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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林斯从公寓出来的时候，法尔伽正捧着一大束花在楼下等他。

初夏的柏林傍晚微凉，菲林斯高挑纤细的身躯严严实实地裹在长风衣里，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还是那副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厌世表情，但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他接过法尔伽递来的那束粉玫瑰，低声道了谢，然后坐上了金发男人那辆宝马740li。

法尔伽一边开车驶向他预订好的餐厅，一边用余光观察菲林斯，“这几天没睡好？叶洛亚说你推了所有工作，导演发的消息也不回。”

叶洛亚是菲林斯的经纪人，这段时候一直在给他拉各种试镜机会，但他都兴致缺缺，最后甚至直接玩起了失联。

“他倒是什么都跟你讲。”菲林斯不冷不热地说，颇像只美貌惊人但懒得给人好脸色的猫。

“我们只是担心你，克里洛。你看起来状态不好。你想不想工作都无所谓，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我就是怕你出了什么事。”法尔伽深谙给猫顺毛的技巧，耐着性子哄他，“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好吗？”

菲林斯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随即又拧起眉头，犹豫了一下，开口:“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说。”

“我觉得我被人跟踪、监视了。”

那张漂亮的小脸表情还算镇定，但法尔伽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不安。他将车驶入高级餐厅的地下车库，摇下车窗观察了下周围环境，确认没有异常后再度把车窗关上，然后解开安全带转向菲林斯，“不要怕，发生了什么，都告诉我吧。”

高大魁梧的金发男人有着一双海蓝色的深邃眼睛，即使在略显昏暗的车内，依旧显得明亮温暖。菲林斯被他关切的姿态微微安抚了，定了定心神，将这段时间的遭遇和盘托出。

大约半个月前，他随剧组到汉堡巡演时，收到了一条匿名骚扰短信，发信人言辞激烈地骂他婊子，用各种不堪入目的污秽话语描述对他的下流性幻想，最后声称自己手里有他的黑料。

菲林斯从大三开始参演蒂尔加滕剧院的一些小剧目，受到导演赏识，慢慢崭露头角，之后接到了几个大制作的重要角色。入行七年，在重视传统、论资排辈的德奥音乐剧圈子也算是混到了有名有姓的程度，虽然称不上什么大明星，但确实在圈内人气不俗，不是没有行为偏激的狂热粉丝。因此菲林斯并没有将这条短信当回事，直接拉黑了这个号码。此后几天，他都没有再收到类似的性骚扰短信。然而就当他松了口气的时候，一回到柏林家中，他就立马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你知道，干我们这行的都对目光和镜头很敏感。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老是觉得有人在看着我，出门在外也总是感觉有人尾随我。我向公寓安保打听了近期出入公寓楼的访客名单，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我就是直觉不对劲。”菲林斯低声道，“而且，就在昨晚，我又收到了新的匿名短信。那个人要求我去他指定的一个地方，否则就会曝光我的黑料。”

法尔伽眉头紧皱着，神情严肃，“我能看下那条短信吗？”

菲林斯把手机递给他，法尔伽记下了那个号码和地址，然后问他:“这个人说的黑料到底是什么？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听说过你做了什么坏事，他是真有你的把柄，还是在吓唬你？”

“我不知道。”

法尔伽叹一声，“你千万不要去他指定的地点，我会查那个号码和地址的。一会儿吃完饭，我先去你家排查下有没有针孔摄像头和窃听器。”

