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老头杯线下赛将近,我怀着秘密迫不及待要去见宁,提前一天便启程飞往成都。宁收到李俊转发给他的航班信息后,果然比我更早地赶到了成都,说要来机场接我。
从前每一次来中国参加活动,宁总是在群里大呼小叫:怎么好让shy哥一个人孤零零的,哥们必须来尽一下地主之谊。也不管实际上他也是一路车马颠簸跨越千里来到这里,偏要抢先几小时到达,准时跑来机场候着我。
只不过以前大呼小叫完了,宁总要拖上其他“哥们”浩浩荡荡来迎接我,说是正好接完了一起去吃饭,这个“哥们”有时候是宝蓝,有时候是泡芙,最好笑的一次他非拉着他的助理来接机,樊篱站在接机区域朝我打招呼的时候满是尴尬。从没有哪次是一个人来。我知道高振宁在故意躲我,但他每次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也不能拂了朋友们的好意,默许了高振宁的逃避。
但是这次不会了。今天,我只为宁而来。
起飞之前,我给他发:ning, jin tian yi ge ren lai ba.
然后关掉手机,负着气心想:如果这个不解风情的笨比敢再拉别人来,就……西八keisegi,就不给他妈妈专程带来的小饼干了。
落地的时候夕阳正好透过落地玻璃窗映进过道,我翘首顾盼,一下子在人流中看见金色夕照里的宁。他严格包裹着黑墨镜黑口罩,可偏偏穿着扎眼的亮蓝色OP队服,朝我拼命挥手,像某种大型企鹅扑扑翅膀,举手敬礼,又笨重又搞笑。周围行人匆匆,对这滑稽的大只企鹅视若无睹。他真的是一个人来的。
我瞟了一眼手机,刚重连上网的绿泡泡一口气吐出几十个红点,最近的就是Ning的留言:
kan jian wo le ma? wo chuan op duifu。
很想逗他:看不见啊,宁,你要来找我。
但是:没关系,我会走过来。走向宁。
当然我既没有打字也没有发送,只是在心里说了一遍。意念合一的聪明打野应该可以感应到吧。
我的视线再次向宁站立的地方投去,宁还在探头探脑,生怕我没看见他又踮起脚,让他本就醒目的高个占据了我全部视线。柔和的余晖落在他发旋,看起来温暖又梦幻,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心跳逐渐加速,我按捺急促的呼吸走向他,直到走到离他很近很近的地方,站定,朝他眨眼,看着他高高兴兴拽下口罩,像礼物拆开了自己。
时隔很久再次看到在眼前活蹦乱跳的宁,和隔着屏幕看不太一样,比我想的更圆一点,但是我不准备告诉他。我毫无负罪感地想:告诉宁胖了,他就不好意思吃小饼干了,哦?那可不行。不许辜负我的小饼干。
高振宁很自然地去拿我的拉杆箱:“累不累啊……把箱子放酒店了就去吃个晚饭呗?”
我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宁。”
我认真地看向他,没有放松的意思。
和我见面的默契流程突然被打断,这还是高振宁从来没有遇到的事。他愣在当下,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坚持完成他的骑士风度:“shy哥,我帮你拿呗,内箱子挺重的吧。”
"宁,握手。"不容置喙的语气。
“好,握手。”他愣了一下,依言微微用力握了一下,试图松开未果,有点尴尬地笑:
“shy哥也看了什么……不灭之握之类的?”
“不是。”我很快地答,握紧了他的手,准备提上行李箱往前走。
“shy哥,不是shy哥,等等……”
宁的手掌很温暖,微微发着汗,事实上我刚刚看向他的时候,几乎已经可以用汗流浃背来形容。肯定是热了吧,宁在六月把自己缠得像过冬的企鹅。哎呦,这个人向来不好好照顾身体,冷也挨着,热也忍着,然后就总是生病。
我伸手去擦掉他额角的汗,还好心地提醒他:“宁,穿太多了,是热的呀!”
他陷入了彻底的宕机,慌乱之下下意识想抽回手,我却没给他溜走的机会,继续拽着那几根手指,假装皱眉:“要握手。人太多咯。”
我仿佛听到了宁大脑CPU转冒烟的声音,也知道他其实听懂了我那句话的表面意思:机场人太多,我担心走散。不管我已经中文超好其实分得清握手和牵手,也不管我其实来过成都不可能走丢这件事,总之宁只信我,这次也不例外。
被我握住的手在我手心微弱地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妥协:
“行呗……那你还是把箱子给我呗,反正我还有只手空着也是空着,不耽误事。”
箱子从我的右手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他的左手,世界线恢复了每次他来接我的标准场景,除了这一次我们另外两只手一直牵着。他似乎也对这种亲密的沉默感到无所适从,抓耳挠腮地找话题:“shy哥,等会晚饭去哪吃?成都好吃的老多了。”
“我想,火锅吧。啪噗说成都火锅好吃,比海底捞好吃。但是,宁能吃辣吗?”
