说,“不一定,这俩人之间怎么说呢,一团糟,就跟这盘鱼一样,”他用筷子戳了戳残羹冷炙,“东戳一个眼西空一个窟窿,补不全咯!”
周深不置可否地夹住了王晰的筷子,挑了一块肥美却冷掉的鱼肉,吃进去口感大打折扣但依旧鲜美入味,“这盘鱼虽然冷了,也还是能果腹,对龙哥他们来说,婚姻又不是必需品,只要能凑合,想方设法都会过下去。”
王凯刷了刷手机,说,“深儿说得没错,这俩当了四年同学又结婚五年,近十年的情谊也不是说断断得了的。”
“结了婚又怎么样,别忘了他们俩可是聚少离多,结婚就分居的一对我还真没见过!”王晰撤了筷子,回答说道。
“现在见到了,可就瞧好了吧!”周深笑得眼不见牙见,王晰一眼看呆了去,鬼使神差地点头说,“成,哥就瞧瞧。”
5.
郑云龙从厕所里接了一盆温水端到床边替阿云嘎擦拭,尽量避免肌肤接触,他试图抑制自己的信息素,但Omega像春药一样的信息素不停地引诱着Alpha,他们俩共处一室对彼此来说如果不交合那么就是无法忍受的酷刑。
“你这么爱钱吗阿云嘎?发烧了也不肯让自己休息,非得去拿那点演出的费用?”
阿云嘎闭着眼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任由郑云龙伺候,他无力地笑着说,“我爱我没有的东西。”
郑云龙用棉签点了几滴水在阿云嘎干燥的嘴皮上,说,“你没有的东西多了去,一个一个爱过去怕是不够。”
阿云嘎直愣愣地说,“如果那时候我有钱,说不定孩子就保住了。”
提到孩子,郑云龙换了副腔调,冷言冷语道,“保不保得住又有什么关系呢,那个孩子你本来就不想要。”
阿云嘎还想给郑云龙一巴掌,无奈实在是举不起手来,他自顾自地说,“四个月了,那孩子在我肚子里已经四个月了,我太瘦了所以肚子很大,我能感受到它的存在,甚至能想象它的模样,可最后...最后是粘稠的一滩血...”
郑云龙浸湿的双手似乎握着的不是毛巾而是黏糊糊的鲜血抓不住也握不紧,他放下毛巾,强硬地打断阿云嘎的话,“别说了嘎子。”
阿云嘎还在絮叨,他反反复复回想起那天在医院醒来的场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病服白色的脸色就像是殡仪馆送别尸体的大棚,他肚子里孕育着的那个小生命戛然而止,郑云龙坐在床边说,我们结婚吧。
“我他妈让你闭嘴阿云嘎!”
郑云龙也一下子回到那天充斥着消毒水味的洁白病房,阳光明媚透过窗户依稀能见到北京天高云远如琥珀一样纯净的天空,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悲喜,他被通知说自己当了父亲又被通知说孩子保不住了,一颗心忽上忽下尚未有所反应,他守了一夜终于看清阿云嘎苍白如纸的面庞,突然意识到必须跟他结婚。
“你别哭郑云龙,”阿云嘎停下来定定看着眼尾红红的郑云龙,“你一哭,我就对你恨不起来了。”
郑云龙抹了一把泪,“操,老子没哭,你他妈烧糊涂产生幻觉了吧阿云嘎!”他伸手去摸阿云嘎的额头,皮肤一接触,阿云嘎便哼唧出声,软了身形和眉目,主动靠近那只手掌。
阿云嘎还在发烧,苦味的信息素比刚才更加浓烈,像巧克力又像黑咖啡,浓稠得裹挟着郑云龙,诱惑他咬上一口。
如他所愿,郑云龙摸上了阿云嘎的腺体,张嘴舔舐了几圈,湿漉漉地含上又吐出,在决定咬下去的时候,他在阿云嘎的耳边说,“你要和我离婚当然可以,还是那个条件,为我生一个孩子。”
腺体被咬住的刹那,阿云嘎闷哼出声,听起来如同一声回答。
我爱我没有的东西。你是如此遥远。郑云龙。
第二章
6.
郑云龙说得没错,和阿云嘎结婚了,现在睡他确实属于合法行为。况且一个发情的Omega对自己投怀送抱,无论是闻起来还是抱起来都是香软可口恨不得立马吃干抹净,郑云龙自知不是柳下惠,即便坐怀不乱也得分人,阿云嘎是个例外,几年前他能强行打开阿云嘎的生殖腔,几年后他在床上依旧渴望这么做。
郑云龙的唇齿从阿云嘎的腺体一路游移到他的耳后,湿漉漉地涂抹着滚烫得泛红的耳垂,解开胸前的几颗纽扣,露出粉红色的皮肤,咬上一口宛若入口即化的蛋糕,甜得发腻再喝上一口苦咖啡,对于味蕾来说是极致的体验,郑云龙硬得不行。
阿云嘎闻见郑云龙薄荷味的信息素,像夏天清爽的海风,像放进苦咖啡的一颗薄荷糖,被咬住腺体的一刹那,如同站在海边被一阵浪头浇湿了浑身的苦涩,即刻回到赤裸降临世间的初始状态,这个时候的阿云嘎不再是苦大仇深的阿云嘎,而是懵懂无知被妥善保护的阿云嘎。被强行打开生殖腔的那晚,郑云龙就是用春药一样的信息素哄骗着他,说,不要哭嘎子,很舒服的,你不要哭。
郑云龙的嘴,骗人的鬼。阿云嘎的胸口一阵刺痛,他睁开眼又扇了压在他身上的那人一巴掌,软绵无力的胖手拂上郑云龙的脸颊,说不清是宁死不屈还是欲拒还迎,总之郑云龙还是一脸懵逼挨了打。
“你他妈...”
一个晚上挨了两巴掌,饶是郑云龙脾气再好也气不过,他刚想骂出口却听见阿云嘎呜咽着说,“对不起对不起大龙...”
郑云龙忍气吞声地咬一口阿云嘎挺立的红粉,刺激得身下人止不住颤栗,他粗暴地解开自己的腰带把阿云嘎的双手捆绑住拉过头顶,再拴在床头,活生生像是阿云嘎曾教他的杀羊那副架势。
待宰羔羊扭动着身体,袒胸露乳,身上的衬衣若有似无遮掩不住春色,郑云龙在想所谓的契合是什么,难道长生天创造阿云嘎的时候不就是为了让他找到自己吗?
没有人比他们更般配。
就算有,也得等下辈子了。
阿云嘎的浓稠体液润湿了身下的床单,雪白的床单沾染了一大片黏哒哒的印记像是烙印在郑云龙眼里的疤,只有掀开丑恶的疤痕才能看清新长出来的皮肉,他伸手探索不停冒水的洞穴试图探究藏在内壁褶皱里的生命力。
一指两指三指...阿云嘎能悉数吞没郑云龙,挺身而入的刹那,宛若锁芯落了实处一般,合该如此严丝合缝,他们同时发出舒爽的叹息。
吸一口混杂为一体的信息素,上瘾似的扭动纠缠在一起,阿云嘎爱郑云龙吗,郑云龙爱阿云嘎吗,这些重要吗,成年人的性和爱可以不必分得那么清楚。
肉体野蛮的欲望冲动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喷薄而出的情感和高潮不必刻意压制,因为根本就是徒劳。
尽管阿云嘎恨我,可他还是要被我操得舒舒服服。郑云龙如是想。
7.
阿云嘎的手机闹铃定在清晨六点钟,这是他正常的作息习惯,日复一日不容有变。
郑云龙在悠扬的蒙语歌声中被猛地踹下床,脑袋磕在床沿,结结实实地痛得瞬间清醒。
“郑云龙,你他妈给老子解开!”
阿云嘎皱着眉,压低声音怒吼道,恼羞成怒的凶狠模样看起来像只纸老虎。
郑云龙坐在地上直愣愣瞧着他,接着一丝不挂地站起来,不气不恼很是闲适。
阿云嘎别扭地转过头不看他,郑云龙笑着爬上床说,“睡都睡过了,这时候还装什么装?”
阿云嘎的耳朵唰的一下变得更红了,嘴里嘟嘟囔说了一串蒙语。虽然听不懂,但肯定不是好话,郑云龙没急着解开捆着阿云嘎双手的腰带,而是摸了摸他的额头,摸了一手的汗,体温变正常了。
“行了,上门服务到此结束,”郑云龙摸索着空调遥控器,适当调节温度让室温更加舒适,然后边穿衣服边说,“阿先生,你知道叫一只鸭的价格是多少吗?你不是说你找过男人,应该清楚行规吧?”
阿云嘎气得伸腿蹬了郑云龙一脚,下脚阴狠对准命根,郑云龙眼疾手快地握住了他的脚腕,反手包住他的脚掌,“够狠的阿云嘎,你是想让我断子绝孙好叫我们永远离不了婚是不是?”嘴里说着难听的话,郑云龙的手指顺着光滑的小腿摸上大腿根,又掐又捏让阿云嘎酥软得登时瘫了半边身子。
“你...下流...”
郑云龙点头,放开阿云嘎便大大方方地承认说,“下流确实下流,但不下流也能不让你满意不是吗?”他提着裤子发现裤腰少了腰带变大不少卡不住,索性在阿云嘎的衣柜里翻找出一套衣服,心满意足地穿上说,“嘎子,我收费有点贵,你这套衣服顶多值个零头。”
阿云嘎气笑了,问他,“那你说,你要多少钱?”
郑云龙咬着下嘴唇站在床边,水汪汪的眼睛不错眼地盯着阿云嘎,他要多少钱才好呢,阿云嘎值多少钱呢,想不出来。
郑云龙俯身去解床头的腰带,还差最后一环的时候,突然想到了答案,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阿云嘎,说,“Just pay me back with one thousand kisses.”
倏然解开阿云嘎被禁锢的手,郑云龙容不得满脸错愕的阿云嘎回过神来,亲了他的嘴角一下,轻声说,“我回房了先生,你还差我999个。”
阿云嘎呸了一下,说,“滚。”
郑云龙挑眉,骤然掐住阿云嘎的下颌,侧头吮吸他的左颈,直到阿云嘎发疼了才松开。
“老子下午还要见人!”
阿云嘎推开郑云龙,伸手捂住被咬的部位,真疼啊靠!
郑云龙摇头,舔舔嘴唇,说,“人都不要做了,还见什么人?晰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都懂的。”
郑云龙就是一混蛋,阿云嘎报复性地照着他腰间的赘肉掐去,只有两个人都疼了才算扯平了。
8.
王晰见过什么大风大浪呢?
他宁愿什么都没见过,此刻蔡程昱哭丧着脸坐在他房间里,问他,“晰哥,大龙哥和嘎子哥是不是得离婚啊?”
“???”
是不是蔡程昱无论喝不喝酒说话都能惊死人?!这张嘴咋就不能成熟一点自我管理一下呢?!
王晰裹着被子盘腿坐在床上追悔莫及。小孩昨天醉得厉害,他看不过就收留了一宿,谁知道一醒来鬼哭狼嚎,不知情的以为他王老舞有什么特殊癖好把蔡程昱怎么着了,耐着性子劝了一会没效果,叫来周深才哄好,一哄好就说出这种特别尴尬的送命题。
王晰点头,周深摇头。
蔡程昱你妈的,为什么是个菜头。
“我昨天听见你们说的了...”蔡程昱从实招来,昨天晚上他靠在沙发上,迷迷瞪瞪听了不少十八禁的八卦,耳边没有黄子弘凡张超他们学汤姆和杰瑞的声音,身上还被温柔地披了件羽绒服,心里美滋滋觉得这就是人生巅峰时刻,然而从天堂到地狱也就是顷刻之间,他听见周深说大龙哥和嘎子哥结婚了,心里一惊,熟透的油爆虾翻个面不小心就被炒糊了,“那个...之前要唱《对不起我爱你》的时候大龙哥拉我出去喝酒,没有提到过嘎子哥...”
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蔡程昱十分肯定郑云龙提及的那些青春年少的爱情故事里没有阿云嘎的名字,哪怕是助攻僚机也没有AYG编号。
好完蛋。
真的好完蛋。
王晰和周深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这种情况要怎么跟蔡程昱解释才行。
“蔡啊,你听哥句劝,这事吧它比较复杂,阿云嘎和郑云龙之间的事情你少掺和,掺和来掺和去你捞不着好处!”
周深嘟着嘴赞同王晰的话,也跟着劝,“今天晚上录制,你还得跟大龙哥一起请教呢,好好唱别多想!”
“砰砰砰...”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屋里人的谈话,三个人同时闭嘴,只见阿云嘎推开没关严实的门,侧着脑袋说,“都在呢,我找晰哥商量个事。”
王晰偏过头,问,“什么事,方便的话就直说了吧。”
阿云嘎点头,愣是没正眼瞧人,说,“晰哥,今晚请教的服装得换一套,图片我已经发给Tony老师了。”
王晰皱眉疑惑地问,“咋回事,不都定好了吗?咋还能改的?之前那一套穿着不行吗?”
不行,当然不行!阿云嘎心想之前那一套衬衣领子太低挡不住脖子上的红点,千挑万选才相中了一件衣领高一点的风衣,能遮一点是一点。
不等阿云嘎回答,蔡程昱掏出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眼说,“之前那一套可能我们得穿上了,”他把郑云龙发来的图片给王晰和周深看,“大龙哥说今晚请教的服装,我得配这套。”
阿云嘎充满歉疚地看了蔡程昱一眼,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妈的,郑云龙和阿云嘎是不是在瞎胡闹!节目还录不录了!王晰闭上眼缓了又缓,气得哆哆嗦嗦问周深,“假设,我说假设,哥要是录到一半选择退出,违约金赔得贵不贵?”
周深拍拍王晰的肩膀劝道,“晰哥,阿云嘎不值得。”
不值得,确实不值得!
9.