菲林斯轻轻“嗯”了一声，望着法尔伽，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

科学家说，如果坚持做一件事21天，就会形成习惯。那么法尔伽觉得，如果有一件事他坚持了十年，那么无异于这辈子都栽进去了。

他至今依然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菲林斯时的场景。当时他还在读警校，他室友跟隔壁艺术大学的表演系女生谈恋爱，为了给女朋友的演出捧场，拖了包括法尔伽在内的一堆兄弟去看她们自己排演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剧院观众席上，直男们的目光都被美丽动人的朱丽叶吸引，他的目光却死死黏在罗密欧身上。那个一头蓝色长发、俊美苍白的年轻学生穿着蓝色的戏服，有一双令人见之难忘的金色眼眸，他在台上高唱“Liebe, wie laesst sie mein Herz verbrennen”，像一团幽蓝的烈火般为爱燃烧自己、奋不顾身，最后燃尽了生命，倒在爱人身侧溘然长逝，万分凄美。谢幕的时候，他牵着朱丽叶的手对观众们鞠躬致意，那双金色眼眸对上池座里的法尔伽的目光，“砰”得一声，子弹正入眉心，一见钟情，法尔伽就这么完了。就像菲林斯版罗密欧在台上唱的那样，爱情，你如何让我的心脏燃烧！法尔伽无力抵抗，从此开启了长达十年的舔狗生涯。

他后来尝试跟兄弟描述自己初见菲林斯的感觉，“你们懂吧，就他身上有种破碎感，特别美，又特别脆弱，看得我心都要碎了。我当时就想冲上舞台把罗密欧救下来带他私奔，谁挡杀谁。”

好兄弟西蒙翻了个白眼，“典型的见色起意。”

不管是见色起意还是一见钟情，总之当时才刚刚二十出头的法尔伽并不能预见这段感情后续令人悲伤的走向。他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和执着，到处打听菲林斯的信息，得知他是俄罗斯裔德国移民，柏林艺术大学音乐剧专业大二在读，为人处世十分低调，几乎从不和旁人有什么密切往来。法尔伽没追过这种高岭之花，一时半会儿也摸不清菲林斯的性取向，但这样的顶级美人值得他为爱奋不顾身一次，于是他直接出击，接着聊戏的名头加上了菲林斯的联系方式，后又帮了他几次小忙，慢慢和他拉近了关系。

这十年来，法尔伽已经数不清自己送了他多少东西，和他表了多少次白。每一次表白，菲林斯都会用那双美得让人心碎的含泪眼眸凝视着他，泫然欲泣地说谢谢你爱我，我也很喜欢你，然后拒绝他。早年间法尔伽还会执着于追问自己被拒绝的理由，于是菲林斯就会在童年创伤、心理问题、职业发展等选项中随机挑选一个作为回答，末了还会对法尔伽说:“我说我喜欢你，是真心的，但我确实没有办法和你在一起。你值得更好的，忘了我吧。”

这怎么忘，这根本忘不掉啊！一个性格超好超级温柔超级真诚（尽管偶尔忽冷忽热阴晴不定，高兴时就理理你，不高兴时懒得理你）的绝色美人含情脉脉地说喜欢你（你别管是对朋友的喜欢还是对舔狗的喜欢），又一脸悲伤地对你诉说他童年在孤儿院时的悲惨遭遇和因此产生的对人性的不信任，就像你是他世界里唯一的避风港湾那样，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迷得法尔伽七荤八素奄奄一息，就这么心甘情愿地把这个纯爱战神当了下去，一舔就是十年，舔到他从警校学生成为BKA（德国联邦刑事警察局）中流砥柱，舔到西蒙都跟他大学女友芙蕾德莉卡走完了结婚生子离婚一整套流程，他还单着，每个月发了工资想的第一件事还是给女神买什么礼物。

“我觉得他是喜欢我的，他心里有我。他有心理障碍，没关系，我可以等。”法尔伽这么对西蒙说。

西蒙对这个无药可救的痴情种翻白眼，“他当然喜欢你，毕竟你一直在给他爆金币，而他甚至都不需要陪你睡觉。”

“还没有祝贺你升职呢，恭喜你啦，法尔伽警长。我给你备了酒，就在我公寓里，是你喜欢的Dom Pérignon P3香槟，一会儿我们好好庆祝下。”

菲林斯温柔的声音将法尔伽从美好又心酸的回忆中拽回了现实。菲林斯正冲他笑，餐厅玫瑰色的灯光下，那张脸是那么精致动人，美艳不可方物，时至今日，依旧那么让他心动。如果一个人见证了你从年轻气盛到步入中年的每一个阶段，陪你走过了从校园到职场的十年风风雨雨，你喜欢什么他都记得，那么就算这个人再怎么若即若离、令人心碎，要割舍掉他，也无异于割舍掉自己的一段生命。法尔伽望着他，心中充满了柔情，只觉自己再也不可能像爱他那样爱另一个人了。他对菲林斯说“好”，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递给他，示意他打开看看。