“你放心shy哥,到时候让他们给我整个鸳鸯锅,就是清汤锅和辣汤一半一半的那种,我肯定陪你去吃啊,一个人吃火锅多无聊。”高振宁滔滔不绝地讲起,突然想起来些什么,往我身后探头,“诶,李俊呢,他没跟着你啊?”
“李俊吗,我让他自己去酒店了呀。”我无辜地眨眼。
“哦……”他的声音弱下去,这时候好像才后知后觉,“就咱们两个人吗?”
“有问题吗?”我笑了笑,“应该,没有问题吧?宁和我。”
“我肯定都行啊……”
他在不安,频频看我,仍然期待着我什么时候大发慈悲为他解惑。向来落地接风的行程由他一手包办,今天被我反客为主,无处安放的焦虑从他身上溢出来。但是解释很麻烦,所以我不由分说把他拉上出租车,给司机看了我提前订好的火锅店地址。
他直到现在还懵懵的,晕乎乎地发问:“不先回酒店放箱子吗?”
我晃了晃预定信息,笑着说:“很急啊,我饿咯。”
我知道这样能效果显著地堵住高振宁的所有疑问。他果然不再异议,一路跟着我进了包厢,瞪着一张可以坐下十个人的大圆桌,左顾右盼,实在忍不住再次疑问:
“真的就我们两个人吗,shy哥?”
“对哆。”我眨眨眼,挑好位置坐下来,敲了敲我身边最近的位置,向他挑挑眉。“宁,不坐吗?”
鸳鸯锅已经端上来了,红与白泾渭分明的一半一半,咕噜咕噜冒着热气。高振宁探头看了看,如果要坐在白汤的那边,几乎就要和我隔一整个桌子,最后还是磨磨蹭蹭拖了个椅子在我旁边坐下来。
“宁,喝什么。”
“宁,点菜。”
我把菜单递给他,俨然摆出东道主的样子。他也嗅到了今天处处不寻常的气息,很快点完菜,局促地正襟危坐,等着我开始今天的主题。
“宁。”
“昂?”
“宁知道,为什么我答应参加老头杯吗?”
高振宁没想到我会从这里开始,局促地扭了扭手指,沉默了好一会。
“大概是想保持手感吧。夏季赛暂时不打的话,最近都没什么上强度的比赛了,老头杯练练手也行。”
我诚实地承认:“其实一开始我以为是和朋友一起玩游戏的比赛,后来发现宁很认真,大家都很认真,我也不好意思咯。”
他哽住了,几乎是沮丧地垂头:“shy哥是觉得打得太累了吗,对不起嗷……我真的太想赢了,能有机会重新和shy哥一起打比赛,我真的真的很想拿这个冠军……”
我摇摇头。
“冠军,我也想要哆呀,我说了呀,我们要一起拿冠军。不是这个。我是说,宁知道我为什么想要打老头杯吗?”
“不知道哇……”
宁把自己缩在氤氲的水汽后,声音也模棱两可,透着不自觉的迷茫。
“……我想不出来了。害,其实都行,shy,没必要非得分析个为什么,你喜欢就行了,喜欢什么就参加个什么活动玩玩呗。”
我不赞同地看向他。高振宁明知我其实对这些商业活动从不感兴趣,也知道我有一百种方式拒绝虎牙的邀约,但是我最后答应了下来。他应该知道的。
“宁,再想。”
从他不断向我瞟来又躲闪的目光,我猜他其实知道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是什么,但是他不敢说出口。对宁来说,确实需要极大的勇气,所以我耐心地给杯子斟满酒,扯了一块毛肚扔进辣汤,等他排除掉所有错误答案,积攒勇气重新组织答案。
半分钟的沉默后,我看他心一横,眼睛一闭,终于颤颤巍巍地说:
“总不能是……为了一百万奖金?亚军也有个四十万呢……”
大错特错。我被他气得简直要发笑,把酒杯推到他面前,抬下巴示意他自罚一杯。他自己也知道这回答没人样,闷了一大口,埋下头开始cos大只东北鸵鸟。
谁告诉他排除所有错误答案,最后剩下的不管多离谱都是正确的?我十分怀疑,如果让高振宁来排除,最先排除的就是正确答案。
指望他自己开窍是不可能了,我又好气又好笑地敲桌子,把鸵鸟从窝里叫出来:
“四十万,每个人,多少呀。宁,说话。”
“八万。”东北大鸵鸟无精打采地从杯子里抬起头,眼神飘忽,“还没算我已经给他们刷的火箭,加起来也有个两三万了,到手挣不了几个子儿。”
“还有教练。”我从锅里捞出毛肚,再倒进半盘海带,一边善意提醒。
“还有教练。”他点头,再灌一大口。“我还没想好教练得给多少,反正不会少于队员的一半。”
“我知道咯呀。”我挑挑眉,笑起来,“宁肯定不是为了四十万打老头杯。八万,加火箭,加教练,加火锅……”
红锅又开了,宁停下来给我夹菜,小山堆在我盘里,我坐着一根一根掰手指:“……没有几万了呀。”然后笑,“诶,要不,我也出一半吧,给教练的钱。”
“这怎么能行!”他连忙摆手,“我当队长,请教练的钱肯定该我出。你来打老头杯挨骂受罪就已经很辛苦了,这钱怎么好意思让shy哥出。你宁哥这点还是出得起。”
“那,宁是为什么想打老头杯呢?”我紧追不舍。
我知道我的原因。宁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打野,说话。
“害,还能是因为什么,”他在我追根究底的眼神中不得不放下漏勺,避无可避地正视我,“虎牙的任务罢了。”
“这么说,宁是本来不想参加的咯。”
我颇为不爽地拿筷子不停戳着一块辣汤里的毛肚,把它按在锅底咬牙切齿地滑动,想象它和锅底火星撞地球擦出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场景,最好在红汤锅里掀起一场巨型海啸,把宁的白汤也彻底吞噬掉。
让他只敢缩在那一半吃白汤,让他死活不敢主动越过那条不存在的分界线,让他包揽队长的活一声不吭。
宁胆战心惊地看见我折磨那块横死后被煮成抹布的肚片,慌忙找补:“也不是吧。一开始不知道你会不会打,确实算是被虎牙硬拉上去的。但是后来知道了你也打,我就挺庆幸,还好当时报名了。”
毛肚显然彻底报废了,我面无表情地把它拎出来丢在骨碟角落,语气加重:“那宁没有想过,为什么我本来不打,后来又想来了呢?”