也许是各怀鬼胎,晚上的录制,首席组的请教节节败退。
先是郑云龙和蔡程昱唱《对不起,我爱你》不对付得像在唱《对不起,我杀了你》似的,廖昌永廖老师点评说,“这首情歌你们唱出来像两个情敌,在互相死掐。”
蔡程昱听了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好不容易和搭档构建好的情感基础只经过了一个晚上就被搭档亲手搞得分崩离析,踩着破铜烂铁唱出来的悲伤情歌就是杜鹃啼血,这能让人怎么办?没办法!蔡程昱恨不得跟郑云龙同归于尽才算好,最后唱完愣是低下头没看他。
后有阿云嘎和王晰唱《往日时光》,一高一低俩声部卡在中间高不上去低不下来,阿云嘎大病初愈嗓音条件状态不佳,王晰没睡醒又被蔡程昱炸得脑袋直开花不知所云,如此搭配能唱好了才有鬼。
唉。
录制一结束几个熟识的成员拉拉扯扯地出去吃饭,四个人坐成一排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压抑,连带着其他人跟着唉声叹气。
深夜的小酒馆,圆桌不大围坐着几个大男人,笼罩着昏黄的灯光,柔和了不少白昼的棱角,这个时候特别适合敞开心扉,像喝醉呕吐一般把几十年的岁月一笔带过,空酒瓶平放在桌上转圈,停下来的时候指向谁谁就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嘻嘻哈哈间谁也不知道究竟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话。
阿云嘎胃不好,他的酒由郑云龙替了,仿佛是跟郑云龙过不去,阿云嘎心安理得地接受所谓的骑士行为,天经地义般输得一败涂地,郑云龙眼睛喝得只发绿,喋喋不休咒骂着阿云嘎败家玩意儿。
“我我我我,我要问,要问嘎子哥一个问题!”
蔡程昱坐在阿云嘎的左手边自告奋勇地举手站起来,喝得面红耳赤,说话都不利索。
王晰一把捂住蔡程昱的嘴巴,说,“你你你你,什么都不想问,什么都不想说,喝酒!”
郑云龙看了笑得满脸褶子的阿云嘎一眼,觉得这人又老又皱还旧,也不知道怎么就能越看越好看,闷闷不乐又喝完一杯罚酒。
蔡程昱嘟着嘴被王晰强迫着坐下来,又自顾自地傻笑着靠上了阿云嘎的肩膀,被靠着的那个人犹不自知,可郑云龙见了伸手就要推开蔡程昱,这时候蔡程昱大着舌头问,“嘎ze哥,你脖ze上被蚊ze咬了吗?冬天hai有蚊ze吗?”
郑云龙高举起巴掌准备给这小孩一嘴巴子打醒他,谁知阿云嘎抓住他的手腕,对着蔡程昱说,“没有蚊子,只有鸭子,还挺贵。”
蔡程昱听得懵懵懂懂望着阿云嘎笑得开心,不知道其实这句话是说给郑云龙听的。
尽管阿云嘎不看着郑云龙,也明白郑云龙会听得清清楚楚。
10.
散了场,郑云龙扶着蔡程昱跟在阿云嘎身后。事实上郑云龙总想半路丢下蔡程昱,任其自生自灭,可是每逢这种尴尬的时刻阿云嘎总能掐准点儿停下来看,似乎在说,你不爱扶就不要跟我抢。
当老子情愿跟你抢?!郑云龙撇嘴,要不是看不得蔡程昱全身缠在阿云嘎身上的话,他早就一个人回房闷头大睡了。
妈的,这死小孩年纪再小也是个Alpha,也会被成熟Omega迷得七荤八素,这个道理阿云嘎能不懂?所以他妈的就是做给老子看的!郑云龙想着以后打死也不能跟蔡程昱分成一组,不然他怕有一天会忍不住揍他。
胡思乱想着,郑云龙扛着蔡程昱落了阿云嘎不少距离,等他们下了电梯,阿云嘎早就进了房间。
妈的气人。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阿云嘎躺在床上,听着有节奏的暴躁的敲门声,心里在想郑云龙要以什么理由进门呢?
“阿先生,你叫鸭子到了!”
是了,郑云龙听见了,所以不要脸了。
阿云嘎蹭起身子去开门,他找不到不给他开门的理由,脸面这种东西谁要谁就输了。
倚在门口,阿云嘎问,“今天要价还贵吗?”
郑云龙拉开门就要往里凑,“还成,你要给不起,我也可以包你。”
包个屁!阿云嘎拗不过郑云龙,推搡几回合后败下阵来,郑云龙轻松挤过门缝撩着刘海坐在床上,从早上穿走那套的衣服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扔在地上,阿云嘎一看就明了那张纸是什么。
离婚协议书,单方面填好资料的离婚协议书。他倒是不怕郑云龙看见,本来就是司马昭之心,何必欲盖弥彰?
“老子说今天唱歌的时候什么玩意膈得大腿疼影响发挥,你他妈成阿云嘎,还真要离婚是不是?”
阿云嘎点头,回答,“这件事我提过很多次,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要不是因为这件事老子有无数个理由推掉这个节目,“我的条件你也知道,生个孩子,离个婚,挺划算是吧?”
阿云嘎摇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不划算,真的,之前那个孩子没了很麻烦,受孕率低怀孕风险大,要真怀上了我问你,你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郑云龙没接话似在揣摩阿云嘎的话几分真假。
阿云嘎没理会,继续说,“你多半会跟上次一样,选择保孩子,我命都没了还离什么婚?不划算,你换一个吧。”
艹了,郑云龙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听得懂阿云嘎的话。
第三章
11.
最先发现那条红链子的人是蔡程昱。
昨天晚上他又喝多了,郑云龙把他放在阿云嘎的门口,然后厚着脸皮敲门,“阿先生,你叫的鸭子到了!”
紧闭的房门应声而开,阿云嘎和郑云龙在拉拉扯扯说不清楚而蔡程昱跌坐在门口东倒七歪,胃里难受得劲身上也不舒服。
没人来管他,郑云龙像条鱼一样刺溜一下从门缝里钻进去推搡着阿云嘎,两个人一同消失在黑暗中。
蔡程昱就这么安静地在门外等着,因为郑云龙把他放下去的时候警告过他,要是不听话就揍他,原话是这么说的,“蔡程昱,我想揍你好久了,你千万别让我逮着机会啊!”
当然不会,识时务者为蔡程昱,虽说喝得稀里糊涂,但求生本能时刻保持一级戒备。
然而坚挺没多久,“扑通”一声,蔡程昱实在是没控制好身体摇摆的幅度,靠着没关严实的门跌进去,打断了郑云龙和阿云嘎的谈话。
气氛不那么融洽,蔡程昱觉得很尴尬。
郑云龙本想跟阿云嘎掰扯清楚,什么叫再怀上就得考虑保大保小的问题,怎么又说会像上次一样选择保小孩,每一个字都是中文,可为什么听起来就像是蒙语一样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的发言被突然跌进来的蔡程昱打断了,小孩脑袋磕在地板上的动静确实让人难以忽视,郑云龙骂骂咧咧地起身去扶他,问,“蔡程昱,你是不是真欠揍?”
蔡程昱赶紧摇头摆手,冲着郑云龙笑得傻里傻气,有点狗腿又有点谄媚。
郑云龙弯下腰把碍事的蔡程昱像滚雪球一样叠成一团推出去,费力挪了挪,终于送出了房间,说,“对不住啊蔡蔡,我得和你嘎子哥有点私人空间…”话还没说完,只感受到身后被人蹬了一脚,他跟着蔡程昱一起滚出去了。
“私人个屁私人。”
阿云嘎毫不犹豫地收回踹开郑云龙的脚,不留情面地关上门,还锁了两圈。
郑云龙懵逼地看看门又看看蔡程昱,恨不得把气全撒在死小孩身上,艹!
“大,大龙哥,对不起啊,是不是我耽误你和嘎子哥离婚了?”蔡程昱被郑云龙一路拖拽,身强志坚地八卦不息,“没没关系,明天接着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反正,反正你也不,不爱嘎子哥…”
郑云龙憋着劲拉扯着蔡程进他房间,一听这话登时泄了气,他放开蔡程昱任由小孩又一次脑袋着地发出“砰”的响声,怒极反笑,问,“你怎么就知道老子不爱阿云嘎?”
蔡程昱痛呼出声,金豆子瞬间涌上眼眶,委屈巴巴地说,“我当然知道啊,我我我上次听你讲爱情故事对吧,我,我没听见嘎子哥的名字啊!你们明明结婚了!”
是了,郑云龙和阿云嘎一毕业就结婚了,算下来今年也差不多是在一起的十周年,结婚六年,还没到七年之痒阿云嘎就吵着闹着要离婚,这场婚姻哪里谈得上情呀爱的?
郑云龙不得不承认,蔡程昱至少有一半没说错,他和阿云嘎之所以结婚并不是因为爱情。
“蔡程昱,你结过婚吗?你一单身狗明白什么叫婚姻吗?婚姻那是契约,就算我不爱阿云嘎,阿云嘎恨我,但我们俩绑一块儿了,迟早有一天会日久生情,你懂吗?你不懂就闭嘴!”
郑云龙蹲下来,伸手戳着蔡程昱的肩膀,说一句戳一下,戳得小孩自己爬上了床躲起来。
“晚安大龙哥,”蔡程昱蒙上被子前,又说,“希望一觉起来你们能够复婚!”
“???”
蔡程昱,老子看你是真不适合睡在床上! 郑云龙如是想。
所以,第二天一醒来,蔡程昱躺在地上。 他迷迷糊糊睁眼,并从床下捡到了那根红链子,上面拴着一个小铃铛,举起来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响声,像小孩子的梦呓和低笑。
12.
周深路过后台化妆间,瞟见一堆小孩凑在一起研究着什么,本来没太注意,他得找找晰哥去哪里了,恰巧这时候他听见好响亮一声,“嘘——”,估计口水喷得到处都是。
“别闹别闹,我给你们听听这声!可脆了!”
蔡程昱兴奋地制止了围观人群的叽叽喳喳,轻轻举起铃铛晃一下,“叮铃铃,叮铃铃…”
听起来有风轻柔吹过耳廓的声音,就像放在耳边的海螺回荡着滔滔海浪一般神奇。
“诶蔡蔡,你这铃铛…哪儿来的?”
周深脚步一顿,快步走过去打断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们激动的手舞足蹈,仔细看了看蔡程昱手里的红绳铃铛煞是眼熟。
“捡的!”
蔡程昱丝毫不隐瞒这根绳子的来源,相反他正到处问这根绳子是谁的,他一点都没考虑过在谁的房间捡到的那么大概率是归房间主人所有的可能性。
“那你必须得还回去,这根绳子对失主来说还挺重要。”
周深松了口气,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没想到原来还真是那一条红绳铃铛。
“失主是谁?深哥知道吗?”
蔡程昱这么一问,所有小孩都仰头来瞧他,谁都明白周深这句话的背后肯定隐藏着巨大的八卦,一个个猴精一样的人闻着八卦的气息就不松口。
一时间周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拿不定主意,他的脸涨得通红,身处一圈充满求知欲的眼神中如置身刀山火海,苦不堪言。
“阿云嘎的,”王晰宛若救世主降临在周深身边,按住他的肩头顺势搂住 ,接话替他解围,“行了,你们散了吧,知道了东西的失主,赶紧还给人家吧蔡蔡?”
没有八卦听,黄子张超他们好失望地作鸟兽散,而蔡程昱乖巧地收好红绳子,寸步不离跟上转身离去的王晰和周深的步伐。
“诶蔡蔡,你跟着我们干啥?”
王晰转头发现了光明正大跟在身后的蔡程昱,停下来,疑惑不解地问他。
“哥,有件事我突然想起来了,”蔡程昱又一次掏出红绳子,摇了摇,说,“这个是我从大龙哥房里捡到的,怎么就成了嘎子哥的了?”
不明白为什么蔡程昱的脑瓜总在不该开窍的时候变得令人喜出望外的灵光。
“......”
王晰和周深不由得面面相觑,原说郑云龙和阿云嘎结婚了不分你我,但唯独这玩意吧真得分人,是阿云嘎的就不能是郑云龙的。
难道其中有什么故事他们给听漏了吗?
“没准是嘎子落在大龙房间的…?”
王晰不敢说得肯定,他低头回望周深试图找回一点自信。
“......”
周深摇头又点头,同样说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这样吧蔡蔡,你把东西给哥,哥好好研究一下再告诉你。”
王晰伸手去拽,可蔡程昱死活不肯放手,周深碍于身高的限制站在一旁干着急。
混乱之中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机灵在如此关键时刻大喊了一声“嘎子哥!” 于是,听见呼喊的阿云嘎穿着橙红色卫衣中断了开嗓练习,从过道跑出来,问,“怎么回事?”
争抢红绳的王晰和蔡程昱同时愣神,又放了手,铃铛落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叮——”
周遭静极了,没人敢喘气,没人敢发出噪音,因为阿云嘎看见红绳铃铛的瞬间红了眼眶。
阿云嘎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看起来让人那么心疼,似乎必须把血淋林的心脏掏出来给他才好。可是阿云嘎不要,他不要这些所谓的感同身受,没有人能是阿云嘎。
13.
红绳铃铛是阿云嘎最亲爱的那个哥哥送给小孩的。
“到时候系在孩子手腕上,小手一晃就能听响,多好啊嘎子。”
是挺好的哥哥,偶尔阿云嘎拿出来晃一下,仿佛就能听见哥哥的祝福和寄托。只不过如今他们都变成了天上的铃铛,一闪一闪隔着数亿光年的距离传不过来清晰的响声。
阿云嘎曾有过一个小孩,可惜孕育了四个月的小生命最终没能保住,其实正如郑云龙所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生下这个孩子,这个来得不是时候的倒霉孩子。
不是阿云嘎和郑云龙正相爱的好时候,不是阿云嘎和郑云龙养得起的好时机,不是阿云嘎和郑云龙过得一帆风顺的好日头。
被郑云龙强行标记的那一个晚上,在那之前阿云嘎一直没有分化,他以为自己也许就是个普普通通的Beta,直到被郑云龙哄骗着打开了生殖腔的瞬间他意识到妈的,老子竟然是个Omega,还是个正在被强奸的Omega。
“拿来。”
阿云嘎的这句话没有对任何人说,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尤其是蔡程昱,他率先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捡起那根绳子交给阿云嘎。
“谢谢你蔡蔡。”
阿云嘎轻轻点头表示感谢,不再多言地走回安全通道,他没有继续开嗓练声而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慢慢走回房间。
前脚刚走,后脚郑云龙头发乱糟糟地从电梯里跑出来,四处张望着看见了傻不愣登站着的蔡程昱,气不打一处来。
他大刀阔斧地直奔那小孩,一把拽住肩膀,问,“你看见一根红绳子了吗?挂这个小铃铛的那种?”
这下不光蔡程昱听得脑袋发蒙,就连王晰和周深也看不懂是咋回事,这这这这对夫夫又在闷声作什么大死呢?
