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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莱克斯·卢瑟从地上跃起,踩过沾满粘稠血污的防弹衣,掰开死者手指,取出AR15,掂了掂。大约四十多名alpha,也许更多,会有已婚的alpha为了给自己弟弟或表亲报仇加入滑稽小丑队——荷枪实弹的精英,上过战场,浴血奋战,但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额头的伤口有鲜血溢出,乱糟糟的波浪卷黏在一起,凝结成块难以分离。阴影下靛蓝眼睛深暗看不清颜色,只有无可抑制的兴奋。
爱德华多穿过北部草原进入隐蔽性更强的森林。他不想被alpha发现,无论对方是谁。
身体冒汗,太阳穴突突直跳,注射过的针眼还留在手臂上——手术的附赠品之一。他摸着脖颈的腺体,嗅到令人不安的血腥气。
到了。
低头穿过低矮的灌木,前方景象剥夺了他所有视线:
血海,死者的衣衫被红黑色浸透,四五具尸体以不同的惊恐倒在树边,双膝跪地,围坐一圈,中间树杈上倒吊下一个裸体alpha,胸口画着十字,鲜血从空洞的双眼流淌而下,半张的嘴中有一只眼睛怨毒地与他对视。
绝对病态。爱德华多握紧手中匕首,他曾见过照片,但身临其境又是另一回事。
非法地带的变态杀人狂,毫无人性的残暴。
他屏住呼吸,绕过血泊。
狩猎活动原本只有一天,几年来因为各种理由加长到三天,而Omega发情期根据体质不同各异,一天到一周不等。
莱克斯从暂居的山洞出来,单手架着步枪,脚下运动鞋已经因为白天的工作沾满了泥点和血污。
月亮只有一半,但足以照明,信息素让嗅觉比视力更靠谱,他踩着石头间缝隙,用绳索从山崖向下滑动,去到气味浓烈的地方。
树丛间有两个打斗的黑影:闪避,右直拳,原地翻滚向后,起身。
像训练过的,莱克斯思考着。
一人弓着背站在远处,摔在地上那人迅速起身,没站稳就扑过去,接着像电脑卡机一样,停顿,慢慢倒在地上。莱克斯瞄准看了一会儿,滑下坡道,端着枪走上前。
“唰”
“别过来!”手枪上膛,部件发出细碎声音。
“嘿!”莱克斯抬起双手,向后退了两步。
“别过来,”莱克斯确信他听到了吞咽声,“你是谁?”
“嗯——”他拖长声音,“莱克斯·卢瑟,我想你不会不知道我。”
Omega哆嗦了一下,握紧手枪。
“别开枪,别开枪,我只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如果不打扰的话。”
对方迟疑,警觉地注视着莱克斯的一举一动。他走近两步,月光将一张面孔从中间分开,照亮了半张脸。
“爱德华多……”他咽了口唾沫,“爱德华多·萨维林。”
“哦,华多。”莱克斯垂下眼睛,“你不介意我这样称呼吧?”
他绷紧了神经,无法察觉自己剧烈的心跳:“可以。”
“华多,我只是路过,不想惹麻烦,放我走好吗?”莱克斯试图安慰他。
爱德华多怔了怔,旋即恢复警惕,微抬枪口:“就这样慢慢向后退。”
他照做。
“一直到树那里。”
爱德华多也同样向后,他没自信和莱克斯比枪法。
“好了吗?”他靠在树上,保持着紧张又神经质的笑容,似乎他才是不安的那个。
爱德华多退到树后——就这样离开,然后继续这场死亡博弈,他能活下去——
“莱克斯,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耶稣被圣灵引到旷野,受魔鬼的试探。】
“当然。”莱克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你们中有一个是恶魔。】
他颤抖,困惑,迟疑,但最终仍然开口:“我需要一点帮助。”
1
爱德华多跟着莱克斯走进山洞,他打量着新掘的土,一堆墨绿金银服饰武器堆在山洞深处。纪念品:几套衣服,一只怀表,一个腕饰,两条项链,一副眼镜,剩下的被血染黑看不清是什么。
“把这个打进胳膊,”莱克斯蹲在帆布包前,头也不回地丢给他塑料密封的针管,“说说你的情况……啊!”
回过头,爱德华多正凑上来。莱克斯发出尖叫,把他吓了一跳,向后缩了缩身子。
“对不起,我……”
“不要靠这么近。”
“好的,我只是……”
“打针,然后可以吃一颗糖,你要什么口味?我有樱桃味的。”
“……好吧。”
他在心里叹气,卷起袖子,按着皮肤找血管。
莱克斯坐在一块一平方的石头上,撑着胳膊看他:“你没打过抑制剂?”
“不……我是说,没有。”爱德华多比划了一下,“我今年才分化。”
莱克斯站起来,扶着他的胳膊揉搓两下,用棉签涂上碘酒,扎针的动作流畅熟练。
“好了,来块糖。”他随意把针管丢在地上,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草莓水果硬糖,贴心地拨开塞进爱德华多嘴里。
“唔……谢谢。”他含住糖果,酸甜从舌尖沁入。
“药剂——莱克斯·卢瑟集团,糖果——旺卡巧克力工厂。莱克斯·卢瑟什么科技都有,就像威利旺卡什么糖果都有。”莱克斯帮他按着棉球止血,贴着胳膊坐下。
爱德华多吸着融化的糖水。
“投资,创业,雇一个好用的CEO。在我还小的时候,家里的资产还不到现在的亿万分之一,洞察力和知识能帮你获得财富。”他在青草上擦干净鞋上的泥。
爱德华多笑了一下:“地位。”
“哦,地位是权力,权力……我应该看着你,社交礼仪要求我们看着彼此对话。”莱克斯突然抬头,盯着他的眼睛,爱德华多局促地扭动脖子,那双靛蓝眼睛里热切的目光让他很难开口。距离实在太近了,能嗅到莱克斯脖子上体香剂的味道。
“你用古龙水?”
