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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闲暇时关宏峰在家看了部电影，里头的女人穿着洋裙，另一头的男人说：“腐朽更吸引我。”女孩问：“艺术呢？”“是一种疾病。”“爱呢？”“是一种幻想。”
他后来一直在悄悄地查09年那起失败的行动，两年后遇见阻塞，牵扯出了更复杂的军火案；关宏峰意识到也许对于这样一件案子，连支队长的身份都有些苍白。这个身份还不够格。
同年周巡给他打电话，说来了个新人，叫他带带。
“你带也行。”关宏峰这么回答。
“我哪成啊？人家指定说要你。”周巡说，语气带点戏谑。
“带过来看看再说吧。”关宏峰说。
后来周巡带着那姑娘进了办公室，那女孩穿了件皮外套，比周巡矮了一头，大方又紧张，局促而趾高气扬。她身板挺得直直的，向关宏峰敬个礼，说：“关老师好，我叫伍玲玲。”
关宏峰坐在椅子上，手里握了本卷，抬头看她，又看一眼周巡。
周巡在旁边使劲地咳了两声。
玲玲立刻又说：“关老师，我听说你很厉害，我也很厉害，这是我在学校的绩点单，你知道吧，老有人瞧不起我非要做外勤，但我想说，谁说女人就不如男——”她说得很快，像提前打过腹稿，但仍有些磕磕绊绊，却勇气十足。
周巡立刻哎哎哎地打断她，嗓门大得像戴了扩音器：“嘿！不是让你说这！”
关宏峰目光收回来，落在手里的卷上。周巡朝他飞了个眼色，连拖带拽把那姑娘带了出去。半天周巡又重新进来，有点尴尬，说：“不是我教的哈。”关宏峰没抬头，问：“哪找的？”周巡伸手把他桌上的茶杯捞起来，咚咚往里灌，一擦嘴答说：“师妹。您大人大量包容一下。”
跟着关宏峰办了一周案后，伍玲玲的态度迎来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那时周巡领完人就出差去了，办完事后背着单肩包回来，刚走到支队门口，就看见一帮人在撕撕扯扯，最里头的关宏峰旁边站着伍玲玲，她正叉着腰，一副龇牙咧嘴怒不可遏的样子。他眼尖，瞅见关宏峰前面有一染了黄头发的小年轻向前迈两步，手里握着什么，好像要即将动手的样子，立刻把包一扔，大吼一句：“干什么呢！给我趴下！”
伍玲玲比他动作更快，她像等了这一刻很久，此时闪电似的飞起一脚将那人踹倒，随后像只小豹似的扑上，压在那人身上反扣住他双手，一把水果刀从那人手里咣啷地掉在地上。周巡冲过去的时候，她已经锁上了手铐，骂了一句：“不想活了？”又往那人身上补了一脚，“敢袭击我们队长！”
关宏峰在旁边，手依旧揣着大衣的兜，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这群寻衅滋事的人顷刻散去，只剩那黄头发的男人在伍玲玲手底下挣扎。周巡走过来，抬手挡着眉毛看了眼太阳，在他和伍玲玲身边左右看看，很稀奇地说：“今儿这太阳是打哪儿出来了？”
关宏峰没什么表情，往队门口的方向侧侧头，说：“带进去。”
伍玲玲立刻接他的话：“好。”又向周巡点点头，说：“周哥回来了。”
两人一起目送她押着那位一直吃痛求饶的年轻人走进去。周巡说：“关老师还是有魔力哈。”关宏峰一摸下巴，没接他的话，问：“事情怎么样？”周巡摇摇头，擦着手说：“没成。不好查了，估计要成悬案。”
关宏峰叹气。
伍玲玲就如她自己所说那般的优秀，且有些固执。关宏峰查过她的档案，有部分被隐藏，凭他的权限无法调出查看，他懒得猜测她家里的背景，只从细节看出应当很富有。平时他不怎么留下来加班，偶尔有天忘记包，正好那天跟周巡在附近吃了饭，周巡便开车送他回队里拿东西，走到楼下发现队里灯还没关。
他脚步很轻，进去拐了个弯，看见女孩的背影，伏在桌上。他在她背后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她没有发现，只看案卷和口供看得很认真，发丝的影子在白炽灯下摇晃。关宏峰拿了包，又很轻地离开了，楼下周巡正站在他那辆吉普车边抽烟，卷发垂在鬓角，见关宏峰出来便挥挥手。