菲林斯狐疑地观察了一下这个有点像钻戒盒的盒子，一打开看到一条宝格丽灵蛇玫瑰金手镯，顿时感到惊喜。

“前两天看到的，觉得你应该会喜欢，所以买了下来。”法尔伽笑道，“反正你的珠宝收藏不嫌多。”

“你真好，我最喜欢你了。”菲林斯甜言蜜语张口就来，知道法尔伽家里从政、有钱有势，也不跟他客气。他对法尔伽伸出手，“帮我戴上吧。”

法尔伽从善如流，牵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将手镯套在纤细的手腕上，粗糙的指腹有意无意地滑过菲林斯的指节和掌心，不过点到为止，没有更多接触。

一顿饭吃完，法尔伽跟菲林斯回他的公寓，帮他排查摄像头。法尔伽在卧室、浴室和衣帽间转了几圈，很快锁定了几处关键地点，发现了一些并不明显的改装痕迹。最后，他从音响、灯具、插座等设备里拆下来5个针孔摄像头，看得菲林斯背脊发凉。

法尔伽面色凝重，对他道:“这个屋子已经不安全了，你这段时间最好找别的住处。这些摄像头我会拿去局里检查分析。”

菲林斯表情很难看，眉间拢着一团阴翳。事已至此，没人还有心情开香槟庆祝法尔伽升职了。他从看到针孔摄像头的那一刻就受到了巨大冲击，听见法尔伽提出的再看一下骚扰短信的请求，恍惚了好几秒才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把短信界面调出来给他看。

就在这时，同一个匿名号码的一条新短信出现了。

这条短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中的菲林斯正依偎在一个中年男人的怀里和他热吻，男人并未面对镜头，而是微微侧着脸，依稀能看出此人深邃硬朗的面部轮廓。

菲林斯的脸瞬间白了。

法尔伽从来没见过菲林斯这样慌乱的神情，那双美丽的金色眼睛充满不可置信。他似乎正处于一种巨大的恐慌中，以至于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法尔伽立刻环住他，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问:“克里洛，这张照片就是你的‘黑料’吗？那是你和谁？”

菲林斯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法尔伽转头仔细辨别着那张照片，思考了片刻，然后吐出一个人名:“莫诺马赫？”

莫诺马赫，前任国防部长，曾在内阁极具声望，近乎到了总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甚至在一些关键决策上可以影响总理的决定。然而，五年前他因涉嫌间谍罪而被停职调查，之后锒铛入狱，彻底消失在公众视野里。

“你曾经是莫诺马赫的情妇？”法尔伽的疑问尖锐了起来。

“我……”菲林斯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看着法尔伽愤怒和不解的表情，不由更加慌乱了，“我没想到会被人拍到。他明明应该都处理好了的，怎么会有照片流出去。”

法尔伽严肃地对他道:“这张照片一旦曝光，你就会身败名裂。你知道那些媒体从来没有忘记莫诺马赫，他们要是对你跟他的关系大做文章，引导公众舆论，你的事业一定会被毁。而且，如果这张照片是莫诺马赫的仇家发的，那他们大概率已经盯上了你，你的人身安全也会受到威胁。现在，告诉我，你和莫诺马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有没有掺和他的‘事业’？”

菲林斯咬着嘴唇，沉默不语。恐怕他自己都意识不到，他的眼中已经泛起泪光了。法尔伽叹息一声，掰着他的肩膀，强迫他和自己对视，“听我说，克里洛，莫诺马赫这个案子牵扯的范围很广，我们BKA至今还在调查，就我目前得知的消息，他可能跟俄罗斯黑帮有牵连。这里面水很深。你必须毫无保留地对我说出一切真相，让我了解实情，我才能更好地保护你。”

男人有力的臂膀牢牢箍住他，不让他闪躲逃避，盯着他的那双蓝眼睛目光沉得像铁，菲林斯犹豫了一会儿，终归顶不住压力，“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也没让我给他做什么事，我真的没有掺和，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也从来没有把我带出去见人过……”