“信息素掩盖剂,莱克斯·卢瑟出品。”
“哇哦。”爱德华多小声说。
“你是什么味道?”莱克斯凑近,鼻尖微耸,“比青叶浓郁,没有香草浓烈,木香?似乎没那么厚重。”
“不……我没用掩盖剂。”
“是信息素的味道。”
爱德华多不知所措。
“很好闻。”莱克斯揽住他的肩膀,“我的公司有很多Omega信息素样本,它们用数字字母排序,G开头是清香型,C开头是柑橘香,都密封后陈列在实验室的柜子里。那些专家要这样才能研究,好像它们真是这种味道。”
“不是吗?”
“信息素来自人体,不是草药和水果,相像但不一样。它是每个人的标记,是只能用人的嗅觉感受的性感浪漫。”
爱德华多眨了眨眼睛。
“我喜欢你的味道。”
他礼貌地笑了一下。
“放轻松。从狩猎开始已经17小时31分,你看上去需要睡眠。”莱克斯抬手看腕表,最新款的电子手表,热感充电,自动校准。
“你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带进来的?”
“贿赂,”他微笑了一下,“金钱能使恶魔妥协。”
爱德华多假装苦笑:“我怎么没想到。”困意来袭,但他还想多聊一会儿。
“《旧约》记载亚当和夏娃生活在伊甸园中,上帝不许他们吃知识树上的果实,那样就能让他们永远无知地生活。”
“什么?”
“上帝是虚伪的:你们不可摘吃树上的果实,成为像我们一样的神。蛇只是说了真话,于是被惩罚。征服者要臣民的崇拜,他放逐、惩罚、诅咒,来宣示自己的权威,但人类已逃脱禁锢,上帝再也无法关住人类了。”
没有回应。
“蛇解救过人类,但如今已经无能为力了。”莱克斯眺望层层森林外的半月,“现在是自救的时候了。”
2
不要相信恶魔的善意,他在将你引入地狱。
莱克斯是人类中潜伏的恶魔,不然怎么会年纪轻轻就当上集团总裁,跃居富翁排行榜。在他继承了父亲的遗产后,财产只增不减,令人怀疑是否拥有点石成金的法术。
爱德华多在呻吟中醒来,身体发热,两腿间湿漉漉一片。他在意乱情迷中扯开衣领,随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不……”他揪住地上的杂草,嘴唇颤抖,试图蜷缩身体,莱克斯冰冷的手掌按压上来。
“你知道你想要什么,不要抗拒这种本能。”他用轻松的声音说,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事。
“放开……”
爱德华多抓住莱克斯的手腕离开自己的身体。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力气了。你的体能很好,肌肉是经过训练的结果,很多alpha喜欢这样的Omega,甚至花大价钱找应召。”莱克斯用略带冷漠而轻快的语调描述他的身体,“这是你的第一次发情,信息素扩散速度是平常的六倍,五米以内的浓度大约在百分之八十以上。嗯,很不错的数值。”
爱德华多摸向小腿的枪套,空了。
“哦哦哦,手枪在哪里?”莱克斯咧嘴一笑。
视线模糊,他捡起石头砸向轮廓。
该死。
莱克斯大叫一声,跳起来躲过了石头:“别发怒,是你自己来找我的。”
“我向你借药!”
“所以?我是杀人狂,不是慈善家。为什么你认为我会帮你?从来没有免费的帮助。求乞就会得到庇护,祷告就能被救赎。”他提着从爱德华多脖子上解下的银质十字架晃了晃,“在我小的时候就明白,从没有上帝会来解救世人,没有英雄会来击败怪物,当我处于父亲的拳头与厌恶中时从没人拯救我!”