“大龙,这样你别着急,听哥说,”王晰上前安抚明显暴躁的郑云龙,“这件事吧,是这样的...”
不着急?郑云龙怎么会不着急?他昨天晚上握着那个小铃铛辗转反侧到天光微亮之时才勉强睡着,谁知一醒来把酒店房间翻了个个儿死活没找到,冷静下来一想说不准就是被蔡程昱给带走了!就说这小孩欠揍吧,之前阿云嘎还拦着!
“龙哥龙哥,我们进去说,这里人多嘴杂,说不清。”
周深和王晰一人一边,架着郑云龙俩胳膊往刚刚清了场的化妆室走,眼神示意蔡程昱赶紧跟上关门。
“看样子你们都知道对吧?”郑云龙挣开束缚,找了个位置窝下去,撩了撩挡住眼睛的前额碎发,咬着下唇含混不清地说,“行了,哪个代表说一下怎么回事?”
并排站在一块的三个人宛若挨训的学生似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推选出王晰作为代表发言。
“大龙,应该要问问你是咋回事,那根绳子不是嘎子哥哥给他的吗?怎么会在你这里?”
郑云龙皱眉,听了这问题忍不住发笑,反问,“你们怎么知道一定就是嘎子的?”
周深回答,“嘎子哥跟我提过,那是他哥哥害怕自己没命等到孩子出世才提前准备好的礼物...”
郑云龙撇嘴点头,“你知道是哥哥送的,那你还知道其实是一套两式吗?两个铃铛凑成一对,一个花纹刻在左边,一个花纹刻在右边。”
所以说,阿云嘎有一个,郑云龙也有一个,除了孩子作为血缘连结,冥冥之中象征着月老红线的绳子也紧紧将他们套牢。
14.
几年前,阿云嘎后知后觉知道自己怀孕的消息是再次把哥哥送进急诊的时候,他当时扒在担架床边,气喘吁吁跟上医护人员与死神争分夺秒的脚步,一路哭一路跑,撞到了无数的人,说了无数声对不起,他握着哥哥没知觉的手一遍一遍呢喃着名字,就在放开担架床送进手术室的同时,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摔倒在地,两眼发黑失去意识。
“嘎子!嘎子!阿云嘎!”
阿云嘎听见一声嘹亮轻快的呼唤,梦里那个少年英气的眉目笑成一团,谈不上好看也算不上丑陋,习惯使然理所当然,他猛然惊醒。
没有人陪床,亲朋好友都去轮流守候照顾哥哥,阿云嘎不觉得委屈或是孤独,他已经习惯了。他一言不发地等着盐水输完,然后熟练地拔掉输液针头,再下床去找医生护士问清楚自己的状况,以免给大家添乱。
可命运就在此刻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同一家医院不同科室发出了两则通知,哥哥被诊断出肝癌,而阿云嘎被恭喜怀孕一个多月。
从五楼走到二楼,以往阿云嘎轻车熟路不到一分钟就能像阵风似的刮下去,可现在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下意识地避开了转角处尖锐的扶手棱角,靠着瓷砖白墙每一步走得艰难又稳健。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在这时候?
阿云嘎不自知地泪撒遍地,无论怎样就是止不住。他背着所有人躲在安全出口独自饮泣,独自完成了后几十年的人生幻想,那些为人父母的骄傲和欢笑,那些组建家庭的快乐和辛苦,那些爱一个人的幸福和被爱的幸运,他反反复复想了许多遍。
想过了也就意味着自己拥有过了,可以不必成为现实了,阿云嘎。
长生天不允许一个人很贪心,要么为救哥哥捐献自己健康的肝脏,要么为保孩子拿命去赌希望渺茫的合适肝源出现,二十出头的阿云嘎想问问长生天,为什么必须在这时候做选择?
是我做得不够好吗?才只能一生去爱自己没有的东西,他们为什么都离我那么的遥远?
.......
温热的指尖揩掉阿云嘎眼角将落不落的泪,挣扎于噩梦中的阿云嘎终于醒了,他看见郑云龙坐在床头。
“我以为你死了,所以我找前台要来房卡,威胁他们说出了人命他们担不了责任。”
郑云龙守在阿云嘎房间里,直到他从梦中醒来,眼尾红红地咬紧牙关就是不肯说自己有多么的担心。
“你还没死,我怕我死不瞑目。”
阿云嘎笑着打掉了郑云龙的手,努力撑起自己的身子试图坐起来,牢牢攥住的红绳铃铛此时发出声响。
如同一声召唤,郑云龙和阿云嘎鬼使神差地望向彼此,他们在一眼万年的玄妙中一起回到做手术的那天。
“嘎子,确实是我签的字,保住小孩,放弃哥哥。”
“啪!”
阿云嘎毫不犹豫地甩了郑云龙一巴掌,几年前他躺在病床上没有力气做到的事情,几年后他斤斤计较地非得实现才罢休。
真他妈狠阿云嘎,郑云龙的口腔内壁霎时间充满了血腥味,皮肉磕在牙齿上轻而易举地磕出了鲜血。
15.
“滚之前我得说清楚,这根绳子是我的,你得还给我。”郑云龙吞下一口血,龇牙咧嘴地告诉阿云嘎,“你的那个花纹刻在左边,而这一个是在右边,一套两式,懂吗?”
懂,一目了然很明白。事实上阿云嘎早发现这条红绳不是放在内衣口袋里的那条,一拿在手就猜到了,一套两式,是哥哥留给他露了底的谜语。
“大龙啊,你为什么当初要签字?”明知道一旦签了我就会恨你。
“......”
“你如果想要一个孩子,你找任何一个Omega都行,为什么偏偏是我?”
“......”
“你给我带来了无数的噩梦你知道吗?”阿云嘎摸了摸郑云龙红肿的半边脸颊,轻声问,“痛吗?”
郑云龙摇头。他非常清楚那时候二十出头的阿云嘎曾承受过更大的痛楚,被剖开一身皮囊,取出全部身家性命,去换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你他妈为什么?”
“...是哥哥,”郑云龙顿了顿打断阿云嘎的话,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你哥哥逼我在手术书上签字,他拒绝接受移植,他说孩子已经四个月了,再过半年就能替他继续守护你。”
郑云龙看着阿云嘎,似乎在他的眉眼间看清未出世的孩子的模样,一定很漂亮,和眼前人一样拥有深邃迷人的眼睛涤荡着世间的纯粹与安详。
然而,长生天无情无义毫不感动,什么都没留住,阿云嘎再次醒来,只剩下满腔满眼的恨意。
他必须得憎恨点什么才行,当时郑云龙守在床边如是想,如果他不恨我就会恨自己,我宁愿他这辈子跟我过不去,也不要他跟自己过不去。
郑云龙跟阿云嘎说,我们结婚吧。不带任何爱意,只是单纯地捆绑在一起,履行对死去男人的诺言。
出乎意料,阿云嘎接受郑云龙的求婚。带着滔天恨意,只是单纯地痛恨他做出的决定,消除他得到完美爱情的一切可能。
“......”
不知沉默了多久,阿云嘎像一个漏光气的气球,慢慢瘪下去,不带棱角不露尖刺,他问,“郑云龙,郑云龙,你,你为什么要说出来?这么多年你不说,现在为什么要说?”
“因为阿云嘎,我想要你爱我,”郑云龙流泪的样子很是脆弱,像才出世的赤子,让人心生怜悯忍不住要揽入怀中,“所以阿云嘎,你可以爱我了吗?”
第四章
16.
阿云嘎觉得郑云龙潸然而下的那些眼泪灌入了他的心脏,难以形容的奇妙体验,他坐靠在床上和郑云龙保持一定的距离,没有任何肢体接触或是视觉可见的连结,但跳动有力的心脏真切地感受到了流淌的液体,半温不凉,柔和又坚定地包裹着贯穿着浸泡着。
像青岛的大海,像鼓浪屿的海浪,像...拥抱着阿云嘎的郑云龙。
郑云龙的眼睛很漂亮,阿云嘎定定地看着被眼泪打碎的双眸,疼痛感来源于他眼中的破碎,赤脚踩上去定会鲜血淋漓,可是为了安抚哭泣的男人不得不咬牙坚持淌过碎片,阿云嘎如是想。
“抱抱我吧大龙,”阿云嘎轻轻拍拍床,顺势往旁边挪了挪,空出来的凹陷就像此刻他们之间的沉默,假如沉默有形状的话,那一定如此,“那时候醒来,你没有抱过我。”
躺在医院病床上醒来,瘦骨嶙峋的阿云嘎觉得自己像是躺在棺材里的一堆白骨,不鲜活没有生命力,听见郑云龙说我们结婚吧,阿云嘎不由得反胃作呕,多可怜啊郑云龙竟要和这样的人结婚,这样的人连索要一个怀抱的力气和勇气都没有。
“好。”
郑云龙红着眼眶吸了吸鼻子,还挂着眼泪干脆利落地应和了一声,不言不语地脱掉外套爬上床,像一个委屈极了的小孩得到了和父母一起睡觉的许可。
他瘦了。阿云嘎突然发现了郑云龙动作时突出来的肩胛骨,宽松的衣服因俯身而掩盖不了瘦削的身形,仿佛垮掉的幕布揭开后曝光了一个卸掉浓妆的演员,他好好吃饭了吗?阿云嘎想起上上次商演结束赶去聚餐的时候,只看见郑云龙不停地喝酒没见过动筷吃菜,后来添上来的几道菜品都不是他爱吃的。
却都是我爱吃的。阿云嘎了然。
酒店的床很不结实,承担了两个成年男性的重量,于是不堪重负地发出“嘎吱嘎吱”的抱怨声,衣料和被褥摩擦声音成为伴奏,郑云龙的手臂环上来的瞬间阿云嘎抬头靠在他的肩上,宛若舞台上的舞蹈演员第一次参加彩排需要不断调整姿势彼此磨合,而与此同时难以言喻的默契使他们迅速找到了契合的最佳状态。
他们全都陷入对方柔软的怀抱里。
白色的床单为背景,环抱着的郑云龙和阿云嘎如同一尊雕塑,由同一块石头刻出来的两个人物,那么的紧密,不分你我。
“我那时候很想抱你,给你一点安慰,”郑云龙的唇瓣紧贴阿云嘎的耳畔,呵出来的气顺延钻进耳朵了,撩动着绒毛,轻声说,“但我不敢,我怕你打我。”
阿云嘎将就着郑云龙的嘴唇蹭了蹭瘙痒的耳朵,蹭得郑云龙闭眼直叫骂,蹭得他自己忍俊不禁。
确实是这样,要是当时郑云龙真的对他动手动脚,那阿云嘎一定会跳起来揍他,归根究底是很难说得清楚的矛盾心理在作祟。
17.
“嘎子哥,你是不是感冒了啊?”
蔡程昱也是听方书剑提起那么一嘴才意识到阿云嘎的保温杯里散发出一种别样的味道。
“不算感冒,”阿云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赶紧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润润喉咙,“只是一些症状而已,喉咙有点痛,头有点晕。”
“怎么回事啊?要紧吗?”
见蔡程昱成功跟阿云嘎搭话,方书剑也上前来表达自己的关切之心。
“唔...”阿云嘎摆摆手,他咽下难喝的中药,说,“没事,我喝点药睡一觉就好啦!”
“你们不是就要去广州了吗?现在感冒可真麻烦,怎么搞的啊...”
蔡程昱还在一旁嘟囔,而方书剑摇头制止了他的话。
怎么搞的?
阿云嘎看着化妆镜里自己疲惫的模样,还有门口隐约可见的晃动着的郑云龙身影,忍不住冷哼出声。
昨天晚上阿云嘎睡得很不好,浑身难受。
右边手臂被挤压得发麻,半边身子使不上劲,关键是半夜醒来他发现郑云龙身上缠绕着全部的被子,仿佛书上描写过的那种金龙出山烟雾缭绕的模样,原来遗世独立的观感是那么的透心凉心飞扬,他狠狠打了个喷嚏。
郑云龙被惊动,猛然瞪大眼睛,下意识搂紧阿云嘎呼噜着后背,含糊不清说,别怕嘎子,不是地震...
老子当然知道不是地震!阿云嘎抬眼看出郑云龙并未清醒的精神状态,他咽下回嘴的话,一声不吭地准备抽开身子挣脱郑云龙的怀抱。
矫情真的害死人!阿云嘎叫苦不迭,此时此刻,他就像一条网中之鱼试图挣脱渔网的束缚,而郑云龙就像是一个倔强渔夫拼命留住滑不溜秋的鱼,他们来回推搡来回牵制来回较量。
郑云龙困得要死,他说,嘎子你别闹了,好好睡觉!
阿云嘎气喘吁吁,他回答,你放开我就能好好睡觉。
一个死活不放,一个挣脱不开,索性阿云嘎又一脚给郑云龙踹下了床。
郑云龙裹着厚实的被褥跌下去的时候竟毫无反应,稍微动了动身子又安静下来,阿云嘎松了一口气,从凳子上抓件羽绒服凑合盖着躺在床上继续睡觉。
一觉睡醒,阿云嘎顿感头昏脑胀,而不知何时再次爬上床的郑云龙依旧睡得岁月静好与世无争。
特别好真的,除了阿云嘎控制不住想给安然沉睡的郑云龙一巴掌。
妈的,越想越气!
“......嘎子哥?”方书剑又喊了一声阿云嘎的名字,见他回过神来,说,“我那里备了好多药效快的感冒冲剂,待会我给你拿过来?”
阿云嘎要是再拒绝就是辜负了弟弟们的好意,于是他顺从地点头,说,“也行,谢谢你啊方方,我吃点药再坚持下,从广州飞一趟北京再回来,顺道去医院看看。”
方书剑愣神,问,“嘎子哥要不现在去医院?”
阿云嘎摆手,说,“不了,北京那边有熟人,都门清。”
蔡程昱接话问,“那大龙哥跟你一起吗?”
阿云嘎摇头,“你龙哥家又不在北京,他去北京干嘛?”
可他的Omega在北京啊!结婚对象在北京啊!他就应该回去!蔡程昱撇嘴,暗自决定待会就跟郑云龙多嘴透露一下。
18.
敲定行程可以出席参加广州见面的成员名单里没有蔡程昱的名字,因为他撞档期了,不过这不代表他不可以用阿云嘎的绝密消息跟郑云龙做交易。
“龙哥,只要你肯帮我带东西,我就告诉你关于嘎子哥的秘密!”