“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你为什么会当他的情妇？他给了你什么？”法尔伽质问，“你之前跟我说你是孤儿院出身，这也是骗我的吗？”

法尔伽的眼神带着一种巨大的失望和怀疑，菲林斯受不了一直爱慕自己的人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什么不值钱的货色一样。他的眼泪又冒出来了，“我没有。我真的是在孤儿院长大。我一直以为他是好心的资助人，我从小学声乐和跳舞的钱都是他出的。我15岁的时候，他把我接到他身边，然后，然后……”

“他强奸了我，告诉我这是因为他爱我。”菲林斯泪眼朦胧地望着法尔伽，“我当时太小了，我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也没有办法摆脱他。我后来才知道他有老婆孩子，但他不放我走，我也已经回不了头了。他落网之后，我以为我终于解脱了，没想到他的仇家会发现我跟他的关系，然后找上门来。”

法尔伽的表情终于松动了，“所以，你之前一直拒绝我，是因为那时你还是他的人？”

菲林斯惨白着脸点点头，“我对你说出口的都是真的，只是，只是有些事情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我怕你讨厌我。后来他进监狱了，我终于自由了，可我再也没有和你在一起的自信了，我怕你了解真实的我之后，就会离开我。”

他似乎真的悲伤极了，美丽的脸庞染上极致的哀恸之色，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即使是这种时刻，他看起来依然艳光四射。法尔伽又恨，又忍不住心软，抬手给菲林斯擦眼泪，“我不会离开你的。”

菲林斯拉住他的手，往他怀里靠，把脸贴在他胸膛上，“我现在该怎么办？法尔伽，我只有你了。”

法尔伽抱紧他，享受着他难得的靠近和温顺，“不要怕，我会保护好你，处理好这一切。你先去收拾东西，这段时间先住我家。”

菲林斯在他怀里默默流了一会儿泪，然后听从他的话，抽噎着回房间收拾东西了。法尔伽靠在客厅墙上，温柔而怜惜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冰冷的嘲弄。

这个虚情假意、谎话连篇的婊子。

他用言辞和演技把自己包装成楚楚可怜的受害者，仿佛他一直在被莫诺马赫恶意凌辱。但法尔伽知道这不是真相，或者说，不是全部的真相。

莫诺马赫一案牵扯甚广，检察厅和公安调查到后面，发现案件某些实情已经到了不能让公众知晓的程度，于是莫诺马赫本人被草草定罪送进了监狱，而围绕他、军火走私线和俄罗斯黑帮的调查仍在暗中继续，法尔伽带领的小组接手了这项任务。莫诺马赫落网之后，俄罗斯黑帮迅速剪除羽翼、收敛了活动范围，但之前留下的痕迹并没有完全被抹去。莫诺马赫在明面上是一个公正廉洁的政治家，已有妻子和一个女儿，实际上他一直在为名为“北之泪”的俄罗斯黑帮输送利益，是他们在西欧政坛的保护伞。法尔伽经过长期潜伏与监控，得到了莫诺马赫在组织中的代号——白沙皇，然后顺着这条线深挖下去，发现了更多与军火走私、非法洗钱相关的蛛丝马迹。

至此，一切都朝着法尔伽预想的方向发展。然而就在半年前，菲林斯随剧组在维也纳巡演期间，法尔伽意外查到白沙皇名下几家皮包公司资金流向诡异，隐隐指向一个从未在这起案件中出现过的神秘新人物。那些汇款金额并不大，所用的中间账户也各不相同，汇入的多是花店、奢侈品门店、私人诊所、安保公司等户头，单独看起来都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但连在一起看，让法尔伽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所有这些资金都是为了服务一个女人，莫诺马赫有一个秘密情妇，而这个情妇很可能掌握着更多他们目前不知道的信息。

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法尔伽重点调查了这些后勤系统里更可能没收封口费的外围人员，包括诊所护士、花店临时工、安保调度员等，把几十个人掌握的零碎信息汇总起来后，就得到了一张人物画像：莫诺马赫的情妇竟然不是女人，而是一个有着一头蓝色长发的，异常俊美的年轻男子，行事低调、沉默寡言、待人谦和。