爱德华多闭上眼睛。
“用好你的信息素。”
他说完,拽起爱德华多向外拖动。皮肤磨过碎石与杂草的地面,灼烧般的刺痛。
莱克斯的声音渐远,他被暴露于天光之下,没有树丛的遮挡,属于Omega的信息素疯狂扩散,肆意攻击着他的意志。
为什么动不了?恐惧从心底瓦解一切判断力,五指张开嵌入身下的草坪,每一个指甲里塞满了泥土。暴露在空气中的躯体因为alpha的气味颤抖。
他低声祷告,抽泣。
两种不同的alpha信息素接近他,爱德华多想要躲避,四肢却软塌无力。他哭着抵抗,拒绝听到那些侮辱意味的话语。他们扒下他的裤子,一人捉住他的手腕,粗鲁地揉捏腺体。其中一人解开腰带,抓住他的脚踝,用力挺进。湿滑的穴口张开,接受从未经历过的一切。他听到自己的叫喊,双手徒劳地挣扎。另一人掐住他的下巴,用阴茎摩擦,然后掰开他的嘴向里抽送。
呕吐欲和无法控制的高潮,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一道血色,猩红液体四溅,束缚解除,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溃,他把胃里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
***
木柴燃烧的火光照亮了山洞,身体逐渐复苏,感到温暖。爱德华多张开眼睛,环顾四周。莱克斯坐在石头上,用树枝插着野兔肉在火上烤熟。见他醒来,就坐到他身旁,用小刀割下一块肉递到嘴边。爱德华多隐隐作呕。
“不……”他张嘴,莱克斯就把兔肉塞了进去。
“已经14个小时了,你需要进食。”
胃部绞痛,他嚼了两下,便要吐出来。
眼前还有残影:【莱克斯把匍匐在他身上的尸体拖到一边,用猎刀割开皮肉,熟练地掏空内脏器官,仰起溅上血点的瘦削的脸朝他微笑。】
“咽下去。”
【紧接着,他站起,手握猎刀走过来。爱德华多还处于发情的余热,无力反抗就被沾满鲜血的双手捧住脸颊,血液和唾液一同顺着食道咽下,他感到恶心却无能拒绝。莱克斯抚摸他的腺体,用手指代替阴茎在身体里探索,帮助他高潮。】
“不。”
【alpha的血液被擦去,他颤抖着啜泣,睫毛上的泪水被温热的舌尖舔舐干净,莱克斯摸索着他的身体,如同轻抚残破的古希腊雕像。他感到自己被击碎,然后一点一点拼起。】
莱克斯把兔肉放在旁边,站起来。爱德华多抓紧毛毯。
【“很完美。”莱克斯看着他,像凝视精心雕刻的作品。】
“你最好吃一点东西,”他双手叉腰,歪头,“不然很难面对接下来的发情。”
眼眶泛红,爱德华多掀开毯子,勉力支撑着坐起来,拿过烤熟的兔子,缓慢地用小刀剃肉。一开始难以下咽,但逐渐,味蕾复苏,香气在鼻尖萦绕,他大口咬着兔肉,似乎已经恢复。
“很好,”莱克斯张开双手,看着他吃完,“这是一个好兆头,发情期吃不下东西在狩猎场上是活不了的。”
“我不是因为发情期!”他朝莱克斯吼道。
“你知道我的发情期是怎么度过的吗?”莱克斯依旧自说自话。
他不需要知道,但莱克斯会自己说,他就是这样的人。
“我从十七岁开始分化成Omega。”他在山洞里走动,给火堆加木头。
“那时候你就已经继承亿万遗产了。”爱德华多说。
“没错,那本来就是我的。”他提起嘴角,“我有实验室,能做最好的抑制剂,让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是个Omega。”
“我不断改良抑制剂,遮盖剂,一切信息素相关药物,谁都知道莱克斯·卢瑟集团的最好,因为我自己就需要这个。”
爱德华多把骨头丢进火堆:“所以你从来没有过发情期?”
“当然,当然,不是。我偶尔会体验一下这种感觉,它有益于性行为的体验。”
没人这么称呼做爱,爱德华多想。
“你给我注射的是什么?”
“一种抑制剂,能缩短发情期的时间。”
“你用我做诱饵?”
莱克斯理所当然地点头。
爱德华多闭上嘴,他感到身体发热,又一轮情潮要开始。
不是现在。
“你信奉上帝吗?”莱克斯把玩着十字架,那还是从爱德华多脖子上摘下来的,他怀疑莱克斯也许有恋物癖,不然怎么解释这一切所作所为。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你的母亲是基督教徒?”
“嗯。”燥热,他想掀开毛毯,但不在莱克斯面前,绝不。
“上帝将人类驱逐出伊甸园,受困于劳作、困苦、恐惧、孤寂,却依然有人信奉他。”他坐下来,靠着爱德华多。
“这是违反规定应得的惩罚。”
“夏娃偷吃禁果时孩子还没有出生,为什么连孩子也要受罚?”
爱德华多没有说话。
“是谁定规不能采摘?又是谁把树种在伊甸园?上帝要人类驯服,却没发现自己创造的不是可操控的玩偶。一旦失控就大发雷霆,夺去恩宠,把苦难加注。”
你不是上帝的信徒。爱德华多想。
“我的母亲也有这样一条项链。每当父亲用皮带抽打她,就把十字架攥在手心祷告,她以为自己所受的是上帝的惩罚,她以为上帝终有一天会拯救她。”莱克斯平静地说。
爱德华多垂下眼睛。
“如果上帝全知但不全善,他是征服者,是统治者,他才是痛苦的源泉。如果上帝全善但不全知,他无法救任何人,他要么从未有过,要么已经死了。”他把玩着十字架,轻快地说着。
爱德华多轻笑:“上帝已死。”
“没错,这个世界只有人能拯救自己,这个世界不会有来自他人的希望。”
“所有的希望都是陷阱?”他忍不住嘲讽。
“没错。”
“你会这么想是因为你会这么做,你会这么做因为你不正常。”爱德华多试图用毯子遮住泛红的脸,莱克斯把它扯开。
“也许,但我让世界变得更好。”
“你在开玩笑吗?”