他上了车，周巡问：“有人？”
关宏峰嗯了一声，“玲玲。”
周巡把他送到家门口，他又看到家旁边那家大排档，紫色的霓虹灯仍在流光溢彩。关宏峰伸手按开门锁，转过头，周巡正在折腾他那条翻不到正面的安全带，虽然刚刚已经一起吃过一顿，但关宏峰往窗外歪歪头，又问：“请你？”
周巡一笑，说：“成啊。”
有时出完现场，他们三个会一起靠在吉普车上，大多时候周巡抽烟，玲玲则愤怒，捏着鼻子要求他把烟掐掉，她说：“关队还在这儿呢，你想让我们得癌症么？”周巡说：“哟，这是找上靠山啦？忘了忘了。”随后把烟两脚踩灭，玲玲又说他真没素质，关宏峰则通常扮演在旁边一言不发的角色。
在不工作的时候，玲玲穿得漂亮而干练，偶尔一身小皮衣，很像写字楼里的那些女白领，美得打紧，只是一开口又是一团火咻咻地燃烧起来，回到了原本那个固执的玲玲。周巡老是说她笨。其实她只是个天真又爱娇的姑娘，二十出头，有时露出忧郁的一面；人在二十多岁的时候最想搞清楚这辈子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那是最烦恼的时期。混熟了后她胆子大起来，偶尔在休息时间甚至敢出言调戏他俩，周巡有时跟她拌嘴，关宏峰往往懒得理会他俩。
她也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像猫儿一样，笑起来的时候眯得弯而细。三个月后她正式成了关宏峰的助理。有一天太阳很好，办公室的百叶窗全部拉了上去，玲玲在旁边验字迹，关宏峰坐着写论述。他低头正摸着下巴思考，玲玲突然很没头没脑地问：“关老师，你是不是喜欢周巡呢？”
关宏峰随口说：“他五大三粗的，又是个男人。我怎么会喜欢他？他要是个姑娘倒还有可能。”
玲玲又问：“那你会喜欢上队里其他姑娘吗？”
关宏峰说：“不会。”
玲玲就笑，那双猫一样的眼睛又弯起来，说：“哦，这样啊。”
关宏峰反应了一会儿，连论述要写什么都忘记。他无奈地说：“你这孩子。”
她天真且锐利地说：“关老师，大家都说你不懂风情，我看这是真不懂呢……还是太懂了？”
那曾经是一段很快乐的日子，像梦一样。尽管他从来没有说过，但他挺喜欢玲玲，她笑起来的样子生气蓬勃，和周巡一样。他们都很聪明，是未来队里的中流砥柱。
后来他害死了玲玲。那个笑起来像猫一样的女孩被他射中，满脸是血，眼神空洞地倒在地上。那天晚上太黑了。一会儿，周巡跑过来，急切地问他有没有事，他只呆呆地站着，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玲玲。
半晌，周巡握住他的手，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不住地发抖。
那张笑脸成为了他的梦魇，他的心魔。
他一直查的军火案也就此中断。晚上躺在床上，他不敢关灯，后来去医院确诊，说这是一种神经疾病；这事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只默默地查自己失枪的下落。这是他私人的战争。
周巡仍旧像从前那样对待他，但二人一同吃晚饭的频率逐渐减少，他一下班就早早回家。周巡对他说话的语气小心很多。有次他很小声地问：“老关，你还好吧？”关宏峰问：“怎么了？”
当时他们在抓一个绑架犯，在天台上，风特别大，吹得关宏峰风衣猎猎卷起，周巡握着望远镜，眼神很担忧，目光落在他身上。关宏峰问：“狙击手都就位了没有？”周巡咳了两声，报告说全部就位，等待指示。
那个人质最终没有被救下来。
除夕那天青色的薄雾笼罩着津港，他们又接到失火案，新年时期总是有很多的失火案。对于以往的每一个新年来说，其实那天并不冷，餐馆里供应的雪啤能驱散人身上的寒意。周巡带人去处理报案了，副队长也不在。