好巧不巧，拥有同样特质的那么一个人，法尔伽也认识。

但当时的法尔伽不愿相信菲林斯和莫诺马赫有牵扯。他继续调查，找到了菲林斯曾待过十年的孤儿院，从院长那里得知菲林斯自15岁后就离开了，从此彻底没了音讯，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人带走了他，但无论如何，没有任何官方文件显示有谁收养了菲林斯。线索到这里已经断了，法尔伽回过头，重新开始大海捞针般的调查莫诺马赫下属和与白沙皇相关的所有已知黑帮成员的资产情况及行动轨迹，经过两个月近乎不眠不休的工作，最终，他根据莫诺马赫某个已故秘书生前账户里几笔可疑的物业交易记录，锁定了一处位于法国圣保罗德旺斯的秘密豪宅。

这座豪宅坐落于蔚蓝海岸的山顶小镇，小镇完整保留了16世纪法国的城墙和石砌街巷，不仅自然风光美不胜收，而且极具人文风情与艺术氛围。法尔伽一踏足其中，就隐隐感到这一定是菲林斯会喜欢的地方。

他很快找到了目的地。出于某种无法明说的隐秘心理，法尔伽选择只身进入豪宅，让那些同自己一起到法国出差的小组成员在附近驻守。趁着夜深人静，他绕过豪宅外部零星的安保人员，潜入了空荡无人的豪宅内部。他没心思去观赏那些华丽的装潢与成堆的艺术品，直奔卧室和书房。一番摸索下来，他在书房发现了一个隐秘的暗格，暴力破解拆除之后，看见里面是一袋文件。法尔伽面色凝重地翻看起来，然后意识到，这应该就是莫诺马赫为自己准备的后路了。

文件包含北之泪军火走私、贩卖毒品、洗钱等犯罪行为的证据，不仅详细记录了人员往来和资金流向，而且列出了一份政客名单，疑似北之泪在欧洲政坛的保护伞网络。除了这份用来钳制北之泪的证据，莫诺马赫还在文件袋里放了一张北国银行支票和两套假身份证件，法尔伽将那两套假身份证件拿起来，一套显然是给莫诺马赫准备的，另一套的证件照上则是一个面庞苍白、蓝发金眼的美人。

菲林斯。他就是莫诺马赫的秘密情妇。

没有任何借口可以抵消这般事实了，法尔伽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他翻动文件的手粗暴了起来，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些珍贵的证据文件揉皱，一张照片就在这时从文件中掉了出来，法尔伽捡起它，照片中的菲林斯看起来很年轻，美丽的脸庞仍有几分稚嫩，正依偎在莫诺马赫怀里跟他接吻。

他将照片翻过去，背面用俄语写着一句话。他看不懂俄语，掏出手机搜了一下，翻译结果显示：爱情与上帝同在。

很显然，这张照片是一个老谋深算的政客在理性之外最感性的真情流露。他爱着自己怀中的美人，所以留下了与他的合照作为纪念，所以在最后关头设想的后路里甚至没有他的老婆孩子，而是他们二人改名换姓私奔。

法尔伽颓然滑坐到地上，双手微颤地从口袋中掏出烟，一边抽，一边麻木而机械地思考眼前的局面。有了证据，抓捕北之泪成员、给他们定罪就不是问题了，现在最关键的一点是，菲林斯和这一切到底有没有关系？他是否参与了莫诺马赫和北之泪的犯罪活动、或者是否在某种程度上为他们的行动提供过便利？

他仔细回想这几年的调查历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莫诺马赫把菲林斯藏得有多深，而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个男人恐怕深爱着菲林斯，所以将他严密保护了起来。法尔伽之所以能挖出他和菲林斯的关系，并不是因为菲林斯犯了错或莫诺马赫露了马脚，而只不过是因为，再谨慎的犯罪分子，也往往会在那个自己最珍视的人身上留下极其细微却长期一致的行为痕迹。