“我研发最新的科技,做药品,投资绿色能源,捐了几座图书馆和医院,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慈善家。”
“他们也知道你是杀人狂。”
“不要盖着,容易发烧。”莱克斯把毯子卷起来,丢到里面。
“别看我。”爱德华多蜷缩身体,把脸埋进膝盖。
莱克斯转身背对着他:“在我四岁的时候,母亲还活着,家里还没那么穷,我弄坏了非常喜欢的模型。”
“母亲要给我买一个新的,但我只要那个破的,大哭大闹像任何讨人厌的小孩。”
“最后母亲用胶水重新粘起来,即使有明显的补丁痕迹,我还是很高兴。”
“你知道为什么吗?我不是想要一个破了的玩具,而是因为它证明了母亲很爱我。安全感,比一个模型有价值得多。”
也许,爱德华多想。
莱克斯陷入长长的沉思,山洞突然安静下来,似乎能听见蚂蚁爬过土块的声音。他把自己缩在角落里,裤子被流出的液体洇出一块深色,大脑对多巴胺的渴求达到又一巅峰,身体蠢蠢欲动意图夺取意识主权。
爱德华多盯着莱克斯以防他突然转身,右手伸进内裤,浅浅地戳进。他解开裤子自渎,咬住嘴唇防止发出声音,但仅凭几根手指无法满足身体的需求。渴望更多,他因为无法控制自己而痛苦,信息素的气味浓烈到难以正常呼吸。
“需要帮忙吗?”莱克斯开口,似乎从未走神,只是安静聆听爱德华多的动静。爱德华多感到羞耻。
“不用。”
“我认为你需要,但我还是希望你自己说出来。求我,如果你想要的话,首先要自己开口。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爱德华多擦干眼泪,他想杀了莱克斯,就现在,但枪在离他十米远的地方。
“你想要吗?被进入,被压在石壁上……”
“闭嘴。”
爱德华多用手背遮住脸,他不知道自己会这么轻易被击败。恶魔永远比想象的更可怕,他伪装出善良面孔却从不许诺,你就轻易相信了他。
“求你……”他抑制不住泪水的涌出。
3
湖边,莱克斯裸着上身坐在岸上,水珠从疤痕交错的背部滚落。爱德华多出神地看着。
这时候莱克斯出奇得安静,没有遮盖剂,单薄、微酸、干涩的信息素飘散在空中,面无表情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他走到莱克斯身旁坐下。
“你父亲对你很不好。”爱德华多问。
“他死得早。”莱克斯皱鼻,想避而不谈。
“他打你?”
“比那更糟糕。”莱克斯摸起一块石头,来回翻看,虽然实在没什么可看的。
“他是怎么发家的?我是说,第一桶金。”
“不是他。我发明了一个简易消毒装置,用专利费赚的钱买设备,做了无针眼注射器,得了奖学金还有其他一些奖项,拿了一大笔钱。”
“后来就开始做投资?”
“父亲拿走了一半,幸好我还有另一半存在老师那里,我用那笔钱开了个小公司。”
“你的老师?”
“已经死了,在我十六岁的时候死于狩猎,他是Omega。”莱克斯笑了。
爱德华多安静了一会儿。
“你是为了报复吗?”
“不是。”
“为了什么?”
“这能让我兴奋,我以为你知道。”
“你把他们摆成那样是为什么?”
“有趣。”
“没有别的理由?”
“为什么要有?”
“我不相信。”
“真任性。”莱克斯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他,“你不记得我用步枪近距离打飞那个alpha的脑壳了吗?”
爱德华多不自觉抖了一下,因为湖水太冷,或者别的原因。
“变态就是你的答案吗?”
“为什么问这个?”
“只是想知道。”
莱克斯耸耸肩,站起来,披上衣服向回走。
“我该走了。”爱德华多说,他的发情期已经结束。
莱克斯回头,向前几步,停在树下,上下打量他:“嗯,你希望我怎么样?挥手道别还是把你的尸体留下?”
“我相信你不会杀我,”爱德华多盯着湖面,这样就不用应对那双眼睛。
莱克斯挑眉:“那两个alpha的味道还不错?”爱德华多脸色铁青:“你非要这么混蛋?”
他耸耸肩,走了。
只剩下爱德华多一人。
他看向湖水,轻风从远处吹来,掠过波纹。
往回走,任务失败,只是这样。他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莱克斯的气息,让他无法继续忍受这里。
你要保守你心,胜过保守一切。
妈妈的教导已经随着火化被遗忘,他站在悬崖险险地踩着边缘起舞。
***
“进入狩猎场后就没法抓住他了,我认为还是在外面直接除掉他比较好。”
“他有私人武装,保镖,每到一个场所都有相应的安全措施,很难有机会。”
“不能在狩猎场内杀了他吗?我不赞成犯罪。”
“忘记前两次了吗?上一次他杀了几乎所有人!”
“围剿也不行?”
“他太擅长了,真不明白他从哪儿学来的这些。”
“一个Omega就难住你们了吗!”
“把狩猎时间安排在他的发情期呢?”
“他不是普通的Omega,他是莱克斯·卢瑟啊。”
“有一半的科技公司都被他控制。”
“这可难办了,也不能让他一直这样下去吧。”
“阻止他参加?”
“根据法律,除非他结婚否则就必须要参加。”
“这个……因为这件事,每届狩猎的新闻都闹得很大,很多Omega组织借机抗议……”
“不能再被抓住把柄。”
“我有一个主意,”中年人开口,“我们可以找一个Omega接近他来确定他的位置。”
“听上去可以,但是会有Omega同意吗?”