蔡程昱找到郑云龙的时候,他正和王晰周深呆在一起,三个人挤在一张小圆桌前交头接耳不知道在商量什么,毫无防备被突然冲进来的蔡程昱吓了一跳。
“......”
“......”
“......”
这么尴尬的吗?蔡程昱见他们三人面色不善,并且都没有好奇接话的打算,于是咽了咽口水,抢在郑云龙撂狠话之前,退让一步,妥协地请求道,“...求你了龙哥,帮我带点东西吧!”
郑云龙舔了舔嘴唇,问,“你怎么不去找嘎子?他比我好说话不是?”
蔡程昱识时务地否定,说,“不不不,龙哥对我们也好啊!只不过嘎子哥有点事,不方便带东西...”
郑云龙不耐烦地扬起巴掌,蔡程昱缩缩脖子忙不迭地继续说,“嘎子哥他说广州见面会结束后他要回北京看医生,东西带多了挺麻烦的...”
郑云龙转头问周深,“嘎子去北京看什么医生?这事你知道吗?”
周深乍被这么一问突然懵逼,他眯眼想了想,不确定地说,“是不是定期检查?之前嘎子哥在北京一直调理身体好像是这样...”
“调理什么身体?”王晰给周深倒了一杯水,问,“嘎子一直挺累的,所以说是积劳成疾!”
周深喝口水,说,“龙哥应该清楚吧,嘎子哥吃过不少苦头,确实都是老毛病不断。”
郑云龙默不作声地点头,对蔡程昱说,“行了,你别指望我给你带东西,你觉得你嘎子哥回北京我能让他一个人回去吗?”
“......”
不能够。
“既然你知道我也要回北京,那你趁早跟别人说去!我现在去找你嘎子哥,你别跟着我听见没?”
“......”
可以当作没听见吗?
当然不可以。
19.
广州见面会的现场很热闹,观众们气氛高涨,带动着台上六个成员的情绪,他们列队站成一排积极和观众互动。
身为音乐剧演员又常年和现场观众打交道的郑云龙很享受这样的氛围,他眉飞色舞地退后一步,伸长脖子去瞧阿云嘎,似乎在同他说,看啊嘎子,他们多喜欢我们啊。
郑云龙得意洋洋,神采飞扬笑得嚣张,仅仅眉梢眼角就能看出他的欢喜,阿云嘎跟着退后一步回应他,一如观看每一场他的演出时给予热切的回应。
站得有些累了,阿云嘎微不可闻的一两声咳嗽一混杂在吵闹的环境中,没人察觉出不对劲,这时候进行到提问环节,阿云嘎打起精神仔细倾听小观众的问题。
“我想阿云嘎哥哥给我跳段舞,再比个小心心~”
小观众是个落落大方的小女孩,丝毫不怯场,眼里闪着光芒说自己深受这档节目的鼓励,她说起音乐剧的样子像极了郑云龙眼中有光心中有梦的意气风发。
阿云嘎忍不住含笑问她,“几岁了小朋友?”
小孩脆生生地回答,“十一岁!”
十一岁就可以如此优秀,真的特别好。阿云嘎上前张开怀抱搂住了身高还不到他胸口的小人,小心翼翼又结结实实环住她停顿了几秒,如果,如果有机会抱住他们的孩子应该会更好。
“你是不是也去抱一下大龙哥哥呀?”
阿云嘎放开小女孩,睁开眼的瞬间迎上郑云龙的目光,于是他决定要跟郑云龙分享搂住一个小人的感觉。
抱一下吧,曾经我们不能做到的事情,多可惜。
阿云嘎曾见过郑云龙喜欢孩子的模样,偶尔他们在地铁上或是路上遇见抱小孩的父母亲,郑云龙会笑得见牙不见眼地逗弄小朋友,各种鬼脸无一不尽其用,然而效果确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的小孩哈哈大笑伸手要郑云龙抱抱,而有的小孩哭哭啼啼再也不肯看上一眼。
郑云龙显然没料到阿云嘎会突然cue自己,但他还是配合地弯下腰去拥抱那个可爱的小女孩,仿佛他和阿云嘎两个人之间的接头暗号,间接的拥抱,隐秘而真切。
阿云嘎搂住的会是他们的孩子。
郑云龙搂住的是整个阿云嘎。
真好。
20.
见面会结束照常聚餐,就是在餐桌上听见节目组导演跟他们敲定下一个行程之际,阿云嘎知道了郑云龙要跟他一起回北京的消息。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阿云嘎和郑云龙结了婚,双宿双飞的道理不是不能理解,所以节目组毫不犹豫地将他们划出了一起回长沙的队伍。
“你去北京干什么?”
阿云嘎按住郑云龙喝酒的手腕,向给他敬酒的人赔礼道歉后,稍稍前倾身子好叫郑云龙听得清楚一些。
“我不是去,我是回,跟着你回去。”
郑云龙无趣地咂咂嘴,这酒不好喝,哐哐哐喝完一瓶也不见喝出什么味道来。
“...你不要胡闹,节目还在录。”
阿云嘎又挡开一杯敬酒,看着郑云龙眼巴巴的模样非要吊着他的胃口才罢休。
“我没胡闹,你看节目组认为我在胡闹吗?他们多聪明啊,肯放我走就说明我跟着你是对的。”
郑云龙索性不喝酒了,他抬手将阿云嘎的饮料放在嘴边慢慢咂摸。
“我回去是约了医生,你可能不知道这是常规定时的检查...”
阿云嘎不再跟郑云龙弯弯绕,直接坦白告之。
“我知道啊,你在调理身体,”郑云龙盯着阿云嘎,肯定地说,“你调理身体我知道,但我不确定你为什么?”
为什么?阿云嘎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为什么要调理身体?因为他的身体状态一直特别差,年轻时候忍辱负重吃了不少的苦,以为勒紧裤腰带就行,却没想到有因必有果,所以怀的第一个孩子保不住,一个死胎怎么保得住呢?
阿云嘎说那时候如果他有钱也许能保住,可是所有的钱都拿去给哥哥看病化疗了,就连最后引产手术的费用也是郑云龙后来才补上,怎么能保得住呢?
过度疲劳,营养不良,他贫瘠的身体无法维持一个小生命的孕育,失去之后即便是受孕的几率也几乎为零,怎么能保得住呢?
无能为力。
在过去的几年里,阿云嘎时常想,也许当初注定什么都留不住,无论保小孩还是保哥哥。可是眼前这个人像是凭空出现的程咬金杀出一条血路告诉他,狗屁的命中注定,是我做的选择你理所应当地恨我才对。
爱一个人要比恨一个人累得多,恨自己要比恨别人累得多,于是,背负着重担行走二十多年的阿云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推着上山巨石的阿西弗斯,终于,终于放弃了所谓一个人的坚持,他允许郑云龙分担自己的苦痛,等待着终有一天郑云龙受不了了再告诉说,你看,没有人能爱我。
我不是不爱你,郑云龙,我是不爱自己而已。
“为什么呢嘎子?”郑云龙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逼迫他一定要说出回答,“为什么阿云嘎,告诉我!”
阿云嘎好累,他放开握住郑云龙手腕的瞬间却被郑云龙反手紧紧拽住,力道大得吓人,不容挣脱。
“我一直在调理身子,”阿云嘎迎上郑云龙的目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想要再次拥有一个孩子。”
第五章
21.
阿云嘎的语气平静又坚定,明明看着郑云龙不错眼,可似乎又没将他眶进眼里,仿佛再有一个孩子与他人无关,即便是结婚对象郑云龙也不行,仅仅是自己的事情而已。
郑云龙听见阿云嘎想再要一个孩子,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来是喜是悲。他望进阿云嘎的眼中,虚无缥缈得什么都抓不住,登时明白就算阿云嘎的身子不适合有孕,强行怀上会很辛苦,但如果怀不上,阿云嘎永远走不出这些年折磨他的阴霾。
“是不是你的孩子都无所谓......”
阿云嘎说出来的瞬间就后悔了,他下意识地想让郑云龙不好过,然而未必自己就能舒坦。
“......”
郑云龙眼里积攒起滔天的怒气,阿云嘎怎么能说出这种屁话?他不怀上老子的孩子还能怀上哪个王八蛋的?
一阵惊呼,郑云龙握着阿云嘎的手腕强行拉拽着他靠近,眼鼻想贴的距离暧昧得可怕,老子得堵住他的嘴巴才行,否则老子得抽他。
阿云嘎受到惊吓的模样宛若一只不太聪明的兔子,瞪大双眼嘴巴微张。
那个吻带着百转的柔情,原本的愤怒与报复如利剑出鞘一般势如破竹却在插进春泥大地的刹那被化解为铁水,一寸一寸溃不成军,亲柔的嘴唇贴上阿云嘎薄薄的两片,如同严寒冬季中猛然点起的篝火,Alpha诱惑的气息充斥着唇腔,呼吸喷洒在鼻翼,小心翼翼又饱含千言万语的吻。
“你还差我998个吻,先生。”
“......”
这边的动静惹得旁人竞相投来探究的目光,在他们的眼中,郑云龙状似不胜酒意跌在阿云嘎的怀里,他的头搁在阿云嘎另一边的肩膀上,修长的脖颈遮挡住了他的神情,而阿云嘎手忙脚乱地承接住他,推也不好推,抱也抱不住。
“嘎子...”郑云龙小声地叫唤阿云嘎的名字,唇瓣扫来扫去激得阿云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喝醉了...”
放...屁...阿云嘎伸手想捂住郑云龙舔来舔去不安分的嘴,却被他张嘴含住手指,赶紧放下手又被他吮吸着肩颈的皮肉,又亲又咬,阿云嘎被撩拨起了火气。
“嘎子哥?”不知情的几个成员看见郑云龙倒在阿云嘎怀里,关切地问,“大龙哥是不是不舒服啊?”
阿云嘎忙不迭地摆手阻止他们凑过来看热闹的企图,咬了咬牙,顺着郑云龙的瞎话往下说,“他说他有点喝上头了,没啥大事...”
可郑云龙你他妈只喝了一瓶酒,上你个大头鬼!阿云嘎气得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特别是听见了郑云龙发出的轻笑和感受到他身体抖动的幅度。
郑云龙知道阿云嘎怕羞,所以佯装喝醉给彼此一个由头好尽早离开人多的场合,免得他们又说“看那俩人真不要脸,又在秀恩爱虐杀我们了!”
“要不你们先回去?”周深很有眼力见地找导演要了张标间的房卡,递给阿云嘎说,“龙哥难得醉...醉一回,赶紧歇着吧!”
阿云嘎点头,准备起身接过房卡的时候郑云龙扭动着身体一下子揽住他的腰身让两个人更加契合,契合到他动弹不得,重新坐到凳子里双手紧紧抱住耍赖的人。
啪嗒,标间的房卡擦过桌边掉在地上。
“嘎子...我难受...”郑云龙嘟嘟囔囔地说,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每个人都能听见,“我想和你睡一起...”
靠!阿云嘎立马堆笑,“哈哈哈哈”,尴尬地掩饰说,“是,他确实很依赖我,对吧大龙?”
嘶,郑云龙身侧被掐了好几把,又痛又痒。
分发房卡的导演立马福至心灵,他连忙找出一张大床房的卡递上去,说,“嘎子哥,你和大龙哥结婚了,凑合睡一张床吧!”
“......”
22.
音乐剧演员郑云龙,行业标杆业界大佬,演一个喝醉的人对他来说小菜一碟,除了戏有点过,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喝的不是一瓶而是一箱酒。
“走了啊各位...”阿云嘎站起来顺带着提起郑云龙,像蛇一样缠绕自己的郑云龙,“你们慢慢吃!我们就先回房了...”
阿云嘎费力扛起完全不使劲的郑云龙,见有人来帮忙搀扶,他压低声音跟装死的郑云龙说,“你他妈再站不稳老子就丢你出去!”
郑云龙识趣地配合,大手一挥拂开了上前帮忙的人,稳了稳身形,一手勾住阿云嘎的脖子,另一手绕过胸前形成环抱扣死的姿势,笑得心满意足,亲了阿云嘎的脸颊说,“嘎子嘎子,我们走!”
语气欢快,不合时宜的胡言乱语反倒让没喝酒的阿云嘎满脸通红,气氛一下子很微妙,谁都屏住呼吸不敢出言搅和。
幸好蔡程昱没跟着来广州见面会,指不定菜头小孩看见了会说出什么语不惊死人不休的话来。
胡思乱想一通,郑云龙和阿云嘎在众目睽睽下勾勾缠缠地走出饭厅包厢,走进空荡的电梯里,电梯门一关上阿云嘎就要推开郑云龙,可郑云龙不肯罢休,推推搡搡就像是在干仗。
一个推开,一个又厚脸皮贴上去。
宛如洗衣机甩干的两件衣服,一把捞出来竟纠缠在一起难分你我,阿云嘎一会和郑云龙亲亲吻吻跌出电梯,一会又拌嘴相互挖苦,一会搂搂抱抱撞在走廊的墙壁上,一会又动手相互拉扯。
今天晚上XX酒店的一瓶酒放倒了两个大男人,说出去多他妈牛逼啊!阿云嘎被郑云龙压在大床上操的时候,如是想。
阿云嘎的锁骨被郑云龙不知轻重地啃咬,惊得他猛然拱起后背陷入更深的床褥中,埋怨道,“轻点儿!痛!”
郑云龙笑出声,狠狠顶一下胯,又深又重,挤开生殖腔撞击那个点,就像是钉子敲进坚硬的墙壁里,阿云嘎被彻底打开,他尝到自己的泪水,第一次苦中带了点甜味。
那是信息素搅和在一起的味道吗?还是被人爱的感受?
“昂~”阿云嘎舒爽地叫出声,努力张开双腿,承接更多的深入浅出,肉棒捣动甬道的声响和钥匙捅开锁芯没任何区别,“唔...嗯...嗯啊...”
“嘎子,你的腰也动动,老子好累!”郑云龙放慢了耸动的幅度,听得清慢慢拔出来又再次插进去的声音,“老子知道你听见了!”
阿云嘎闷哼一声,郑云龙的性器大又热,全部掏出又全部没入的一进一出极具不同的体验,一瞬间的空虚一瞬间的填满只在须臾,他笑着说,“龙哥..龙哥.多...多牛啊,嗯,我,我比不上!”