法尔伽又回想起前段时间特意去查的菲林斯档案，菲林斯过往人生经历他几乎可以倒背如流。他的亲生父母是俄罗斯裔德国移民，从事工程和教育行业，在菲林斯5岁那年，他们遭遇车祸离世，于是菲林斯进了孤儿院。15岁离开孤儿院后，他受到青少年艺术基金会资助，就读于柏林的音乐中学， 18岁考入柏林艺术大学并获得奖学金，大学毕业后成为柏林西部剧院的签约音乐剧演员，不管是户籍、学校，还是社保、税务，都没有任何问题，清清白白，一眼望到底。

于公，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菲林斯参与了莫诺马赫的犯罪活动；于私，法尔伽与菲林斯相识十年，他打心底里不认为菲林斯会是个犯罪分子。

他脑中浮现出菲林斯静谧温柔的笑颜。来法国之前，他跟菲林斯打过一次视频电话。菲林斯已经跟剧团离开维也纳，去了苏黎世巡演。他给法尔伽看当地标志性的绿色尖顶圣母大教堂，兴致勃勃地说瑞士风景真不错，下次想和你一起来逛逛，得知法尔伽即将去法国出差查案子时，他又担忧起法尔伽的安危，让他一定要平安回来。法尔伽悲哀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放弃那个人，不愿看着他被警方带走调查、审问，乃至身心受创。他知道这个国家的审讯系统是个什么状况，尤其此案牵连甚广，组织用的手段只会比过往更狠，他绝不愿菲林斯忍受那种折磨。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长夜落幕，日出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书房里时，一夜未眠的法尔伽抽完了最后一根烟，已经做出了决定。他把那张照片和那套莫诺马赫为菲林斯准备的假身份证件抽出来，塞进自己夹克内衬的隐秘口袋里，把剩余的文件收进文件袋中，确保万无一失，然后拨通了驻守在小镇外的同事的电话：“找到证据了。”

之后，BKA一行人在离开法国时遭遇了袭击，这或许是北之泪成员的报复。最终他们以法尔伽肩中两颗子弹为代价制服了这帮恶徒，由于涉及跨国抓捕，他们不得不停留在法国境内与当地警方进行合作。等公务暂告一段落，法尔伽也伤势恢复到能移动能自理的时候，他们才回到德国。由于在莫诺马赫案件中的重大立功，法尔伽连升两级，从首席刑事专员晋升为高级刑事参事，算是以三十多岁正值壮年的年纪坐到了BKA中层管理的位置，仕途一片大好。

考虑到法尔伽的伤势和功劳，局里难得大方地给他批了三个月的假期，这也让一直连轴转的法尔伽终于有空去处理自己的感情问题，一直被案情强行压制的妒火，顿时以极其激烈的势头爆发了出来。他趁菲林斯在汉堡巡演的时候，潜入他的公寓，在他的卧室、书房、客厅、浴室、衣帽间都安装了针孔摄像头，然后以手中握有他的黑料为由，给他发送了匿名恐吓和性骚扰短信。

法尔伽知道他应该做个遵纪守法、公正严明、绝不感情用事的优秀警察，不该用这种恶劣手段侵犯他人隐私权，可是那又如何呢，他冷漠地想。从他为了保护菲林斯而故意私藏证据、对组织隐瞒他和莫诺马赫关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严重违纪了。而如今，哪怕是动用违法手段，他也必须要查清楚菲林斯到底有没有参与犯罪。

更何况，法尔伽恨恨地咬着牙心想，菲林斯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婊子。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前些年他要一次次拒绝他，因为那时他还在给莫诺马赫当小老婆；为什么大学一到长假他就失踪失联，因为要赶着去陪金主；为什么明明是个孤儿、剧院工资也一般般，他衣帽间的首饰柜里却有那么多名贵华丽的珠宝，因为除了法尔伽这种冤大头舔狗给他上贡，剩下一大半估计都是他那些年对莫诺马赫卖逼得来的；为什么即使是莫诺马赫落网后他也不愿接受他的表白，因为吊着他收益更高，不用给他操逼就能持续收到他送的昂贵礼物。法尔伽自嘲般笑笑，说不定在那个拜金的婊子心里，自己这种普通警察根本比不上莫诺马赫那种有权有势的老男人，不配让他委身讨好。