“给点好处。”
“不,这很难,而且万一那个Omega倒戈帮他怎么办?”
***
爱德华多在树林中穿行。察觉到alpha信息素,下意识地举起枪。
“是我!”alpha慌忙出声,“一整天都没有你的消息,怎么了?”
爱德华多松了口气,放下枪,揉了揉额角:“没事。”
“当Omega的感觉怎么样?”那人想调笑一句,发觉爱德华多脸色不佳急忙收住,“你没事吧?受伤了吗?”他看到脸侧的擦伤。
“没事。我被一个alpha袭击,不小心把他……”
Alpha脸色变了变:“怎么会这样?早告诉他们要通知所有alpha了。”
“因为担心泄露消息才这样的。我也同意了,毕竟是莱克斯·卢瑟……能收买很多人。”
“你怎么了?”他关切地上前,爱德华多下意识后撤一步。
“抱歉,我……”
“没关系,我理解。你没事就好。对了,我捡到你的背包了,还有定位器,”他嘟囔了两声,“别弄丢了,遇到危险就马上启动。”
“我能解决。”这是他借口被抢走行李而跟着莱克斯走时丢在原地的。
“那就遇到莱克斯再启动。不要逞强,你可不是拳击冠军。Omega在这儿就像涂满蜂蜜的诱饵。”他又拿了些食物和水,连着行李包一起递过去。
“也不全是,”爱德华多摇了摇定位器,“你注意安全,别被杀掉。”
“一定。”他拍了拍爱德华多的肩膀。
***
爱德华多找到一处靠水的平地,那里有不知是谁留下的帐篷,已经破破烂烂无法遮风挡雨。在分化成alpha进入大学前,他没什么出远门的机会。后来就辗转聚会和图书馆,除去健身房的锻炼和教练指导下的射击,没有任何野外生存经验。答应这件事实在太莽撞了。只是,照片,没有人在看过那样的惨状后还能坦然入睡。
他安慰自己,还有一天就可以结束。没能杀了莱克斯,反而有些轻松。但最后一天总要去找莱克斯,把他交给愤怒的alpha们,让整件事就此终结。
山洞里,莱克斯找出棉花糖,烤化后夹在饼干中间吃下。然后把枪支摆成一排,每一支都拆开,从里到外擦得干净锃亮,为最后一天做准备。
盘点“战利品”,他发现爱德华多没有拿走自己的十字架,这没关系,因为还有后半个故事没有说。
蛇告诉夏娃,吃了树上的果子,他们便能如神一样知道善恶。
上帝想助他们摆脱善恶观的成见,迎接崭新的生命,但蛇引导他们走上上帝自己的道路,拥有同样的狭隘偏执。这是人类逃脱不了的命运。
4
陌生alpha比预计的要多,爱德华多开了两枪,试图吓跑他们——怎么可能?
Omega激素要一周才能消退,在此期间他的alpha信息素会被身体自我吸收消化,产生发情期反应。至少表面上他和真正的Omega没区别。
爱德华多从未参与过狩猎,对血腥游戏更无兴趣。但如今却卷入其中,身处风眼无法逃脱。有句话怎么说?即使你躲避现实,现实也会如影随形。
他想在不得已的时候再杀人。当他被alpha勒住脖子,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么愚蠢。杀人或被强暴,这是狩猎场上Omega的必然处境,没有宽恕。
两枪,那人倒在地上,他对准了剩下的alpha,默默计算子弹余量——刚够他自杀用的。
爱德华多把注意力集中在没有武器的人身上,试图找到突破口。或者再等待几分钟,至少会有认识的alpha收到信号赶来。
“卧倒。”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爱德华多照做。
机关枪扫射,他震撼之余不敢抬头。
“1、2、3、4……6个alpha,没想到现在还有组队的。”
那是为了对抗你,爱德华多想,只有一部分alpha知道这个计划,但仍有很多alpha参与狩猎,试图凭一己之力除掉莱克斯。
“真巧。”他扛着枪走过来,确认现场只有他们两个活人。
“你是来找我的吗?”爱德华多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
“不,我只是想找几个人杀。”
爱德华多笑了一下:“那真巧。”
“没错,”莱克斯摆弄着枪械,“你要跟我走吗?”
“什么?”
“我以为你是想去找我。”
爱德华多迟疑了一下:“是……就这样走吗?”再过一会儿,他们的人应该到了。
“你希望我做什么?”莱克斯忽然抬头,炯炯有神地盯着他的眼睛,倒像是真要征求他的意见。
“不要做什么。”爱德华多回答。
“那走吧。”他转身。
随便了,爱德华多对自己说,他把定位器丢进草丛。
远处,几个人影出现在山头。
***
山洞没有太多变化,莱克斯为最后一晚准备了充足的食物。他扫了一眼爱德华多的背包。
“别人的。”爱德华多解释道。
“我们还有时间。”
“什么?”
莱克斯看表:“今天的日落在晚上七点四十五,我们可以一起去湖边。”
“是昨天那个?”爱德华多总猜不透他的想法。
“对,就是那个,那里可以欣赏到世界最美的日落,至少旅游手册是这么说的。”
“你要去看日落?”
“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会,做什么别的事,我是说,只是去看日落?”