郑云龙偏头咬住阿云嘎的腺体,让身下的人变得更软,本就是因跳舞而柔软的身体这下被更加轻易地折叠和摆弄,郑云龙把他翻个身背对自己,阿云嘎一张好看的脸被操进床褥压得轻微变形,听见骑在身上的人叫骂说,“你他妈不听话是不是?”
那让老子来教你好好听话!郑云龙用手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汗湿的头发垂落在眼前,一缕一缕滴落着汗水,敲击阿云嘎白皙的背脊迅速滑落,如同屋檐掉落的一串水珠激起水塘里的涟漪。
如此体位更方便郑云龙身下用力,起跑线的枪声和终点线的冲刺,一声一下,八百米一千米一千五百米旷日持久的长跑,幅度大到阿云嘎攥住床单呜咽求饶,撞碎了的软话最后变成配合地扭腰,好缓冲下一次顶进来的猛烈,不至于让阿云嘎哭喊着“要被操坏了”的骚话。
Alpha喷涌而出的精液,填满了生殖腔甚至不停地从交合的缝隙中溢出来,顺着股沟和大腿根滴在床单上和Omega的混在一起,渲染不同层次深浅的颜色,乍一看像是艺术品。
23.
Srrx的节目行程很紧凑,所以阿云嘎和郑云龙一大清早就得赶飞机回北京,争取早点办完事情再赶回长沙排练参加下一次的请教录制。
郑云龙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过阿云嘎的家,准确来说是在北京他可以歇脚的地方,尽管还算不上两个人的房子。
“我猜你来北京也没通知谁,”阿云嘎不换鞋地走进去放行李,对径直坐进沙发里的郑云龙说,“所以你肯定下午有空。”
“???”
郑云龙好累,他昨晚卖力,今早也卖苦力扛行李开车,他只想睡觉不想听阿云嘎废话。
“你可以睡觉,”阿云嘎掏出一套衣服,在郑云龙面前坦荡地更换,他要让郑云龙看清昨晚的暴行,浑身的青紫和淤青以及遮掩不住的深红吻痕,直到郑云龙呼吸变沉重后再不紧不慢地拉下衣服隔绝滚烫的情欲目光,“睡完觉,你就把家里该修的都修了吧大龙~”
“???”
郑云龙扫了一圈不大的一室一厅,哪怕许久不住人也照旧窗明几净,看不出有任何问题。
“厕所马桶堵了,”阿云嘎走来走去一会擦脸一会弄头发,“厨房电灯坏了,冰箱空了,书桌有点晃,阳台...”
“艹!”
郑云龙用抱枕捂住脑袋隔绝叨叨不停的嘱托,忍不住骂出口,这他妈一家之主怎么这么难当,让给阿云嘎行不行?!
“......”阿云嘎的话被郑云龙的粗口打断了,但不气不恼,耐心地继续念叨,终于在出门前他扯下郑云龙头上的枕头,拍醒早就进入梦乡的人,说,“到床上去睡,沙发太小了...”
郑云龙迷迷瞪瞪地爬起来,站着比阿云嘎高一点,低下头亲了他一口,碎发逗弄他的五官,然后喃喃自语般告别,“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997个,”阿云嘎数清剩下的报酬,推了一下走得歪歪扭扭的郑云龙,“睡醒别忘了,活儿有点多抓紧点时间!”
“...哗啦...”
没等来郑云龙的回答,只等来卧室床榻的动静,阿云嘎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跑得比兔子还快。
“去你大爷...”
不好意思啊大龙,我忘记说卧室的床经不起这么大的折腾。
24.
刚睡醒的郑云龙叼着烟摸黑换灯泡,窗外已经暮色四合,对面那幢房子露出影影憧憧的光亮,他背对着万家灯火站在斗室之中寻思着做点什么好打发等人回家的无聊时间。
灯光亮起的刹那,郑云龙眯了眯眼,烟雾被勾勒出形状,像张千奇百怪的网,可以兜住一个人的寂寞,但罩不住对一个人的想念。
阿云嘎死活不肯不让郑云龙跟去医院,态度坚决语气坚定,郑云龙深谙他的脾气,报喜不报忧,也就认为没必要非得跟去强行制造并不温情的尴尬场面。
再等一分钟,如果阿云嘎还不打电话过来,那老子就要打电话过去骂人了。
显然是心有灵犀一点通,郑云龙掏出振动的手机看清来电显示时笑得得意至极,“喂嘎子,你在哪了现在?”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听起来很是吵闹,空旷中的喧嚣,“家务活做得怎么样了?”
唔...郑云龙心虚地摸摸鼻子,他睡醒也就在半小时前吧,挑来挑去只有换电灯泡这种事不用费力,可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还成...差点...欸你多久回来啊?”
阿云嘎听了大言不惭的话忍俊不禁,他猜郑云龙肯定才睡醒没多久,怎么可能有时间完成他布置的任务?就算有时间也不见得他有心思真去做!
“辛苦了大龙,我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打电话给你是问你要不要也过来?”
郑云龙撇嘴,还不回来是想饿死老子吗?他语气不善地问,“你在哪儿?”
“学校,我顺道来看看肖老师,上次节目组通知说决赛需要请亲友团你还记得吗?”
郑云龙一拍脑门,猛然记起这档子破事,赶紧说,“那你和肖老师等等我,我马上就来!”
“行,肖老师说老地方见。”
“成!”
“我挂了...”
“欸嘎子!”
郑云龙喊了一声,又住嘴,不确定这时候问医院检查情况合不合时宜。
“还有事?”
“没,没有了。”
“那我有事要说...”
“...你说...”
“我想你了大龙,你快来。”
“...好!”
挂了电话郑云龙才想起来,艹,老子应该说我也是!妈的!
电话那头阿云嘎双眼亮晶晶,双颊通红,急匆匆挂了电话,吐出一口浊气,好似庆幸自己的秘密没被人发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想你大龙的话,他抬头看了一眼校园里明媚的少年少女,也许此时此刻很想念那个曾带给他痛苦和快乐的郑云龙。
“嘎子?”肖老师站在不远处见阿云嘎打完电话走过来,问,“你和大龙还成吗?”
阿云嘎愣神,一时的头昏脑胀被浇了个清醒,他在想现在和郑云龙的关系到底算是成还是不成。
“你要记住,任何时候没有事情比让自己快乐更重要!”
肖老师拍拍阿云嘎的肩膀不再多言,岁月教会他不必同情谁,也不必掺和谁的人生,教师这个职业只意味着人生某一段路程上的短暂向导,而更多时候他会是阿云嘎和郑云龙的亲朋好友。
“老师,”阿云嘎攥紧手机,舔舔嘴唇说,“我明白的。”
“好,我相信你拎得清!”
25.
肖老师和阿云嘎漫步在北舞校园,他说,“你看这些小孩多朝气蓬勃,一直呆在这里我也变得年轻!”
阿云嘎点头,他不错眼地看着过往的人群和路边表演排练的学生,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怀揣最纯真可贵的梦想,抛头颅洒热血,一路高歌所向披靡。
“老师一直都很年轻,谁也看不出您都有两个孩子了!”
提起孩子,肖老师笑着打开话匣子,他同阿云嘎说起为人父母的喜悦和心酸,“上次我去国外看见两个特漂亮的小孩儿,我就说they are so cute,然后人当母亲的就回yes, but not always...哈哈哈嘎子我跟你说,估计你要有了孩子像你倒好,要是像大龙那真够呛!”
阿云嘎跟着笑,其实他也希望有个孩子能像郑云龙,那样的果敢无惧,那样的说一不二,那样的明媚开朗,就如开在悬崖上的花,独一份的好看和独一份的光芒万丈。
二人走到校门口,听见人群的欢呼声,被一股脑簇拥着的人正是他们提到的主人公——郑云龙。
有人认出了学长,于是看热闹的真心喜欢的全都围上去,形成一圈又一圈的人墙,堵得郑云龙进也不是,退也不能。
“学长你好帅!”
“谢谢,”郑云龙听见赞扬,却分不清从哪里传来的,只顾着手里给人签名,“谢谢你们的喜欢...”
“学长!我爱你!”
“......”郑云龙咬着嘴唇回答,“可我爱嘎子没办法...”
“学长学长,大龙看我!什么时候开票啊!!!!!!”
“...快了,到时候我们剧场见!”郑云龙感受到裤兜里手机振动,空出一只手去接电话,“喂嘎子,你在哪呢,我到门口了...欸小心!”
阿云嘎看着手忙脚乱的郑云龙,说,“你别着急,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先忙...”
郑云龙夹着手机抬头,一眼瞧见阿云嘎,拧巴的眉眼舒张开来,笑得矜贵又明朗,“那你等我!”
“好,我等你。”
阿云嘎也跟着笑,他没挂断电话,而是就这样听着那边的骚动,每个人都说我爱你郑云龙,每个人都说加油郑云龙,每个人的支持和爱慕干净而纯粹,所以他值得,因为他是郑云龙。
混乱状况持续了十多分钟,直至安保人员前来镇场子,围拥的人群才慢慢散开。
郑云龙甩了甩手,整理衣角朝阿云嘎和肖老师走过去,准备挂断电话。
“等等!”
阿云嘎出声制止郑云龙,看见他一脸疑惑地问,“怎么了嘎子?我马上走过来了!”
走过来?我不知道你能否走来,我也不确定是否需要你走来。
阿云嘎摇头,说,“你先别动,有件事我要问你。”
“什么事?当面问呗!”
“我问你,咱俩还离婚吗?”
第六章
26.
离婚?郑云龙好一阵子没听阿云嘎提起过这茬,常用的敷衍答案快于大脑反应欲脱口而出,但牙关紧咬不放松。
以往听见这两个字,他都会不甘示弱地反击说,离,当然得离,不过阿云嘎你总得给我个离婚理由吧?
阿云嘎有很多理由,其中说得最多的就是,大龙,我们不懂什么是婚姻。一模一样的话郑云龙问过蔡程昱,当下堵得人小孩哑口无言,然而同样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合法捆绑两个人的契约会带来幸福快乐吗?
“你说什么?”
郑云龙边说边往前走,三步并作两步,大刀阔斧所向披靡,我要走向你,无论是谁都不可以阻止。
“我问,咱俩还...”
阿云嘎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因为郑云龙已经稳稳抓住他的手臂,一只手就能握实的手臂在掌心里用力挣扎,像渔夫网住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还什么?”
郑云龙和阿云嘎面对面,他们对视着,他们对峙着,互不相让,仍然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通话畅通。
“还离...”
“个屁!”
郑云龙的复杂情绪和气愤冲动化作唇齿的打击报复,猝不及防地蛮横磕在阿云嘎的嘴巴上,仿佛民政局为结婚证敲上红章的瞬间,啪嗒一声板上钉钉,不容抗拒。
一个算不上温柔的吻,不依不饶纠缠好一会儿,听得见唇齿相捣的声音,让人怪...不好意思。
站在一旁目击接吻现场的肖老师为人师表数十载,职业素养要求他现在应该挺身而出以正风气,可郑云龙和阿云嘎的合法关系劝诫他清官难断家务事,于是肖老师毫不纠结地选择背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傍晚时分,路过形形色色的人不在少数,他们忍不住指指点点,或高音或低声感叹真是感情深厚的一对情侣。
对啊,感情深厚的情侣。明明谁都看得出来,可惜当事者迷。
肖老师觉得真他妈丢脸。
“你还差我,995个吻先生,”眼见被气憋得晕头转向的阿云嘎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来,郑云龙放开对阿云嘎的束缚继续说,“等你还完一千个吻,也许我有时间会考虑这件事。”
有时候会带来幸福快乐,比如此时此刻。郑云龙如是想。
“要不,我先回去上个课?你们忙完了再叫我?”
肖老师依旧背过身,抬手看了看表又惆怅地望了望天,无奈地做出贴心的询问。
这时才反应过来的阿云嘎面对师长的如此揶揄打趣顿感刚散去不久的羞耻情绪重新席卷而来,他用手肘拐了一下郑云龙的腰腹,趁机甩开他的搂抱。
“别,老师...”
“老师您转过来吧,我们可以待会再忙!”
郑云龙捂着腰用活泼跳脱的声音盖住阿云嘎的呢喃,没羞没臊,仿佛一秒成为大学时代的那个少年,貌似不谙世事,而实际世故圆滑。
“......”
肖杰应声转过来,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并肩站在面前的两个学生,高一点的那个眼中含情得意洋洋地不停拿眼去瞟身边的人,稍矮一些的脸颊红得不自然,嘴角不自知地抿成上翘的弧形,他们经历了十年沉浮共同成长,如今爬上世界的山顶并肩为王,闪闪发光。
“我还以为是我耽误你们了...”肖杰板脸佯装生气,哄得眼前两人自觉挺拔身姿摆出乖乖挨训的模样,还跟大学时期一样,时光不曾流逝或者说成全了他们,憋着笑假装严肃地说,“...玩笑话说完了咱言归正传啊,嘎子已经跟我说了节目的要求,既然你们请我作为你们共同的亲友代表出席,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谢谢老师!”
郑云龙和阿云嘎欣喜的神情难以遮掩,他俩异口同声地道谢,弯腰鞠躬,感激他们的恩师益友。
27.
难得回一趟学校,自然得漫步校园追忆往昔峥嵘岁月。
肖杰走在郑云龙和阿云嘎中间,一左一右两大护法夹着他倍儿有面儿,可谁能料到走着走着肖老师竟走出了一种单薄的感觉,所谓形单影只正是如此。
不知道是阿云嘎的眼神勾了一下郑云龙,还是郑云龙主动背着肖老师伸展手臂张开手掌等待愿者上钩,总之他们不约而同地逐渐落后一步。
妈的,老子举着好累!郑云龙做口型冲阿云嘎无声控诉。
再等会儿!阿云嘎闭嘴不言,始终不买账。
“欸嘎子,你们到时候唱哪首歌?”
蒙在鼓里的肖老师自顾自地往前走,见阿云嘎慢下来还转过头去看他,吓得阿云嘎下意识收回自己妥协伸过去的手。
“唱,唱那个那个那个...”
阿云嘎来不及收回就被郑云龙抢先一步拉住,手臂骤增的重量一阵拉扯,拉扯走了他的理智和思绪。
“可能是I’ll Cover U,老师。”
郑云龙用空出来的手按住肖杰的肩头,接过话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哦,行啊,你俩这心思,啧啧啧...”
肖杰调侃几句继续自顾自念叨,仿佛不知道身后两个人正暗戳戳手拉手晃晃悠悠,享受着一种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早恋的罪恶感和新鲜刺激。
得了,老子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吧!