他眼神在那片毛肚和我脸上来回逡巡飘忽:“想是想过,但是想不明白。打这种平台赛除了维持手感也没别的意思,shy哥怎么会看得上这种小比赛。所以想来想去只能想,可能就是shy哥突发奇想了吧。”
话头一旦打开,高振宁的嘴就停不下来地叽里咕噜往外倒话。也许是先前喝的酒发挥了作用,他越说越絮叨:
“但是吧,能和你再一起打比赛,哪怕是娱乐赛,我都特别、特别高兴。这几十天感觉像回到了我们还在ig的时候,我很久很久之前就再也没想过还能有这一天。真的,我没骗你,shy哥。”
“所以后来就不想为什么了。反正也想不明白,只要你还愿意和我一起打比赛就好。他们都说我一抢你不公平,其实我哪里能抢得到你,没人能强迫你干任何事,是shy哥你想选哪个队就去哪个队,我恰好成为了这个幸运儿。”
“现在嘛,你还是我的上单,我还是你的打野,这就够了。我们还打进了线下赛,我和你还能一起在线下挨着座位打一场决赛。我哪有心思想你为什么改主意要来,总不能是为了我吧。”
他勉强笑了一下,干了新倒的一杯,又垂下头,声音低下去。
我叹了口气。果然有些话不说明白,高振宁就宁愿一直缩在壳里。流量,奖金,冠军头衔,对于一同登上过最高峰的人,你我都知道这场娱乐赛只是骗骗没打过职业的观众们的家家酒。但是,高振宁,我们是一个team,你怎么可以不知道我为什么而来。
“宁不是想不明白,是不想明白。为什么不可能呢?我就是为了宁来的。”
我迎着他的目光:
“因为想和宁一起打比赛,想和宁在25岁也能一起夺冠。我对他们说,宁参加,我才参加。后来我问宁,你参加吗,宁说,是。所以我参加了。”
我说完这一串话,再次观察他。高振宁看起来紧张得要命,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呼吸屏紧,无意识死扣着桌上的餐巾。直到我彻底停下,他才小心翼翼抬眼看我,似乎在等着我继续说什么,但见我没有往下说,才隐秘地松了一口气,干巴巴地笑起来。
“怪不得氧望这帮逼……”
又想起什么似的,笑容变得柔和。
“其实你直接跟我说就行,你说要打我还能不陪你打吗。”话里还有点掩不住的宠溺。
“我说了呀。宁当队长,选我。没问题哆,宁确实听了我的,参加比赛和当队长咯。”我比比划划,理直气壮。
“所以,我要为宁当队长负一半责任。我也要出一半教练的钱。”
“绕了半天你就是想说这个吗?”他忍不住扑哧笑出声,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放松。“我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想说……没什么。你想出一半就一半呗,我们op也算个、那啥、兄弟合伙开的店。”他眼神又开始躲闪起来,吞吞吐吐又紧急刹车。
“说别的什么吗?”我轻轻笑起来。“我其实也有。但是,我觉得宁还没准备好。”
“我还能有什么好准备不好的,我肯定随时准备为shy哥待命啊。”
“哦?那我真的说噜。”
“说呗。”
我拉过他,吻住了他的唇,热辣气息被我带到他唇间。
“我喜欢宁。我想成为,宁的另一半。”
人们常说,乐观的人会看到一个半满的瓶子,而悲观的人会看到它有一半不满,但是有水的一半和空的一半合起来,才能组成这瓶水本身。姜承録是一个对爱情乐观的人,高振宁是一个对爱情悲观的人,我们合起来恰好完整,真是幸运。
在沸腾的间隙,红油辣椒的辛香混进醇厚的白汤里。他愣神之后,终于激动地回吻我。
现在我们是再无彼此的两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