“杀人,碎尸,烹饪人肉,当然不,我只是去看落日,除非你还想做点别的什么。”
“不,不,不需要别的。”
“先吃一点东西,然后清理一下周边,等待黄昏。你去过巴厘岛吗?”
“……没有。”爱德华多坐下来,给自己的枪补充子弹。
“我去那里的时候见过海神庙的落日,红色的天空和海浪,连落日都有宗教的肃穆感。听说有不少情侣在海神庙前祈福。你想去看看吗?”
“什么?”正在填装子弹的爱德华多抬头。
“等离开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一趟,它的……”
“等等,你要和我去旅游?”
“我可以带你去旅游,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不用了,我想去哪里都可以自己去。”爱德华多尽量客气地说。
“哦,哦。”莱克斯打量着他,“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
在爱德华多开口前,他说:“那是我和老师以前去过的地方,他热爱旅游,虽然后一年就过世了。”
爱德华多顿了一下,他希望自己的语气不要流露出一丁点同情:“我对旅游的喜爱不比其他人多,更多时候都在做生意。如果你想知道,我是做风投的,收入不如你高,但也够用。如果你真的想去旅游,我建议你自己去,没人能陪伴你。”
莱克斯沉默了好一会儿,爱德华多担心自己是否对他造成新的伤害。
“你说的对。”莱克斯说,他捡了一把枪,“我们准备一下去清场吧。”
等到湖边的时候,太阳开始下沉,还远不到地平线。莱克斯在湖里洗澡,换上干净衬衣坐在爱德华多身边。他酷爱西装和运动鞋的古怪配置,大约就像他的为人,融合了底层出身的躁郁与上流社会的优雅。
爱德华多又一次闻到Omega信息素的味道,是干涩苦味和酸甜清香的暴力混合,但并不令人厌恶。他下意识靠近莱克斯,更多地品味。
“太近了。”莱克斯冷不丁开口,爱德华多坐直了身体。
“你和其他Omega的味道不一样。”爱德华多说。
“因为我还没用掩盖剂,就是你说的香水。”
“Omega都会用吗?”
“天生好闻的信息素很少,alpha也是顾客。”
他盯着渐远的飞鸟,不知该说什么。
“你的香味很少见。”莱克斯说,“如果调一款会大受欢迎。”
“你可以试试。”爱德华多微笑着放松身体。
“我需要多闻一闻。”
爱德华多自然地靠过去,他们的肩膀紧挨一起,莱克斯还不满足,单手撑地,侧身正对着他,鼻尖贴近脖颈微微耸动。
他的动作太过暧昧,又或者气味的交流令人害臊,爱德华多只保持了几秒钟。他抓住莱克斯的手臂,避免他跌到自己身上。
“科学来讲,信息素引起发情的原理就像毒气,气体入侵身体造成化学反应。”
“听上去很……危险?”
“对,很危险。因为信息素的入侵不是破坏性的,它改变了大脑的分泌物,影响判断力和决策。就像精神类药物,让你无法确定自己的真实想法。”
爱德华多低头:“所以我们应该用药物减弱这种干扰?”
“不。即使没有信息素也会有无数其他的东西干扰人的大脑,酒精、尼古丁、吗啡、大麻、海洛因、神经毒素……在真实世界中真实的想法并不重要。”
“什么是重要的?”
莱克斯显示他的招牌笑容:嘴角扬起足够的弧度却不露牙齿。
“生活。”他倒在爱德华多身上,头枕着大腿,“吃什么食物,住什么房子,有什么爱好,是否能在夜晚出门不受安全威胁,是否能得到符合自己能力的薪资……”
“会逐渐变好……”
“如果你去改变的话。”莱克斯打断了他,“如果没有人改变,那就不会变好。”
爱德华多伸手想要替他梳理乱成一团的长发,但最终放回自己的腿上。
是时候了。他想,他总是要说的,就像基督山伯爵要在复仇前报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尽管相比较而言,他自认欠莱克斯更多。
“我是alpha。”
莱克斯看起来既不惊讶也不生气,他眯起眼睛,然后说:“好吧。”
“就这样?”
“什么?”
“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你撒谎了,就是这样。我理解错了吗?这不影响什么,也许这会让事情更简单一点。”
“什么事情?”
莱克斯扭头,这时候爱德华多才意识到他们的举动太过亲密,就像是……他倒抽一口气,莱克斯隔着裤子给他口交——至少是个假动作。
他仰起脸,露出有些癫狂的笑。
“不,”爱德华多试图推开他。
“你硬了。”莱克斯把手搭上他的大腿。
这无可否认,他只要低头就能看到。莱克斯的眼睛有如夜空的深蓝,宇宙黑洞,将他深深吸住。
“你不明白,”你应该明白,爱德华多说,“我是来……”
“嘘——嘘——”莱克斯用食指抵住上唇,“——不要破坏气氛。”
他环住爱德华多的后颈,微凉的手心贴着滚热肌肤,胯下顶住膝盖,轻轻摩擦。
20出头的年轻alpha到底不够精明,吸入体内的气体就像燃烧着酒精的火焰,静静地烫伤每一寸气管,爱德华多挣扎未果,捧住莱克斯的脸颊交换绵长的吻。
“嗯,”当莱克斯得以换气,“你的肺活量不错。”
爱德华多笑了:“在接吻的时候用鼻子呼吸,亲爱的。”
“教我。”
他把爱德华多按在草坪上,接吻,抚摸,呼吸交融,每一处肌肤战栗着兴奋。
“给我你的心。”
“什么?”爱德华多含糊地问。
“让我进去好吗?”