关宏峰接到一个电话。
如果你除夕那天晚上没有回家，如果你那天晚上零点左右在曙光四院边路过，你会看见一个穿着皮草的姑娘，正坐在马路牙子边哭泣。路边有个走路摇摇晃晃、捂着脑袋的男人，男人穿着大衣、戴了围巾，停在女孩的旁边。但那时周围没有人，只有踩着雪水的蚂蚁与缩着翅膀的麻雀见到这样一副场景。
那男人看起来不像个好管闲事的人，但他走到那女孩旁边却停住了。无话几秒，他问：“怎么了？”
姑娘哭得妆都花了，抽抽噎噎的，冻得直哆嗦。她看了男人一眼，抹抹眼角，透明的亮片粘在她的卷发上，她问：“我是不是很丑？或很普通，以至于没有人爱我。”
男人顿了一下，说：“爱并不需要你与众不同。”
姑娘仍然吸着鼻子，把身上的皮草裹得更紧了些。
“回家吧。今天是除夕。”男人说。
“我没有钱。”女孩闷闷地说，“我不是津港人，是坐火车来这里找我男朋友的。他不见我。”
男人从大衣里掏出一个钱包，数了几张钞票给她，说：“去找个酒店吧，洗个热水澡。”
她吃了一惊，这时才抬起头打量这个男人。男人头发凌乱，大衣也皱了，神情疲惫，眼睛黑得像夜晚的海面，锐利而沉重。她有些警惕，说：“不用了，谢谢。”
男人见她不接，不再劝，只弯腰把那几张钞票放在女孩的旁边，半天说：“爱你的人见到你难过，会伤心。”说完这话，他往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开了。
女孩叫他：“喂！把钱拿走！”男人没有为此停下脚步。
走到支队旁边一条街的文具店时，月光把男人拉成一条瘦长的影子，他听见店里在放一首欢快的歌，不由得驻足片刻。女声在啦啦啦地唱着，一个小女孩抱着只芭比娃娃的笔袋，在店门口很高兴地蹦跳，她旁边的女人则无奈地抱着手臂，脸上是宠溺的微笑。
这是很棒的一天，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是新的一年里不错的开始。
男人转过身，灰白色的月光没有温度，咬得他很疼；他转过身，前去奔赴这场即将审判他灵魂的、孤独而又沉默的战役。
那时他不知道他的周巡和他一起迈入了这场战争。
后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终于写完了！撒花撒花！平复一下心情。
文里的案子相关都不是很多，写地月的初衷就是【探索一下没有在工作的关周吧】。以及【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呢？】所以其实并没有什么他们共同工作或出警的事，更多原因是 我完全不了解，感觉会班门弄斧，所以只写了自己熟悉的东西。
地月里的关宏峰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这很奇妙，是不是？笔者很努力地揣摩了关老师的内心，揣摩有爱的关老师会想些什么、做些什么，构筑了一副不在工作状态时的、私下的关宏峰。而本文里的周巡，是一个真诚而富有童趣，极有魅力的人。这不是《白夜追凶》里那个观众所熟悉的周巡，因为关宏峰向你们展示的周巡一定不是客观的，因为他二十五岁时爱上周巡。
这是我原本就定好的结局，把写好的结局复制到第十八章结尾的时候，真的感觉松了好大一口气！开心！写得很快，基本没卡过，除了非要写案子的时候，头发掉光。纯粹在写的时间应该只有两三周，果然爱是原动力呢。最后写到这个结局很开心，我又把这个故事还给他们啦！之后的故事就交给他们自己来写吧，我知道我最爱的关周有无限可能。非常高兴能喜欢上关周，如果有人能看到这里我也很高兴，我还画过很多图，欢迎也来看看我画的关周图片，饱含笔者满满的爱
鸣谢我的朋友硬核舞厅，小黛，她们给了我很多支持。鸣谢评论区出现过的所有朋友，我记得有位朋友总是给我评论，特别感谢！
风扬扬 2024.9.16