生活不易,肖杰演戏。
28.
慢慢悠悠,一行三人经过热闹的篮球场,阿云嘎晃眼看见观众席上零星坐着的几个人,有学生有游客也有附近居民,一时间他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了目光。
郑云龙牵着阿云嘎的手感受到他慢下来的步伐,顺着望过去,对那些在黑灯瞎火的篮球场上挥洒荷尔蒙和汗水的少年们不屑一顾,心道老子玩球的时候你们也就只是个球而已。
“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郑云龙突然停下来四处张望,尔后确切地指了指远处排得长长的一条队伍,“我去去就来!”
“那我跟你一块儿,”肖老师看了一眼时间,解释说,“晚点我得去带晚操,跟着大龙顺路去练功房做好准备。”
阿云嘎深知教师的工作不容易,遂不做过多挽留,他站在树下朝肖杰和郑云龙挥手,说,“我在这儿等,大龙你好好护送肖老师回去!”
郑云龙颔首示意他放心,肖杰上前抱了抱阿云嘎,覆在耳边嘀咕了几句话后,后撤一步说,“好好的嘎子!”
“放心吧老师!”
阿云嘎心里有数,跟肖杰做了承诺。他目送和他生命产生紧密关联的两个人走远,站在原地安静等待。
校园里傍晚的时光,连晚风都带着鲜活的生命力,年轻张扬宛若有形物体,固定在这座象牙塔内,待到流浪四方再回来时依旧能够满血复活,活力四射。
阿云嘎非常喜欢这样的氛围,路灯的灯光被树叶遮掩住,宛若透过屏障倾泻而下的月光,影影绰绰,落在他的脸上身上和地下,时间从光隙中化作等待悄然溜走。
抬眼远远眺望,阿云嘎第一眼没瞧见排进队伍想给他买甜筒冰淇淋的郑云龙,反而看清了篮球场上吸引他目光的那个人。
那个人正缩短与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许久不见,开门见山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真的是你啊,嘎子,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呢!”
第二句,“听说大龙还是和你结婚了?你们怎么还没离呐?!”
离离原上草,离你个大头鬼!阿云嘎面带微笑,脑海里只蹦出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29.
正儿八经算下来阿云嘎和那人没聊多久,人前脚刚走,后脚便见长胳膊长腿的郑云龙举着两个甜筒冰淇淋快步走来。
“人好多,我厚脸皮插了个队...”
郑云龙舔了一口抹茶冰淇淋,笑着把其中一个递给阿云嘎。
“你不会两个都舔过了吧?”
阿云嘎嫌弃地看了一眼手里的甜筒,进行合理猜测,意料之中得到郑云龙的点头肯定。
“要么就别吃,要么就闭嘴,老子多大脸才买到这么火的冰淇淋?”
郑云龙撩撩刘海,含了一大口,冻得哆哆嗦嗦,说话含混不清。
“怎么想起来买这个?”
阿云嘎抿掉尖头,尝到入口即化的滋味,比郑云龙身上的信息素还要甜一点,嘴角满意地翘了翘。
郑云龙敏感捕捉到也跟着笑得更开心,“我看你盯着人家手里的就不走了,像个小孩,我要不给你买今天还说不定回不去!”
“......”阿云嘎没听明白郑云龙的话,偏头去看他,“什么意思?”
“小心!”郑云龙出声提醒已经晚了,阿云嘎分神之际没看路,眼见就要撞上路灯杆,“我操!”
郑云龙伸手护住阿云嘎的脑袋,大手主动充当肉垫缓冲了撞击,但钻心的疼痛令他忍不住爆粗口,没吃几口的冰淇淋掉在地上。
“哎呀!”
“哎呀!”
两个人各自惊呼出口,阿云嘎关心郑云龙的手,可郑云龙仿佛只心疼壮烈牺牲的冰淇淋。
郑云龙抱着手蹲在地上,为冰淇淋默哀,暗地里不停瞄阿云嘎的神情,打算看他的反应随机应变。
阿云嘎好笑地歪头看着他,多大的一个人缩成一小团,模样委屈又可怜,打量了片刻之后阿云嘎蹲下,咬了一口冰淇淋去亲故意哭丧着脸丑不拉几的郑云龙,带着冰冰凉凉的安慰。
是甜的,不是抹茶味的。郑云龙的舌头绕着阿云嘎的唇形打转,他尝到的不是所谓的香精,而是阿云嘎的信息素,苦咖啡味的信息素。
“第6个,还剩994个了。”
就算腿麻得不行,可为了不吃亏,郑云龙伸长脖子加深这个吻。
......
从篮球场到校门口的那条路不算远,但是混在夜色中,郑云龙和阿云嘎两个奔三的大男人显得格外扎眼,宽肩窄腰大长腿,走起路来威风凛凛自带出场音乐,数不清多少次被人认成同龄学生或学长,不少男男女女佯装问路实则打探虚实,也有不少直截了当上来要微信号,所以移动起来特别慢。
以前他们还会羞羞答答写封信委婉得很呢!阿云嘎哭笑不得。
“不好意思,我们结婚了。”
郑云龙笑眯眯地扬起他牵着阿云嘎的手,语气温和态度良好。
识趣的人这时候会知难而退,奈何架不住死缠烂打的牛皮筋好说歹说非得达到目的才罢休。
“学长,我想...”
不,你不想。
阿云嘎碰碰郑云龙的胸口,摇头示意他不必再解释,双眼含笑同他对视一秒,接着扯住郑云龙的衣襟,拉下半边脸颊,亲亲嘴角,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地宣誓主权。
“...993。”
直到来人碰了一鼻子灰尴尬地走掉,阿云嘎又数了数剩下的吻,还挺多的。
“992”
“991”
“990”
频繁的碰触亲得两个人全都双颊通红双眸发亮,热气不知不觉融化了某些坚硬和冷漠,特定地点特定人物,阿云嘎在某些瞬间没由来产生一种泡沫握不住的虚幻错觉,分不清这到底是此时还是彼时?
此时是阿云嘎同郑云龙。
彼时是阿云嘎,郑云龙。
“......”
说不清道不明究竟谁先拽着谁开始玩命奔跑,但他们确实骤然迈开双腿,步伐一致地甩开不停上前叨扰的人群,连同暗沉沉的夜空和亮如白昼的路灯一并抛在脑后。
任由冷风趁乱灌进身体里,抽丝剥茧,丢掉臭皮囊,只剩下炽热澎湃的心脏,笑声散落在路上,他们今夜相互拥有。
不问前路,只甘当亡命之徒。
前事未了,只纵享一夜欢愉。
30.
不知道跑了多久,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爬上了学校后山的半腰,站在弯道处,能瞧见小半个北京城的夜景。
灯火辉煌,撕破了黑夜的幕布,叫嚣着不可一世。
郑云龙支愣着膝盖,气喘吁吁,他侧头去看阿云嘎,笑着推了他一把,反作用力倒使得他跌跌撞撞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阿云嘎见郑云龙盘腿拍拍身旁的空地,摇摇头,无奈地有样学样坐在他铺好的大衣衣摆上。
“嘎子你看,北京城多亮啊!就跟家里厨房新换好的灯泡一样!”
郑云龙撑死只做了这么一件家务事,却像个幼儿园小朋友渴望小红花似的迫不及待地炫耀自己的优秀表现。
阿云嘎因他一本正经的比喻而笑倒在他宽厚的肩上,发梢摩挲着他的耳垂,羽毛刮过心脏的瘙痒。
“大龙,亲亲我。”
郑云龙配合地侧过脸,用嘴啄亲阿云嘎的五官,不正式也不暧昧。只是因为你要,所以我拥有的全都给你。
“我刚刚和你前女友碰见了,她来接孩子回家,”阿云嘎边说边拉住郑云龙的衣角,“孩子挺大了,特别可爱能说会道的,随他妈妈...”
“...嗯...”
原来刚才看见了前女友而不是想吃冰淇凌。郑云龙不自觉地拽了拽地上长出来的绿草,摸不清阿云嘎跟他说这件事的含义。
北京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在校园碰见前女友没什么大惊小怪,毕竟前女友选择了留校任教。
“他妈妈见我第一句问,我和你怎么还没离婚...”
“???”
“对啊,大龙,我们怎么还没离婚呢?”
“???”
郑云龙冷哼一声,从胸腔里发出不满的气声,不满聒噪的闲言碎语,更不满阿云嘎的絮絮叨叨,“我去他...”
“...因为我们离不了婚了大龙,”阿云嘎语气的温热化作一滴泪,顺延滴落至郑云龙的指尖,“可郑云龙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呢?”
为什么呢?多么熟悉的问题,阿云嘎问过郑云龙为什么偏偏是我?明明任何一个Omega都可以。
那一场被他称作是强奸的标记,时至今日,准确说来一小时前才由前女友说出实情得以补充好另一半的故事。
前一半留在阿云嘎的记忆。彼时自认为是个Beta的阿云嘎愿意留下来照顾正在分化的郑云龙,借口说着‘我通知了女朋友一会就来’的谎话,但在她来之前郑云龙用散发的信息素激化了阿云嘎的分化,阴差阳错之中,他们产生了不可磨灭不可逆转的关联。
那是噩梦。
后一半藏在郑云龙的心里。他其实很早就分化成了Alpha,那天压根没有通知所谓的女朋友,只是他察觉到阿云嘎迟到的分化期马上就到了,昏沉难受了许多天的阿云嘎如果没有其他人的帮助,一定会死在空无一人的宿舍里,机缘巧合下Collins标记了Angel。
那是秘密。
“因为我觉得我会爱你,”郑云龙舔舐阿云嘎的眼泪,味蕾因苦涩麻痹到无知觉,“因为我得抓住你才行。”
如果不标记阿云嘎,阿云嘎会死。可是标记了阿云嘎,导致意外有孕耽误了哥哥的移植手术。
一切不是长生天的安排,却是郑云龙做出的选择带给了阿云嘎无数的苦难,理所应当他甘愿接替常年推着上山巨石的阿西弗斯,默默忍受鹰啄痛苦,咬牙硬撑。
“抓住?抓不住,”我想要的终究不是我所得的,阿云嘎如是想,“长生天从不允许我贪婪。”
阿云嘎的检查报告显示再次受孕的几率微乎其微,他没有如实相告,害怕这会成为另一种罪孽深重的羁绊。倒不如给郑云龙选择,只要你想离婚,我没有任何异议,当初和你结婚是出于报复心理,而现在一切误会解开了就不能再恩将仇报。
只要你想,我们不必非要捆绑,互相折磨。
自由是幸福以外的一切。希望你一直自由。郑云龙。
第七章
31.
阿云嘎和郑云龙要离婚的消息不知道是从谁口中传出来的,总之两个当事人从北京飞回长沙之后,不少人都在关心一件事:他们到底是离了还是没离。
“晰哥,嘎子哥和大龙哥什么情况啊?”
“对啊,不会真离了吧?那我龙哥千里迢迢追过来不就白费力气了吗?”
“他们离了,节目接下来还怎么录?”
“贼尴尬我觉得,ze四不好搞...”
王晰无论走到哪里身边总是围满了一圈人,排练吧有一群人蹲在台下拍手叫好,一完事就围上来叽里呱啦问个不停,吃饭吧有一群人给递筷子分肉,吧唧嘴的同时不忘打探虚实,就连上厕所,也有小孩能给他堵住不分青红皂白地上来就问,“离了吗?离了吗?”
王老舞被吓得一哆嗦尿了一手不说,还差点此生不举,忍无可忍爆粗口说,“老子...”
也许是难得见到好脾气的晰哥发火的样子,横眉竖眼面目狰狞,几个小孩你推我我推你逃命一般蹿出去。
“离没离咋的了,上赶着嫁还是娶呢...艹!”
王晰一句话没嘀咕完转身看见阴沉着脸的郑云龙,又吓了一哆嗦。
“老子一个都不要!”
郑云龙说完话,冲王晰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王晰跟着郑云龙走到洗手台,打量着镜子里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当事人之一,眼眶红得不行,眼袋耷拉着快掉到地上去了,问,“怎么着,真离了?”
郑云龙不满地瞥了一眼王晰,问,“晰哥是希望离还是不离?”
王晰笑了一下,和稀泥地说,“管不了真管不了,哥只能尽全力帮帮你,上次你跟哥和深深商量的事,寻思着这几天放假给办了吧?”
郑云龙双手撑在洗手台边沿,打开水龙头迟迟不见他洗手,也不知道在寻思什么事。
“你不说话的意思是不急?”
王晰的语气有点急,典型的皇上不急太监急,尽管他刚刚还抱着少掺和才是硬道理的态度,但热心肠活雷锋如他还是憋不住想劝劝。
“大龙,你听哥跟你分析,这嘎子吧...”
“晰哥,”郑云龙偏头笑了一下,疲惫又无所谓,岔开话题说,“到时候你们放假了,我们还得参加见面会,你跟琦琦说一声帮我回去看看猫呗?”
“回哪去?”王晰反问完才想起来多此一举,阿云嘎和郑云龙本来就不住一起,一个在北京一个在上海,郑云龙的猫能养在哪里?“行,琦琦正好回家,我让他去一趟。”
“谢谢晰哥,”郑云龙掬一把水拍在脸上,打了一个激灵,“上次商量好的现在可能来不及了,时间上来不及,直接让琦琦从家里带过来吧,卧室床头柜的第一格,有个铁盒子...”
“......”王晰听着郑云龙有条不紊的嘱咐,心道这人也许早就想好了,看似吊儿郎当实则心里那面镜子擦得比谁都亮,他拍拍郑云龙的背,说,“行了,哥都记住了,还有啥要说的吗?”
郑云龙咬着下唇想了一下,自顾自笑出来,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同样那个柜子上有份签好的离婚协议,也拿来吧,之前嘎子寄给我的,有天喝醉了我从垃圾桶里翻出来了。”
“......”王晰惊了,他瞪大了眼睛,小小的眼睛里充满大大的疑惑,“真要离?”
镜子里的郑云龙毫不犹豫地点头。
32.
阿云嘎在赌,他在赌郑云龙会做出什么选择,离还是不离。
如果郑云龙要离婚,那么婚姻和孩子二选一的伪命题最终一个都留不住,就像被长生天放逐的人,阿云嘎注定什么都没有。
如果郑云龙不离婚,如果,如果不离婚......