“别好像你会征求我的意见。从性别上看……”爱德华多咬住嘴唇,莱克斯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阴茎如何进入这具年轻的躯体,那炙热的眼神让他揪住地上的草。
如果有什么更牢固的东西可以抓就好了,爱德华多想着。他扣住莱克斯的手腕,在上面掐出了红印。这样的默许是一次性的还是交付了一张永久许可证?他在刺眼的余晖中闭上眼睛,夕阳铺天盖地地侵略每一寸肌肤,莱克斯亲吻他裸露的肌肤,占有他的身体,逆转生理特征,把世界颠倒。
5
“可以出来一下吗?”
爱德华多站在树林中的枪口下。
“莱克斯呢?”
“你们这样他肯定会发现。”爱德华多摇头,他从五十米外就能闻到alpha的信息素。
“不,我们只是诱饵,”那人指了指远处的山崖,“那里有人等他靠近就狙击。”
“你们会死的。”
“那也只能这样了,没有更好的办法杀了他。”
爱德华多迟疑了一下:“我想见伯伯。”
“他在山崖上。怎么了?”
“我们不能继续僵持下去了。”
“没错,这次一定要干掉他。”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撤退。明天早上狩猎就结束了,不会再死人了。”
“你在说什么?如果不杀了他,下次狩猎怎么办?”
“可以修改法律,限制参加狩猎的年龄上限,下一次他就三十岁了。”
Alpha沉默了一会儿。
“就这样让他屠杀过后不用被制裁?”
“这本来就是狩猎的规定不是吗?”
“那些死去的alpha呢?他们的仇怎么办?”
“那些死去的Omega又有谁他妈的提过?”
Alpha被他震住了,用从来没有过的眼神望着他。
“对不起,我只是不能再继续下去。”爱德华多恢复了恳切的口吻。
“也许你说的对,不应该再有伤亡了,但你改变不了什么。”
“让我见伯伯。”
“最好不要。”
“让我见他,我能说服他。”
“你不能。忘了你叔叔吗?他为了保护某个Omega进入狩猎,从没伤害过谁就被杀了,你还记得照片吗?他是伯伯最喜欢的弟弟。”
“如果因为这个为什么不取消狩猎,他们只是想……”
“想什么?”
“没什么。”
“他们只是想什么?别忘了你也是他们的一员。”
“这不一样!”
“旁观者的沉默与犯人同罪。”
爱德华多不说话了。Alpha轻叹口气:“无论你要平等还是帮助弱者,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莱克斯带过来,结束这一切。”
“我不会这么做。”
“你爱上他了吗?”
“不!我只是不想再伤害Omega了。”
“Omega?你以为莱克斯在意Omega吗?他只是喜欢杀人。”
“他和你以为的不一样。”
“你以为他是什么?挽救Omega的仁慈上帝吗!他是疯子!他只是在利用你!”
“不是那么简单!”
Alpha抬起双手:“好吧,好吧,你自己决定,但如果你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别指望我会帮你。”
他把枪背在肩膀上,怒气冲冲地走了。
尸体,尸体,到处都是尸体。它们会随着九月的夏季余温腐烂,爬满虫蚁,直到变成惨白的骷髅惊吓来往旅客。爱德华多捂住眼睛,不让泪水溢出。
“理论上来说面对这种情景哭出来也没关系。”
他猛地睁眼:“莱克斯!”
“哦!你吓到我了。”
“我才是……”爱德华多摇头,“你怎么过来了?”他警觉起来,“你刚才……”
“我刚到,因为你有点慢。还有,毛毯呢?”
“呃,对不起,我……”他意识到自己两手空空,除了防身的手枪。
“正好回去吧。已经半夜了,没有月亮,没什么可看的。”
“不。”他下意识地开口,“我们今晚就在湖边吧。”
“湖边很冷。”莱克斯走上前。
“没关系,我是说,如果抱在一起,我想那样睡。”
“那也要回去拿毯子。”
“我去拿。”他还没说下去,一颗子弹嵌入身旁的树干。
莱克斯猛地转身,一枪,两枪,枪声四起。他们翻滚掩入树丛。
“你认识他们?”莱克斯问。
“不……”爱德华多迟疑,然后放弃撒谎,“他们中有我的亲戚。”
“你想他们死吗?”
“不!”爱德华多瞪大眼睛,“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跟过来,我原本希望能……”
“我可以不杀他们,就是今晚没法抱在一起睡了。”莱克斯似乎在开玩笑,爱德华多还没反应过来,他起身开枪,然后迅速拉着他跑起来。
“你知道他们怎么部署的吗?”爱德华多问。
“不知道。”
“你在往哪儿跑?”
“猜测。”
在黑暗中扫射,没有人敢开个探照灯之类的,那就是把自己变成靶子。
莱克斯躲到山崖背面,两人靠着岩壁喘息。
“不能还手,就像逃生游戏。”
“我……不是……抱歉。”爱德华多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但这次他真心感谢莱克斯。
“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他们很难找到。”莱克斯拿出一罐喷雾在四周喷了一圈。
“谢谢。”爱德华多坐下,他们跑了二十分钟才摆脱子弹,不到半小时就被找到,像安了GPS一样。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安全地点了。
“感谢上帝。”莱克斯说,“再过一会儿就天亮了。”
“现在几点?”