法尔伽就抱着这种扭曲的心态，入侵菲林斯的私人空间、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尾随他出行。出乎法尔伽意料的是，菲林斯的私人生活其实很死板无趣，不在剧院演出的时候，他总是独自待在家里，没有夜不归宿，没有泡夜店吊男人，没有带朋友回家开趴，没有联系任何异常人员，没有任何异常行为，他就只是一个人缩在那里，看书、读剧本、睡觉、发呆，和自慰。

是的，自慰。法尔伽第一次通过监控看到菲林斯躺在床上脱下衣服时，不禁屏了住呼吸。蓝发美人肌肤白皙光滑，漂亮的躯体上没有任何毛发和疤痕，胸脯完全不像男人的胸肌，而是一对如少女般微微拢起的椒乳，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奶头粉粉的，很难想象这对纯洁又色情的奶子就藏在他平日厚实修身的衣物下，纵使法尔伽和他拥抱过那么多次都没能发现。而再往下，法尔伽的目光掠过他纤细的腰和平坦的小腹，他两腿之间竟然没有男性器官，只有一个粉嫩的女逼，两瓣大阴唇紧闭着，包裹住里面的嫩肉，法尔伽几乎能隔着屏幕感受到这口逼的肥软。菲林斯双腿大张，熟练地伸手掰开阴唇，径直揉上了那颗阴蒂。浅浅玩了一会儿，他又觉得不过瘾，从床头柜掏出一个大号按摩棒，伸出舌头舔了舔做润滑，然后直接把它整个塞进了阴道里。

法尔伽戴着耳机，耳边是菲林斯急促的呼吸声，他连自慰都是安安静静的，没有出声高呼，像一只乖巧的小猫。但他对自己下手可一点都不轻，这婊子一上来就把那假鸡巴的震动调到了最大，震得他两眼翻白近乎不省人事，法尔伽死死盯着屏幕，拉开裤链掏出自己的屌，跟着菲林斯自慰的节奏撸动了起来。不知道他第几次高潮喷水，震动棒都被他玩得没电了的时候，他软软地倒在床上，法尔伽才终于撸了出来，精液溅到屏幕上。他伸手摸了一下屏幕上菲林斯的脸，他知道迟早有一天，自己会把屌塞进那口肥逼里，插得这婊子哭着求饶。

法尔伽偷窥了几天菲林斯自慰，没发现任何异常举动，实在等不及了，便直接把他约出来吃饭，赴约前还喜滋滋地逛专柜给女神买新手镯，转眼又是两万欧花出去。在菲林斯公寓楼下，时隔多日再见到他的那一刻，法尔伽瞬间就想起了他浑身赤裸的色情模样，几乎是动用全身的自制力才没有扑上去扯着菲林斯头发把他按在车里强奸。谁让他的女神是个只会在他面前装清纯的婊子呢，就算哪天他真把菲林斯强奸了，他也一点都不意外。

之后，一切的走向如法尔伽预料的那样，他们共度了愉快的一餐，回菲林斯公寓后他象征性地扯出几个针孔摄像头，然后暗中发送了新的匿名恐吓短信，逼问出了菲林斯和莫诺马赫的事，得到了他短暂的温顺和依恋。

但这并不够，法尔伽靠在客厅墙上皱起眉头，几天的监视并不能完全洗清菲林斯身上的嫌疑，他愿意相信菲林斯真的对莫诺马赫的犯罪活动毫不知情，更没有参与，不过还需进一步核查。毕竟，他深知菲林斯演技出众，善于用泪水博取怜惜，自己不能掉以轻心。

菲林斯拖着行李箱从卧室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法尔伽一看到他，心里两个小人又在打架。善良人格的小人在嚎哭他是多么惹人怜爱，怎么爱也爱不够，邪恶人格的小人则在怒骂这婊子逼都被老男人操烂了还在你眼前装清纯。法尔伽叹一声，上前一手接过行李箱，一手给他擦眼泪，柔声安慰他：“会没事的，好吗，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让人伤害你。先把必需品带去我家，一会儿我叫人把你那些衣服首饰也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