阿云嘎微微走神,他没想过这个可能性,第一次提出离婚请求的时候他以为郑云龙会毫不犹豫地同意,但他没有,之后每一次旧事重提就像是刻意碰触逆鳞一般,习惯看到郑云龙炸毛的样子,如此会让自己好过很多......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认,阿云嘎每每被郑云龙骂回去,竟有些庆幸,庆幸分离没有这么快,他们还有一阵子可以耗下去。
可无止尽地耗下去有什么意义呢?始终想不明白的阿云嘎决定做一个了断。
“嘎子哥?!”蔡程昱被开门声吓了一跳,为了护住手里刚打开的可乐以极其高难度地姿势磕在地上,“你...你怎么来了?”
阿云嘎猛然回过神来,一脸迷茫地看着出现得莫名其妙的蔡程昱。
“...大龙哥...大龙哥他刚刚被编导叫出去了...”
蔡程昱前脚来找郑云龙对台本后脚编导就急匆匆拽走了郑云龙,你随便坐啊蔡程昱,这句话是郑云龙留下的最后一句,果然,毫不心疼地拉开46块一罐可乐的拉环,蔡程昱表现得确实很随便。
“......”阿云嘎直到听见郑云龙的名字才发现自己原来走错房间推开了郑云龙的房门,“他怎么不关门啊?”
“他说一会儿就回来...”蔡程昱拿着可乐站在阿云嘎身边,问,“嘎子哥找大龙哥有事?别,你别走,等等,再等等他就回来了!”
蔡程昱见阿云嘎摆手要走,连忙阻拦,一手拿着可乐,一手勾住阿云嘎的腰,极力挽留,大喊大叫道,“嘎子哥,你听大龙哥解释,先别离婚行不行?!”
“???”
阿云嘎被没头没脑的一句喊得云里雾里,这小孩勒得他肚子很不舒服,再加上金色男高音的嗓子发出来的噪音能刺破云霄让他脑袋直发晕,“蔡蔡,你先放开,我有点不舒服...”
蔡程昱眼疾手快用脚带上门,放开手搀扶着阿云嘎坐到床边,只要人还在屋子里等到大龙哥回来,得,自然有机会说清楚一切误会和矛盾!
阿云嘎前倾身子,稳了稳气息和翻江倒海的肠胃,暗自揣测也许是没睡好的原因,胸闷气短挺难受的。
“蔡蔡,”阿云嘎见蔡程昱一脸警惕的样子觉得好笑,“你别像看贼一样看着我行不行?我和大龙住隔壁,他要真想跟我解释,早就来找我了,多方便你看?不至于要你把我关在这里。”
蔡程昱被戳穿了心思,骤然羞赧得满脸通红,他赶紧喝了一口价格不菲的可乐,宛若品尝一瓶罕见的珍贵红酒,力求镇定神经的额外功效。
“嘎子哥,你是真的想跟大龙哥离婚吗?”
阿云嘎抬头看了一眼蔡程昱,年轻小孩不谙世事的脸上此时挂满了忧愁,仿佛即将面临破裂婚姻的人是他一般,苦大仇深。
“我之前问过晰哥和深哥,他们一个点头一个摇头,他们还怪我是个菜头什么都不懂,”蔡程昱说这话的模样,单纯又真诚,就像郑云龙曾说想让阿云嘎爱他的那样,赤诚真切,恍惚间这小孩似乎长大了,“我真的挺笨,唱歌的时候只知道使力气不知道适时软下来,粉丝说我唱歌随时随地都在炸碉堡,他们笑我空有好嗓子却没有好本事去驾驭...”
蔡程昱的话变得又集又密,越说越偏题,好在阿云嘎是个称职的听众没有贸然打断,“之前方方笑我什么来着?哦对,搞不拎清以柔克刚的道理,可有一次我在练声房里听见嘎子哥和大龙哥合唱一首歌,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懂了...”
懂什么了?懂得一个人爱着另一个人的情感和两个人互相给予温暖的默契,即便浑身都是坚硬的刺,也难以掩藏地从举手投足间溢出来,铁石心肠甘愿化为绕指柔的情意让人仅仅听见开口的第一声就能感同身受地哭出来。
阿云嘎站起来抱了抱蔡程昱,安慰哭得稀里糊涂的小孩,“别哭了蔡蔡,我和你大龙哥不会离婚,我们还要找你还可乐的钱,录制到现在你喝了不少......”
蔡程昱哭得更大声了。
33.
下午见面会要播放成员们相关的视频,这事大家都知道,直到看见屏幕上出现的接吻场景,蔡程昱才想清楚郑云龙匆匆跟着编导出去商量的是什么事情。
身边仝卓和黄子弘凡如同两个没见过世面初次进城的下里巴人,嘴上哇哇乱叫,“大惊小怪!”蔡程昱小声嘲笑了一句,转头去瞧阿云嘎和郑云龙的反应。
蔡程昱曾被郑云龙质问说,你懂什么叫婚姻吗?他确实不懂,可架不住他好学多问,于是抽抽噎噎地问阿云嘎,嘎子哥你为什么要跟龙哥结婚啊,你不爱他为什么还要答应他?
阿云嘎也说不清为什么,当时郑云龙说“我们结婚吧”,他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刚从巨大的哀恸中活下来,刚从郑云龙的口中得知签署了手术书上的家属签名,有一瞬间他认为郑云龙是惩罚他的神祗,代表长生天宣判他的罪行和处罚,又有一瞬间他以为郑云龙是救赎他的救世主,见不得他被滚滚而来的石头压死,所以挺身而出撑住即将崩塌的天地,咒骂着唤醒他,替他争取从泥潭里挣扎而出的时间。
“当然你们愿意想象美好是件很好的事,”视频结束,按照台本阿云嘎得接着cue流程,台下编导见台上人迟迟没反应赶忙举起小黑板提醒,阿云嘎视若无睹,转头又看了一眼屏幕定格的那个吻,肖老师曾形容他们吻得真实,爱得璀璨,“我......”
阿云嘎的停顿让郑云龙下意识举起话筒打算救场,却只听见他字斟句酌带着动情的哭腔,微不可闻,继续说,“但我们之间的情谊远比你们想象更深厚。”
深厚得多,无论是在一起还是分开。阿云嘎毫不意外地望进郑云龙的双眸中,水汪汪的清泉里有欲言又止的情绪,像天边外流淌下来的银河,盛满了耀眼的星星,意图点亮阿云嘎的眼睛。
为什么要和郑云龙结婚?阿云嘎想婚姻也许不只是爱情使然。
那时候被抽空所有希望的阿云嘎得靠人拼凑完整才能继续活下去,郑云龙义无反顾蹲下来捡起所有锋利的碎片,即便双手被划得伤口密布满地是血也仍然咬着牙坚持,婚姻是无形的契约,郑云龙用婚姻的绳索合法捆绑住破碎的阿云嘎,拖着他一起推着上山巨石。
一起生,一起死。这样的郑云龙太好,阿云嘎爱不起。
但如果阿云嘎拒绝,那么他就拒绝了活下去的可能性。哪怕是靠着恨意,只要能活下去就不必计较。
这个道理郑云龙懂,他才会明知签了字就意味着万劫不复依旧照做。
这个道理阿云嘎懂,他才会明知纠缠下去就要互相折磨也照样答应。
自由是幸福以外的一切。阿云嘎希望郑云龙一直自由,因为他不允许离开自己的郑云龙得到幸福。从前如此,现在也是。
34.
见面会结束后,按照惯例大家聚在一起得庆祝,不管庆祝什么,只要开心就好。
阿云嘎从洗手间回来,又一次推开门看见郑云龙跟马佳和李琦碰杯对瓶吹,咚咚咚一瓶下肚靠在椅背上撩撩头发,闲适又安逸,丝毫看不出因离婚危机而焦头烂额的样子。
白瞎了蔡程昱那小孩哭得真情实感替他们拼命挽回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阿云嘎走过去,截住递给郑云龙的一杯白酒,闷声全灌下去,似不满足地说,“这酒不够味,换瓶更辣的给大龙!”
郑云龙撇嘴看了阿云嘎一眼,似责备又似无可奈何,他推开服务员送来的高纯度的白酒,喝了口茶说,“我喝够了,拿给他们喝。”
阿云嘎坐回郑云龙身旁的空位,翘起二郎腿夹菜吃,全是山珍海味美味佳肴岂料吃进嘴里食之无味,阿云嘎吃着吃着搁下了筷子。
郑云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阿云嘎的动作,此时他几瓶酒下肚远不到喝醉的程度,也许是紧张的反应加剧了血液循环降低了肝脏解酒的功能,乱七八糟的事情往脑子里一过,气血上涌,他突然忘记应该先掏出左边裤兜的离婚协议还是右边裤兜的铁盒子。
半小时前李琦从上海赶回来,带着一身猫毛,嬉皮笑脸冲郑云龙说,龙哥,你家胖子让我给你带好,我寻思着怎么带呢?总不能学猫叫吧!所以我就把它往身上蹭了蹭,可不给你带了点念想回来?!
郑云龙一个头两个大,家里的猫皮得不行,只要人一离开再回去,嚯好家伙,那个家哪还是家?!
李琦被不耐烦的郑云龙赶出房间,赶紧找补说,你别推我,我给你带了,东西我真带来了!
......
东西此刻就在郑云龙手里,紧紧攥着。
“你想好了吗?”阿云嘎抿着嘴转头问,“离婚的事情,离还是不离,给个准话。”
郑云龙被问得一愣,他掏出被揉皱了的离婚协议书,说,“我研究了很久这个协议书,我觉得有些字句吧读不通顺,你汉语不好可别被骗了,来我给你讲讲...”
阿云嘎初见郑云龙拿出八百年前寄过去的离婚协议心道,你他妈真行,转眼又见郑云龙有板有眼像模像样地跟他掰扯离婚说明,顿时一阵可笑,这算什么个事呢?
“你...”阿云嘎抢过郑云龙手里的纸,憋了一肚子的话正准备噼里啪啦向他开炮,孰料王凯站起来招呼说,“来来来,我们来拍个照吧大家!”
老子待会再跟你说!阿云嘎咬牙切齿地配合大家开始移动,喝上头的廖佳琳蹿来蹿去,周深李琦绕过来问了一圈情况,得到郑云龙和阿云嘎的摇头又只好挪回去。
现场混乱极了,谁都在讲话,谁都在鸡同鸭讲,阿云嘎心里烦闷,刚刚喝下去的白酒不断带着胃酸上涌,憋得他满脸通红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嘎子,”郑云龙见阿云嘎站得摇摇晃晃伸手环住他的肩膀,“笑一个。”
笑笑笑,笑个屁!阿云嘎把大半个身子的力量全压给郑云龙,像是要把浑身的不适悉数奉还给他。
“阿云嘎,”换了个姿势,郑云龙默默承受着成年男人的重量,见王凯比了个ok的手势便知道拍照环节结束该谈正事了,他凑过去,抵在阿云嘎的下颌,说,“我不离,无论如何,老子都不离婚。”
“......”
阿云嘎转过头把那句“我爱你”全压进了右耳里。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啊,阿云嘎。
第八章
35.
“呕——”
阿云嘎趴在洗手台边不停呕吐,吐完喝下去的那杯白酒,又吐出消化了一半的食物,最后混合着胃酸和唾液,吐得昏天黑地。
郑云龙站在一旁拍打着阿云嘎的背脊,试图舒缓他的难受和不适,冲着推门来问情况的一个个成员摇头,示意他们别担心,这里有他照顾嘎子呢。
干呕的声音听起来仿佛是从身体发出最原始的抗议,在空旷的酒店洗手间里反复回荡,过度承载的各个部位在此刻齐齐宣泄不满,像个超负荷的旧机器濒临罢工的边缘,阿云嘎吐出的不仅仅是食物废料,还有默默承受的多年苦难,尽管看不见摸不着,但他必须在此时全都抛弃掉才能重新开始,才能破茧成蝶,才能成为一个崭新的阿云嘎。
“呕——”
郑云龙听得心慌,阿云嘎每一次的剧烈反应和起伏幅度都牵扯着他的神经和情绪,太阳穴突突地跳动,他能感同身受地体会到身体倾倒出了多少,削弱了几分。
“嘎子,要不去医院看看?”
郑云龙见阿云嘎呕吐的动静逐渐偃旗息鼓,连忙递上备好的温水和纸巾,建议说要不去看看医生。
阿云嘎一时半会没有力气站直身体,他漱了漱口擦干嘴,打开水龙头冲掉呕吐物,继续趴着水池边缘,说,“没事,就是这几天没休息好,吐完睡一觉就没事了。”
郑云龙的眼珠子转了转,欲言又止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问出口,他问,“上次回北京你去医院做检查...结果...怎么样?”
结果?阿云嘎忍不住发笑,刚被清理的躯体里空无一物,笑声就像是空房间里撒了一把弹珠,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清脆又空灵,郑云龙被笑蒙了。
没有结果。阿云嘎抬眼和镜子里的郑云龙对视,他苍白的脸上牵扯出还算温柔的微笑,轻声问,“你想要一个孩子吗,大龙?”
郑云龙咬着下唇,抬手碰了碰鼻翼,尔后坦诚地点头。他一直期盼着能和阿云嘎共同孕育一个小生命,听一听吃吃的笑声,抱一抱柔软的一团,用全心全力去爱它呵护它直至它长大成人,去远方成为谁。
阿云嘎定定地看着郑云龙,赤诚坦荡的郑云龙,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告诉他,也许我们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说来好笑,刚才扒着水池呕吐的时候,阿云嘎有那么几秒钟怀疑自己是不是怀孕了,可很快他意识到自己想错了,身体的排斥反应源自于内心情感的变化,他并不是期望一个孩子的降临,而是对于和谁拥有一个孩子重新满怀期待。
“大龙...”