“六点十分。”
“天,等天亮后还有半个小时才能结束,我们躲不开了。”
“不,天亮后他们会担心被我杀死不会再出来了。”
“……你说的对。”
“我们还有一点时间。”
“做什么?”
没有枪声,消音器的作用,大概是怕第一枪打不中,不过这次很幸运。
爱德华多接住他的身体,周围失去声音,鼓膜无法接收震动,触觉迟钝,神经如飞奔在空气中的光子。
不。
不。
他抱住莱克斯,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拿枪的人靠近,围上来,默默地看着他。
他捂住喷涌而出的鲜血,像是在阻止血液流出,又像试图阻止他的生命流逝。
“别死……”他用袖子抹掉模糊了视线的泪水。
用绷带绑紧,莱克斯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没事。”
他拼命地想这是怎么一回事,忽然抬头,望着四周的alpha:拿着手机。
“你们……”他拔出莱克斯腰间的猎刀,对准脖子上的腺体用力划开,在伤口中摸索,取出一个胶囊大小的定位器。
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他宁可伤口这样腐烂,如同陪葬品随着一切消失。他听不到自己声嘶力竭的吼叫,直到筋疲力尽。
一个硬质挂件硌着手心,他翻开,银质十字架。
“还给你。”莱克斯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谢谢。”
朝阳普照大地,愈发苍白的脸颊被染成血红,死亡的气息被清晨的生机勃勃逼退至角落,爱德华多抱着他,祈祷着不可知的未来。
求你活下来。
我将爱护你如同爱护自身,修平你脚下道路,坚定你的信念,使你的脚离开邪恶,免得黑暗临到你。
尾声
一个月后
“……我们的社会是什么样的?”
“……知识就是权利,之所以不甘是因为有知识但没有权利……”
“……政治宣讲、公开辩题、毕业论文,都喜欢谈论天性、天性、天性!没有天性,在技术面前所有都是可塑的。alpha和Omega的差别是身体结构的差别,一个Omega拥有alpha一样的身体又会怎么样?一些生来是alpha的无能者依靠性别占据本能被更充分使用的稀缺资源,减少人类的发展可能。资源需要更合理的分配,不是吗?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爱德华多进入大厅时,莱克斯正在台上宣讲。参加的人排到大门口,记者从二楼用长臂摄像机拍摄高清照片,录制视频在网络上实时播放。
“你的助理打电话给我,请我过来一趟。”爱德华多走进休息室,莱克斯站在窗前,手里握着盛酒的玻璃杯。
“嗯,是我让她联系你的。”
“有什么事吗?”
“我想,”莱克斯走到沙发旁,放下杯子,紧张而锐利的目光投向爱德华多。
“怎么了?你的伤怎么样?”
“痊愈,医生说我不会比现在更健康。”
“肯定不是这么说的。”爱德华多笑道,“你该注意一点身体。”
“我是制药的,这方面我有绝对发言权。”
“不。你找我来有什么事。”爱德华多放松下来。
“你愿意,你愿意,”莱克斯难得结巴了一下,在公文包里翻了翻,掏出一个小首饰盒。
爱德华多咽了口唾沫:“你是认真的?”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他打开盖子,两枚银戒立在绒芯底托上。
莱克斯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等待回复。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当然。”
“我是alpha,我现在已经彻底变回alpha了。”爱德华多脖子上的伤口已经痊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
“我知道,我对alpha信息素的敏感程度和不用药的Omega一样。”
“如果我们结婚……我会标记你。”
“我以为结婚就包含了这个意思。”
爱德华多眨了眨眼。
“如果我在下跪的话就已经腿麻了。”莱克斯举着戒指,保持微笑。
“标记意味着……”
“服从。”莱克斯走到爱德华多面前,现在他们之间就只隔一个戒指盒了。
“但你不会伤害我的对吗?”
婚礼在纽约举行,时髦到没有邀请宾客,简单的仪式过后去往蜜月旅行。
等一切结束,爱德华多回到他的风投公司,莱克斯继续他的政治生活。
他们通常忙得没空考虑婚姻的维系问题,时不时在哪个酒店像偷情恋人一样会面。爱德华多在莱克斯的脖子上留下了牙印,但他发现莱克斯根本不会服从他,即使他终于体会了莱克斯的发情期,那也只是一场混乱到失去理智的性爱。
他从公司回来的时候,家里像往常一样空荡荡的。从前门走到卧室,不见莱克斯的人影,但他书房的门开着,爱德华多走进去,发觉一种特殊的信息素味道在抽屉里。
没有过多考虑,这也许会令他后悔。
他拉开了抽屉,看到一个小瓶装着类似香水的液体,上面写着【爱德华多】。
瓶子下面是一沓文件,分成几个文件夹,每一个上面有不同的标题。
【人际关系】
【个人履历】
【家族历史】
【生活习惯】
【人格分析】
【风险评估】
……
……
(魔鬼带他上了一座最高的山,将世上的万国与万国的荣华都指给他看。
对他说:“你若俯拜我,我就把这一切赐给你。”)
这是一场狩猎。
他抬起头,莱克斯正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