“但不是现在,”郑云龙自说自话,他的手依旧拍打着阿云嘎弓起来的背部,隔着衣料轻轻敲击,叩响心弦似的,接着说,“以前我跟你说,你给我生个孩子咱们就离婚,可是嘎子这怎么能离呢?日后孩子真出生了难免会过得很苦,因为我只想用它来拴住你,从未考虑过它会不会幸福,这很残忍真的。”
阿云嘎的眼泪是一瞬间往上涌,几乎冲破防线的同时他埋下头匆匆用手指揩掉以掩饰自己的脆弱。
“有时候我在想,也许第一个孩子没保住是对的,不然等它长大了懂事了,问,爸爸我怎么来的?我怕我回答不出来说,你是带着我们的爱而来。”
郑云龙的手捏住阿云嘎的肩颈揉松他紧绷的肌肉,然后掰着他站直身子,面对着面果然发现阿云嘎在哭,叹口气替他擦擦泪痕,说,“你要哭可以当着我的面,不必逞强。”
阿云嘎撅嘴没说话,反而伸手刮了刮郑云龙泛红的眼尾,笑着说,“明明是你想哭。”
郑云龙点头承认,含在眼眶里的泪水随着脑袋晃动的幅度落进阿云嘎的指缝里,烫手得很。
“所以我想要一个孩子没错,但我希望它来得恰逢其时,千万别是现在,来得太早,也别太晚,它应该在我们做好了准备之后再来,在我有底气跟它说你是爱情结晶的时候,再来。”
阿云嘎捧着郑云龙的脸颊,凑近给予他一个安慰的吻,咸湿的嘴皮颤抖着似有千言万语,全都消散在辗转纠缠的唇齿之间。
“可是大龙,”阿云嘎率先从第11个吻中撤离出来,和郑云龙四目相对,在如此温情的时刻却说出最绝望的话,“我们不会有孩子了,医院的检查结果就是我再次受孕的几率微乎其微。”
“......”
郑云龙没有说话,直愣愣地看着阿云嘎,怎么也看不够,他也没有如料想一样表现出错愕震惊的表情,反而慢慢收紧了环抱着阿云嘎的手臂,一寸一寸,誓将阿云嘎刻意拉开的距离彻底抵消为零,胸口相贴的刹那两颗跳动的心脏难得保持了同样的频率。
沉默半晌,郑云龙同阿云嘎耳鬓相磨,他说,“这样也挺好,我们就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做准备,然后下辈子再儿孙满堂,”他又吻住阿云嘎的嘴角,问,“你说好不好啊,嘎子?”
36.
阿云嘎和郑云龙之间有什么东西已经崩塌成灰,又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建筑,不仅仅当事人有所体会,就连其他的成员也有所察觉。
“嘎子,你别敲了,”王晰大清早被隔壁的挠门声给吵醒了,他裹紧被子辗转了两圈实在是受不了有规律的叩门声响,于是踹了一脚睡得死死的室友后自己爬起来开门,看到阿云嘎劝道,“你家龙儿昨天就回去排戏了,这件事你能忘记?人还是你送到机场的!”
阿云嘎一愣,确实是给睡糊涂了。昨天晚上和郑云龙打视频电话打了将近两个多小时,从天气变化聊到彩排的糗事,实在困得不行阿云嘎嘟囔着说,我不行了大龙,我太困了,明天早上等你一起吃早饭...
电话那头郑云龙推搡着不停凑过来看热闹的丽东姐和刘师傅,转眼的功夫就见视频里的阿云嘎倒在枕头里睡得香甜,他的手指点了点屏幕出现的阿云嘎被压住半边的嘴唇,似亲吻一般,回答,还剩988个,先生,晚安。
......
王晰靠在门框和阿云嘎大眼瞪小眼,耐心等待这个只有金鱼记忆的七秒男想起来,“要不,哥再帮你回忆回忆?”
记忆七秒男和魔都一秒男真是天作之合。
阿云嘎摆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记混了,昨天晚上我跟他说一起吃早饭,所以...”他看了看手里多出来的一份早餐,毫不犹豫地塞给王晰,又说,“那这个就给晰哥你吃吧!睡醒再吃,睡醒再吃!”
“......”
王晰目送着阿云嘎魂不守舍地走回房间,提着热气腾腾的早餐,心想,果然是某人回了上海,把另一个人的魂也带了去。
37.
除了不爱搅和但被迫卷入其中的王晰以外,被封为云家四子的小孩儿再加上蔡程昱也发现阿云嘎最近有些魂不守舍。
“欸蔡蔡,你又被抓了?”
方书剑和张超在楼梯间练声,看见垂头丧气走下来的蔡程昱,幸灾乐祸地表示关心。
蔡程昱瞪了他们一眼,来不及说话就见黄子弘凡像阵风一样刮下来,看样子又被马佳追得命差点丢了半条。
“......”
同为天涯沦落人的五个人纠集成队去堵周深,想问清楚郑云龙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周深茫然地看着围绕着他的几个小孩,个个长得又高又挺拔,旁人看来简直像是五个栅栏围着一棵小白菜,小白菜本菜诚心发问,“你们这么关心龙哥什么时候回来干嘛?”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蔡程昱决定做个表率打个样,回答说,“我就想问问龙哥,当初让我在他房间里随便一点不必拘束的话是不是他说的,那为什么嘎子哥就是不信呢?每次我溜进去拿可乐,他总要赶我出去,反倒自己呆在那里鸠占鹊巢!”
“......”
黄子弘凡也憋不住了,委屈如倒豆子一般突突往外吐,“还有啊,我跟佳哥说嘎子哥能通灵他还不信,非说要打到我相信科学才行...”
“???”等等!这件事别说根正苗红的马佳不信了,就连张超和方书剑都觉得过于夸张了,于是方书剑纠正说,“不,不是这么回事深哥,你别听他乱说,我们的意思就是大龙哥明明不在这里,嘎子哥还老是cue他,一会儿说大龙负责这个声部,一会儿又说大龙陪着朋朋练一下这段滑音...你说这话怎么接?听起来怪吓人的...”
周深扯了个敷衍的微笑,“呵呵,确实,确实没法接。”
“......”
接个什么劲儿呢还,直接走程序“惹”吧!
38.
郑云龙回来的那天,没想到自己能受到诸多成员的夹道欢迎,他们东拉西拽瓜分郑云龙的时间,趁着阿云嘎去参加另一个活动暂时回不来的空隙。
王晰敲响郑云龙的门,背手像考察工作的老干部一样踱步进去,围着郑云龙一打开就压不住乱七八糟衣服的行李箱走了三圈。
一头雾水的郑云龙坐在床边,不耐烦地说,“有什么话就说,没事的话赶紧走,我抓紧时间睡一会儿...”
王晰指了指箱子,问,“这是嘎子的吧?还有你这些衣服也是他的吧?花里胡哨...”
郑云龙丢了个枕头过去,让他废话少说赶快滚。
王晰躲过偷袭,一屁股坐在他旁边,问,“欸,我看嘎子这几天的状态,你得趁热打铁!哥问你上次你让我们给你办的那事还要不要继续了?琦琦可什么都跟哥说了...”
郑云龙就知道李琦那张嘴兜不住,他反问,“嘎子知道了吗?”
王晰冷笑一声,“能知道吗?哥都给捂实了!”
郑云龙顿时眉开眼笑,冲着王晰竖大拇指。王晰也得意地做了个表情回应他。就在郑云龙要说话的时候,周深像母鸡领着小鸡一般突然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小孩。
郑云龙和王晰对视一眼,搞不懂周深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预备——”周深等五个小孩站成一排之后,发号施令,“开始——”
打响头炮的肯定是蔡程昱,他把说给周深听的话照搬不误说给郑云龙和王晰听,谁知郑云龙越听越精神,听到兴起处就像听录音机能倒带一样让人再说一次,“上一句。”
“嘎子哥说大龙哥会打鼓...”
“再上一句,嘎子哥说大龙哥什么都会...”
“下下下一句呢?”
“嘎子哥说大龙哥.......”
“......”
周深抱着手臂在一旁看热闹,直至几个小孩告状不成反被折腾烦了,拉拉扯扯地跑出房间,才开口说,“辛苦了龙哥,晰哥也是!”
郑云龙倒在床上有气无力地挥手,“确实挺累的,刚回来还没见着我的Omega就被这群小孩给聒噪死了!”
周深笑得特别嫌弃,心道,看不出来你有什么可烦恼的,确认了嘎子哥这几天想你到不行,怕是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装什么风轻云淡?
“龙哥,那个铁盒子你给嘎子哥了吗?”
“我也想问来着...”王晰看了周深一眼,表示认同。
“......”郑云龙没想到他们突然提这茬,愣了愣,回答,“还没有。”
“那你还给吗?”
郑云龙沉默了半晌,迟疑地说,“我觉得这件事得找个好时机吧?嘎子他...”
“我怎么了?”
匆匆赶回酒店的阿云嘎站在虚掩的门口诚实发问,他将周深王晰和郑云龙的对话全听进去了,并非有意之举,怪就怪他们不关门,怪就怪时间这么巧。
“什么时候才是好时机?大龙?”
39.
俗话说的好,小别胜新婚。久别(三天)重逢,郑云龙本想着还能跟阿云嘎腻腻歪歪好好温存一下,排除千难万险才得以靠近的两颗心正是激情澎湃的好时候,像是枯木逢春抽了新芽,他们得珍惜来之不易的光明前路。
可现在共处一室又默契陷入沉默的两个人宛若正逐渐倒退回原点,彼此能感受到脱落斑驳的硬壳慢慢停止被腐蚀的进程,保持着一种随时能卷土重来的势头。
亮堂的斗室,他们似乎看见曾经两个倔强不懂爱的少年再次缩回了黑暗的角落,相互背对着又各自面朝着墙壁。
郑云龙和阿云嘎相对而坐,谁都没有先说话打破沉默的意图。
静默中,两个人之间产生的近十年交集宛若一幅尘封的卷轴终于在这个契机下同时展开在他们面前,各自把握着的过往是卷轴上残缺的部分,他们曾靠着独自想象和猜测独自完成拼凑,如同摸黑在梅溪湖雪夜中搭建一个雪人,原本带着欢愉和兴奋共同组建起来的雪人暴露在阳光下才发现竟是那么丑陋,丑得不堪入目。
郑云龙和阿云嘎殷切希望彼此能够幸福,却偏偏事与愿违,好意变成做坏事的歹意,美满成为了苦不堪言的疼痛,他们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本心出了问题,只好不得法地进行探索,撞得头破血流。
直到卷轴被补充完整,他们才明白所谓的荒唐岁月和太过折磨的命运不过都是两个人闹的笑话。
笑他们不懂爱,笑他们不懂怎么去爱,笑他们不懂如何说爱。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阿云嘎接通电话,起身打开落地窗走去阳台,他不加任何掩饰,所有的对话都能让郑云龙听得清清楚楚。
“喂,肖老师,有什么事吗?”阿云嘎边说话边偏头去看郑云龙,“恩对,大龙刚回来,挺好的,就是看着有点累,对,我跟他...还成...没什么...”
郑云龙深吸一口气,借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自己,真是不修边幅如郑云龙本龙...
没料到事情会这么发展,连肖老师都打电话来掺和了,郑云龙心想去他妈的时机,老子得把主动权把握在自己手里才行!
铁盒子里的物件叮当作响,吸引了阿云嘎的注意力,他不经意地看过来却被眼前的郑云龙吓了一大跳。
“喂?嘎子?还在听吗?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大龙又气你了?”
“...喂老师,”阿云嘎他拼命稳住颤抖的嘴皮,颤抖的手,颤抖的双腿,一句话硬是在喉咙了转了无数圈才完整说出来,他跟肖杰说,“老师...大龙...大龙向我求婚了。”
求婚了。郑云龙单膝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神情庄重肃穆,这幅架势就是在求婚,完成了最初缺少的重要仪式。
40.
铁盒子被打开,里面装的是两枚戒指,很朴实的样式,朴实到让人一看就明白值不了多少钱。
郑云龙很久之前买的,仔细追溯起来,也许在他提出“我们结婚吧”之前,或者更早的时候,他和阿云嘎演毕业大戏《Rent》,Collins买给Angel的。
确实没花多少钱,否则郑云龙脑子一热的冲动应该会在昂贵的价格面前被浇个清醒,可是他最后依旧如愿以偿把两枚情侣戒指揣在衣服兜里,像是揣了两块烫心的烙铁。
和前女友分手的那天,她跟郑云龙说,我早就发现你买了一对戒指,我以为是给我的,我一直等着,结果等到了分手也没等来,你想给谁呢郑云龙?你跟我谈恋爱却爱着别人,真的特别渣!我特看不起你这种人......
郑云龙被噼里啪啦一连串质疑给问懵了,他的确没想过这个问题,买给谁?对啊,他为什么一看见这对戒指就笃信他一定得带走它们呢?
“我以为是入戏太深了,Collins和Angel没有得到善终,我想替他们圆上在一起的结局,”郑云龙单膝跪地,郑重其事地说,“可是当我在医院看见你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心慌,我好怕,好怕下一秒你就像Angel一样死在我面前,你一直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就在旁边守着,我就想,如果阿云嘎这个时候醒了,我得娶他,我得把戒指套在他的手上才行...”
阿云嘎扶着栏杆才勉强让自己没跌坐在地,他安安静静听着郑云龙的自白,内心的情绪五味杂陈,不争气地泪流满面。
“我和你结婚了,但我意识到你不是Angel你是阿云嘎,我不是Collins我是郑云龙,我们不会像他们一样,我们不能像他们一样,我们必须有我们的样子,”郑云龙从盒子里掏出一个戒指,举起来,说,“所以我一直没有拿出来这对戒指,我也不愿意拿出来如果不是这次时间来不及的话...”
之前郑云龙和王晰周深商量的事情就是请他们帮忙定制一对婚戒,结婚这么久,他和阿云嘎没有个像样的定情之物,那对小铃铛是哥哥的祝福,不过郑云龙需要给阿云嘎一生的承诺。
“谁想到你还会提离婚?如果我再不抓紧,可能就要费力把前夫追回来了,多麻烦啊,嘎子,太多变数我心不安。”
阿云嘎慢慢向郑云龙走近,一步一步像淌过冰尖,他曾因为靠近这个人遍体鳞伤,他也曾因为和这个人捆绑在一起而侥幸活下来,而如今他以为自己没有勇气再承担一切苦难的时候,身体先行一步,实际上选择离开这个人才是长生天最后最狠心的惩罚。
“阿云嘎,你愿意嫁给我吗?再一次?”
郑云龙的眼睛里出现了皎洁的月亮,阿云嘎在想明天会是一个艳阳天,特别适合谈恋爱,特别适合和郑云龙在床上做爱,特别适合重新履行相伴余生的新开端。
“...好。”阿云嘎点头,又哭又笑,说了一个字之后生怕不够似的,不停地说,“好!好!好!好...”
好。我们这辈子做好准备。
好。我们这辈子吃尽不懂爱一个人的所有苦头,好好学习如何为人父母。
好。待到我们下辈子再相遇的时候,可以不用再浪费十年的时间,可以聪明一点,过得平安顺遂。
好。我答应你,郑云龙。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